慕容曜立后那天，系统宣布我攻略失败，即将被抹杀。
他曾许我皇后之位，可后来，他贬我兄长、纳宠妃、立别人当皇后。
他双眼猩红：「栀栀，你跟我服个软，皇后之位还是你的。」
我只是沉默。
他不知道，只有当上皇后，我才不会被抹杀。
可现在，我已经不想要了。
1
慕容曜纳了个新妃子。
听说是朝中重臣的女儿，对慕容曜一见倾心，便固执要入宫。她的一曲霓裳羽衣舞明艳动人，迅速将皇上的心俘获。这大半个月，皇上几乎日日都睡在她的宫里。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后花园。
彼时，我正在后花园赏花。后花园这一块种的全都是栀子，现在正是花期，开得茂盛繁郁，洁白如雪。
我有些恍惚，倏地听见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是个女声，娇艳蛮横：「快点！多摘一些！我要在房间里放很多很多，让皇上更想留在我这。」
「也不知道为何，皇上如此喜爱栀子花，这味道分明难闻得很！」
我闻声看去，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十分不耐烦地让下人不断采摘花丛里的花。
下人们手持剪刀，迅速地剪下一朵又一朵。不多时，那片花丛里竟找不出半点白色了。
一看到那个女子的时候，我就猜到，她是皇上新纳的妃嫔。
南芝，南贵人。
大家都说，南芝和我长得相似。那时我只当个乐子听，今日一见，我信了。
我看着那张与我相似的脸，想了又想，还是走了过去：「南贵人。」
南芝见了我，脸色突变：「你是，范栀？」
我忽视她的不礼貌，说：「花开得正好，摘一两朵回去欣赏即可，何必要洗劫一空？」
南芝似乎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你管得着吗？皇上宠我，多贵的珠宝都肯赏给我，更何况是这些破花？」
她的话一出，便有丫鬟小声劝她：「贵人，这片栀子花是皇上之前特意为了贵妃娘娘种的。」
南芝的脸迅速黑了：「那又怎样！谁不知道皇上现在对贵妃娘娘厌恶至极，多少日不曾见她一面。」
「这些花，怕是皇上都已经忘了吧！」
我没有说话。
我想起慕容曜第一次我带到这一片栀子花海前的场景。他捂着我的眼睛，让我猜猜是什么。我早已闻到栀子花香，却配合着他假装不知道。
他的少年音清朗欢快：「栀栀，这是我专门为你种的栀子花海。以后每年花期，我都会陪你来赏花。」
现在花仍在开。
但人已不是那时人。
2
或许是我的出现激怒了南芝，她变本加厉地采摘栀子花，本来茂密的花海，瞬间稀疏了大半。
我叹了口气，想着以后还是躲着她些吧。
谁承想，我不去招惹她，她却偏要招惹我。
她在后花园放了把火，把那片栀子花烧了个大半。
等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废墟。
浓烟缭绕，我咳个不停，好不容易缓过来时，我毫不犹豫地冲到南芝面前，用力推了她一把。
刚刚还在一脸得意的她显然没料到我的动作，一下就摔倒在了地上。等她反应过来后，尖叫着就朝我扑过来：「范栀！你敢打我！我爹可是中丞！」
只是她还未扑到我身上，李公公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我一愣。
我已记不清，多久没见到他了。
南芝凶神恶煞的神情瞬间收了回去，在看到皇上后，立马变得楚楚可怜，眼角也沁出了几滴泪珠。
她可怜巴巴地喊：「皇上。」
我声音冷淡：「皇上。」
慕容曜冷漠地看了我一眼，立马将目光转到南芝身上，语气关切：「这是怎么了？」
南芝拉着慕容曜的手：「皇上，我夜游后花园时，不小心打翻了提灯。蜡烛掉落，着火了。」
她的话里透着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害怕。可是贵妃娘娘好凶啊，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我。」
晚上，游后花园，打翻提灯。
连在一起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可是慕容曜信了。
他心疼地看着南芝：「没事，朕为你主持公道。」
他宠溺地拍了拍南芝，走到我面前，语气变得强硬：「贵妃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摇摇头：「没有。」
像是料到了我的态度一般，慕容曜气极反笑：「好，很好。」
他转身不再看我：「贵妃娇纵刁蛮，在长乐宫禁足一周。」
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惩处，回了长乐宫。
碧玉替我抱不平：「娘娘，皇上怎么这样啊，明明是南贵人的错！」
碧玉是我最亲的婢女，很早就服侍我，后来也跟着我进了宫。
我笑着安慰她：「没事的。」
只是晚上的时候，慕容曜却突然来了我的寝宫。
他与白日里判若两人，看起来很开心。
我不知他为何开心，呆呆地看着他。慕容曜却半蹲在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
「栀栀，你今天那么生气，我好高兴。」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3
我懂了。
自从我和慕容曜开始冷战之后，我几乎没有再对他有过什么强烈的情绪。
不论他赏给我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还是在我面前和别的妃嫔亲热，我都无动于衷。
他将赐给我的琉璃狠狠摔碎：「范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那一地碎片，说：「我想怎么样，皇上你一直都知道的。」
慕容曜怒不可遏：「当皇后对你就那么重要吗！我说了，你兄长官职过低，我若让你当皇后，必会引来一众大臣的不满！」
「我现在根基不稳，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吗？」
「等朝堂局势稳定些，我一定立你为皇后。好吗，栀栀？」
我闭上了眼，以沉默作为回答。
兄长官职过低，明明是他贬的。
我的兄长曾是英勇善战的大将军，他手下的范家军威名远扬，个个能以一当十。
慕容曜和他的兄长参与皇位争夺时，是我让哥哥站在了慕容曜这一方。
那时慕容曜说：「栀栀，你一定会是我的皇后，除了你，我不会再纳任何妃嫔。」
但后来，慕容曜登基后，由于忌惮哥哥一呼百应的威望，将我哥哥发配到了边疆。
慕容曜不仅没有立我为皇后，后来还纳了别的妃嫔。
那时，他被我关在门口，在风雪中站了一天一夜，求我的原谅。
「栀栀，对不起，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立为贵妃不好吗，你是唯一的贵妃。没有皇后，你就是地位最高的妃嫔。皇后之位我会为你留着。」
我没有给他开门。
在这风雪里的，又岂止是他一人。
在屡次讨好我失败后，慕容曜终于恼羞成怒，不再理我。
他更加放肆地扩大后宫，在我面前和她们卿卿我我。
甚至立了皇后。
皇后秦婉是宰相的女儿，温良贤惠，知书达理。
立皇后的前夜，他来长乐宫找我。
慕容曜五官俊朗，面如冠玉。我当初一见到他，便被他吸引。
但这时，我看着这张依旧好看的脸，却觉得陌生。
他声音发紧：「我要纳皇后了。」
我点头：「好的。」
我没有生气，慕容曜却生气了，他狂躁地将桌上的东西一扫在地：「范栀！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不想当皇后了吗？」
他声音颤抖：「你的心里，没我了吗？」
都不重要了。
反正再过不久，我就要被系统抹杀了。
慕容曜曾指责我过分看重皇后之位。
但他不知道，我的任务，就是当上皇后。
任务失败了。
我也要被抹杀了。
4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本是个孤儿，溺水后，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却发现，这里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
更糟糕的是，我绑定了一个系统，只有当上皇后，才能活下去。
不然，就会被抹杀。
彼时的皇帝是个中年男子，后宫佳丽三千，我自然不可能打他的主意。
于是我将目光放到了他的两个儿子身上。
太子慕容跋，和二皇子慕容曜。
按当时的局势，慕容跋继位的可能性是更大的。
只是我还没有想办法靠近慕容跋，慕容曜先靠近了我。
我在路上遇到歹徒，是他从天而降，救了我，甚至还受了伤。
从那之后，我们的接触多了起来。
他经常来将军府找我，给我带些新奇的小玩意。
哥哥看人比我准，他曾有意无意提醒我：「皇宫里长大的人，哪有单纯的。傻妹妹，眼睛要擦亮些。」
但我还是掉入了慕容曜编织的陷阱。
向我表白那天，他带着我去看了天灯大会。
无数天灯在夜空冉冉升起那一刻，他挽着我的手，深情无比：「栀栀，我喜欢你。」
我心跳极快，但还是问他：「慕容曜，我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做到吗？」
他笑了：「当然可以。」
他承诺了我，如果他当了皇上，皇后一定是我。
我也就信了。
哥哥是威名远扬的将军，太子和慕容曜都想要他的范家军的助力。因为我，哥哥站到了慕容曜的一侧，帮他打赢了夺嫡之战。
其实哥哥之前是有犹豫的。但是我们很早就失去了父母，两个人相依为命，哥哥把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所以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慕容曜。
没想到，却换来一个被贬入边疆之地的下场。
是我害了他。
我害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哥哥启程前往边疆那日，我哭得像个泪人，不停和他道歉。
但他只是温柔地帮我擦眼泪：「别哭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了。」
「边疆没什么不好的，我这些年打仗也累了，落下了一身伤，去那里就当休养身体、散散心了。」
「受了委屈就写信给哥哥。别看哥哥在那么远的地方，只要你一封信，我立马就会回来给你撑腰。」
我痛哭流涕，却只能看着他的马车慢慢远去。
快看不到马车时，我突然发了疯般，朝着马车跑去。
「哥哥，你等等我，你带我走吧！」
我想要追上马车，想要哥哥带我走，却猛地被一双大手拦腰抱住。
慕容曜语气沉沉：「栀栀要去哪？」
我骂他：「你放开我！王八蛋，我要跟我哥去边疆！我不要和你待在一起！」
我用力想推开他，他却稳如泰山。不管我怎么打他，他任我动作，毫不反抗。
等我终于累了，没力气时，他一把抱起了我，往宫内走。
他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栀栀，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
「但你要知道，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5
在后花园散步时，我又遇到了南芝。
她站在湖边，微微探身，伸手去够湖中盛开的莲花。
然而下一秒，她一个不稳，整个人失去重心，往湖里栽去。
周围只有一些婢女，她们不会游泳，只能高声呼救：「来人啊，贵人掉湖里了！」
我没有过多思考，纵身跳入了湖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南芝拖上岸。
南芝已经晕了过去，我用以前学的方法使劲按压她的胸口。终于，她开始往外吐水，然后用力咳嗽起来。
待她有了动静，我便浑身湿漉漉地回了宫。
可能是因为快被系统抹杀了，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此时被风一吹，当天晚上，我立马开始发烧。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一睁眼，看到南芝正瞪大着眼盯着我。
我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我刚想说些什么，南芝突然以极高的分贝对着我大吼了一声：「谢谢！」
我：「？」
似乎是觉得别扭，南芝转过了头，对着空气开始说话：「谢谢你救了我！之前是我错了！对不起！」
她指了指桌上的名贵药材：「这些都是补身体的！很贵的，我都不舍得用！你收下，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说完，不等我有什么反应，她立马跟只兔子似的，飞快地跑出了门。
我：「……」
我疑惑地看着碧玉，碧玉显然也很摸不着头脑：「南贵人硬要来看您，我拦不住。没想到，她进来后，没做什么别的，只是看着您，嘴里小声念念叨叨，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看着桌上放着的药材，笑了笑。
皇后也来看我。
我跟她说了南芝的事，她轻轻笑了起来：「南贵人娇纵任性，但心地其实并不坏。你莫要和她生气，她就是个小孩子。」
「你应该也知道的，皇上对南贵人如此宽容宠爱，是因为她长得像你罢了。」
我一时没说话。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安慰她：「生病了，没胃口。」
皇后温柔地说：「要快点好起来呀。」
我很喜欢皇后。她温柔敦厚，当初我被慕容曜禁足的时候，很多人落井下石，但她却一直关照我，给予了我很多温暖。
所以我点点头：「嗯嗯，会的。」
但我知道，我的身体，不会再好了。
6
自从有一次南芝跑来我宫里送药材，在我桌上发现稀有话本后，她开始频繁出入我的宫殿，就为了看我的话本。
那些话本都是我以前从各处收集来的，后来事情越来越多，也没心思看了，都收了起来。
看到南芝两眼放光，我便让碧玉把压在箱底的话本都重新拿了出来。
南芝会在凳子上津津有味地看话本，边看还要边和我吐槽。
然而有一天，她突然没有来。
碧玉焦急地从外面回来：「娘娘，不好了，南贵人在御书房外跪着呢。」
碧玉说，南芝和慕容曜吵架了。南芝摔碎了慕容曜一个玉佩，本以为一个玉佩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但慕容曜火冒三丈。
南芝一向都是被宠着的，何曾受过这般委屈，顿时和慕容曜吵了起来。慕容曜本来只是嘴上吓吓她，说她再闹就让她罚跪，没想到南芝竟直接在门口跪下了。
这下慕容曜真的生气了，撂下一句：「南贵人爱跪，就一直跪着吧，谁也不准帮她求情。」
外面还在下着瓢泼大雨，我一着急，直接奔着御书房而去。
雨下得大，慕容曜不准别人给南芝打伞，南芝就倔强地在地上跪着，浑身湿透。
我看着她的模样，竟有几分恍惚。
以前我也和她一样，倔强得很，不肯认错，总和慕容曜吵架。慕容曜说我无理取闹，说我脾气差，气得摔门就走。
但后来我就不再闹了。我太累了，不管慕容曜做什么，我都没有力气和他再去争辩了。但他又开始发疯，质问我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吃醋。
男人真的莫名其妙。
我撑着油纸伞走到南芝旁边：「南芝，起来，别跪了。」
南芝抬头，在看到是我时，原本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泪眼汪汪：「范栀……」
我摸摸她的头，拿出手帕擦拭她湿漉漉的脸：「回寝宫吧。我还有几本珍藏的话本，御膳房也送来了新出炉的栗子糕，你可以一边吃糕点，一边看书。何苦在这里淋雨呢？」
南芝嘴巴一撇，抱着我的大腿痛哭了起来。
我让奴婢把南芝扶起来，送回寝宫。但李公公有些犹豫地走到我身边：「娘娘，皇上说没他允许，不准南贵人起来。」
「没事，皇上那里我去说。」
我进去时，皇上正在对着桌上碎裂的玉佩愣神，见我来了，他声音带着些委屈：「栀栀，你送给朕的玉佩碎了。」
那个玉佩是我在慕容曜生辰时送给他的，鸳鸯形状栩栩如生，象征着夫妻恩爱。
我真的曾天真地以为，他真的会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玉佩碎裂，或许也是象征着我和慕容曜的结局。
我轻轻叹气：「碎了就碎了吧，一个玉佩而已。」
「南贵人不是有心为之，希望陛下不要责罚她了。」
可能是我的话有问题，慕容曜好像更生气了：「贵妃好大气，什么都不在乎，倒是一个劲地将朕往别人那里推。」
我觉得好笑：「怎么是我将皇上推去别人那的呢？妃嫔难道不是皇上自己纳的吗？」
被我怼了一番，慕容曜目眦欲裂：「我纳妃嫔有什么问题！哪个皇帝不纳？」
「而且后宫与前朝紧密相连，我需要那些重臣的扶持，也就必须要娶他们的女儿！我根本不爱她们！」
「范栀，你为什么不能像皇后那样体谅我呢？」
我做不到像皇后那样大度，忍受别人和我一起分享他的爱。
所以我也无法当皇后吧。
我沉默着，不再辩解。
慕容曜却突然冷笑一声：「贵妃这么大度，莫不是心里有了别人？」
「你和你那个青梅竹马的侍卫，不会是想私奔吧。」
7
我猛地抬起了头，一脸惊讶地望着慕容曜。
哥哥走之前，将华远留在了我身边。
华远是哥哥的侍卫，武功高强。
因为我们年纪相仿，所以我以前经常会去找他玩。他性格沉默寡言，我总喜欢逗他，看他不知所措的表情。
哥哥说，不放心我在这深宫之中，所以让华远隐蔽在我四周，护着我的安全。
华远神出鬼没的，平日里都不知道在哪隐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避开宫里这么多的侍卫的。
我会挂个铃铛在窗口，只要有规律地摇摇铃铛，他很快就会出现，给我带来哥哥的消息。
我伤心难过，华远的脸色比我还差，仿佛被抛弃的那个是他。我反倒还要去安慰他：「喂，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难过啊。」
华远嘴巴用力抿着，想了很久，才说：「你想离开吗？」
我愣了下。
「我带你走，去找范将军。」
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也不能走。
华远没有再说什么。只不过之后每次来找我，他都会问我一句：「今天想走吗？」
得到我拒绝的答案后，他也不劝我。只是会在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再问一遍。
我以为华远隐藏得很好，没想到，慕容曜什么都知道。
可能是我的表情过于惊讶，让慕容曜以为他猜中了。他怒火中烧，把我拽进怀里，用力吻住了我：「范栀，你做梦！」
我激烈地反抗，却挣脱不得。慕容曜变本加厉，将我压在书桌上，开始解我的衣裳。
自从慕容曜纳了妃嫔之后，我开始抗拒和他的接触。以前他被我躲开，气得要命，却也没有再继续。
但这次，他好像气极了，我越抗拒，他越是不放手。
他威胁般地咬了咬我的唇：「范栀，你不想你哥在边疆受苦吧？」
我本来在疯狂打他，听到这话之后，我渐渐没了动作。
要是慕容曜想，他可以轻易给哥哥找麻烦。
我不再反抗，只是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力咬着他的肩膀，甚至咬出了血。
慕容曜却很高兴地摸着那个伤口：「栀栀，看你的杰作。」
这个变态。
我试图让自己忘记这件事，然而某天开始，我突然频繁想吐。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身体变差了的原因。
毕竟此时离我被系统抹杀，还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然而事情变得不对劲了起来。我开始想吃酸的东西，一向准时的月事也没有来。
我慌了，请了太医来看。
太医把了我的脉之后，往后退了几步，半弯下腰。
「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8
我求太医替我保密。等太医走后，我瘫在了床上，脑袋一片空白。
我怀孕了。
而我的生命还剩下不到三个月。
这是个注定生不下来的孩子。
我努力想要镇定，却镇定不下来。
还好南芝每天都会来找我，她在时，我能分散些注意力。
南芝和慕容曜和好了，她又成了慕容曜极度宠爱的妃子，但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慕容曜一个人身上，慕容曜宠幸别的妃嫔时，她也不再和以前一样气得跳脚。
皇后也经常来我这里。我们三个聚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听，南芝说。她消息灵通，每天都有说不完的八卦。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愤怒地说：「佳贵人真的越来越过分了！平时装得无辜，私下里竟三番五次想害我！」
佳贵人也是最近比较得势的妃子。她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的，其实心思狠毒。她也曾陷害过我，不过后来我不再受宠，她才没有再对我动手。
我问南芝：「佳贵人又做了什么？」
南芝愤怒地说：「她之前给我送了个香包，说是能助眠。然而昨天我才意外发现，里面竟然放了麝香。」
「我去质问她，她竟然装无辜，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哭着求我原谅她。她这样，倒显得我反而咄咄逼人了！」
「还好我发现了，不然万一以后无法怀孕了，可怎么办！」
她的话音落下，我和皇后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
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可能月份还太小，我根本感受不到肚子里的孩子的存在。
我朝皇后看去，她脸色也不好看，还是勉强笑着，附和着南芝：「是呀，还好早点发现了。」
我拍了拍皇后的手，她温柔一笑，对我做口形：「我没事。」
南芝不知道，但我知道。皇后每当侍寝过后，都会被灌下一碗避子药。为了遏制丞相，慕容曜不可能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我看着她，为她感到难过。
秦婉很好，是最适合做皇后的人。被立为皇后的第一天，她就来找了我。
她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向我道歉：「对不起。是我抢了你的皇后之位。」
「我知道慕容曜心里只有你。他不爱我。」
「你放心，只要你们开口，我随时把皇后之位还给你。」
我看得出来，她不是装的，是真心诚意地感到抱歉。
宰相极其看中面子，而且重男轻女，并不疼爱秦婉，只把她当一个联姻工具。如果秦婉被废后，必定会被扫出家门，踢出族谱的。
但秦婉却愿意让出皇后的位置。
系统曾和我说，任务失败后的三个月内，还有补救的机会。
但此时我看着地上跪着的秦婉，长长叹了口气，想：算了。
系统再三向我确认：「你真的不再向慕容曜争取了吗？」
我点头：「嗯。」
「可你努力了这么久了，现在放弃，不可惜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想：
这宫里，总要有人幸福吧。
9
华远又带了哥哥的消息回来。
他说哥哥生活得很好，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但是每天自由自在，也算快活。
我知道他们有几分是在骗我，是为了不让我担心，但仍笑着说：「那就好。」
华远例行一问：「今天想走吗？」
我也照常回答：「不走哦。」
华远点点头，转身就要走。我喊住了他：「华远，你最近做什么事都小心着些，注意安全。」
自从上次慕容曜和我摊牌说知道了华远的存在时，我就很担心，怕慕容曜对他做些什么。
华远说了声「好」。
然而在我嘱咐他过后不久，他死了。
听说是企图刺杀佳贵人，反被侍卫一刀毙命。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华远躺在地上，胸口不断涌出鲜血。
其他侍卫要把他抬走，我护在他的上方用力嘶喊：「滚！不要碰他！」
似乎是听见我的声音，华远微弱地咳了两声，睁开了眼。
我把手覆在伤口上，企图堵住血流，眼泪止不住地掉下：「华远！你坚持一下！你不要吓我……」
华远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虚弱：「栀栀，别哭。」
「对不起。」
「我不能、带你走了。」
他手颤抖着举起，可能是想替我擦眼泪，但那手举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来。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重重掉落。
华远死了。
不会再有人每天问我想不想离开。
也不会再有人在我每一个失眠痛哭的夜晚，沉默地在窗外陪伴我，一整夜。
周围的护卫不敢强硬地拉开我，我抱着华远的尸体眼泪不停，直到慕容曜冷冷的声音响起。
「贵妃就这样抱着个刺客，成何体统。」
我猛地抬头：「他不是刺客！」
「你就这么了解他？」慕容曜脸色阴沉，用力掰我的手，要将我和华远分开，「起来！」
我不肯，但抵不过他的力气，只能尖叫着打他：「你放手！你别动我！」
本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无法再承受住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我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最后看了眼华远。
他看起来很懊悔。
后悔没有把我带出这座会吃人的深宫。
10
醒来的时候，南芝和皇后都在我床边，担心地看着我。
「皇上把你送回来后，突然有急事，先回去处理了。但他唤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看你。」
「栀栀，你要爱惜身体了。」皇后替我高兴，「你可知道，你的肚子里有小生命了？」
「太医刚刚去跟皇上禀告这件事了，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我置若罔闻，只是问：「华远呢？」
南芝和皇后都不说话了。
「那佳贵人呢？」
「好像去湖边散步了。」南芝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问她？」
我掀开被子，跳下了床，一路朝着湖边跑去，把南芝她们的尖叫声抛在身后。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疯了，没有人敢拦我，我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佳贵人。
佳贵人在湖边赏花，被我吓了一跳：「范栀？」
我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陷害华远！」
佳贵人轻蔑一笑：「我可没有。」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刺杀你。」
佳贵人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范栀，你看看你这着急上火的模样，你不知道吧，大家都在传，你和那个刺客有一腿呢。」
「你可是贵妃娘娘，你这样，把皇上的脸面置于何地？」
「你难道没想过，正是因为你这样的反应，才害了他吗？」
「我就直接告诉你吧，是我知晓了华远的存在，主动给皇上出主意，提出可以替他出面，解决华远这个麻烦。」
她的这些话，仿佛千斤重的锤子，击打我的脑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我不解，「而且慕容曜必定让你私密去做这件事，你就这样直接告诉我？」
佳贵人笑着：「因为我知道，你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和皇上闹。只要你和皇上不和，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的脑袋嗡嗡在叫，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觉气血不断上涌，最后竟吐出一口血来。
就像华远死时流的血一样鲜红、刺眼。
远处传来喧闹声，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慕容曜焦急的身影。
我想起皇后和我说，太医去和他禀告我怀孕的事了。
他现在应该知道我怀孕了吧。
电光石火间，我抓住了佳贵人的手。
佳贵人想甩开，却无法甩开，一脸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我又看向慕容曜，我好像从没见过他如此慌张的表情，就好像我是他的毕生挚爱一般。
应该是担心我乱来，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吧。
他不断朝着我喊：「栀栀！你待在原地不要动！小心掉进湖里！」
慕容曜，你有没有体会过，失去重要的人的滋味？
我有。
不止一次。
我收回目光，抓住佳贵人，用她的手朝着我的胸膛一推。
她害死了华远，我要让她偿命。
身体作势往后倒的那瞬间，我闭上眼，手抚上了腹部。
宝宝。
对不起。
11
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时，佳贵人被打入冷宫，几日后，自尽而亡。
听说她的尸体上有很多鲜血淋漓的伤口，惨不忍睹。因此许多人都对她的死亡抱有疑问，但是也只能将疑惑埋在心里。
不知睡了多久，我才逐渐恢复了意识。醒来时，慕容曜在我身边，紧握着我的手，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一脸疲惫。
他的声音也异常嘶哑：「栀栀，我们的孩子没了……」
是我预料到的结局，但我的心脏仍止不住地疼。
太医对慕容曜说，我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但却判断不出是什么疾病。
慕容曜对着太医大发雷霆后，每天都让他们熬名贵的汤药给我。
不止如此，他开始每天晚上一处理完公务，就来长乐宫陪我。
我不说话，他就自言自语。
「栀栀，你说句话好吗？」
「你不是想当皇后吗？只要你跟我服个软，皇后之位还是你的。我立马废去秦婉，让你当皇后。」
他不理解：「你之前不是因为这件事跟我吵得很凶？现在怎么不想要了呢？」
我只是摇头。
我已经不想当皇后了。
秦婉母仪天下，心怀慈悲，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没有比她更适合当皇后的人了。
而且比起任务成功，这世上还有更多重要的东西。
哥哥、华远、从前的慕容曜。
而我都失去了。
离要被抹杀的日子越近，我能感受到身体越来越虚弱。太医用了各种珍贵的药材，都无济于事。
南芝和皇后每天都来看我。南芝一个那么开朗的女孩，现在也每天忧心忡忡：「范栀！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药啊！怎么瘦成这样！」
她说着说着，就要哭起来了：「以前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她们跟我说，皇上宠爱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替身。我不服，所以故意跟你作对。」
「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赶紧好起来，打我骂我，怎么样都可以，我绝不还手。」
我拍拍她的头，轻声说着：「傻姑娘，我早就不生气啦。」
皇后一边安慰着南芝，一边自己也在掉眼泪。她把从寺庙里求的平安符挂在我的床头：「一定要好起来，好吗？」
我知道，自从知道我病了以后，皇后每天都会念经拜佛，帮我祈祷，希望我快点好起来。
我虚弱地笑了笑：「秦婉，谢谢你呀。」
宫里很冷，但有她们抱在一起取暖，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12
慕容曜现在对我百依百顺，我说想见哥哥，他立马召唤了他回来，只不过山高路远，不知我是否还能最后再见到他一面。
最后一天，天气很好。我说想出去走走，慕容曜高兴得不得了，抱着我就走到了后花园，原来种着栀子花的那一片地。
自从南芝烧了大半后，慕容曜又命人移植了新的栀子花过去。只是现在花期已过，只剩下些衰败的叶子。
「栀栀，你要赶快好起来。明年夏天，这里又是一片花海了。」慕容曜握着我冰凉的手，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将我的手捂热，却怎么都不行，「明年，明年我们一起来赏花。」
我看着慕容曜不说话。他这段日子也和我一般，吃不好，睡不好，还得操劳公务，原本俊朗的脸也多了几分憔悴。
我的思绪有些飘远：「慕容曜，我们初次见面时，那些匪徒，是你安排好的吗？」
慕容曜艰难而缓慢地点了点头，但又立马解释：「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获得你哥哥的支持，才接近你的。」
「但是栀栀，我后来，真的爱上了你。」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些：「你可以生气，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你快些好起来。只要你能好起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听见系统在我耳边呼唤我，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我说：「慕容曜，你能不能答应我几件事。」
他疯狂点头：「你说，我一定做到。」
「第一，放我哥哥自由，永不找他麻烦。」
哥哥曾多次主动辞官，但都被慕容曜驳回。我知道他一直都想遍历祖国大好河山，现在却只能被困于边疆之地。
「第二，不要主动废后。南芝犯了什么错，也尽量从轻处罚。」
希望我走之后，秦婉和南芝也能好好地生活。
眼皮越来越沉，我看到慕容曜嘴巴在吼叫，却逐渐听不清他的声音。
他的泪一滴又一滴落在我脸上，滚烫万分。
栀子花，好像要落了。
13
我被抹杀后，慕容曜不眠不休地在我的灵堂前守了好几天。
第三天的时候，哥哥终于赶回来了，他接近癫狂地冲进了灵堂，随后用刀刺进了慕容曜的身体里。
那刀再偏那么一毫，慕容曜就抢救不回来了。
弑君是死罪，更何况慕容曜差点就因此丧命了。但慕容曜放过了他，并终于准许哥哥辞去了官职，解甲归田。
慕容曜在被太医抢救时，哥哥趁乱抢回了我的骨灰，带着上了路。
他抱着那个小盒子，那么大个人，却哭得像个小孩：「栀栀，对不起。」
「哥哥来晚了……」
慕容曜的伤刚好些，南芝就身着一身白衣，跪地请旨，请求离宫为我守陵，从此不再回宫。
他不可置信：「南芝，你为何……」
南芝打断了他的话语：「陛下，你以前喊我芝芝，到底是在喊我，还是在喊心里得不到的那个人？」
「陛下给我的无条件的宠爱，不过是因为我和范栀有几分相似而已。」
慕容曜一时说不出话。
南芝的泪滴落在地上：「南芝不愿再当替身，只愿余生能守着范栀，望陛下成全。」
慕容曜嘴巴嗫嚅着，半晌，终是应了：「准了。」
南芝在地上用力磕了个头。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慕容曜时，就对他倾心不已。而他好像也很爱自己, 不管自己如何任性，如何无理取闹, 慕容曜都能哈哈大笑，宠溺地哄她、原谅她。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但后来，总有人说, 陛下对她好，是因为自己长得像那个不受宠的贵妃娘娘。
于是她故意去惹怒范栀，想证实自己和她不同。
可是在这宫里，只有她会奋不顾身跳下湖来救自己, 会在别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为自己撑伞, 会准备好话本和糕点迎接自己的到来。
范栀去世了, 大家都说，这是她上位的好机会。
她们错了，错得离谱。
她还是很爱慕容曜，但她现在, 更想陪着范栀。
南芝想好了，她要把话本一同带去, 每天念几个章节，这样范栀就不会孤单、无聊了。
她还要在附近种一大片的栀子花, 毕竟自己曾毁掉过她的花海。
她想, 等到栀子花开那日, 范栀也许就能原谅自己了吧。
14
我被抹杀后的第二年，皇后主动提出辞去后位。
慕容曜似乎已经预料到了, 虚弱地咳了几声：「你也要去为范栀守陵？」
自从被我哥哥捅了一刀后，他的身体就落下了病根。在我去世后, 他的失眠不断加重，常常喝酒麻痹自己，因此这几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太医说，他估计撑不了几年了。
皇后点点头：「陛下, 一直做一个贤淑大度的皇后，也是很累的。」
慕容曜沉默片刻，才说：「栀栀去世前，让我答应她，不要主动废后。」
秦婉想：原来是这样。
难怪即使自己的父亲犯下大错，被贬官职, 如今更是身处牢狱之中，但自己仍然稳坐皇后之位。
秦婉不禁苦笑：「是我自己主动提的, 不算陛下失约。」
慕容曜不再说话, 但秦婉知道，他会答应。
数月后, 她带着行李去了我的陵墓。
南芝和碧玉出来接她，开心地挥手：「秦婉！你终于来啦！」
南芝带秦婉四处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最后特意去了那片种了栀子花的地方。
那时正是盛夏, 栀子花开得茂盛, 洁白如雪。
「好看吧！我这么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费尽了心思，每天都和碧玉一起悉心呵护，它们才能长得这么好。」
说着说着, 南芝有些沮丧：「这花开得这样好看，但范栀却看不到了。」
秦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难过，她能看见的。」
「一定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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