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杀鱼人。
有一天起床我照着镜子洗漱，发现我的脸上依稀能看见几片鱼鳞。我以为又是我媳妇在捉弄我。
我无奈地将那几片鱼鳞拔了下来。有些疼，还带了一点血迹。
我心中暗道媳妇这次玩得有点过。居然用了五零二胶水给我粘上。扯下来真他妈疼。
然而第二天我发现我的脸上更多了。甚至身上也长了鱼鳞。我心中一下子恐惧起来。
1
我们家一直是卖鱼的。父辈基本都是靠卖鱼为生。当然我这个没出息的也只能继承了父辈的杀鱼活计过活。
不管是我爷爷还是我爸爸一直告诉我。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们杀鱼匠也有杀鱼匠的规矩。
刚接手这个活计的时候我好奇地询问爷爷。
我爷爷告诉我时神秘兮兮的，而且还很是慎重，甚至一再叮嘱我：
“杀鱼匠不杀流泪鱼。不杀婴哭鱼。如果一条鱼这两条都占了一定要放生。”
这是什么规矩。我嗤之以鼻笑话道：
“爷，你这是神话故事看多了吧？哪里有什么会流泪的鱼？会婴哭的鱼？这要是能遇上我还真就信鬼神。”
我本就是个无神论者。更别说我爷说的那鱼我根本没遇上。
“崽啊，爷说的你可别当玩笑啊，如果杀了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的。”
我爷再次慎重告诉我。我只好敷衍地安抚他。
“好好好，我知道了。”
见我答应下来我爷这才不再开口。
后来我爸也说了好几次。我也只是当耳旁风。嘴上应付心中不知道多少回不在意了。
渐渐地我爸年龄也大了，逐渐地这个杀鱼的摊子落在了我的手里。
虽然没大富大贵。但是养家糊口绰绰有余。有时候我还会悠闲地在摊子旁边支一个手搓麻将。
跟周围卖卤菜、开超市的老板一起打打小麻将。生活好不自在。
到了最后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我爸我爷给我讲的事儿。
那天，我照常坐在摊子前面招呼行走的客人买鱼。
一个身材壮硕，脖子上还戴着大金链子，胳肢窝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嘴里叼了一根华子的男人来了。
只见他直接将一个袋子扔在了我杀鱼的案板上。
袋子里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流。短短两秒的时间袋子里的水就没有了。
我只看见一条鱼在袋子里不停地跳跃。个头还挺大。怎么都有十斤。
那人吐了一口烟圈才缓缓开口。
“给我杀了。”
我心中翻了个白眼。没在我这买鱼还想让我杀鱼。真的是大白天没睡醒。白日做梦呢。
我还是带着笑容给他解释道：
“兄弟。做生意都不容易。你看……”
2
我指着我筐子里面的鱼。意思很明确。他要是在我这里买条鱼。我帮他杀那条鱼也不是问题。
然而那男人直接从他腋下的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了桌子上。
又吐了一口烟圈。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
“能杀不？”
这年头都是手机支付。这给现金的还真少。我直接对着光仔细地看了看。真的。
我脸上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这是大财主哎！
不说给一百给二十我都愿意。毕竟别人买个十几块钱的鲫鱼我都要花两分钟开肠破肚，刮鱼鳞。
更别说给一百块只杀条鱼。最多也就十分钟就弄好了。不管是切鱼片剁鱼块。
我将那百元大钞放进自己的钱袋里后这才打开袋子将鱼拿出来。
一拿出来我就愣了。这鱼的眼睛居然在一滴一滴流泪。我还以为我眼睛花了。我眨了眨眼睛。
嘿，这鱼还真在流泪。甚至还隐隐有小孩子的哭声。我仔细地看了看周围根本就没有孩子。
我看了一眼旁边给我打杂的媳妇。
“媳妇，你看这鱼是不是在哭？”
我媳妇对着我点了点头。我又继续问道：
“你听到了哭声吗？”
我媳妇依旧点头。甚至她脸上写满了忐忑。
“冬成，我们还是不杀了吧？”
“为什么不杀，那可是一百块。纯利。”
我媳妇挪动了好几次嘴巴这才开口说道：
“冬成，你忘记爷爷临死前给你的叮嘱了吗？这鱼咱们不能杀。”
那忘记的叮嘱，经过媳妇的提醒我才想起来。那就像是爷爷最后的遗愿一般。
但是这个社会多少有钱的人不是昧着良心赚钱？我也不过是杀条鱼赚点辛苦费。
我脸上有些不耐烦。这鱼我今天可是杀定了。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百块钱。
我媳妇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我，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虽然这鱼看着很可怜。但我还是三下五除二哐哐就是两木棰。
打得那鱼直接就昏死过去。我再也听不见婴孩啼哭的声音，这才觉得放心不少。
我又是三下五除二直接就刮了鱼鳞，开膛破肚。
里面居然出来了几百条小鱼苗。我看着有些不忍心。
这鱼可能就是为了这上百条小鱼苗才流泪的吧？
我看着大金链子的兄弟开口道：
“兄弟，这鱼苗要不就送俺？或者俺拿那鱼头跟你换？你看成不？”
那人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随便，随便。你快点。这都晌午了。”
虽然没给肯定的答案。但是我还是松了一口气。直接利索地将小鱼苗放进了水里。
看那些鱼苗游得欢实，这才去了案板上利索地片鱼。
等到收拾好，我也将那原本自己留着熬鱼汤的鱼头装给了那人。
那人提着袋子看也不看一眼，一脸的不屑。这才离开了。
我媳妇看着那水盆里的鱼苗，也忘记了刚才那一茬事，脸上还带了一丝欣喜。
“东成。这鱼的鱼苗可不便宜。”
是啊。原本杀鱼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杀完鱼后我却感觉到一阵心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杀了那鱼之后。我感觉整个身心都有些疲惫。
“爸妈不是现在挖了一个鱼塘吗？到时候我们就把这鱼苗放进去养着。”
我完全没听清楚我媳妇说了啥。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那鱼就像是有了魔力。那婴儿啼哭声居然在我的脑海里自己响了起来。
我不由得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自嘲地笑了笑。
杀了这么多年的鱼。还差了这条鱼命？
3
吃过了晌午饭，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浑身就像是压了两座大山一样。沉闷，又难受。
我媳妇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数落着我。
“你说你，叫你平时注意休息。身体照顾好才能把生意做好。你看你现在？这是眼睛都睁不开了。中午吃个饭都跑去和周公钓鱼了。”
我强打精神讪讪笑了笑。
“哪里那么夸张，我去补个觉就好了。”
“那就赶紧的。等到下午还要出摊呢。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说完这句话我媳妇已经将桌子上的碗筷和餐盘收拾妥当，正在擦桌子，就等着去厨房清洗。
我扭头转身就去了卧房。一沾枕头我就已经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后，感觉自己浑身轻盈，甚至比以往都要灵活些。
我不由得摇摇头口中念叨着：
“媳妇就是操心太多了。这不？睡一觉感觉精神倍儿棒。”
说完我就打算穿上拖鞋。然而低头一看就看见一地的水。
这是怎么回事？原本要放下去的脚回缩了一下。最后我还是穿上了拖鞋。打算出去看看。
然而我一刚打开卧室的门，就被外面的场景惊了一下。
只见地面上到处都是水。脚伸进去水面已经没过了脚背。
这么多的水，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肯定是水管漏水了。我连忙想要检查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然而我的脚步还没有挪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厨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这么大的声音，肯定是水管爆裂了。我脸上露出了一些愁容。这么大的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漏到楼下。
我也来不及多想其他的，三步并作两步就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才发现并不是水管爆了。而是水槽的水一直开着溢了出来，地漏也堵住了。所以才蔓延到了客厅。
我媳妇现在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背对着我，她的面前放着一个大盆。
她的身影挡住了大半，我根本看不清楚盆里是什么东西。
但是她的手一直在盆里搅拌。我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应该是在腌制猪肉。
我很气愤，媳妇什么时候这么不懂事了。这水都将整个家给淹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弄别的。
我气冲冲将水龙头关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人在家，水都将整个屋子给淹了。到时候漏到别人家。别人不上来扯皮？”
我的语气很严重。如果是平常我媳妇早就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说我怎么可以凶她了。
今天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有些奇怪，再加上气愤。我直接就想将她手中的盆给拿走。
还没等我拿盆，我的眼睛却先看见了盆里的东西。我直接就被吓得愣住了。
只见里面居然有一颗被砍成几块带着人皮的人头骨。还有手脚被剁成一段一段的。
尽管这样我还是认出了盆里面的人是谁。
那正是我自己。
4
那混合着调料，看上去已经腌制了好一会儿。
我还被吓得发愣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花了，我居然还看见那被砍成一半的嘴角在努力往上扬起。
我直接抢过盆就扔进了客厅。那人肉段就像是皮球一样一个个朝着水里滚去。最后居然消失在了水里面。
我长呼一口气，背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
刚才肯定是错觉。不然脚背高的水怎么可能那些东西就没有了。
我仔细再看了看，的确是没有了。但是我却看到了水里居然有几条欢快的鱼儿在自由自在地游荡。
“老公你怎么了？我今晚可是要煮火锅的。你怎么扔了？”
我依旧还看着水面并没有看我媳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声音温柔还带着一丝委屈。
“煮什么火锅啊？”
我有些不耐烦，刚才着实是被吓得有些狠了。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当然是人肉火锅了。”
我媳妇说完话后甚至还用自己的舌头舔着嘴唇，啧啧作响。
才刚缓过来一口气。我的后背又开始冒起了冷汗。
我扭头最先看到她的手。她的手还是血淋淋的。
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来缓解我的恐惧。
等我再抬头。只见她已经离我不足十厘米。
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我。除了头发。满脸黑灰色的鱼鳞。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啊……”
我吓得尖叫起来，全身就像是用汗水洗过澡一样。浑身湿哒哒黏乎乎的。
我看了看我在的位置，再看看地板。地板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个梦，只是这个梦太他妈吓人了。身为一个大男人我都被吓成了这样。
我哆哆嗦嗦地用手将脸上的汗水胡乱地擦了一把。
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这才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床上躺了好一会的原因，刚起来的那种疲态早就烟消雾散了。
感觉浑身轻盈灵活。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去了摊子上面。
走到摊子面前我感觉媳妇身上的衣服太过眼熟。我努力回想。
这才从那个恐怖的梦里想起来。我不由得蹙起眉头。有些反感。
“你怎么穿这个颜色的衣服？显老。”
我媳妇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不理解地开口：
“但是你之前说我穿这个颜色最好看啊。今天怎么变了？”
我有些木愣。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既然是我说的，她又记得这么清楚。我不由得闭上了嘴巴。毕竟这也是媳妇将自己放在了心上。
但是我还是越看那衣服越恶心。就像随时怕她转身变成了那黏腻的鱼头一样。
我甚至感觉喉咙都开始痒了起来。
我只能喝了点水压下心中那股恶心。
只是这股恶心上来后，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甚至我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你怎么了？怎么又冒了这么多汗？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媳妇边说话就想用纸巾帮我擦擦。然而她离我越近我心中那股恶心感更加浓郁了。直接就吐了出了来。
“媳妇，你去换件衣服吧。以后别穿这颜色的衣服。我看着恶心。”
我说完话后直接就瘫坐在了躺椅上。我也没去看我媳妇脸上是什么表情。我想肯定很委屈。
但是我能有什么法子？
也真是邪了门，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梦讨厌一个颜色的衣服。
今天因为心不在焉，我早早就收了摊子。
5
第二天我感觉我的身体更加轻盈了。
我照着镜子哼着小曲正在洗漱刷牙。只是脸上三五几片的黑灰色亮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不由得凑近了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几片鱼鳞。
我无奈地将那几片鱼鳞拔了下来。有些疼，还带了一点血迹。
我心中暗道媳妇这次玩得有点过。居然用了五零二胶水给我粘上。扯下来真他妈疼。我直接就将那几片鱼鳞扔进了马桶，顺着水流将它们冲得一干二净。
最后带着好几个小伤口去了摊子。
“媳妇儿，这次玩得过了哈。”
我幽怨地看着我媳妇。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让她换衣服的原因还在生我的气，她根本就不理会我。
她背对着我直接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我直接就拉着她看我的脸。我脸上的小小血口子，看得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这脸怎么回事？”
“你还问我？媳妇儿，别装了，昨天叫你换衣服是我不对，但是你不能这么整蛊我啊。”
说完我就气呼呼忙活了，只留下她在那里咬着嘴唇委屈巴巴的。
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很生气。一天都没有理会她。她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这还是第一次跟我媳妇儿冷战这么久呢。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还没有完。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脸上更多了，甚至身上也出现了。
我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慌了起来。
我打开卫生间的门，看见我媳妇儿正提着东西打算出门。看样子好像是要回娘家。
我心中一慌，直接就抓住了她的手。
“媳妇。我……我的脸。不，我身上……”
我已经慌张得语无伦次，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媳妇看到我这个样子也吓得手上的东西都掉了。她哆哆嗦嗦地摸了摸我脸上的鱼鳞。
随即就像那鱼鳞烫手一般，直接吓得缩了回去。
她的眼神带着恐惧。微缩着身体。大哭起来：
“都说了叫你不要杀那鱼，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成了这个样子。你说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被她的震慑住了。鱼？
我恍然大悟，我这样子不正在慢慢变成鱼吗？所以我才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盈，越来越灵活。
我跺了一脚，随即抱着头一脸沮丧和懊悔。
“哎，都怪自己。”
我爷还有我爸之前提醒我。我本以为他们就是鬼怪神魔的故事听多了。
我现在是懊悔不已。但是也无可奈何。果然应了那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6
我随即又起身抓着我媳妇的手询问着她我该怎么办。我媳妇儿还是第一次这么焦急又生气。
“你问我怎么办。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当初干吗去了？”
是啊，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再次沮丧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脑袋。
“要不你还是回去问问爸吧。说不定爸有办法。”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如何出去啊？我只能往后退。
我媳妇只能咬咬牙。
“我去叫咱爸来。你在家哪里也别去。”
我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随即期待地看着我媳妇儿离开。
回到房间我直接害怕地钻进了床上。这漫长的等待，我感觉我身上在慢慢发痒。我想要用手去挠。但是感觉越是挠那鱼鳞就越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
我害怕地将自己的手给绑住。只是这痒意却让我抓心挠肝的。我的意志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媳妇回乡下，这一来二去的怎么都要下午四五点了。为了能够缓解身上的痒意。我只能忍着疼痛一片一片拔掉自己身上的鱼鳞。
然而这鱼鳞却是拔一片长两片，甚至三片四片。
我顿时吓得手开始哆嗦，随即又被痒意给代替。我也越拔越多。
这痒意就像是毒品一样，侵蚀我的意识，直到最后我晕死在地上。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黑了。
我睁开眼睛，感觉有些模糊，像是有水附着在我的眼睛上。我眨了眨我的眼睛才将那雾气给驱散开。
而且很奇怪，我感觉自己的眼距好像变宽了，我必须努力将眼睛聚拢。
我前面有一个人，他似乎是看到我醒了，我听见他长叹了一口气。
是我爸的声音。我扭头看向我爸。我爸可能因为我的事儿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这娃子咋就不听话呢。”
我又听到了我媳妇的叹气声音。我扭头朝着我媳妇看去。但是她却没有看我，明明我看见她脸上有担忧，有害怕。
然而我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居然在她的眼尾看到了得逞。
没错就是得逞，此时她正端了杯水给我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变成鱼的原因。我看着那水竟然是蓝绿的。我媳妇甚至在我爸看不见的地方朝着我笑。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看到他们，我就不断地咽着口水，仿佛我爸和我媳妇是美味的食物。
我用舌头舔着我的嘴唇，舌尖划过牙齿的时候，我感觉我原本平整的牙齿也变得尖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了尖尖的牙齿。
我想要开口说两句话，只是张嘴便感觉我的脸两旁有凉凉的风。
旁边厨房玻璃门上倒映着我现在的模样。
除了衣服能够认出是我以外，哪里还能认出是我来？
我完全变成了梦中正在腌制我说要煮火锅的我媳妇儿的样子。
那灰白的鱼鳞一片叠着一片在我身上附着，我的原本红润的脸也成了青灰的鱼头。
甚至脸的两旁还长出了鱼鳃。
因为我的惊恐，黏液居然顺着鱼嘴流了下来，啪嗒啪嗒掉落在地板上。
我不停在椅子上扭动。我虽然变成了鱼的样子。但是我的脑子是清醒的。
我要告诉我爸，我媳妇儿有问题。让他赶紧离开。
然而我越是挣扎，我爸脸上越是痛心疾首。然而让我更加恐惧的是，我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爸先喝水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力气太大了。或者那椅子太过于不结实。
在我挣扎了好几下后，那椅子就散了架。我直接就撞翻了那杯水。
撞翻了那杯水后我也心安了不少。然而也因为我的莽撞，直接将我爸也撞倒在了地上。
只见我媳妇着急忙慌地将我爸扶了起来。
伴随着还有我媳妇惊恐害怕的声音。
“爸这里太危险了，东成现在肯定谁也不认识了，我们还是先离开。”
虽然她想带我爸离开，尽管我变成了这副样子，我爸依旧放心不下我而舍不得离开。
我爸退休后就回乡下干农活养鱼，没承想这一回居然拧不过我那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媳妇。
我爸直接被推去了另一个房间。
为了能够保证我爸的安全，我想要跟过去，然而离开水的鱼想要在岸上行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我直接就被自己粘在一起的腿给绊倒了。我大口呼着气。但是越是这样越是感觉缺氧。
鱼离开了水，鳃丝就会因为缺水而粘在一起，自然而然会缺氧。
我此时只能先去到有水的地方。要么去厨房要么就去卫生间。
我只能努力跳跃去到厨房。水龙头打开。
哗啦啦的水流从我的头顶流过，我只感觉无数的空气流入自己的身体。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感觉脸旁的鳃因为我的呼吸也不停扇动着。
水的流动让我脑子更清明了几分。
然而也正是因为我进了厨房再加上我的行动不利索。
哐当一声。装有鱼苗的玻璃缸直接碎了。
7
我看着那鱼苗发愣了好几秒的时间。
鱼苗是前几天帮那仁兄杀鱼留下来的鱼苗。本来打算先养着，再拿回乡下养。
没承想，现在鱼缸碎了一地，一地的水，那些还没有绣花针长的鱼苗不停地在地上挣扎着。
我本已经变成鱼尾的脚正好耷拉在地漏的地方。将地漏给堵住了。
为了节省力气，我当然是直接坐在地上的。
水龙头的水还在不停流动着。地上的水也越来越多。
那几百条鱼苗渐渐因为水多了起来，由原本挣扎的模样变得欢实起来。
不知道那些鱼苗是不是认错了人，居然还不停往我身上藏。
很快几百条鱼苗都躲进了我的衣服里面。
吱呀，外面的门打开了。我没有看也知道是谁进来了。
现在我只感觉自己是个废人，我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我本来就年过半百的父亲却因为我来到这里。
而且我媳妇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只能先静观其变。
“看着你现在这样子，我很高兴。”
还是我媳妇儿的声音，但是我能听出来那音调，那语气和我媳妇儿平时完全是不一样的。
仿佛在等我的回答，然而十几秒过去了，她却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她许是想到了我现在已经完全不能说话了。所以才笑的吧。
现在她不是我媳妇儿，我就称她为鱼怪吧。
鱼怪从门外走了进来，我本就躺坐在地上。
这让我必须仰视她，我现在就像是之前在我手中失去生命的鱼，任人宰割。
然而她更加欣赏我惊惧的样子。
“现在你也是鱼了，也该知道等待着死亡是什么滋味吧？
“等你的家人都变成鱼的时候我就让你们一家人团聚。我想做成鱼火锅应该很美味吧！”
我努力摇着头，让她停止对我家里人的伤害。
我甚至流下了眼泪，嘴里也发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音。
鱼怪只是冷冷看着我现在无助的样子，仿佛在透过我现在的样子看到其他的。
鱼怪离开了，她或许也是不担心我逃跑的。
就算是我逃跑又能去哪里呢？出去了也不过让其他人认为我是一条鱼罢了。
为了不缺氧，我努力去了浴室的浴缸，浴缸里面放了满满的水。
我才刚接触到水，那身上的鱼苗就像是撒丫子的小孩一般。
一古脑涌进了水中。此时我甚至感慨我真是一条鱼便好了。
说不定现在成了盘中餐就不会那么多顾虑。
许是我今天用了太多的体力，也许是我这一天都没有进食，我也没什么力气。
我钻进水里就感觉开始犯困。
甚至眼睛还没有闭上，我的神志已经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我再次做起了梦。
梦里我看见我去世的爷爷佝偻着身体站在浴缸面前。
“娃子，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
尽管嘴上抱怨着我，但是心疼我也是真的。
我听见我爷跟我说了许多的话，久到我甚至感觉他自己都快睡着了。
直到他说切记，切记。
我恍然惊醒。此时那些鱼苗一个个贴着我，也像是在睡觉一般。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可能真的会晕倒吧。
“万物皆有灵，有灵者皆有情。”
这是梦里我爷让我记住的话。我反复在心中咀嚼。
我不断地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回想再回想。
我看见那一排排灰黑的鱼苗，密密麻麻，特别是鼓得占满身体一半的眼睛。
这些鱼苗是那条鱼的。身为父母考虑最多的就是孩子吧？
我突然感觉明白了什么。
防止夜长梦多，我用自己已经变成鱼鳍的手拍在浴缸上面。
我拍了好几下，手拍得生疼。
但是声音却是不太大，我知道鱼怪就在屋子里面，因为我时不时还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我甚至鱼鳍都已经拍断了，浴缸里面的鱼苗都被吓得开始乱窜。
没有办法我只能将能砸的东西朝着镜子砸去。
哐当，哗啦一声。
镜子在墙上碎裂开，随即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让我失望，鱼怪真的被吸引过来了。
但是带来的也有不好的消息。
因为我父亲也变成了鱼怪，只是我父亲正在长鱼鳞的阶段。
我有些慌张。说白了我现在连手脚都没有要如何去谈判？
好在它来的时候我已经将所有的鱼苗都藏在了我的鱼鳃里面。
我父亲被鱼怪扯了过来。鱼怪有些得意。像是很满意她的作品。
我很愧疚地看着我的父亲。
因为我父亲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所以鱼怪也不在我父亲面前装了。
“现在好了，就差你儿子了，等你儿子回来我就送你们一起去做火锅。”
说完，鱼怪又发出桀桀的笑声。
我也庆幸孩子早就被送到媳妇儿娘家住一段时间。短时间孩子是不会回来的。
我只是费力地用自己的鱼鳍从自己的鱼鳃里面抓出一条鱼苗。
鱼苗许是将我当成了妈妈，就算是将它举过了水面，它也是欢快地没怎么挣扎。
可能因为鱼苗太小鱼怪开始并没有看清楚我手上是什么东西。
当我将鱼鳍摊开，一条小鱼在上面欢快摆动着，她这才看清楚。
她的眼神变得疑惑，惊喜，随即又变得阴鸷。
鱼怪肯定是认出来了，不然她不会有这样的变化。
很好，只要有变化，说明我也猜对了。
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有了些许的放松。
“你想干吗，我告诉你放了我的孩子，不然……”
8
我没有因为她的恐吓而害怕。
说白了我在赌，她也在赌。但是我现在有了赌注。我也有了几分底气。
只是我这样也是直接激怒了鱼怪。
原本我爸安静躲在角落里，正被身上不断冒出的鱼鳞给闹得抓耳挠腮。
没承想在这期间鱼怪突然抓住了他的脖子。
我媳妇儿的手原本就很纤细，放在我爸的脖子上本就很娇小。
但是就是这样娇小的手却直接将我爸提了起来。
我爸也因为呼吸不上空气而不断挣扎，不断拍打，也不断想要从她的手里挣脱。
可是越是挣扎鱼怪的力道越紧。我很紧张。
尽管如此我也没有动。
有时候谁先服软谁就输了, 我也很心痛我爸年纪这么大了还被这么折磨。
但是我宁愿他被折磨也不愿意我爸被鱼怪杀了。
我忍，我甚至身体都在颤抖, 我死死看着。
终于，在最后一刻鱼怪松了手。
我也长舒了一口气。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我爸就死在了她手里。
“你有什么要求？”
鱼怪将我爸松开好半晌, 才开口问我要求。
我张了张嘴，表示着我的无奈。
它冷冷看着我。透露着愤怒。
站在它的角度来说自己被杀被吃应该愤怒。
但是人不就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吗？
所以当我变成鱼的时候我并没有愤怒, 多的不过是害怕、恐惧, 还有担心。
我被鱼怪灌了一杯水，但是随着那杯水。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明显感觉到我嘴巴的变化。
我也尝试着开口说话。
虽然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好听，我还是高兴了几分。
我也将我的要求说了出来。
我告诉鱼怪, 只要放了我家里人, 我就将它的孩子养大，然后放进江里面。
我甚至还保证, 从此以后我不再杀鱼。为了让它相信我, 我甚至将一半的鱼苗都放了出来。
鱼怪原本只是半信半疑。当看到那些小鱼正在欢快地围绕着我的时候。
我看见它的神情柔和了，这就是身为母亲的爱吧！
当然, 我说的是真的, 这也是梦里爷爷告诉我的。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能做, 当然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什么也能放下。
又过了两天, 我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身上的鱼鳍在不停脱落, 脱落下来的鱼鳍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化成了一摊血水。
我爸也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只是我媳妇儿她依旧还是鱼怪, 也许她要留到最后吧。
我将鱼苗都带到了乡下的池塘里面养着，就这样养了几个月。
那些黑灰色的小鱼渐渐地长到巴掌大小。因为它们的数量太多, 占据了将近大半的池塘。
我不再是杀鱼匠，近半年我也没有任何的收入。
然而我却感觉这小半年是最放松的时候。
不用去讨好那些人，但是这只是短暂的, 我依旧要为了生活不停在这个社会去讨好一些人。
我让货车拉了这些鱼到江边去放生。
有很多的人来看热闹, 甚至说我仁善。
我脸上挂了笑，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是我的报应。
直到最后一条鱼放完。鱼怪也遵守了承诺。从我媳妇儿身上离开了。
我站在江边许久，或许我是在感慨鱼儿的自由, 又是在感慨人类看似自由却被生活给上了枷锁吧。
当江风已经将我吹得不能动弹的时候。我才回神应该回去了。
然而在回头的时候, 我直接被一股大力推向了江里面。
推我下去的正是鱼头人身的鱼怪。
明明她这个样子我完全看不出来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是我就是能看到她脸上嘲讽我不自量力的表情。
我也突然意识到。人都有言而无信。更何况是一个怪物。
9
我以为我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然而我睁开眼的时候，周围没有磅礴的江水将我围绕。
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顺带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除了自己的胡茬其他什么也没有。再看看自己的手。我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自己做了一个这么恐怖的梦。真是吓死了。
然而我才刚回头就对上了一个身材壮硕, 脖子上还带着大金链子，胳肢窝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嘴里叼了一根华子的男人。
只见他直接将一个袋子扔在了我杀鱼的案板上。
袋子里的水哗啦啦往下流。短短两秒的时间袋子里的水就没有了。
我只看见一条鱼在袋子里不停跳跃。个头还挺大。怎么都有十斤。
我直接吓得一个激灵, 这不就是我梦里的场景吗？
我连忙将那装鱼的袋子提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想要递还给他。
“大兄弟，不好意思, 不在我这买鱼我这是不杀其他鱼的。”
然而他又像我梦里一样将那胳肢窝下的皮包拿了出来。抽出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直接扔在了我的案板上。
我顺手拿了起来。心中一个寒战。这张钱上面的编号甚至都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我直接将钱塞了回去。也在这时候我听见了袋子里面如同婴儿的叫声。那条鱼也在袋子里动来动去。
随即鱼直接就将袋子挣破了掉在了地上。
“哎呀, 这鱼居然是红色的。”
“这哪里是鱼，这是保护动物，金色娃娃鱼。怪不得要用黑色的袋子装上。这可是犯法的。”
其他买鱼的人开始议论。我的脑子瞬间如同糨糊。这鱼不一样了！
尽管对面那兄弟看上去不好惹。但是我却不能因为一百块去犯下坐牢的罪。
我直接报了警，也不让这人离开。等到警察将金色娃娃鱼还有人带走, 我心中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媳妇春瑶看着我，不知为何，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欣慰。
我摇了摇头。做梦和现实终归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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