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病的丈夫
家常理不短3：又爽又痛的亲情故事
当我得知家中着火，拼命往家跑时。
我看见残废的丈夫骂骂咧咧地从楼道里跑出来。
他跑得飞快，仿佛躺在床上，被我服侍了四年的不是他一样。
而我八岁的女儿，彻底葬身在了火海。
1
加班到半夜十二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
夜色黑得吓人，等我走到小区时，远远地就看见灼亮的火焰。
我的心猛地就提了起来。
因为，那是我家的方向！
我拔腿狂奔。
在所有人都陷在睡眠里的时候，我崩溃地看着从我家窗户口冒出的股股浓烟，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着火了！快打电话！」
火势蔓延极快，恐惧攥住了我的呼吸，我跌跌撞撞地向楼上跑去，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刚爬到五楼的时候，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一股浓烟猛地涌了出来。
随之一同出来的，还有我的丈夫，徐渊冲。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表情是分毫不减的惊慌，看见我后，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
「这么晚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抖着唇，脸色苍白。
「苑苑呢？苑苑出来了吗？」
他跑到楼道口，猛喘几口气。
「要不是那小丫头片子，咱们家会着火？！我妈早就把她带出去了，你也知道不关心关心我。收收你那副丑样吧。」
我勉强松了一口气。
跟着徐渊冲一块儿跑下了楼。
「你的脚……」
我看了一眼徐渊冲，又畏惧地低下头。
徐渊冲的表情露出几分不自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脚好了你不该高兴吗？摆出这副死人样给谁看？！」
我浑身瑟缩了一下，不敢多言。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再多说一句话，挨打的就是我。
我戳破他的谎言事小，落了他的面子事大。
「渊冲！我的好儿子。你没事吧！」
婆婆从不远处跑过来，一把捧住徐渊冲的脸。
她嫌恶地瞥了我一眼，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妈……苑苑呢？」
徐秀云冷哼一声。
「那小畜生说什么也不肯和我走，非要等你回来！我可没有能耐把她弄出来。」
我仿佛一瞬间失了聪，看婆婆的眼神宛如一个怪物。
「苑苑……可是您的亲孙女！」
她不屑一顾，微微撇嘴。
「我可不要孙女，都是些赔钱货。」
我不再看她，发疯似的要往楼上跑。
徐渊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一点也不像缠绵病榻了五年的人。
「姜蓝欣，你去哪？！」
我不看他，拼命挣扎。
「我去救苑苑！」
他冷笑一声，理智得可怕。
「火这么大，你进去就是送死！」
是啊，他说得没错。
冲天的火蛇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空气里都是焦灼的味道。
我的苑苑……该有多害怕。
婆婆也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来。
「那小丫头没了就没了，趁你们年纪还不大，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不就行了！」
她表情真挚，仿佛说的是真心话。
我抬起头，似哭似笑地看着徐渊冲。
「渊冲……苑苑可是你的女儿啊。」
徐渊冲一愣，手条件反射般一松。
我挣脱他的桎梏，疯了似的冲进了楼道。
呛鼻的浓烟中，我仿佛听见徐渊冲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2
火已经封住了门。
我咳嗽着，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我的皮肤传来焦灼的味道，但感觉器官却在巨大的恐惧中尽数消失，以至于我察觉不到任何疼痛。
「苑苑……苑苑……」
不在客厅，不在卫生间，不在厨房，也不在她的小床上。
浓烟迷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到眼眶的泪水也被炙热的温度烘干。
我死死地看着徐渊冲的房间，一股古怪的感觉油然升起。
徐渊冲只要发脾气就会打我和苑苑，苑苑从来不敢和他亲近。
连看爸爸一眼都不敢看的苑苑……真的可能在我们的卧室里吗？
我披上浸湿的棉被，孤注一掷地撞向火势最大的卧室。
门几乎被大火烤裂了，「轰隆」一声倒下。
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我和徐渊冲的床上，在大火中一动不动。
「苑苑！」
我崩溃地跑了出去，用浸湿的棉被将她包裹起来。
可苑苑一动不动，像一根小焦炭一样，好像又回到我的肚子里。
我知道，她死了。
小小的她，是这个家庭唯一的受害者。
我把她抱在腿上，轻声给她哼唱着摇篮曲。
火焰烤过我的大腿，我的手臂，我的手。
鲜血瞬间化为灰飞。
我听到救援队的呼唤，也听到了尖锐的警笛。
但我的宝贝却一句话也不说。
「苑苑，妈妈陪你好不好。」
我靠着苑苑小小的脑袋，刚想合上眼睛。
却猛然停住了。
我浑身发抖，脑袋里混沌一片，眼睛却死死盯着苑苑纤瘦的手腕。
苑苑蜷缩着的姿势，以至于那里的烧伤没有其他地方严重，可以模糊地看见一道血痕——是用皮带狠狠绑住留下的。
我颤抖地去看苑苑的脚踝。
那里的烧伤触目惊心，已经看不出其他任何痕迹了。
我哭着哭着笑了起来。
「苑苑，妈妈带你回家。」
3
还没睁开眼睛，我就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耳边传来恶毒的咒骂，以及一个……软软的，小小的声音……
是苑苑。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四岁的苑苑跪在地上，低低地抽泣。
我猛地咳了起来。
喉咙里没有焦灼的烟味，只有血腥气。
「蓝欣啊！你总算醒了！你知道你和这个小畜生把我家渊冲害得有多惨吗？」
徐秀兰瞪着眼跑了过来，满声质问。
而我的视线里……只有苑苑。
四岁的苑苑，跪在地上不敢动，见我醒来，也只敢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回到了四年前？
原来从苑苑四岁开始，徐秀兰对她的称呼就是「小畜生」了。
我听见我的声音一哽，带了几分哀求。
「苑苑，快到妈妈这里来。」
苑苑没有迟疑，踉跄地跑到我的身边，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塞进我的怀里。
徐秀兰骂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
「姜蓝欣，你别给脸不要脸！渊冲是为了接你和这个小畜生才出车祸的，你看怎么办吧。」
我小心捂住苑苑的耳朵。
「妈，那你想我这么做？」
徐秀兰满意地看了我一眼，双手叉腰。
「以后，如果我儿子残了废了，你都得给我好好照顾他，别给我抱怨，这是你们该的。你们的欠下的债，就该你们还。」
她说着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苑苑在我怀中瑟瑟发抖。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良久笑了一声。
「好。」
4
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和苑苑坐在后座。
徐渊冲本把所有的撞击力留给我们，却没想到突然开出来一辆汽车，狠狠撞向了他。
我把苑苑抱在怀中，亲眼看着徐渊冲的腿被卡进了驾驶座。
「妈妈……」
苑苑抬头看我。
她已经四岁了，可会说的话还是不多。
寻常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喜爱哭闹，但苑苑不会。
她害怕被徐渊冲打。
她小小的年纪，就已经知道，不听话是要被打的。
「怎么了，苑苑。饿了吗？」
我耐心地摸着她的脑袋，从病床上下来。
苑苑小心地攥着我的衣角，磕磕绊绊。
「妈妈……疼……吹吹……」
她紧张地看着我脸上可怖的伤口，奶声奶气。
那是抱住她时被车窗碎裂的玻璃划得，我一时愣神，手里就被塞进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布娃娃。
是苑苑为数不多没有被徐渊冲扔掉的布娃娃。
也是我亲手缝的，温声软语告诉她能带来幸福的布娃娃。
「妈妈……不哭……」
苑苑的声音带上哭腔，大大的眼睛全是焦急。
她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她把幸福送给我，我还会哭。
我抹了一把泪，把布娃娃郑重地塞回她的手里。
我的苑苑……我这么好的苑苑。
怎么会有人忍心，把她葬送在绝望的火海里……
我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不是难过得哭，妈妈只是高兴……妈妈终于能帮苑苑报仇了……」
5
护士小姐焦急地跑了过来，告诉我徐渊冲醒了。
不过她的脸色很难看，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知道徐渊冲又在发火了。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但他舍不得伤害自己，所以就会把所有怒火全发在别人身上。
但医院，可不是他家。
「实在是麻烦你们了，我今天就带他出院。」
护士小姐长舒一口气，但出于职业道德，还是提醒一句。
「徐先生的腿还是得治疗，效果好的话还是有望恢复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
上一世，我冒着被他打的风险，架着他，背着他，做他的拐杖，一点一点帮他恢复，如履薄冰。
他受的痛我要受双倍，他一不高兴就会打我。
他的腿废了，所以比往常更加暴躁，我和苑苑挨的打就更多。
「我明白，我会帮他做复健的。」
我漫不经心地把削好皮的苹果放在碗里，弯眸一笑。
「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护士小姐叹了口气，约莫在觉得我可怜，她走在前面给我领路。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听见徐渊冲近乎咆哮地怒吼。
「你他妈说我腿废了？！你信不信老子把你腿弄废！没有能力当什么医生？早点滚蛋吧！」
6
护士小姐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我拉开了门。
医生站在床尾，涨红了脸，却一个字也没说。
徐渊冲得意洋洋。
「就你还敢咒老子！」
徐秀兰站在一旁，刚想对徐渊冲说什么，见我过来了，连忙叫住我。
「蓝欣，我们赶紧转院。千万记住，手术费一分都不要交！他们治不了我儿子的脚居然还想要钱，美得他们！」
医生被呛得连咳了几声。
「阿姨，我们也是如实说话。况且我们是医院，不交钱也是不行的。」
徐秀兰还想说什么，我把钱一把塞进医生的怀里。
那医生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逃似的跑了。
徐秀兰心疼得直叫唤。
「女人家家，就会费钱！」
我没有理她，走到徐渊冲的面前。
徐渊冲见到我，眼珠子转了转。
「姜蓝欣，你就是个灾星。要不是去接你和苑苑，我会出车祸吗？」
他越说越有理，情绪激动起来。
「我的腿要是废了，你就等着伺候我一辈子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毕竟上辈子，他的腿就算好了，也一直装模作样躺在床上，等着我赚钱养家。
徐渊冲见我没说话，一拍桌子。
「姜蓝欣，你是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我莞尔笑了。
低伏下身，凑到他的脸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徐渊冲的手机，漫不经心道：「渊冲，那天……是谁给你打电话的呀……要不是她打电话惹你生气……我们就不会出车祸了……」
徐渊冲一顿，意味不明地看向我。
「姜蓝欣，你什么意思？」
我瞥了一眼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一个备注叫「宝贝」的，给他发来了语音通话申请。
我直起来腰。
「我能有什么意思，你还不了解我吗？」
徐渊冲看了我一眼，耻笑一声，毫不避讳，当着我的面面按下了接通键。
「喂，宝贝儿。」
他的声音带着宠溺与包容，仿佛天生好脾气。
「我出了点事儿，没什么大事，对，你不用来了，姜蓝欣会照顾我的。好好休息，别担心我，知道了吗？」
徐秀兰没有阻止，她笑眯眯地退出了房门，好像找到了一个能替她生大胖孙子的好儿媳。
我站在徐渊冲身旁，一直等到他挂了电话。
他满眼烦躁地看着我。
「你怎么还在这。」
我缓缓牵动唇角，看着他熄灭的手机屏幕。
「你不是说，需要我照顾你吗？」
7
复健是有方法减少疼痛的。
但我知道徐渊冲不需要。
他皮厚，自然需要痛来给他削削皮。
徐渊冲痛得龇牙咧嘴，扬起一只手就想给我一个巴掌。
我轻轻一推他，他巴掌落了空，整个人也扑到了地上。
一瞬间，他发出了凄惨的哀号声。
我责怪地看着他，「好端端的，你非要动干嘛？」
说罢，就强拉着他往床上带。
徐渊冲脸色苍白，连目光都有些涣散。
「帮……帮我叫医生……」
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脚。
「渊冲，你忘了吗？因为你不想交医药费，所以你已经被医院拉进黑名单了。」
他痛苦地低下头看我，我朝他莞尔一笑。
「所以没有医生会来了。」
徐渊冲的脸顿时扭曲起来，他一把攥紧我的胳膊。
「姜蓝欣，你在发什么疯？你是不是嫉妒秋妍？我告诉你，你在我心里，连秋妍一根小拇指也比不上！」
我漫不经心地加重了力道，徐渊冲的脸更白了几分。
「就是你备注宝贝的那位？」
徐渊冲不置可否。
我笑道：「人家可未必有你这样认真。」
这句话显然又激怒了徐渊冲。
他恶狠狠地抬起巴掌，重重地挥下。
不过这回，我没躲。
我的脸上瞬间就浮现出深红的五指印来。
徐渊冲解气了不少，他还想说什么，我却抬眸向他看去。
「徐渊冲，我们要不要打一个赌？」
他皱着眉看我，我的声音轻了几分。
「我赢了，咱们就离婚，并且你把苑苑的抚养权给我……我输了，我就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
「就赌，你那小宝贝，一颗真心，是不是都在你身上。」
8
我和徐渊冲的赌约明显取悦了他。
毕竟是输是赢，好处都在他身上。
和我离婚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早就打算好八抬大轿去娶他的小宝贝，而苑苑，在他眼里，只是累赘。
见到孟秋妍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徐渊冲会爱她。
因为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一身罗纹白锦旗袍，衬得她凹凸有致，美艳无比。
而她见我的第一眼，视线就落在我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上。
我最了解这种人。
最高傲的人，最不能容忍别人的打骂，乃至指责。
如今的我，未尝不可能是以后的她。
所以我才让徐渊冲在我脸上留下了掌痕。
「姜女士，你脸上……」
她欲言又止，眼神探究。
我捂着脸，做出一副惶恐样来。
徐渊冲丝毫不觉孟秋妍的探究，不屑地看着我。
「她就是欠打。」
徐渊冲把糕点推到孟秋妍的面前，谄媚道：「秋妍，吃这个！这个好吃！」
孟秋妍推开糕点，怜悯地看向我，又扭头去看徐渊冲。
「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徐渊冲立刻惊恐起来。
「为什么？秋妍，我们……」
孟秋妍打断了他。
「我有很多男人供我选择，我虽然缺钱，但也惜命。」
她看了一眼我脸上的痕迹，意味不明。
说罢，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徐渊冲坐着轮椅拦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温和出声。
「小姐是叫孟秋妍吗？真好听的名字……可为什么……要做三呢？」
孟秋妍表情大变，她转过身来，终于分了我几分正式的打量。
我的脸上还有着鲜红的巴掌印，眼神却没有半分示弱。
毕竟前世，孟秋妍与楚渊冲在一起厮混了四年。
徐渊冲瞧着胆大，实则无能不堪。
若是没有孟秋妍的推波助澜，他不可能有胆子杀害我的苑苑。
我抬起头，眼波流转，带着两世的恨意。
「孟小姐真是，好手段呐。」
9
「手段算不上，你倒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款款走了过来。
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角。
我笑着看着她美艳动人的脸。
「孟小姐这张脸，得花不少钱修复吧。」
孟秋妍的眸光猛地一滞。
良久，她轻嗤，「那又怎么样？总比你这张带疤的脸好看。」
徐渊冲瞪了我一眼，急急滑着轮椅过来。
「秋妍，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孟秋妍冷眼看着他，眉目微勾。
「她刚刚不是说出来了吗？我要钱。你如今这个残废模样，还哪有钱给我？我可不想落得个像她一样人老珠黄，天天挨打的下场。」
徐渊冲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孟秋妍，我可从没打过你！」
孟秋妍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拽着她的皮包大步离去。
徐渊冲呆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按着他那双废了的腿，低低地发出哀号，犹如被抛弃的野兽。
很明显，他输了。
他付出真心的小情人，可没对他付出真心。
急促的电话铃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徐秀兰打来的。
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升了上来。
我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徐秀兰扯着嗓子的咆哮声。
「姜蓝欣，你快给我滚回来！你知道你那小畜生干了些什么吗？她居然敢把我的求子酒打翻了！」
求子酒，是徐秀兰从老家那里求来的偏方。
是能生儿子的偏方。
我亲眼看着她用胎盘泡的酒，不耐烦地逼迫我喝下。
我不记得我到底喝了到底多少年，我只记得，这所谓的偏方，日积月累，彻底压垮了我的身体。
我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妈，苑苑呢？」
徐秀兰尖细的嗓音顿时响了起来，夹杂着无尽的恶意。
「她知道我的酒有多贵吗？把她卖了都还不起！」
说罢，她狠狠挂了我的电话。
10
打开门，我就闻到一股浑浊的酒香。
苑苑跪在酒缸破碎的瓷片上，鲜血从膝盖上流出，与酒水混杂在一块。
她见我回来了，也没敢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徐秋兰怒骂：「你说怎么办吧！我的孙子可都被这个小畜生害没了。」
我没看她，弯起腰把瘦小的苑苑抱了起来。
「苑苑，告诉妈妈，怎么了？」
苑苑抱住我的脖颈，浑身颤抖。
「妈妈……好宝宝……不……不喝酒……」
徐秋兰恶狠狠地看她。
「小畜生，闭嘴！」
苑苑抖得更厉害了，膝盖上的血渗透了我的衣服，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既然都容不下苑苑，那我和她一起走。」
徐秋兰停下了口中的咒骂，脸色顿时和蔼了些。
「哎，别走啊。那小畜生闹着口渴，家里烧水还要费电，我就想给她喂点酒喝喝……再说了，你一直不喝，放那不也是浪费吗？」
我冷笑地看着她。
「苑苑只有四岁，根本不能喝酒，更不可能去喝你的狗屁破偏方！」
徐秋兰装不下去了，立刻拉下脸来。
「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我至于费那么大工夫给你搞偏方吗？」
苑苑似乎听懂了，抖得更厉害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直直地看向徐秋兰。
「我说过了，是徐渊冲有病，是你自己不信。」
徐秋兰咒骂了几句，刚想扑过来。
就在这时，家门被大力拍响。
随之响起的，是几道粗犷懒散的男声。
「徐渊冲在不在？你欠我们哥几个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11
徐渊冲当然没钱去泡孟秋妍这种档次的女人。
但他觉得他与孟秋妍是真爱，值得他借高利贷去博美人的芳心。
徐秋兰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回房，装作没人在家。
我却比她先一步打开了大门。
徐秋兰目眦欲裂，却在看到三个体格健壮的男人的时候瞬间服了软。
「渊冲不在家……要不你们改日再来吧。」
为首的大汉看了她一眼，嬉皮笑脸。
「叫了半天也没见有人给我开门，我还以为屋里的人都死了呢。」
徐秋兰不敢说话，连连赔笑。
男人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你老公呢？」
徐秋兰连连向我使眼色，另一个男人一把揪住她的脖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老不死的，干嘛呢？」
徐秋兰吓得浑身发抖。
男人手一推，把她扔到地上，耻笑道：「居然吓尿了。」
我退到徐秋兰身旁，声音放柔和了些。
「妈，再不说，那就是徐渊冲见不到我们了。」
徐秀兰闻言怨毒地看向我，却不再反抗。
她颤颤巍巍道：「别打我……别打我……渊冲刚刚给我来电话，说他在他小姑家……求你们别打我……。」
那三个男人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撂下狠话就摔门走了。
徐秀兰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上，宛如一只肥硕的巨猪。
我缓缓按灭亮着的手机屏幕，抱住苑苑跪在地上，笑着把徐秀兰拉了起来。
12
得知徐渊冲被废了的消息后，徐秀兰彻底失魂落魄了。
她最期盼的大胖孙子，真的不可能了。
徐渊冲瘫在床上，双目无神。
我抱着苑苑走到他的床边，看了一眼他被彻底打断的双腿。
「离婚协议已经写好了，我会带着苑苑离开，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了。」
徐渊冲愤怒地望向我，眼里杀机毕露。
「姜蓝欣，是你对不对？只有你会出卖我的位置！害得那些人……」
我察觉似的看了眼房门，就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偷偷闪过。
果然，这个锅还是想甩在我的头上。
我把手机放在徐渊冲身旁，徐渊冲愣了愣，婆婆的声音便从里边传了出来。
「他在小姑家……求你别打我……」
徐渊冲的脸逐渐阴沉下来。
他意味不明地看向我。
「蓝欣，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
我放下苑苑，拍了拍她的背，她就乖巧地走到门外。
直到视野里再没有苑苑的身影，我才柔柔笑了起来。
「人总会变的。」
他直起身子凑近我，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
「人的确会变，但你……怎么敢变？！」
我退后了几步，看着他残破的身体。
缓缓地、坚定地，朝他笑了起来。
「都是，拜你所赐啊。」
他杀了我的苑苑啊……他怎么敢？！
那是那个名为姜蓝欣的懦弱女人唯一的逆鳞，也是唯一的珍宝啊！
我恨不得将他削筋剥骨，挫骨扬灰！
他愣在原地，我走之前贴心地帮他关上门。
「你该履行赌约了。」
「吱嘎」一声，门被我关上了。
一屋昏暗，全被我隔绝在狭窄的木门之中。
我拉起苑苑的手，朝着徐秀兰浅浅一笑。
徐秀兰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跑过来抢苑苑。
「你走就走，把我孙女留下！这以后可就是我老徐家的独苗了。」
苑苑钻进我的怀里，我冷笑着拦下了她。
「婆婆，愿赌服输，这是我和你儿子的赌约。」
徐秀兰眼里精光闪过，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我就打断了她。
我的眼里含着怜悯，却并不无辜，仿佛意有所指。
「您还是护好你自己吧，要是让徐渊冲知道，是您暴露了他的位置……」
徐秀兰一愣，我笑着关上了门。
「您可要好、好，安度晚年呀。」
13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显示屏上陌生的电话，按下了接通键。
一道粗犷懒散的男声传了出来。
「蓝欣姐，你交给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别忘了给我们打钱啊……啊，对了，姐夫的老二可不是哥几个打坏的啊，我们按你的要求把他的位置告诉那群债主，人家实在气不过才打的，可不能扣我们的辛苦钱……」
我敲了敲手机背面。
「钱已经打过去了。哎呀，我最近记性不好，我和徐渊冲已经离婚了，你们讨债向他讨去吧，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他还钱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联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一瞬，骤然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蓝欣姐真是女中豪杰！行，以后我就不叨扰了。」
说罢，他便直接挂了电话。
苑苑拉着我的手，抬起小脸。
「妈妈，电话里的叔叔是谁呀？」
我笑着摸她的头。
「苑苑不需要知道，苑苑只要好好长大就好啦。」
苑苑认真地看着我，良久，她才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了她出生四年来最快乐的笑来。
我看着她的笑，心脏一阵抽痛。
她是我的苑苑，我的珍宝。
却因为我的懦弱，沉睡在小小的八岁。
我不会让这些事情就这么结束，就算恶魔……把我一同拖进地狱……
14
我算着日子，出现在孟秋妍的家门口。
刚在门口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吵架声。
孟秋妍尖细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与嘲讽。
「你送我的东西，居然还想收回去？徐渊冲，我告诉你，就算是你借高利贷得来的钱也好，偷来的钱也罢，送给我孟秋妍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徐渊冲发出低低的怒吼，还有轮椅撞击桌椅留下的声音。
「秋妍……你还我吧……再不还钱……他们会杀了我的……」
孟秋妍尖锐地骂了几句。
徐渊冲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孟秋妍，这是你逼我的！」
下一秒，屋内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女人惊惧的呼救声。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匕首刺入柔软皮肉的撕裂声。
屋内一片寂静，我打上报警电话，推开了门。
孟秋妍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
徐渊冲滑着轮椅在翻箱倒柜，见我走进来，他猛地停下动作。
「姜蓝欣……你怎么来了？」
他的视线落到孟秋妍身上，瞳孔骤缩，向我哀求起来。
「蓝欣，算我求你了，你别报警。她家有好多钱，好多好多钱！我们一人一半！不、不，你七我三……这小贱人到处骗钱，我这也是替天行道！」
他的眼睛一片通红，张着嘴大笑起来，隐约有些疯癫的模样。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
原来……这就是畜牲所谓的真爱啊。
徐渊冲见我没反应，呼吸顿时急躁起来。
他滚着轮椅就要靠近我，却没注意到孟秋妍的手臂，被狠狠一绊，整个人滚落到地上。
他惶恐地朝我爬了过来。
「蓝欣，你帮我……你帮帮我……」
他的手被孟秋妍的鲜血浸染，污浊不堪。
我笑着蹲下身，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拿出一个泛着银光的匕首，歪着头向他笑。
「渊冲，你说的没错。你与孟秋妍做了那么久夫妻，也应该下去陪陪她。」
徐渊冲愣了一秒，疯狂地往后爬。
他仿佛见到怪物一样看着我，浑身瑟缩。
「别杀我！别杀我！钱都给你！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但他的腿废了。
这回，是真的废了。
再快，怎么可能快得过我呢？
我拿着匕首，一点一点靠近他，好像也在一点一点靠近我火焰里的宝贝。
我终于能帮我的苑苑报仇了。
重来一次固然珍贵，但有些伤害已然无法弥补。
就算有人怜悯如今徐渊冲的无辜，但又有谁能真正疼惜八岁的苑苑。
未来她受的苦痛，也只能由我来复仇了。
我的眼眶有些酸涩，突然觉得，我的苑苑还是回不来了。
「妈妈。」
一声娇软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妈妈，火火很疼，但苑苑很高兴。」
四岁的苑苑站在我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旧的小熊。
她用带着哭腔的嗓音问我。
「妈妈，苑苑救了小熊熊，也能保护妈妈吗？」
我的大脑「轰」一声炸开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茫然地看着我的苑苑。
火场里的记忆逐渐在我记忆中复苏，我仿佛能看见小小的、蜷缩着的苑苑，怀中那个陈旧的小布熊。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觉，那个被大火烤得焦黑的小熊，与如今苑苑手中干净的小熊，一时间重叠了起来。
「苑苑……妈妈不是让你……在家里乖乖待着吗？」
我条件反射地背过手，想藏起尖锐的匕首，怀中已经扑进了一个绵软的小身体。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却又满怀憧憬。
「妈妈，苑苑只有你。所以，苑苑来了。」
我知道，我八岁的苑苑回来了。
她是为了……救我而回来的。
就如我和她说的一样，小熊是会带来幸福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我在开玩笑，所以，她回来了，回来救我了。
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渊冲的求饶逐渐在我耳边远去。
房屋外传来嘹亮的警笛声，火焰爆破的声音与搜救队员惊喜的呼声交杂在一起。
警察这么快就到了吗？
我一时有些恍惚。
浓烟吸入鼻腔，呼吸道无比焦灼，但我并不觉得有多难受。
「队长！我们找到她了！人还活着！人还活着！」
接连不断的声音让我勉强有了几分睁开眼睛的力气，我发现我被人抱在怀里，向着楼道跑去。
我的心脏顿时空了一片，茫然地看向身后。
那场美梦，仿佛就像是我的错觉。
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苑苑。」
消防员听到我的声音，似懂非懂地往我怀里塞了个软绵绵的东西。
是苑苑的小熊。
「没事了啊！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你看，你一直抱着的小熊我们给你带上了！没事的啊！」
他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却刺痛了我的眼睛。
怀中的布偶熊顿时变得滚烫，仿佛连它都在提醒我，我哪里配有什么美梦。
浓烟呛坏了我的嗓子，任由我再怎么声嘶力竭，也喊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
苑苑的声音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一个满脸烟灰的小女孩磕磕绊绊地小跑到我的身边。
消防员揉着她的脑袋。
「嘿！小朋友，我不是让你跟着护士小姐姐走的吗？怎么还在这?」
我茫然地看着苑苑，她抽着鼻涕扑到我的怀里。
一瞬间，我就意识到。
这是四岁的苑苑，也是八岁的苑苑。
这是过去的苑苑，这也是现在的苑苑。
我与苑苑共同抱着那个承载着一生愿望的小熊时，我终于意识到——两个世界的我，都得救了……
番外。
我在火焰里，好难受呀。
比被奶奶罚跪一整晚还要疼，比被爸爸用皮带打还要痛。
爸爸说我是女孩，养大我要好多好多钱，所以我一定要留在这里。
苑苑不伤心。
留在这里，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我想把自己缩小一点，好好保护小熊熊，因为以后就只能留小熊熊陪着妈妈了。
妈妈会忘记苑苑吗……
妈妈会有奶奶说的新宝宝吗？
新宝宝会像苑苑一样乖吗？
小熊熊说，妈妈现在很难受。
那是妈妈诶。
苑苑是妈妈的大英雄，所以轮到苑苑去救妈妈！
所有人，都不值得妈妈做傻事！
妈妈，可是苑苑的妈妈！
要抱紧小熊熊哦！它可是一只，会带来幸福的小熊熊呢。
（全文完）
作者：北上白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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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4 14: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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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在等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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