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善妒,服侍的宫女不过被皇上多看了两眼。
便被拖出去杖毙。
我只是未央宫中,最低微的洒扫太监。
能为她做的只有收拾仪容,整理遗物。
后来,我习得一身制香手艺,成了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
1
伺候贵妃娘娘用膳的宫女被打死了,听说是因为早膳时,皇上多看了她两眼。
新来的小宫女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让她们收拾尸体时,个个哆嗦着不敢上前。
只有一位例外。
她仅是微微皱眉,便动作麻利的给尸体盖上白布。
“叫什么名字?”我问。
“回公公,奴婢阿婉。”
阿婉……
我望着她腰间的玉佩甚是眼熟,像是在故人身边见过。
“换个名字吧,宫中曾有位婉美人,冲撞了贵妃,现在还在冷宫关着,不吉利,恐污了娘娘耳朵。”
“我瞧着你胆大机灵,就叫阿玲吧,明儿去娘娘身边伺候,可愿?”
阿玲跪在地上朝我行了个大礼。
“谢公公提携,奴婢愿意。”
2
在娘娘跟前伺候,可不是易事。
清晨,我带着阿玲走到内殿门口时,正好赶上贵妃闹脾气。
倒也不是什么赶巧的事,贵妃十天有九天都在发脾气。
这次好像是因为浣衣局送来的衣裙不够平整。
“你个贱人,明知道本宫要和皇上去逛御花园,是故意想让本宫出丑是不是?信不信本宫现在就把你手上的皮剥下来喂狗!”
一屋子的宫女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眼看着送衣服的小宫女手就要不保了。
我换上谄媚的笑迎上去。
“娘娘息怒,娘娘天人之姿,何须这俗物衬托,若是气坏了身子,等会皇上见了又该心疼了。”
衣裙不过是随便找的由头罢了,真正的原因是昨夜皇上在德妃哪儿多坐了会儿。
果然,我提到皇上,贵妃适才低头看我一眼,俏生生的脸蛋平和了几分。
“还是张公公会说话。”
“来人,替本宫梳妆。”
我对着跪在门外的阿玲招手。
“过来。”
“好生伺候娘娘,否则扒了你的皮!”
贵妃宫中的人换的太快,她根本记不得谁是新来的,谁是旧来的。
反正在她眼中都是摇着尾巴的狗。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阿玲心灵手巧,比以往的梳妆宫女,梳出来的发髻更加精致。
云鬓花颜金步摇。
那怕她心如蛇蝎,可这张脸,确是惊为天人,否则皇上也不会专宠多年。
我在门口候着。
听到贵妃问她的名字。
“手挺巧的嘛,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玲。”
“本宫以前养过一条狗也叫阿玲,不过后面跑了,原来在这儿跑回来了呀,以后可要乖乖呆在本宫身边哦。”
“奴婢定当尽心竭力服侍娘娘。”
贵妃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辱人取乐。
“玥儿。”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向着殿内走来。
“奴才,参见万岁爷。”
原本跪在地上的阿玲听到这声行礼,竟大胆的抬头向皇上望去。
所幸只有一瞬,贵妃也沉溺于皇上的柔情中,并未发现异样。
倒给我惊出一身冷汗。
我朝着殿内的宫女们招手。
示意他们该退下了。
合上殿门,满室生香。
3
晚膳过后,我亲自叫来阿玲问罪。
寒天雪地,我让她不跪满一个时辰不得起身。
阿玲乖乖地就去跪了。
“可知我为何要罚你?”
她不傻,自是明白为何。
“公公,奴婢不该擅自窥视天子仪容。”
唉,我无奈地摇头叹气。
“今日之事,若是被贵妃察觉,可就不是跪跪这么简单了。”
“虽说兵行险招,可以身为饵,以色事人,实为下策。”
被我一语道破。
阿玲眼中隐隐含着不甘与震惊。
“公公,您……”
“好生跪着吧,”我打断她的话,“不可偷懒。”
左不过,也只是十六岁的孩子,很多事情,她想的太过简单,若真是随随便便就能成,我也不会蛰伏四年。
她跪一个时辰,我便守了一个时辰。
随后命人把伤药放在她房中。
还望故人莫怪。
4
贵妃近日越发嚣张跋扈,只因她的父兄,在边关打了胜仗。
捷报传来之时,内务府正送来新的布料给她挑选。
上好的丝绸,在她眼中也不过如此。
我跟在贵妃身后挑选,目光落过云锦,登时就怒了。
“大胆奴才,今次的云锦为何比上次少了一匹,可是你们偷拿了?”
内务府的公公吓来跪在地上求饶。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就算是杀了奴才,奴才也敢觊觎娘娘的东西,实在是今日皇上赏了新进宫的贵人一匹,所以才会……”
“哦?新进宫的贵人?”贵妃掀了掀眼皮,眸子里浸着杀气。
这云锦少没少,她压根就记不得。
但是皇上竟然送云锦给新进宫的贵人,那可了不得。
我躬身在贵妃面前,“回娘娘,是苗贵人,刚进宫两月,她的哥哥是新科武状元。”
“区区武状元的妹妹,也敢背着本宫魅惑皇上。”
突如其来的怒火。
贵妃抓起面前的茶盏,便向我砸来。
我不敢躲,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受着。
温烫的茶水夹杂着血自额头流下,我忍着痛,不敢叫出半声。
“娘娘,可别气坏了身子。”
屋内燃着的凝欢香,使她的脸庞越发扭曲,手中的锦帕也被捏到变形。
“本宫倒要去看看,这苗贵人是何等狐媚子。”
我朝着阿玲使眼色。
连带一行宫人浩浩荡荡的去找苗贵人。
阿玲许是担心我的伤势,快步走到我身后,向我递来锦帕。
“公公您的伤。”
我望着递来的锦帕,也不知是不是凝欢香的作用。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我的故人,她向我走来,满脸的担忧。
“怎么又被罚了?疼不疼,来,我帮你擦擦……”
“李公公。”
贵妃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奴才在。”
“你刚才说那贱人是何时进宫的?”
“回娘娘,不过两月。”
“两月便封了贵人,果然是狐媚子。”
贵妃狰狞的表情,没一人敢上前劝阻,任由她闯进苗贵人的宫殿。
“贱人!”
苗贵人此刻正坐在凉亭上赏鱼,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登时把她扇懵了,手中的鱼食,吓到尽数落入湖中。
“狐媚子,看本宫不撕烂你的脸。”
我们这边的宫人根本不敢上前阻止。
而苗贵人殿中的人,亦是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凉亭的围栏不到半人高。
贵妃这一扑上去可是卯足了劲儿。
只听苗贵人一声尖叫。
两人双双跌入湖中。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宫人们大叫着救命,我们这边却无人敢上前。
不止是不敢,还有不想。
我朝着阿玲挥手。
“会水吗?”
“会。”
说时迟那时快,阿玲跳入湖中,把贵妃救了起来。
苗贵人,自然也有衷心的宫女营救。
这一落水,贵妃已然精疲力尽,可嘴中依旧叫嚣着贱人去死。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大喊了声。
“血,有血。”
被救上来的苗贵人,已经晕厥地上,她的下身却有鲜血不断流出。
“快去叫皇上!传太医!”
5
贵妃被带回宫中好生歇息。
许是溺水后的应激反应,贵妃发起了烧,也没力气闹,躺在床上如梦魇般,说着胡话。
无非就是骂苗贵人狐媚子贱人。
为了能让她歇的舒服点,太医来之前,我已经把凝欢香撤下,换上安神香。
这样冷的天气。
阿玲也落了水。
我已遣人给她送去干净衣裳和姜汤驱寒。
望故人莫怪。
皇上来的时候,贵妃服了药,方才清醒了些。
与往常不同,他没有喊着玥儿进来,反而神情里夹着薄怒。
贵妃却未能察觉,只觉得今日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婉转着音调朝皇上诉苦。
“皇上~都怪那个苗贵人,把臣妾推入湖中,您看臣妾的脚都伤了,还怎么给皇上献舞啊。”
句句偏离事实。
若是以前,皇上肯定会像哄小孩一样,那怕明知她是颠倒黑白,也要用苗贵人的命逗她开心。
可如今却不同。
她只知自己父兄在边关打了胜仗,可不知这胜仗有一半的功劳都来自于武状元出谋划策。
而且,苗贵人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她这一闹,可是谋害皇家子嗣。
贵妃见着眼前人并未像往日般哄着自己。
于是又把声调放软了些。
“皇上臣妾腿疼”
到底是天仙般的美人,这一声声娇柔婉转,渐渐抚平了帝王的怒气。
只见皇上轻声叹息,依旧是不忍责怪美人,甚至神情间还有担忧之色。
“未央宫的宫人,伺候贵妃不力,掌事的杖二十,其余赐死,贵妃有伤在身,这一个月就不要出门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阿玲问。
“是你救了贵妃。”
阿玲不惧皇威:“回皇上,保护娘娘的安危是奴婢的职责。”
“你的罚就免了吧,好生伺候贵妃。”
5
皇上走后,贵妃在宫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目之所及的器皿无一幸免,被砸碎在地。
毕竟这可是她圣宠六年以来第一次被罚。
“李叙啦,李叙在哪儿,让他滚过来给本宫燃香。”
……
这些都是阿玲告诉我的。
刚从慎刑司领完罚回来,我此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公公,他们下手怎么这么重。”
后背如今变成什么样子,我也看不到,但阿玲都被吓哭了,大概很恐怖吧。
原谅我不能为她擦眼泪了。
故人莫怪。
我强撑着力气指着箱子。
“娘娘说的香,便在第一格,你且拿去给娘娘燃上。”
“切记别用手碰着。”
阿玲有些犹豫,“公公,可是您的伤。”
我提高了些音量:“阿玲,这宫中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擦干净,快些去吧,别让娘娘等久了。”
6
凝欢香碰多了,身子果然越发不好。
区区二十板子。
夜里,我竟发起了烧。
红梅窗前落。
恍惚间,我又看见了故人。
她自雪地中走来,懵懂着向我问路,也不嫌弃我阉人的身份。
“小公公,我找不到了,你可知未央宫往哪里走?”
我领着她,一步一步踏在深宫的雪地中。
“小公公,谢谢你那日给我带路,吃糖吗,今日我燃的香,讨了主子欢心,姑姑赏的。”
我望着手中的糖,原来被人赠予,是这种滋味。
可我却没见她吃。
“你怎么不吃?”
她护的紧。
“我吃了一个,给你一个,剩下的当然是留给我妹妹啦,等到了年关,我托人捎给她,她肯定没吃过宫里的糖。”
……
“李叙,你师父怎么又罚你,这碎瓦片是人跪的吗?”
她悄悄塞给我一对护膝。
“可别让人发现了,我自己缝的。”
“李叙,我制的香,主子可喜欢了,姑姑让我明儿到内殿伺候,那样我就是二等宫女了,俸禄比以前多一半呢。”
“你攒那么多银子干嘛?”我问她。
“你傻呀,当然是攒嫁妆咯,等我到了年龄出宫,可是要嫁人的。”
你想嫁给何样的人?
我没问出口,反正总不能是我这般残了身子的人。
“李叙,你为何也来未央宫伺候?”
我没同她说为何,贵妃喜怒无常,我在方能安心些。
可是我才来不过五日,短短五日啊。
“李叙,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勾引皇上……”
“这块玉佩帮我交给妹妹,还……还有……糖”
“李叙,对……”
……
“公公,公公?”
呼唤声,把我从梦魇中拉了回来。
原来是阿玲给我上药。
“公公,刚才我听您嘴中念着故人,故人是谁呀?”
“公公可认识……”
“阿玲!”我打断她的话,“早些回去歇息吧。”
在这皇宫之中,以我们这等阉人最令人不齿,宫女们都避之不及。
故人以亡,我不提她的名字,别人提起她时,便不会因与我结识而笑话她了。
7
第六日,我终于能勉强下地。
未央宫的宫人,换了大半,都是生面孔。
训完话,我去了内务府。
那日送布料的公公,怕是吓惨了。
一百两银子,是我事先说好给他的报酬,那云锦本就是可送不可送的东西。
只是苦了苗贵人,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她的哥哥是武状元,如今边关胜仗有军功在身,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去内务府的事情,贵妃到底是知道了。
意料之中。
“李公公这二十板子可是打的太轻了,刚好就往内务府跑。”
她合着眼,与往日那般发怒的神情不同,却是不怒自威,让人摸不准她的心思。
一旁的阿玲担心我被罚,急得差点冲出来给我说话。
幸而被我用眼神制止。
“娘娘,奴才也是为了您着想。”
“哦?为本宫?”
随后,我向殿外招了招手。
一名宫女端着件羽衣走进。
和寻常的衣裙不同,羽衣还未展开,便已是光彩熠熠。
贵妃这般不在意俗物之人,都忍不住注目。
“娘娘莫急。”
我命宫人们往四周散开,给羽衣留出足够的空间。
随着我一声令下。
羽衣被展开。
阵阵异香飘散在殿内,然而令人震撼的不是这香味,而是殿内蜂拥而至的蝴蝶。
何等仙衣竟能在冬日引蝶。
我让宫女收好羽衣,蝴蝶也随之散去。
贵妃却迟迟没忘刚才的场景。
“李叙,这仙衣可是你寻的?”
我跪下磕头。
“能为娘娘寻来天下至宝,是奴才的荣幸。”
哪儿来什么仙衣引蝶。
不过是我和阿玲一同设的局罢了。
蝴蝶是我早前费了好大力气从温热地区寻来,羽衣上再浸满引蝶香。
方才展开时,阿玲趁机把蝴蝶放出。
故而造就此番奇景。
“娘娘,奴才去内务府,是为您取来这仙衣啊。”
“下月便是皇上生辰,娘娘若是能着此裙一舞,定能令皇上永生难忘。”
贵妃被冷的这些日子,最急得便是复宠,如今我献上羽衣,她也无意去追究我去内务府有没有做别的事情。
8
羽衣被贵妃好好珍藏着。
我背上的杖伤还没好,是夜,阿玲伺候完贵妃,来给我送药。
我见她支支吾吾的有话却问不出,便先开口询问:“可有事?”
阿玲踌躇半分迫不及待地问我:“奴婢想问,公公可知,羽衣上的引蝶香,是何人调制?”
原来是这事。
我接过药碗手微顿,未道出真相,只言:“是我无意间在库房里翻到的典籍上所写。”
“那典籍在何处,公公可知?”
“不知。”
我又骗她了。
故人擅制香。
所谓典籍,不过是她留下的手记。
那也是留在我身边,仅存关于她的东西,我是真真舍不得拿出来。
还望故人莫怪。
听了我的回答。
阿玲脸上挂着失落。
“公公有所不知,阿玲有位姐姐,曾在宫中做活,姐姐进宫前,曾跟着制香铺子学过一段时间制香,今日奴婢闻到这引蝶香,和姐姐所制之香格外相似,所以奴婢才会这般问公公。”
“既然公公也会制香,那可曾认识奴婢姐姐,奴婢姐姐叫……”
“不识”我出言打断她的话,“这宫中宫女多如牛毛,会制香之人多了去了。。”
阿玲没再追问。
只是离开时,三步两回头的看着我。
9
皇上生辰宴在即。
各宫都忙得脚不沾地。
贵妃近来脾气收敛了些。
每日里,不是泡花瓣浴保养肌肤,便是在习舞,为的就是在生辰宴上再次抓住皇上的心。
我也没闲着,又为贵妃献上我新调制的香。
此香名为固颜香,顾名思义若以此香烟雾绕与肌肤,有焕颜固容之效,使人容光焕发。
然而我在香中加了让人上瘾的草药。
不似凝欢香那般扰人心智,用香之人若是停用此香,皮肤将会加速衰老,严重的甚至溃烂。
贵妃本已是肤若凝脂,有固颜香加持,肌肤定会更是洁白如玉,没有人会拒绝变美。
我亲手为她燃香,然后让阿玲端入帐内。
短短半刻钟的时间。
帐内传来贵妃欢笑声。
“赏,赏,给本宫重重的赏。”
10
转眼到了生辰宴当日。
皇上也因此解了贵妃的禁足。
其实这段日子,为解对美人的思念,皇上常常偷偷潜入未央宫,没让内侍们知道,于他们而言,反倒是种乐趣。
天子生辰,举国同庆。
宫宴之上不止是阖宫的妃嫔,还有朝中重臣及家眷。
皇上与皇后同列,接着是太后,再就是贵妃了。
然而贵妃却迟迟未到。
皇后性子宽厚,对贵妃行径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就不一样了,更别说前不久还害了自己的孙子。
饶是这件事情皇上极力压下来,外人不知,但太后总归是知道的。
“李叙,你家主子莫不是禁足禁傻了,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贵妃专宠,太后本就颇有微词,因此也不愿同皇上交流,便把问题抛给了我。
“回太后的话,娘娘自知让皇上不开心了,特意准备为皇上准备了生辰礼物,此时在备些呢。”
“玥儿到底为朕备了何惊喜?”
禁足时的偷摸幽会,贵妃肯定同皇上提过,但没告诉他具体是何。
反倒是激起了天子的好奇心。
“万岁爷且看。”
皇上所坐的位置,正对着湖心亭。
丝竹声骤然响起。
原本漆黑一片的湖心亭,顿时亮起灯光,亭中纱幔随微风飘荡。
灯影错落中,美人轻步曼舞如燕子伏巣,又疾飞高翔如鹊鸟夜惊。
忽然,乐声变得婉转悠扬,连灯光也从明亮变得昏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起舞的美人身上,舞裙熠熠生辉,芳香肆意。
不知是谁大喊了声。
“蝴蝶,竟然有蝴蝶。”
只只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蝴蝶,纷纷扑向美人身上,环绕着美人起舞,或停在衣裙,或歇于发间。
美轮美奂,不似人间。
皇上更是看痴了。
嘴中喃喃自语,不顾礼制的往湖心亭走去。
“仙女下凡,是朕的仙女下凡,朕要去接仙女。”
“皇帝!”
太后气的出言阻止,皇上却如听不见一般,痴着一双眼继续往前跑。
终于到了湖心亭。
纱幔下,皇上捉住了这一妙曼身姿。
……
隔的远,我听不清亭中二人在说些什么。
但却能听清席中大臣们的窃窃私语。
“妖妃,竟唤蝶来狐媚皇上。”
“妖妃不除,国之祸事。”
“嘘,小点声,小心被皇上听到要了你脑袋。”
“哼!我乃三朝元老,就是先帝也要看我几分薄面,妖妃祸国,我自有责任除之。”
……
而不远处。
苗贵人却一脸哀伤,双手抚上小腹。
这一细微的动作,全被他哥哥看在眼里。
11
贵妃以一曲引蝶舞再次复宠。
可以说宠爱比以前更甚。
而越是这样,前朝骂贵妃是妖妃的声音就越大。
这些话,自然也会传到贵妃耳中。
只是这等骂名,她听着反而欢喜。
因为在她心目中,越是美,才能称得上妖,加上她父兄的地位在朝中无人可动弹。
那些骂她的人,在她看来不过是挣扎的蝼蚁罢了。
殿内的固颜香燃得越发勤。
为了不让宫女们沾染此香变得貌美,贵妃下令,近身伺候者,皆需戴面纱,无论男女。
“李叙,今日这香怎么淡了几分?”
贵妃的柔荑拨弄着紫烟问我。
“回娘娘,固颜香中需得加入灵芝。”
“灵芝有何稀奇,有本宫令牌,还怕内务府不给你不成?”
我跪伏在地上。
“娘娘息怒,寻常灵芝寻来自是不难,只是这加入固颜香中的灵芝,属太白山中最佳,只是如今天寒地冻,太白山中以无人采摘。”
哼!
贵妃不屑斥之。
“这有何难,今个儿皇上来,本宫便让他派人去取。”
“玥儿想让朕取何物啊?”
皇上不知何时,已走入殿内。
贵妃娇柔的扑入帝王怀中,“皇上,臣妾想要太白山灵芝。”
皇上不以为然,大手一挥:“这有何难,玥儿想要天上的月亮朕都为你摘来,区区灵芝有何难。”
为博美人一笑。
天子大肆命人前往太白山寻找灵芝。
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
高山险峻,死的死伤的伤。
贵妃,更是坐实了妖妃之名。
连她父兄也受到了牵连。
这日刚下完早朝。
贵妃的哥哥骠骑将军便匆匆赶来。
刚刚踏入宫殿,他就被殿内的香味熏到蹙眉。
“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见妹妹。”贵妃问。
将军满身的怒气。
“我要是再不来,妹妹可怕是要被这阉人,迷了心智。”
“什么香能美容,纯属胡诌,今日我便要替妹妹除了这阉人。”
话音刚落,我胸口的衣襟便被将军提起,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进入皇宫需得卸甲,可他是大将军,在他眼中我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赤手空拳便能打死。
不过这香有没有让贵妃变得更美,她心里自是清楚。
我赌她舍不得我死,她依赖我的香。
“哥哥住手!”
“李叙乃妹妹心腹,若是死了,哥哥要妹妹在这深宫之中孤立无援吗?”
致命的拳头在我眼前堪堪停住,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妹妹。
没了束缚。
我跪爬到贵妃身边。
“今日我姑且不杀你,但你若再敢在贵妃面前妖言惑众,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说完,拂袖而去。
所有人都被他的威严所震慑,没人注意到,刚才在我濒死之时,从他袖中抓出来的信。
我把信交给阿玲,让她务必在年关过前,放在贵妃寝殿。
阿玲震惊于信中内容。
她捏着信,眼神比那晚更加肯定。
“公公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当真不认识我姐姐?”
“公公口中的故人可是姐姐。”
“姐姐曾在家书中提起过……”
我背过身,再次打断她的话。
“阿玲,你是聪明人,你我之间还是不要牵扯太多。”
12
骠骑将军居功自傲,涉嫌谋反一事,挨着年关传的满城风雨,再加上贵妃妖妃的行径,本就令满朝文武不满。
皇上更是几日没来未央宫。
贵妃听到只言片语,几次端着参汤去御书房找皇上,都被拦在门外。
宫中的东西又被砸了个遍。
“李叙,李叙!给本宫滚过来!”
我赶紧跑上前。
“娘娘,奴才在。”
只见贵妃望着镜子,不断攀视着自己的面容。
“本宫是不是变丑了?为什么皇上不肯见本宫,你说啊,你说!”
按理说贵妃没停用固颜香,是不可能变丑的。
但她用的太勤了。
俗话说适得其反,香中原本微量的毒,此时怕已是深入她肺腑。
如今她的肌肤确实吹弹可破,洁白如玉,可这种白,却透露着死气。
我可不敢在现在说她丑。
“娘娘天人之姿,连皇上都说您是天仙下凡,当然不可能变丑,一定是皇上这几日太忙了,才没空来咱们未央宫。”
“奴才这就为您去把皇上请过来。”
听我这么说,贵妃的神情适才松懈几分。
“好啊,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
我连滚带爬的跑出未央宫。
但我去的不是御书房。
而是苗贵人的宫殿。
苗贵人已然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
“李公公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回贵人的话,已经办妥了。”
“哦?你是未央宫的人,本宫该如何信你?”
我笑了。
“贵人多虑,苗大人来找到奴才时,就已经给奴才服下毒药,月余之内,若无解,便会毒发身亡。”
苗贵人适才满意的点头。
“你先回去吧,本宫自有法子,让皇上去未央宫。”
苗贵人用何法子,我不知道。
但皇上总归是来了。
贵妃光着脚,从榻上跑过去,如枯蝶般扑到皇上怀中。
“皇上,您终于看臣妾了,您快把那些嚼舌根的贱人给处死,臣妾父兄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谋反。”
“定是有人嫉妒爹爹和哥哥才能,才会有这般荒谬传言。”
美人再美,也不及江山稳固重要。
只见皇上表情露出不耐。
“苗贵人几番劝朕来看贵妃,贵妃就是为了给朕说这些的?”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历来帝王的逆鳞。
贵妃登时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误会了,臣妾……臣妾就是想您了。”
“皇上,臣妾好冷,您抱抱臣妾好不好?”
贵妃有的是手段把皇上哄到床上。
我领着宫人识趣的退下。
只是不知,这软香在怀,皇上发现不该有的东西,会有何反应。
合上殿门。
在一声声嬉笑声中,传来帝王暴怒。
“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霍乱朝纲!”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来人!来人!”
皇上身边的贴身公公,听到声音推门而入。
只见贵妃披散着头发,衣服也是一片凌乱,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皇上手中握着的,正是我让阿玲偷偷放进去的信。
信中内容所言。
望妹妹早日诞下皇嗣,待父亲班师回朝,便扶小皇子上位。
更言,若是怀不上皇嗣也没关系,哥哥已在京城备好数十名适龄女子,妹妹可假怀孕,届时狸猫换太子。
……
贵妃顾不得仪容,拼命的去抓皇上裤脚。
“皇上,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信从何而来,臣妾对皇上一片真心,断不可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面对贵妃的求情,皇上却无动于衷。
“事实真相如何,朕自会查清楚,这段日子,你就在宫中好好幽闭吧。”
才复宠不过月余。
又被禁足,而且这次的事件,比上次严重多了。
宫中多是见风使舵之人。
未央宫的宫人,能走的走,能散的散。
短短三日。
只剩下我和阿玲,还有几位找不到门路出去末等宫女。
与此同时,我已把固颜香换做了香味相同的其他香。
贵妃的容颜,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起初,是皮肤开始发痒。
贵妃挠得用力,吹弹可破的肌肤,顷刻间红痕满满。
“李叙,本宫好痒,快去给本宫传太医,快!”
我走上前,并未离近贵妃身边,无可奈何道:“娘娘,咱们这未央宫已经被皇上封了,奴才也没办法让太医进来。”
“阿玲,娘娘身上痒,还不赶紧给娘娘打热水来。”
热水会加快体内毒素的发作。
阿玲也不怕重,提了一大桶进来。
在热水中泡着,贵妃身上的瘙痒稍有缓解。
隔着屏风。
我见她合目,舒服的靠在浴桶中。
不知她等会儿起来,可还有这般享受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声尖叫从屏风内传来。
“本宫的手,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让我猜猜变成什么样子?
哦,大约是溃烂出水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
“李叙!李叙呢?给本宫拿固颜香,快给本宫拿固颜香!”
……
哪儿还有什么固颜香。
“娘娘,太白山灵芝用完,奴才已经调不出固颜香了。”
我唤了阿玲退下。
任由贵妃在殿内发疯。
“本宫要固颜香,你们不去想办法本宫就杀了你们,把你们通通杖毙!”
“本宫是天下第一美人,就算父兄真的谋反又如何,本宫就不信皇上会舍得弃本宫的容貌。”
“哈哈哈!你们都给本宫等着,本宫要把你们通通杖毙,杖毙。”
……
明明不是十五。
可今晚的月亮,我怎么看起来那样的圆。
“公公,您怎么呢?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胸口一阵钝痛。
丝丝血腥味在我嘴中弥散开。
大概是苗大人给我服用的毒发作了吧,亦或者是我长期研制毒香,毒素早已遍布五脏六腑。
我也分不清楚了。
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我摇摇头。
“无碍,帮我去倒杯水吧。”
13
贵妃父兄企图谋逆一案证据确凿。
其实早在苗大人考取武状元,前往边关打仗时,他便发现贵妃父亲有通敌之嫌。
但他不过是刚刚上任的参将而已,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也不敢妄自下定论。
可没想到回朝之日,会听到自己的妹妹,被贵妃害的失去孩子,皇上却只是将贵妃轻描淡写的禁足而已。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怎能容忍妹妹受这般欺负。
他四处收集证据,查到了骠骑将军在京城养了不少女人,当然那些也不过是他的外室而已。
我找到苗大人,主动与他合作。
这四年里,我每一步都在精打细算,每一刻都在寻找扳倒贵妃最合适的时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单单是制出常人无法察觉的毒香,我就花了两年。
而这一刻,我足足等了四年。
信是伪造的,苗大人在边关呆过,熟悉骠骑将军的字迹,方能模仿,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天子怒气,查明真相。
贵妃的父亲,镇国大将军,长居边关,四年方回朝一次。
贵妃已经嫁入皇室。
那怕是叛国,如若皇上有意包庇,亦能不死。
可妖妃祸国的传言,已经传的大街小巷。
贵妃不得好死。
14
贵妃的家人,上上下下数百人,全被打入天牢。
她却不知。
整日的在宫中喊打喊杀。
我依旧日日给她送饭。
每次打开门,都能闻到房间内有腐肉的臭味。
想必是那些溃烂的伤口散发出来的吧。
直到行刑结束那日。
皇上终于踏入未央宫。
春天已到。
可此时的未央宫,早已没了往年的生机,败落得不成样子。
贵妃也不知躲在哪里。
只见皇上刚刚踏入殿内几步。
桃树下,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皇上?是皇上!皇上终于想起臣妾了!”
皇上看着眼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贵妃,吓得连连后退。
“鬼啊!有鬼!呕……”
贵妃却是听不懂的样子。
摇着手臂试图去抓皇上。
“什么鬼,皇上臣妾是您的玥儿啊,您看看臣妾,臣妾还会起舞引蝶。”
“啦啦啦……啦啦啦……臣妾美吗?”
贵妃越是动,身上的恶臭散发的越是重。
皇上躲在随行公公身后,大喊着。
“护驾,护驾,赶紧把这鬼东西,给朕拉去冷宫,快!快啊!”
贵妃被人按倒在地。
方恢复了些理智,挣扎着大喊。
“我不要去冷宫,本宫是贵妃,谁敢带本宫去冷宫。”
“杖毙,通通杖毙!”
我以为皇上会下令把她杀了。
没想是打入冷宫。
不过这样也好,冷宫中,关的好些人,怕都恨惨了她。
可想而知,她进入冷宫后的日子。
15
未央宫彻底败落。
也不知今后,又会是哪位贵人住进来。
我去寻了阿玲,现在可以叫她阿婉了。
我拿出一块出宫令牌交到她手中。
“公公这是何意?”
望着这看不见头的皇城,我道:“出宫吧,这里不属于你。”
“可是公公,那您呢?”
我?我就没想过出宫,因为这里有故人生活的痕迹,我们还曾相约过,春抚风,夏赏荷,秋扫落叶,冬天看雪。
我总不能食言吧。
“阿婉,我自幼便在宫中,出不去的。”
还有一个包袱。
我让阿婉一定要出宫后才能打开。
16
送走了阿婉。
身上还有五十两银子,我打发给冷宫的护卫。
得以见到被关在里面的贵妃。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
此刻竟然用嘴一把一把的咬着枯草。
听到动静。
她如惊弓之鸟,抱着一把枯草缩在一旁,不断摇晃着头,嘴里喃喃着。
“你是谁,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娘娘不认识奴才了吗?”
她听出了我的声音。
一潭死水的眸子中,闪着丝光亮。
“李叙,你是李叙,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
“你有没有带固颜香,快,拿给我,快啊!”
我甚是嫌恶的看着她。
“娘娘可曾记得四年前为您制香的宫女?”
听了我的问题,贵妃愣在原地。
“什么宫女?我怎么知道什么宫女。”
也对,她打死过的人那么多,哪儿记得清。
“娘娘,她死的时候很疼,你也该尝尝这样的疼。”
也不知贵妃想起了没。
不过想不想起,也不重要了,她体内有固颜香的毒,最多活不过春天,便会由内而外溃烂而死。
死在冷宫中,也无人为她收尸。
就算下了地狱,她也会背负叛国妖妃的罪名,生生世世受到万民的诟病,
我又回了未央宫。
那是我送走故人的地方。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苗大人其实给了我解药。
但我并未服用。
筹谋四年,我手上难免沾有血腥,罪孽深重,不该久活。
幸好,阿婉的手是干净的。
冬日已过,怎会越来越冷。
闭上眼睛时,我又看到了故人。
她笑着向我走来。
“小公公,小公公……”
番外阿婉
我和姐姐自小便没了母亲。
爹爹嫌弃我们是女孩,也弃我们而去。
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虽然苦,但也很甜。
因为,姐姐对我很好。
她白日去制香铺子做工学手艺,晚上挣了银子就会给我买糖吃。
可我的身子太不争气了。
九岁那年,我染上了严重风寒,快死了。
姐姐为了攒银子给我治病,把自己卖给了城中的大户人家做丫鬟。
可没过几日,我便听到姐姐说,她被转手卖到了皇宫。
我还小,不明白皇宫的含义,只知道哪里很远很远,远到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触及。
我哭着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姐姐去了皇宫,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姐姐帮我擦着眼泪,“阿婉乖,阿婉不哭,姐姐当然会回来,姐姐还要给阿婉买糖吃,攒嫁妆。”
姐姐去皇宫的第一年。
她给我寄了家书。
里面还有糖,可是打开都已经化了,不过我舔着糖纸,也觉得好甜。
我识字不多。
家书中,姐姐说她遇到了一位小公公,笨的很,老是被他师父罚。
第二年,又有家书。
我识的字比去年多了些。
字里行间中,姐姐提到小公公的次数也多了。
她说她不明白,为何宫女们会以和公公们交谈为耻,明明大家都是服侍主子的下人。
她还说这位李公公人可好了,会帮她做活,陪她解闷讲故事,生病了还悄悄给她送汤药。
李公公,李公公……
全是李公公, 我都吃醋了, 真想问姐姐是不是喜欢他。
可我没有门路把信写到宫中。
然而第三年。
我却没等来姐姐的家书。
等来的是姐姐那块带血的玉佩。
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得知。
姐姐被宫中的贵妃娘娘打死了。
那是我的姐姐,我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
我发誓要为姐姐报仇。
于是, 我找到原来买走姐姐的大户人家,不要银子,也求他们也把我送入皇宫。
入宫的第一天, 我便看到了被贵妃打死的宫女。
不知姐姐当初是不是也这般疼,有没有人为她敛好白布。
与我一同进宫的宫女无一人敢上前。
我却不怕。
没想这一简单的动作, 得到了贵妃身边掌事公公的赏识。
我以为进了内殿伺候, 便有机会杀了贵妃。
然而事实比我想象中难得多,贵妃的膳食皆有专人负责,光是试毒的宫女就不下十个。
未央宫中潜伏的暗卫,也是数不胜数。
后来我又想, 能否引得皇上注意, 抢走她最在乎的人。
可这一小心思, 竟被掌事公公发现。
我以为他为了贵妃会弄死我。
没想到,只是让我在雪地中罚跪。
他还同我说, 以身为饵, 以色侍人为下策。
他也姓李, 我大胆的想,他会不会就是姐姐信中所说的李公公。
可我却从未听他提起过姐姐的名字。
就连在昏迷之时, 也只念过故人。
每次,我想试着问他,都被他打断。
直到后来,我发现, 他竟然会用姐姐所制的引蝶香。
此香是姐姐自己研制, 记在手记当中, 只给我说过,并未外传。
我敢确定, 他就是姐姐信中所说的李公公。
只是他为何不承认,我不得而知。
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在贵妃身边,是为了给姐姐报仇的。
他应该一早便认出了我, 否则也不会处处护着我。
后来贵妃毁了容貌,变成怪物,被打入冷宫, 大仇终于得报。
李公公竟给我一块令牌, 让我出宫。
可他却执意不走。
我拿着令牌, 和他交给我的包袱,出了皇宫。
宫外有人接应。
我被带到离皇城很远很远的地方。
打开包袱。
里面竟然是银票和地契,还有很多糖。
有些已经化了,应该放了很久,还有些像是才放进去的。
最底下是一封信,是姐姐还未写完的家书。
放在信纸中, 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吾妹亲启。
妹妹近来可好, 我最近被升做二等宫女,涨了俸禄。
这样我就可以给妹妹多攒些嫁妆了。
哦,对了, 那位李公公也来了未央宫,我问他为何也来,他竟然脸红了。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