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史上最惨财阀千金。
只因嫂子轻飘飘一句话。
「老公，我不想再看见霸凌过我的人。」
我就被亲哥哥送进少管所，又被摁进育法书院改造。
两年后，我被舅舅接出「监狱」。
第一件事，就是拿砖砸破了亲哥的脑袋。
「这次，轮到我不想看见你们了。」
1、
高盛意今天亲自来接我出「狱」。
还假模假样说欢迎我回家。
我头也不抬地掀起眼皮。
「哥哥真的欢迎我？如果不是小舅舅回国，戳穿哥哥说我去芬兰留学的谎言，我还在育法书院每天吃糠咽菜，被教官用电棍殴打吧？」
被关的这两年，我什么都没学会。
只将打架吵嘴，暴躁发疯的门道摸得清楚。
而高盛意显然被我这副态度惊呆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
我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洗心革面为霸凌的事道歉。
而是变本加厉耍无赖。
「你什么态度？当年是你校园霸凌晶晶，我代替去世的爸妈管教你，有哪不对？」
我一边翻白眼一边佯装奉承呛声。
「啊对对对。」
说完，又转眸扫了眼他身后的车队，含笑问他。
「你的晶晶呢？今天没带她来看我笑话吗？」
裴晶晶，就是被我霸凌过的女生。
我哥的女朋友，我的嫂子。
哦对，忘了说，之前她还是高家的佣人。
今天她却没到场。
高盛意告诉我。
「你嫂子去参加江大艺术节的颁奖典礼了。」
我的笑容僵在唇角。
不论是江大，还是艺术大赏，都是我曾经唾手可得的梦想。
他竟然将这一切给了裴晶晶？
难道他忘记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这一刻，我积蓄已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愤恨的搡了他一把，高声冲他叫嚷。
「我才是你妹妹！你和裴晶晶毁了我，竟然有脸让她享受我的人生？」
「你睡觉最好睁着眼，否则我一定把你猪油蒙了的俩招子挖出来放到妈妈墓前，让它们看清楚你到底姓高还是姓裴！」
我撞过他的肩膀，朝车队走去。
不想和他坐一辆车，索性错开主车朝另一辆车走。
刚要拉开车门，保镖闪身挡在我面前。
我神情一顿。
「怎么？我连选择坐哪辆车的权利都没了？」
高盛意半抿着唇，下巴微昂，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你可以选择不和我坐同一辆车，也可以选择自己走回高家。」
「当然，如果你能走得了四十多公里路程的话，请便。」
我看着他，发出嗤笑。
非要和我作对？
既然如此，大家都别坐。
我转身走向主车，抄起地上半块石砖。
飞快将劳斯莱斯车窗玻璃砸了个粉碎。
然后甩手扔掉砖头，谑笑着对高盛意说。
「我和哥哥不一样，就算流落街头，我高盛恣也不坐破车。」
「如果哥哥喜欢，请便。」
彼时的高盛意彻底对我失去耐心。
他拽着我就往车里塞。
我奋力反抗，却在挣扎到一半时，发现他的动作愕然停滞。
周遭安静了片刻。
车门外传进来一道轻声质问。
「高盛意，你是这么对待自己妹妹的？」
2.
听见小舅舅的声音，别说我。
连高盛意都来了精神。
「抱歉，让小舅舅看笑话了，我现在就带盛恣回家。」
「她跟你走了，那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小舅舅一出声。
高盛意嚣张的气焰立马减弱。
他向来畏惧小舅舅。
可他成年许久，再加上这些年来一直是发号施令的那个。
腰杆也硬了许多。
「这是我们兄妹的事…」
「你们的事，难道不是高家的事？是我不姓高，还是你不姓高？」
话说一半，就被小舅舅打断。
高盛意被问得语塞。
我猜他想反唇质疑小舅舅与我们的血缘关系。
但他不敢。
只能不情愿的答应，叮嘱小舅舅把我平安送回高家。
坐上小舅舅的车时，我还在不停翻白眼。
高盛意希望我平安到家？
不信。
我心里正锣鼓喧天的骂着高盛意。
小舅舅两句话就将我拉回了神。
「你应该庆幸，我毕业旅行时去了一趟芬兰。」
「否则，你得去成年监狱待一阵子了。」
我偏过头问他：「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小舅舅的唇角挂着寡淡的微笑。
「高盛意说你在芬兰留学，但我去了以后，没有找到你。」
所以，这才是高盛意兜不住谎言的原因。
高盛意当年也是这么诓我。
说送我去芬兰留学，实则是把我摁进少管所。
我顿时感到自己的心被浇了一盆冷水。
为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高盛意还想再断送我两年？
「所以啊，离高盛意远一些。」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我耳里。
我蓦地转头看向小舅舅。
见他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我皱起眉。
「小舅舅在明目张胆挑拨我和哥哥吗？」
他笑容不改说：「你今天才知道吗？」
他的确不是第一次这样挑拨。
从前，我一直以为，高家重女轻男。
不论是妈妈去世前，又或是妈妈去世后，家人都更疼爱我。
就连和高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小舅舅，也随了他们这点。
可即便他再如何挑拨。
我对高盛意仍旧抱有血脉亲情的不舍。
3.
我没见过爸爸。
他在我出生前，就因出轨这种腌臢事儿，被高家弄得物理和精神意义上的双重消失。
所以这些年，保护我和高盛意的一直都是妈妈。
可惜我八岁那年，妈妈车祸离世。
妈妈的骤然离世对我而言是重大打击。
我相信对大我两岁的高盛意来说，也是一样。
可他一边哭，一边又顾念着安慰我说：「哥哥会永远保护小恣。」
上了初中后。
我就听说高盛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差生，还被冠上校霸称号。
某天放学时，我刚从艺术楼出来。
撞见一群男女朝我的方向走来。
当中最显眼的就是高盛意。
高盛意让同伴们先进入艺术楼，而后半蹲下身，笑着跟我说。
「小姿先去车上等哥哥好不好？」
艺术楼是高家捐赠。
平时除了老师和我，几乎没什么学生能够随便进来。
所以我瞬间就明白他想做什么。
「哥哥，你是不是又想打人？」
高盛意最喜欢在艺术楼里欺负同学。
我刚入学时，他就告诉我。
最喜欢我用美声为那群人的哭声伴奏。
我觉得他有病。
却无法用正常方式制止正值青春期的他。
只能说：「我听见他们的哭声会做噩梦，看见他们挨打会害怕，哥哥以后别打人了。」
自那天起，我没再艺术楼里听到任何哭声，也没见他打过谁。
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
他趁我不在时做这些事的可能性极大。
可是这回，不论我委婉还是直言相劝。
高盛意全都无视，直接将我送到了校门口，目送我离开。
我心里犯嘀咕，究竟是什么惊喜，能让他特意把我支开？
但我这人极少产生八卦欲望。
索性准备到车上等他。
扫视了校门口一圈。
我并未看见高家的车，却意外发现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驾驶位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小舅舅高祈容的脸。
我上了车，一边从书包里拿书，一边问他。
「为什么今天是你来接？」
「我刚把驾照考下来，新买的车，当然要让我们家小小姐第一个坐。」
我扫了他一眼。
他嘴角蕴藏着自得，仿佛在温柔的向我邀功。
「你都要出国了，为什么还要买车？」
我不是泼他冷水，而是对迷惑行为不理解。
高祈容今晚就要离开江城，去国外读大学。
他买车的意义，难道是为了在出国前，特意搁我面前嘚瑟自己成年了吗？
提起车，我又联想到高盛意，忙告诉他。
「哥哥还在学校，今天司机没来，他一会儿怎么回去？等等他吧。」
我话音刚落。
高祈容一脚踩下油门，驱车驶离校门口。
我被他这番举动惊呆了。
他像在担心高盛意追上汽车尾气似的。
原本二十分钟的回家路程，硬是只开了十分钟就到家。
一路上我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儿。
下车后还心有余悸。
恼火的摔上车门后，我气冲冲地走进家。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坐高祈容的车。
4.
高祈容这人，向来喜欢做一些，他看起来并不擅长的事。
却回回让人出乎意料，惊叹于他的学习能力。
高盛意回来时，我和他端坐在餐桌前。
盯着桌案上两份截然不同的饭菜。
高盛意的饭菜是佣人做的。
而我的…
我抬起头，问高祈容。
「小舅舅，我跟你有仇吗？你出国前还得顺带把我毒死才放心，是吗？」
高祈容面带核善的微笑。
一字一顿说：「快、吃。」
我撇撇嘴，极其不情愿的拾起筷子。
正想从看起来最为保险的米饭下手。
高盛意却打断我。
并给我看了一段一名女生被霸凌的视频。
难道他刚才就是去做这件事吗？
「小恣，你猜猜她是谁？」
高盛意一脸坏笑的问我。
我怎么知道。
「为什么要存别人被打的视频？你赶紧删了。」
高盛意洋洋得意的将视频放大。
「你再仔细看看。」
他顿了顿，小声提醒我：「她是——」
「把妈妈害死的那个贱人的女儿哦。」
作为女儿，我永远不会忘记妈妈的死因。
现在高盛意告诉我。
视频里挨打的女生，是害死妈妈的凶手的女儿。
我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却还不至于达到要欺负她的境地。
我喉咙发紧，别开眼，让他把视频删除。
高盛意不以为然，认为我只是装装样子。
硬是将手机放到我面前，强行想让我看看他的杰作。
我的眉头越皱越深，正想起身走人。
一只手突然闯入视线，抽走高盛意的手机。
「小舅舅！你干嘛！这是我给小恣看的，你别…」
高盛意话还没喊完。
高祈容就已经偏着头端详起视频。
「高盛意，你平常在学校里，就做这些事吗？」
吊灯折射在他镜片上的反光，也无法遮挡双瞳刺向高盛意的冷锐。
不容高盛意有半点推拒。
高祈容直接将手机扔进餐桌上的汤碗里。
按理说，这时候高盛意就要发飙了。
但他对上高祈容的眼神时，皮肉搐动几下，怒沉一口气。
不等他去拿手机。
高祈容一把抓着他的校服衣领，将人身体扯正。
居高临下睥睨着警告他。
「我警告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再给她看这种东西，就别怪我把你丢到大哥那里。」
高祈容的大哥，是我和高盛意的大舅舅，比之高祈容更凶。
听说，爸爸的事就是大舅舅处理的。
但大舅舅在国外处理高家集团事务，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
照顾我们俩兄妹的人。
一直是大我五岁，早年被外公外婆收养的小舅舅高祈容。
高祈容一向针对高盛意。
我虽不知道原因，但也从中劝和过多次，只不过没什么用。
这回是高盛意的错。
我劝都懒得劝，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塞。
竟然意外的有些好吃。
谁料我刚要再夹一筷子。
旁边的高祈容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高盛意。
俯身笑着问我：「好吃吗？」
我一怔。
慌乱的盯着他凑近我的脸。
五官矜贵，眉关眼梢却莫名溢出自洽的狡黠。
是我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的姿貌。
未知事物往往会对人产生吸引力。
因此。
我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具强烈的崩动茧房，缠绕的禁锢受不住力。
几息间就瓦解云散，使得心脏浮空又猛地坠落。
意识到这种距离让我窒息的有些手足无措。
我瞬间回神，捏着筷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真烦人，挨这么近说话好没礼貌。
我转过头，别扭的冷声应道：「一般。」
「小舅舅，我也是你外甥，凭什么区别对待！」
高盛意不满的宣泄，挨着我坐下。
「吵什么？」
高祈容敛起笑容。
手掌压在他的肩膀上，咄咄逼人的气势随着话语覆压而下。
「你叫高盛恣吗？」
一顿饭后，我坐在沙发上看书。
那边的高祈容仍旧在管教高盛意。
见他们略有松缓。
我见缝插针，问高祈容：「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
高祈容学医，怎么说也得等个五六年。
但他却给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是我的十九岁。
5.
高祈容的离开，让高家再度少了一点热闹。
客厅内只剩下我和高盛意时，我忽然感到些许落寞缠身。
「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他扬起眉头，拍胸脯保证道。
「当然！哥哥永远不会离开小恣。」
他的保证从什么时候开始瓦解的呢？
好像是从裴晶晶进入高家之后。
我初三那年，高盛意上了高二。
刚从楼梯上下来，我就看见高盛意将一个女生压坐在沙发上。
那女生还挺眼熟，我戴上眼镜一看。
扶着栏杆的手瞬间收紧。
那是裴晶晶。
是凶手的女儿。
自从知道裴晶晶和我就读同一所中学后。
我就本能地去打听过她。
她比我大一岁。
但因母亲故意杀人被判刑坐牢，对她造成极大的心理创伤。
而后便休学一年，这才和我同级。
可是，她怎么会来我们家？
高盛意为什么要和她摆出这么亲昵的姿势？
我叫了声哥哥。
高盛意慌忙松开，走上楼来向我解释。
他说想让裴晶晶来我们家做佣人，替她妈向高家赎罪。
这是什么逻辑？
裴晶晶双颊绯红，时不时用余光瞟着我们。
那时，我不太明白她这种表情的象征意义。
只当她被欺负。
我想劝高盛意算了，
但他让我别管，就算我不惩罚裴晶晶，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妈妈报仇。
我和他无法沟通。
于是私底下找了一次裴晶晶。
提出愿意帮她离开高家，或是离开这座城市。
因为足够了解高盛意。
我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裴晶晶胆怯的站在我面前，半天不吭声。
我只当她答应，撂下一句今晚就帮她离开后，正要走。
却被她拽住了胳膊。
我抵触的抽出胳膊，疑惑地看向她。
「我…我必须留在这，替我妈妈赎罪，而且我没钱交学费…」
她的意思是，高盛意会帮她承担学费？
她的意思是，留在高家做佣人，就能替她妈妈赎罪？
她的逻辑怎么和高盛意一样奇怪。
我拧起眉。
「你赎罪的最好方式，就是永远别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在真正的受害者家属面前。」
「可你一边说着要赎罪，一边又拿着受害者家属的钱付学费。」
「你这罪究竟赎了，还是没赎？」
交谈过后，她依然没有离开高家。
反倒愈发过分的穿上了我的衣服。
我看见立马上前质问。
她支支吾吾地哭着说：「是、是高盛意…让我穿的…」
高盛意正好走来。
我强压怒意，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高盛意。
他勾唇笑了笑，倨傲的盯着裴晶晶。
「你瞎了？没看见我妹妹生气了？脱下来。」
裴晶晶作势要离开。
高盛意又叫住她，让她现场脱。
别说裴晶晶，连我都愣在原地。
周围都是佣人，让一个女孩现场脱掉夏天穿的裙子，未免过分。
我烦躁地叹了口气。
「算了，穿着吧，以后别动我东西。」
那次之后，我渐渐发觉事情变得不对味起来。
裴晶晶经常性出入高盛意的房间。
有时会待一整夜，有时大早上进去，直到中午才出来。
我的作息向来规律，晚上必定十点上床睡觉。
只是马上就要升高中了。
我想让自己在直升时，能够稳住第一名的位置，就熬得晚了些。
正准备下楼到咖啡。
却看见裴晶晶和高盛意在客厅的沙发上——
接吻。
高盛意吻的又急又凶。
他那绝对侵占的姿态，足够让我明白是他主动。
裴晶晶缩在他怀里，欲拒还迎的承受着高盛意的恳切。
裴晶晶被松开后。
我再度从她脸上看见了初次见面时的绯红。
那是…意满志得的羞怯。
而高盛意看裴晶晶的眼神。
也清楚地让我第一次产生了某种认知。
只有喜欢一个人时，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手中的杯子。
这咖啡我究竟是倒还是不倒？
6.
上了高中后，我就无暇顾及高盛意和裴晶晶。
我忙着参加竞赛。
得空时就钻进高家在学校内，为我专门设立的声乐室练习。
妈妈是国内盛名的音乐家，身为她的女儿。
我对自己最低的要求，就是不能败了她的名声。
二十岁前的目标，是得到妈妈曾经获得过的艺术大赏。
事情比我预想中的顺利许多。
我顺利保送江大，也因此能够抽出更多时间练习。
结果，我却在自己的声乐室看见了裴晶晶。
她一见我，慌张的唱破了音。
我屹立在门口，目不转睛看着她。
「你和高盛意怎样我不想管了。」
「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动我的东西？」
她又说是高盛意让她来的。
还说，这里是学校，所有东西都是公共设施，即便没有高盛意，她进来也理所当然。
她的态度如以往一般畏缩。
但语气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坚定。
是已经将自己当成我嫂子了吗？
我无声地讪笑。
「这里并不是公共设施，除了我以外，你有见过其他人踏入吗？」
「如果你想说，是高盛意逼你进来。他现在不在这里，你可以离开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
可当天晚上，高盛意却找我商量，和裴晶晶共用声乐室的事情。
我有些诧异，同时第一次忍不住提醒他。
「哥哥喜欢裴晶晶？你别忘了她是谁。」
大少爷爱上女佣的小说我也略有耳闻。
但我不希望爱上仇人女儿的情节，发生在高家。
高盛意眼中闪过尴尬。
嘴上却轻佻的笑着说，只把裴晶晶当宠物豢养，让我放心。
但自那之后，我没再去过那间声乐室。
而裴晶晶的脑子就像被人牵出来遛弯儿，忘记归位。
我的妥协让她以为，我不仅仅愿意妥协这一件事。
比方说，做朋友。
在学校里她频频向我示好。
课间时装杯热水放在我桌上，特意帮我擦桌子，还为我整理抽屉。
我翻阅大学课业内容时，裴晶晶再度凑了过来。
「盛恣，上次竞赛前，你都复习了哪些重点，能分享一下吗？」
裴晶晶和我同时报名了竞赛。
但我们学校每个年段只有一个保送江大的名额。
裴晶晶在竞赛中获得了前五，比校内同期的同学名次都要高。
她完全可以得到保送名额。
只可惜我是第一名。
我不想和她说话。
可她的好姐妹却莫名冲我大小声。
7.
「高盛恣，晶晶只是想请教你，都是同学，你不用这么高傲吧？」
「不告诉晶晶，是担心她把你保送名额抢了吗？」
「有本事就和晶晶分享一下呗，你们可以公平竞争。」
我合上书，转眸望向裴晶晶的好姐妹。
「那你的意思，是上次竞赛的组委会中，有人中饱私囊了？」
「我可以帮你联系组委会，但我得事先告诉你，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怎么就没和裴晶晶公平竞争？
是她技不如人被刷，难不成还要我这个第一名替她负责吗？
那女生被我堵得想不出应答的话。
只能悻悻喷我几句。
「有点钱就把她嘚瑟的，明明可以花钱出国留学，还要和普通人抢机会，把别人通往罗马的路堵死，早晚会遭报应。」
她说得没错。
我的报应来的真的很快。
当裴晶晶又一次示好被我拒绝后，她就再也忍不住。
在全班同学面前，质问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我安静地垂头看书，没有应话。
她却把我的退让当成高傲，瞧不起她。
「我只是想跟你缓和关系，想跟你做朋友，你为什么不接受我？」
我烦了。
「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无语的盯着她看。
「做朋友需要双向选择，而不是你想当然的选择我，我就必须得选择你。」
「所以…你不愿意选择我，是因为瞧不起我在你家做佣人吗？」
她满脸羞愤，攥紧了粉拳。
众人面前，像是被我羞辱了一般。
「那你呢？你非要选择我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不想在我家做佣人了吗？」
她哑然，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我是在你家做佣人没错，但、但你没必要…用这件事羞辱我！」
她说着，就作出了一副深受伤害的表情。
仿佛在我这里遭受奇耻大辱。
裴晶晶说出那些话后，同学们立马开始议论我。
耳边像有上百只蚊子在吵个不停。
我厌烦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倏地摔书站起身，睨视着裴晶晶。
「是谁先提在我家做佣人的？」
「是谁自愿到我家来做佣人？」
「又是谁在我提出可以让她不用放弃尊严，选择自己的生活时，自甘下贱？」
「是你裴晶晶，不是我。」
裴晶晶嘴唇颤抖，虚声应道：「我、我都是有苦衷的！」
我冷笑。
「你的苦衷是当初高盛意不肯放你走吗？可我说了会帮你，你的选择呢？你觉得是我更了解高盛意，还是你更了解？」
「事到如今你应该没有高盛意这个苦衷了吧？」
我用自己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高盛意面前，没有苦衷。
反倒享受得很。
她愕然抬眼瞪我。
「既然他能接纳我，你为什么不能？我费尽心力想让你们接受我，可你为什么对我一再施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反问她：「我叫高盛意吗？」
高盛恣不是高盛意。
没有恶劣的癖好把她当宠物豢养玩弄。
更何况。
裴晶晶没有资格这么质问我。
难道她忘记自己的母亲做过什么事么？
是故意杀人，不是过失杀人！
不要以为她母亲坐了牢，就能淡化自身犯下的罪孽。
不要以为她到高家做宠物，就能美化她自甘堕落的事实。
我看她脑子不清醒，需要我明明白白向她复述。
她的亲妈究竟做了什么。
我环抱双臂，逼退她几步，微微俯下身，凑近她哭丧的脸。
「别忘了，你妈害死了我妈，车祸视频还在我手机里存着，你想看吗？」
「凶手的女儿，居然有脸质问受害者的女儿，为什么不接受自己？」
「我不扇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极限。」
「你妈当初开车撞伤我妈妈以后，担心后续会承担高昂费用，所以又开了回去。」
「我妈妈本可以活下来，却因为你妈贪图那点钱，被活生生的碾死了！」
「你现在来逼问我，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逼我扇你？」
如果只是车祸那么简单。
当初高盛意绝不会霸凌裴晶晶。
我也不会如此反感和裴晶晶接触。
本想替她留点尊严，既然她不要。
那我自讨没趣做什么？
8.
我将真相摊到天光下后。
杀人犯女儿裴晶晶的故事，传遍整所学校。
可弄到高盛意面前，却成了我的错。
这是我第一次和高盛意吵架。
他责怪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真相。
我不可置信的反问他。
「她在同学面前编排我就行了吗？」
「既然是真相，我为什么不能说？」
高盛意认为我毫无同理心。
裴晶晶的妈妈已经受到了惩罚，而我却还要对裴晶晶揪着不放。
好笑，这话不是我之前跟他说的吗？
怎么现在给我扣上帽子了？
我和他吵得极凶。
吵到最后，高盛意却搂着裴晶晶上楼，将我丢在客厅。
我站在原地，硬生生将哭意强咽进肚子里。
别人怎么说我都没关系。
可口口声声说永远会保护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哥哥。
却在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前提下。
站在了杀人凶手的女儿身边。
怎么？
成为宠物以后，就能抹去杀人犯女儿的事实了吗？
第二天，裴晶晶就遭到了孤立。
她提着水桶打扫班级卫生，每个人都要过去凑一脚。
时不时绊她一跤，时不时大声的讨论她。
临到我这里，裴晶晶却弄翻我的水杯。
水洒了我一身。
我只是轻轻啧了声。
她爆发了。
「高盛恣你别太过分！我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
她将怒气发泄到我身上。
我本就积了一肚子火，也不让着她。
「得罪不起其他人，就把火撒在我身上对吗？」
「是因为你发现高盛意会帮你撑腰吗？」
被我戳穿的裴晶晶顿时恼了。
抬手便将拖把桶里的脏水倒灌在我头顶。
我蒙了一瞬。
长这么大，我连皮都没烫破过，却在裴晶晶这里被浇了一桶脏水。
她泼了我以后，慌了，马上低下头道歉。
那句对不起还没说完整。
我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结果就是才上大学的高盛意被请来了学校。
老师眼不瞎，也听说了刚才的事。
告诉高盛意全过程后。
高盛意却质问我为什么要打裴晶晶。
我的校服湿透了。
入秋后风一吹，难免刺得皮肤有些凉，浑身都感到不适。
「是她先用水泼我，你看不见吗？」
高盛意说：「那你可以回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动手打人？」
我的眼前湿润一片。
嘴硬着问：「你没打过她？」
他高盛意才是打裴晶晶打得最凶的那个人。
最先霸凌裴晶晶的人是他。
高盛意怔住。
转而就跑去关心脸颊毫无印记的裴晶晶。
我偏头看着他们。
他们俩脑子是不是有病？
一个施暴者，一个被霸凌者，还能恩恩爱爱凑到一块去？
还有我的亲哥哥，竟然帮着杀害母亲的凶手的女儿。
把我晾在一边，对我不管不问。
连我哪里受伤了都没关心。
甚至于，只记得将裴晶晶带回家。
我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到家时。
他也仅仅是瞪了我一眼，便开始忙活给裴晶晶的脸上药。
我不想说话，自顾自上楼。
他叫住了我：「过来，给她道歉。」
我顿住脚步。
「凭什么？」
「凭你打了她，这个原因够吗？」
不够。
我态度强硬，坚决不道歉。
高盛意怒了，将我抓到裴晶晶面前，摁下我的头，迫使我道歉。
「晶晶说她已经道过歉了，可你不依不饶，还要打她，那这就是你的错！」
我挣脱他的束缚，咬死了绝不道歉。
他怨我仗势欺人。
还说我再对裴晶晶动手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我红着眼瞪他。
「你有什么毛病？」
骂完，我看了一眼沙发上一副无辜嘴脸的裴晶晶。
再重新正视高盛意。
「与其担心你那杀人犯女儿的女朋友，还是先照顾好你失去母亲的妹妹吧。」
9.
我以为，高盛意心里应该是有我的。
他最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不会做坏事的。
我只要好好和他解释，他一定会明白我是委屈的。
可我显然想得太多了。
因为裴晶晶遭到了校园霸凌。
我听说了这件事。
导火索是裴晶晶杀人犯的母亲。
裴晶晶无法忍受其他人说自己的母亲，冲上去辩解。
「我妈不是杀人犯！那是意外！她不是蓄意杀人，你们别胡说！」
那群人本就在学校里吃得开。
她这一吼，就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然后高盛意又将责任推到了我身上。
一口咬定是我带头霸凌。
因为他做过这样的事，所以认为身为妹妹的我，一定和他相同。
甚至，为了裴晶晶打了我一巴掌。
他将我摁上学校演讲台。
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裴晶晶道歉，承认错误。
那一刻，我真的感到无比荒谬。
在演讲台上的五分钟，无数道目光刺向我。
可我绝不会像裴晶晶那样哭。
我当着全校师生面说。
「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但裴晶晶的母亲故意杀人是事实。」
话撂下，我当场砸了话筒。
再之后。
高盛意就告知我，他已经去学校撤销了我的保送名额。
「我真想不到，妈妈那么善良的人，能生出你这样的坏种。」
「江大你也不用去了，施暴者不配被保送。」
不仅如此，他以校园霸凌的名义，撤掉了我的学籍。
我在家里哭闹不休。
直到他说要再将我送去芬兰读书时。
我以为那是希望。
谁知。
是将我送去少管所。
我蓄养十七年的长发被剪断了。
江大的保送资格也顺位成了裴晶晶。
顶着少年犯的名头，我永远无法站在艺术大赏的舞台上。
本以为待了半年我就能出来。
可笑的是，他转头就把我弄进了育法书院。
那些教官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如果我不姓高，就会像少部分同学那样，轻而易举的死在里面。
所以，我跑了。
我一共跑了九次。
好几次都躲过教官，却又被高家的保镖扭送回来。
免不了就是一顿毒打。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我在车内兴致缺缺的想着过去。
却被高祈容再度响起的声音拉回了神。
「我在江城买了房，搬到我那儿去住吧，别再见高盛意。」
10.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垂头看着自己不再细嫩的手掌。
当即拒绝了高祈容的提议。
「高家是我家，我当然得回去。」
这个世界上，没有财阀千金给杀人犯女儿作配的道理。
回到高家后，我让高祈容先离开了。
当高盛意到来时。
却着急忙慌的拉着我再度上车，让我去道歉。
我莫名其妙：「道歉？和谁道歉？裴晶晶啊？」
高盛意抿了抿唇。
「你在育法书院做的事需要我挑明吗？每个月受管教不够，还能腾出手写信，真不愧是你啊！」
我想起来了。
我在育法书院确实没闲着。
每个月我都会写信，寄给裴晶晶尚在服刑的母亲。
封封在骂人，句句不重样，把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底朝天。
难怪他先前非得让我跟着他上车。
原来如此啊。
怎么？上赶着给自己坐牢的丈母娘卖好？
我白了他一眼，轻佻的笑着。
「哥哥忘了？我是个坏种，没见面都骂得那么难听，见了面指不定我会手脚并用，把信里所说都实现呢。」
高盛意正想还嘴，又被我扬声打断。
「我青春期，哥哥多担待些，毕竟哥哥青春期时，比我还脏。」
不打算再搭理高盛意，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房间的陈设已然变了样。
清一色的粉红让我顿时气血翻涌。
床头柜摆放的相框内，那张裴晶晶的脸令我清晰地认知到。
什么叫做鸠占鹊巢。
我拾起放在角落的高尔夫球杆，打量了几眼。
这分明是我的球杆。
可上头却刻着「PJJ」三个字母。
这什么？
拼晶晶吗？
我拎起球杆，毫不犹豫的砸烂了房间里的一切。
就连浴室内那镀金边的马桶也没放过。
走进衣帽间时，我才发现裴晶晶的品味还真是有待提升。
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把她所有衣服全都堆到了地上。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我不抽烟，这是回来时在路上买的。
原本打算烧个窗帘为我自己助助兴。
现在只能恭喜裴晶晶，荣获打火机的第一次使用权利。
火苗在我眸中攒动，逐渐升高阔涨。
我看着裴晶晶的衣服一点点和火焰融合在一起。
这才安心的走出衣帽间，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欣赏裴晶晶的照片。
衣帽间的火窜得正旺盛。
高盛意却和裴晶晶推门而入。
11.
高盛意被我气得不行，却仍旧要顾着无比委屈的裴晶晶。
裴晶晶说，被烧毁的衣服里面，有好几件是妈妈小时候买给她的。
她哭得伤心，我听得却烦。
但我还是得关心她，毕竟她是我的嫂子。
我走上前握住裴晶晶的手。
一脸关切的问：「你妈死了？」
裴晶晶的委屈僵在脸上。
高盛意立马冲我大吼起来：「高盛恣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恍然大悟。
「人还没死你就急着缅怀遗物，我还以为你妈死很久了呢。」
「不像我，从小就失去妈妈，她只给我留下一样遗物，可现在这样遗物却变成你的了呢。」
我冲高盛意眨眨眼：「对吗哥哥？」
我的话似乎激起了裴晶晶心里仅剩的歉意。
她连忙插声：「盛恣，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怨恨我们的，但话又说回来，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人要好好相处，不是吗？」
「嫂子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和你哥哥过去对你做的事。」
听完，高盛意就不爽了。
「你向她道歉干嘛？哪有受害者向施暴者道歉？」
事到如今，裴晶晶和高盛意还认为，当初那些施暴者是我找去的。
这叫什么？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算了吧。」
裴晶晶柔声安抚高盛意，转头便将一个水晶奖杯塞进我手里。
「我知道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所以嫂子替你把奖杯拿回来了。」
傻子都知道。
奖杯不重要，荣誉归属于谁才最重要。
她现在把冠上自己荣誉的奖杯，送给失去这项荣誉的人。
难道不觉得是在讽刺吗？
当年我被强制退学，她才能够顺位保送江大。
如果不是我。
江大的保送名额，和江大艺术节的荣誉，她能得到吗？
我静静凝视着手里的奖杯。
不过几秒，裴晶晶又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票。
「这是江城艺术大赏的入场券，你一定很想去看看吧？今天嫂子就替你把这些愿望全都实现。」
我注视着裴晶晶的脸庞。
她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任何纰漏。
又或许，她认为这些东西本该属于她。
耳边高盛意的说教声逐渐变得刺耳。
像是一阵阵嗡鸣灌进我的大脑。
在吊高我脑内的某根神经后。
我抬手将奖杯砸到墙上。
晶块发出的碎裂声让他们俩同时愣住。
我借着这空档往裴晶晶肚子上猛踹一脚。
霎时，裴晶晶整个人翻仰在地。
我将戏谑的目光投向匆忙去扶裴晶晶的高盛意，怪声怪气说。
「看见了吗？这才叫霸凌。」
「这么多年以来，你俩眼睛俩耳朵放供桌上了？不上香你听不见，上了香你也装聋作哑？」
「你能耐就显个灵保佑她，要不然我早晚会带她一起上社会新闻。」
高盛意被我气得直喘气，整张脸红得像被铁烙过，就差鼻孔冒烟。
冲上来就说要把我送回育法书院。
我一听。
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外扯。
「行啊，我进你也进，今天你敢把我送回去，我就带着你的头皮一起进去。」
高盛意无能狂吼：「高盛姿你给我放手！给我滚出高家！」
我发了狠劲扯下一把毛，扔在地上。
「要滚也是裴晶晶滚，什么东西也配住进高家？住进受害者家里？」
「你要舍不得就带她一起滚，别说我没照顾你。」
我抡起高尔夫球杆将俩人撵出房间。
房门「砰」地摔上时，我听见高盛意在外头发怒。
「我要被她气得今晚觉都睡不着！早知道让她一直待在少管所，十八岁还能直接转去成年监狱，省得放出来祸害人！」
裴晶晶安慰道：「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倒是你，得和小舅舅缓和一下关系了，未免他在信托遗产分配时不支持你。」
「有高盛恣在，我和高祈容的关系这辈子都缓和不了，无所谓！反正高盛恣不知道信托合同里的规定，她一样拿不了钱。」
搞什么？
开始觊觎财产了是吗？
妈妈去世前确实留下了 500 亿的遗产，但那些钱全都放在信托里。
似乎只有大舅舅和高祈容知道这笔钱要怎么拿出来。
所以…高盛意也知道了？
我趴在门边仔细听外头细弱的声音。
「盛恣好歹是我妹妹，等钱到手以后，我每月肯定会给她生活费，你不介意吧？」
高家的钱，跟裴晶晶有什么关系？
给我生活费居然还要征得裴晶晶同意？
裴晶晶宽慰道：「当然不会，毕竟再过几天，她也会是我妹妹，只是我希望，我妈妈能早点出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放心，这钱拿到以后，我会用来疏通关系，争取让你妈妈减刑。」
12.
自从知道我被关后。
高祈容就让大舅舅断了高家的经济来源。
高盛意没钱是必然的。
他打遗产的主意就算了。
居然还想用妈妈的钱，去救害死妈妈的人？
做他的春秋大梦。
如果我猜得没错，信托合同里的获取遗产规定。
应该是我和高盛意其中一方结婚吧？
要不然裴晶晶为什么说「毕竟再过几天，她也会是我的妹妹」。
不就是他们要结婚的意思吗？
居然还敢结婚？
不要脸。
我气得在房间里狂砸东西。
将抽屉柜子里的东西全翻出来撕了个稀巴烂。
这些全都是裴晶晶的垃圾。
翻到一本杂志时，我却愣住。
封面标题标注着一行加粗的大字。
「天才少女裴晶晶」。
下方则是裴晶晶的照片。
小字概述了裴晶晶近两年来的经历。
从保送江大开始，又拔得江大艺术节的头筹，接下来还要参加江城艺术节大赏，领取属于她的荣耀。
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荒谬两个字形容了。
这两年以来，我对高盛意失望到极点。
如果他不是我在世上仅剩的至亲。
我现在一定放火把高家烧了。
原本该让我感到有归属的高家。
却因为有了裴晶晶和高盛意两人，变得让我无比烦躁。
凌晨两点。
我用客厅的座机给高祈容打了一通电话，让他来接我。
坐在沙发上的十分钟里，我越想越不爽。
上楼从房间内拾起高尔夫球杆。
面对那扇紧闭的房门，我泄愤似的狂砸门锁。
几声重响过后，整个锁从门上脱落。
我一脚踹开房门，拎着球杆摸黑走到床前。
床上的俩人赤身裸体，惊恐地望着我。
我冷眼盯着高盛意。
「你不是说睡不着吗？」
反正我是真的睡不着。
我不睡，大家都别睡。
「高盛恣！你疯了啊！」高盛意从床上跳起来骂我。
我的眼光下挪，凝视着他藏在黑暗中的某个部位。
「都说黑色能显瘦，看来是真的。」
说完，我抬起高尔夫球杆，指向床上的裴晶晶，挑衅的笑道。
「你要不试试这个？」
见她不作答，我收回球杆，悻悻作罢。
「看来你不喜欢，没关系，小小的也很可爱。」
高盛意狼狈地穿裤子，看起来想要反击。
我则慢悠悠的退出房间，下楼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等他。
眼见高盛意冲下楼，我不慌不乱，等着和他互撕。
只要他今天敢动我一下。
我就敢放火把高家烧了，把裴晶晶丢进江里。
可他刚冲到我面前，就被人从身后薅住了头发。
身体随着力道往后仰。
他痛得乱叫，言语间隐约冒出「小舅舅」三个字。
原来高祈容也喜欢薅人头发啊。
高盛意本来就没几根头发。
我抓一次，高祈容抓一次，恐怕得去植发了。
13.
坐上高祈容的车时。
我还在心里暗自谋划。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在他们结婚之前弄死裴晶晶。
最好让高盛意伤心欲绝，得个失心疯什么的。
直到高祈容将一个文件袋塞进我手里。
「这什么？」我一边拆，一边问他。
看见页封印刻着的「领养协议」四个大字。
我的目光微滞。
而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我是高家领养的？」
「我就说你们为什么对我比高盛意要好。」
「原来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想要弥补我的缺失啊。」
「难怪我和高盛意性格差那么多，我竟然不是他的亲妹妹。」
高祈容微微挑眉，冁然一笑：「演完了吗？」
「演完了。」
我敛起原先那副夸张的表情，将协议塞回文件袋内。
虽然早就预料到有可能是这样，但心里多少会有些怅然若失。
从高家人极端的对待我和高盛意开始，我就已经产生怀疑。
我和高盛意的确不是亲兄妹。
而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是父亲出轨诞下的产物。
却不是我。
是高盛意。
父亲做了个美梦，以净身出户作为条件，换取高盛意进入高家。
他以为父子情深，等高盛意继承了高家以后，肯定能把他风风光光接回来。
却没想到，高盛意是来了。
他回不来了。
「原本就是个倒插门，竟然还敢出轨，妄想让外室子抢家产。」
我不屑的说着。
高祈容略表诧异。
「我以为你会因为这件事难过，本来不想告诉你。」
我是很在意血脉亲情，但也有最基本的底线。
诸如这类做倒插门还要出轨的人，我一向不齿。
何况，我曾经也揣度过自己和高盛意是不是亲兄妹。
揣度过后，我又一次次将这个念头强制压灭。
有如今了心理建设，这件事对我而言就不算打击。
如果高盛意是出轨诞下的产物。
那么他胳膊肘向外拐这件事，突然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基因所带的卑劣，不是轻而易举能改变的了。
只是我身体里也流淌着那个男人的血，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我哥哥知道吗？」我问高祈容。
「不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眼带嘲弄的说。
「所以他现在还做着继承我妈 500 亿的美梦？规划着每个月应当给妈妈的亲生女儿多少生活费？」
因为无知，认为自己身为高家人，只要顶着这名头，就没人会对他动真格么？
我话锋一转，问道：「为什么你不早说？」
早说，也省得我遭两年罪。
可这话刚问出口，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早些时候高盛意对我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而我早先对高盛意这个哥哥也实难割舍情感。
如果那时候就将真相坦白，恐怕没有任何用处。
说不准还会起到反效果。
高祈容的说法和我所想的一样。
如果高盛意像当初那样，对我的态度和感情一如既往。
那么这份领养协议，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即便拿出来，也不会对高盛意的身份造成任何影响。
只可惜，没有如果。
14.
我从来没想过，哥哥的婚礼会在我预料不到的时间里举行。
预想中。
他应当会先给我介绍嫂子，让我知道他们相恋的过程，并告诉我嫂子是个很好的女生。
而我也会很喜欢嫂子，陪着她一块去挑选他们婚礼的婚纱。
成为见证他们幸福的人。
但这一切显然与我的想法相悖。
我在见不得光地方，见证了他们的幸福和相恋过程。
可不论是过程又或是结果，全都不该发生。
因为对象是裴晶晶。
既然高盛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为什么还会爱上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的女儿呢？
我无法否认的是。
在撇去裴晶晶身世背景的前提下，她确实是个漂亮优秀、力求上进的女孩。
但我撇不去。
所以怨种就成了我。
我究竟遗漏了什么？
沉思之际，手机弹出的一条新闻将我拉回神。
「高氏继承人与江大学霸女神于今日举行婚礼」。
而高盛意对这件事的回应则是：「举行婚礼是给裴晶晶的保障，等裴晶晶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后，就会去领证。」
这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目眦欲裂。
他俩名声大噪成了一对鸳鸯璧人，只有我才是小丑。
甚至连他们要举行婚礼的消息，我都是从高祈容的嘴里，和新闻中听说。
我砸了手机，抑制不住胸口怒火翻涌，顺手掀翻整了整张桌子。
站在原地平复呼吸后，才意识到自己在高祈容家。
我环望房间一圈。
高祈容在书房，他的手机在房间里。
我冲过去抓起他的手机，输入密码后打开相册，滑到最上方。
果然。
除了高盛意以外。
高家每个人都存着妈妈车祸的视频。
我进少管所以前的手机被高盛意丢了，视频找不到。
但是高祈容和大舅舅肯定有。
重新捡起那部被我砸的屏幕碎裂的手机，投送视频。
我不爽。
裴晶晶和高盛意也别想爽。
15.
高盛意的婚礼只邀请了高祈容。
他认为自己好歹也是高家人，就算家人再如何站在我这边，也不会为了我，舍弃他这位长子。
看来他这些年过得还是太顺了。
我带着鸭舌帽和口罩。
紧紧挽着高祈容的胳膊，尝试跟着他混进会场中。
酒店大堂内正置着裴晶晶和高盛意的婚纱照。
看见照片，我就像亲眼看见他俩站在我面前。
瞪得眼红心跳加速，旁边的安保拦住我，让我出示邀请函。
我的白眼落在那安保身上。
反正我原本就想着来闹事。
在里面闹和在外面闹似乎没区别。
我正要抽手推开安保，却被高祈容死死抓住胳膊。
「高祈容。」
他将邀请函递给安保，转而又说：「这是我女朋友。」
我的白眼拐了个弯落在高祈容身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一听是高家人，安保立马就同意我们进去。
高家的宴会向来不缺商政名流，更别提高家长子的婚礼。
我听说，高盛意放了消息出去，说是即将要继承 500 亿遗产。
所以这场婚礼也算是个变相的风投大会。
许多濒危小企业，或是正在寻求投资的新兴人物。
都铆足了劲想让高盛意多看自家一眼。
光是我到现场的半个小时里。
就已经听到不少人在讨论高盛意「年轻有为」。
和裴晶晶「天作之合」。
直到亲观高盛意身着白色西服入场。
我的耳边再也听不进其他声音。
只想冲上去拿把剪刀把他那身皮给撕了。
司仪向众人介绍了高盛意和裴晶晶的相恋过程。
双方自中学时代相识，度过了青春的暗恋时光。
一直携手并进，共同进步，终于走在了一起。
末了，司仪还说：「可惜高小姐无法亲自来到现场，见证哥哥和嫂子的婚礼。」
台下有人问了句为什么。
司仪马上回到：「高小姐在国外留学。」
鬼他妈才在国外留学。
国外是指育法书院么？
我抢过高祈容手里的文件袋，就要忍不住冲上台时。
新娘入场了。
裴晶晶穿着白纱，手持捧花，随着聚光灯的方向朝高盛意靠近。
但她今天和以往不同。
说不上哪儿不同。
似乎是表情？
高祈容也发现了，他俯下身问我：「发现了吗？她没戴头纱。」
发现了。
裴晶晶既没戴头纱，也没戴发饰，头顶空空荡荡，显得极为突兀。
但那又怎样？
这阻止不了我上去撕逼。
裴晶晶冷着脸看向高盛意，当司仪问她此刻的心情时。
她动了动唇，沉声开口：「很沮丧。」
话落，所有人都愣住。
我惊讶的咧嘴，唇角却止不住上扬。
毕竟能让高盛意下脸子也是我的快乐之一。
「沮丧？晶晶，你用错词了吧。」高盛意皱眉问她。
裴晶晶夺过司仪的话筒。
面向众人，头一遭没有表露温柔的笑意。
「我的确很沮丧，因为我居然为了一个我根本不爱，甚至厌恶的人穿上婚纱。」
我捂着嘴笑，兴奋地抓着高祈容的衣角。
「快看快看，裴晶晶闹哪出？这是什么剧情？」
「一般来说，她是为了复仇，让仇人爱上自己以后，再绝情的甩了仇人，让仇人追悔莫及。」
我嫌弃的撇撇嘴。
「她好无聊啊，这么做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还以为裴晶晶真心喜欢高盛意呢。
没想到是装的啊。
接着。
裴晶晶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诉说了这么多年以来的经历。
期间，她还提到了我。
「我的家境不好，但我一直秉承着母亲带给我的信念，想要通过自身能力，来改变自己的处境。」
「可我本该美好的人生，全都被这对高家兄妹给毁了。」
「哥哥霸凌我，还认为爱上我之后，过往的一切全都能揭过。」
「妹妹和哥哥如出一辙，霸凌我，羞辱我，用权势抢走本该属于我的名额和位置。」
「如今，妹妹去赎罪了，自然该轮到你了，高盛意。」
裴晶晶转过身。
黑眸中攒动着隐忍的泪水，注视着一脸无措的高盛意。
事到如今，我挺无语的。
原来裴晶晶的智商从初中开始就没增长过。
一直以为我滥用特权，毁了她的人生。
试问，我究竟做了什么呢？
她就没想过，是她的母亲，毁了我的家庭吗？
除了我与生俱来的富裕，其他全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难道就因为我姓高。
所以我就必须像刻板印象中那样，利用权势欺压她这类的灰姑娘？
她会不会太自以为是，又或是有被害妄想症？
16.
高盛意矢口否认霸凌过裴晶晶的事。
裴晶晶做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举动。
她将自己被霸凌的视频，投放到婚礼现场的大屏上。
那段尘封许久的记忆被开启的瞬间。
高盛意脸色铁青。
「高盛意，这段视频一直在我手机里保留着，你永远都别想赖掉。」
「被你们兄妹俩霸凌、欺压，是我一生之痛。」
「你们永远都别想好过，因为我不再是以前的裴晶晶了。」
「我在这里正式通知你，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让你们高家从江城消失。」
这波操作打得高盛意措手不及。
高盛意后退两步，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而裴晶晶只留给高盛意一个冷漠的神情。
穿着婚纱当场逃离了现场。
场面极为混乱。
但多数宾客仍旧选择留在现场看戏。
「她会不会小说看得太多了？居然想让高家消失？她该不会以为高家只有 500 亿吧？」
我环抱双臂，轻笑着看向裴晶晶离去的方向。
她应该是认为，以她今时今日在江城的地位，能够和高家匹敌。
好笑。
她有什么地位。
还不是踩着我上位？
就算是享誉国际的声乐家，也只是财阀面前的奏乐者。
不过，我得先把属于我的 500 亿拿回来。
我穿过拥挤的人群朝高盛意走去，蹲在他面前。
察觉到我的到来，高盛意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惘然的脸。
我摘掉口罩，冲他笑了笑。
「哥哥，只有我会永远想着你，你不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我只好不请自来了。」
「可惜，让我看见你被爱人甩的一幕，啧啧，真惨啊。」
高盛意似乎真的受到严重的打击。
一时竟然没有反驳我。
看来，在他的心里。
裴晶晶的地位远胜于我。
等我拿到 500 亿，我要治好这世上所有恋爱脑。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协议，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笔。
一并放在他面前。
「我今天不是来安慰你的，而是来泼你冷水的。」
「把这协议签了吧，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当我的大小姐。」
高盛意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都说给了他听。
包括他私生子的事实。
见他停滞在原处，始终不肯签下那份放弃领养协议。
我逐渐失去耐心。
「不签是吧？没关系，法庭上我们可以把之前那些事全都拿出来分说分说，包括你把无罪的我，送进少管所和育法书院的事。」
「但是在此之前，你别想用高家的名义再行方便。」
说着，我顺手捡起地上的话筒。
用手拍了拍麦，示意台下一团乱的宾客回神。
「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那个出国留学的高盛恣。」
我蹲在地上，面向瘫坐在地的高盛意。
话却是对着台下宾客说的。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但这句话，对高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将高盛意这些做的事全盘托出。
拎起那份放弃领养协议，向宾客证实高盛意非婚生子的身份。
他的荣光全都拜我高盛恣所赐。
上了位之后，竟然还要回踩我一脚。
我凭什么还要留恋他曾是我的哥哥？
哦，他不是我的哥哥。
我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提醒道：「回头记得把姓给改了。」
「什么档次跟我一个姓。」
17.
高家的事在江城闹得沸沸扬扬时，高盛意来找过我数次。
起初还维持着原先的傲气。
又是让我顾念兄妹感情。
又是提起去世的爸妈，说他们肯定不希望看见家里四分五裂。
后来在外面日子过得越来越不顺心。
他逐渐放下自己的尊严，哀求我让他回高家。
他再度找上门，我本想让人把他赶出去。
但忙了将近一个月才得空的高祈容，却意外的把他放进了高家。
彼时我正要出门。
和高盛意擦肩而过时。
他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模样倨傲，仿佛已经恢复了身份。
我从前认为。
人往往在失去一样东西以后，就会对那样东西产生执念。
高盛意失去了裴晶晶和高家的身份。
他极有可能认为。
自己失去这两样东西是因果关系。
所以他继续找回身份，才能重新让裴晶晶回到自己的身边。
而裴晶晶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区别在于，她还未失去过。
我坐在容纳千人的礼堂里。
端详着手里这张江城艺术大赏的入场券。
正前方的舞台上，是即将摘下桂冠的裴晶晶。
裴晶晶之前给我的入场券位置靠前。
她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我。
我冲她微微一笑。
就在主持人让礼仪小姐拿上奖杯时。
我将群发短信点击了发送。
随后，从身后的靠背中抽出一块应援板。
将刻字那一面，转向裴晶晶。
好奇心会害死猫。
导播似乎想要营造出一种，裴晶晶深受粉丝爱重的「假象」。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镜头就对准了我的方向。
裴晶晶后方的大屏上。
瞬间印出：「裴晶晶母亲是杀人犯」的霓虹立体字。
千人观众席发出一片惊叹声的同时。
裴晶晶随着众人的指指点点，慌张的回头望去。
霎时跌坐在地上。
紧接着，唏嘘声中接连响起手机的提示音。
只要他们打开看一看。
就会发现，里头是我妈妈车祸现场的视频。
我这辈子没动用过什么触及他人利益的特权。
今天只不过是花了点钱，买下在场观众的手机号而已。
连热搜都不需要我花钱，毕竟裴晶晶自带热度。
她有多出名，就会被扒的有多惨。
因为网友们不仅会猜，还能化身福尔摩斯，将过往全都扒出来剖析。
什么灰姑娘终成白富美？
到头来，居然是靠受害者的家属上位。
被激怒的裴晶晶冲下台，跌跌撞撞的扑向我。
「高盛恣！你到底想怎样！怎么？你今天是来替你哥报复我的吗！是打算毁了我吗！」
我稍稍昂头看向她。
像极了中学时代，她质问我为什么不肯接纳她的场景。
「好聪明，你是懂姐吗？」
「但是你只答对了一半，我是打算毁了你，却不是替高盛意报复。」
她冲上来想要掐住我的脖子。
却被我身旁的保镖架开，只能无能狂怒的冲我吼道。
「你们高家毁了我妈妈！还想要毁了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一辈子受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摆布！」
我平静地望着她。
「所以你从不认为，你妈撞死了我妈妈，是一件错误的事对吗？」
「还是说，你认为像我们这种有钱人，即便死了一个家人也无伤大雅？」
「又或是，你认为我的行为模式，必须像刻板印象中那样，对你们这些自诩灰姑娘的人进行打压是吗？」
「有钱人没你想的那么无聊。」
「还有，我这个人不喜欢玩阴的，毕竟凡事亲力亲为才最舒服。」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我会成为你所希望的那样，让你明白真正的打压是什么样子。」
「只要高家不倒，你裴晶晶就别想在世上任何一个角落，痛快的活下去。」
离开剧场时，我接到了高祈容的电话。
他给高盛意找了一个好去处，也算是尽了多年来家人的情分。
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问出高盛意去了哪里。
「芬兰。」
18.
踏进高家时，我望着偌大的房子，心里莫名生出失落感。
从前没有父亲时。
外公外婆，大舅舅，高祈容，高盛意和我都住在这儿。
外公外婆相继去世后，大舅舅就去了国外，后来妈妈也不在了。
如今高盛意去了芬兰，高家只剩下我和高祈容。
我缓缓踱步进入客厅，卸下胸口的闷气坐在沙发上。
茶几桌案的一张白色卡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拾起一看。
「江城精神卫生中心」。
我好像忽然明白。
芬兰在哪了。
「吃饭了。」餐厅里的高祈容叫了我一声。
我从喉咙里闷出「嗯」字。
将名片放回原位。
站起身时，抹掉脸颊上的湿热，朝高祈容走去。
我想。
我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去芬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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