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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阿柒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401 更新:2026-06-09 11:28:09

阿柒

愿白头:相思生露已入骨

为还恩情,我成了三皇子庄泽川的贴身婢女,替他挡下明枪暗箭,甚至是满足所有需求。

我被推到他想要拉拢的权臣面前,斟酒谄媚。

他们问他:「舍得吗?」

他不在意地笑道:「一个奴婢而已。」

1

我叫阿柒,不是爹娘给我取的名字。

而是三皇子庄泽川给我赐的名。

我原本的名字,早在爹娘死后,受到刺激忘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阿柒,随我去怡欢楼。」庄泽川匆匆丢下这句话,率先撩开车帘进了马车。

我一个翻身,动作娴熟地跨上马匹。

可庄泽川似乎长眼睛一样,马车里传来他略带怒气的声音:

「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你总是如此成何体统!」

我拿着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只当没听到。

身下棕红色的小马,愉悦地长啸一声,在街上奔腾了起来。

穿梭着的风扬起我的发丝,这也是我最享受的时候了。

因为很快,我就要戴上枷锁。

「去换上再送进来。」庄泽川对着怡欢楼那位上了年纪的阿嬷说道。

「喏,贵人还是同往常一样吗?」阿嬷询问道,浓妆艳抹也遮掩不住她脸上笑起来的沟壑。

庄泽川瞪了眼还在抚摸小马的我,恨铁不成钢地补上一句「不用,这次怎么轻便怎么来」。

阿嬷笑着朝我迎了上来,我瑟缩着不自觉朝后退了半步,最终还是抵不过被沐浴更衣的步骤。

只不过,今天这身衣服过于清凉了一些。

我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而贴身的衣服,却分外紧绷了一些。

阿嬷将我送到了门前,里面的谈笑声传了出来。

叩叩——

「贵人,奴已送到。」

随着门被推开,屋内奢靡的景象也瞬间敞露出来。

那些和我穿的一样,甚至比我更加暴露的女子,似乎没有骨头支撑一般。

纷纷依靠在不同的男子身旁,在靡靡之音下,喂着酒水儿。

我第一眼就和庄泽川对上了视线,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艳。

但很快,那抹惊艳就转瞬不见。

「三皇子这等佳人,可是舍得?」

一个大腹便便的人推开了准备给他喂酒的女子,满是欲望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着。

真奇怪,明明我穿了衣服,却好像在目光下无所遁形一般。

按理说,这种场景也不是一次了。

我知道庄泽川需要拉拢这些人,需要我为他付出,为他妥协。

但若是白芊芊的话,他也会让她如此吗?

「奴婢而已,对张侍郎有什么不舍得的?」

庄泽川甚至走到我跟前,动作连一丝的迟疑都没有,就将我推到了那人的怀中。

「啊哈哈,好!」

2

他们觥筹交错,席后我被张侍郎带回了府邸。

等再回到三皇子府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庄泽川书房的灯还亮着,他还在等着我,不,更准确地说,是我手上的东西。

「可是拿到了?」

「是。」

我恭敬地将从张侍郎屋内,搜到的信笺呈了上去。

庄泽川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把上面的东西展开来。

「好,好!柒儿你立了大功!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你……」

他似乎很开心,终于意识到冷落了我些许,准备抚摸上我的肩胛。

被我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半晌,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我发就他的视线,停留在我某处过久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捂住自己的脖颈。

上面肯定留有张侍郎的口涎和印迹,毕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晕他,然后得以去寻找线索,找到庄泽川想要的东西。

「他碰你了!」

庄泽川有些暴怒,狠狠扯下我的手。

我捂住的印迹显露了出来,「疼……」

我吃疼地叫了一声,拼命扒拉着他的手指。

他这才松了开来,可我的手腕上早就留下了青青紫紫的一圈痕迹。

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发泄心中的不满。

气氛有一瞬间凝滞起来,我嗫嚅出声,试探地问道:

「若是白芊芊,你也会让她如此吗?」

我不明白,庄泽川说他爱我,却每每把我推到不同的人身边。

或谄媚,或勾引,或让那些人放下戒心,从而替庄泽川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抑或是别人的归顺。

而这一切,都是我替他做的。

听到我提起白芊芊,庄泽川眼睛猩红地盯着我,「你怎么敢提她?你配吗?」

是啊,我怎么配呢?

我只不过是为了报答他恩情,委身于他的通房丫头,是侍卫,是婢女。

但唯独,不是爱人。

「属下告退。」

我苦涩地抿了抿唇,掩下眸中的失落。

得到我意料之中的答案,足够了。

在踏出房门前,我补充道,「多谢三皇子当年救命之恩,还余一年,属下的恩情也算是还清了。」

我戳破我们两人之间的遮掩布,第一次向他表明了我的内心想法。

我也该,寻找我自己的生活了。

我好想阿爹和阿娘,他们那时,是要带着我去北方吧。

好想去看看。

话音刚落,我的身后传来一道劲风,我有些避之不及,脚步微闪。

却还是被那人挟制住了脖颈。

庄泽川扼住我的喉咙,往后一拉,我竖起手刀朝那只挟制着我的手臂砍去,想让他松开。

他与我过了几招后,直接将我的双手反剪住。

是啊,当年阿爹阿娘都在为庄泽川奔波着,我的武功多数都是他教给我的。

他自然对我的出招了如指掌。

「你想离开?」

庄泽川字字珠玑,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轻轻点头,耳垂就被他死死咬住,略带烫意的血珠寸寸滴落在我裸露的肩胛骨上。

烫得我心尖一疼。

「我不准许。」

男人霸道的声音传来,由啃咬变成了舔舐。

我垂下眼眸,顺从的样子取悦了他,一如既往地他在我身躯上发泄着。

动情时分,却是喊着「芊芊」。

一滴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他没有看到。

但我知道,自己也该准备准备离开了。

恩尽人散。

3

一夜欢好后,我身旁的床榻早已冰冷。

原本躺在我身边的那人,早已离去多时。

醒来时,我便发就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大抵是落了风寒。

毕竟寒夜的我衣着清凉,又加上一晚的放纵。

醒来时,连被角都没搭在我身上半缕。

门外侍从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了屋内。

「禀主子,芊芊姑娘已经在珍品阁等候你多时。」

庄泽川轻嗯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我起身的动静。

推开门朝着我吩咐道,「听到了,快随我过去。」

丝毫不介意门内的我,衣着不整。

我对上了侍卫晦暗鄙夷的视线,尽管他很快就垂下了头颅。

「好。」

既然庄泽川都不忌讳这些,我索性直接穿起了外衣。

谁料他看到这幕,直接朝我骂道「不知羞耻。」

他甩袖就走,留我一个人在里面收拾着。

我动作很快,但等我出来时,庄泽川已经上了马车。

连门帘都没撩起分毫,倒是小马见我走来,亲昵地长啸一声,蹭了蹭我略微发烫的脸。

「没事。」

我轻轻地揉了揉它的鬃毛,庄泽川催促的声音就传来:

「还不快去珍品阁!和畜生磨蹭什么!」

「它不是畜生。」

我反驳道,但车帘没再传出任何的声音。

珍品阁门前,我一眼就瞟到了白芊芊翘首以盼的身姿。

「怎么这么慢?」

少女娇嗲地嘟起嘴巴,而庄泽川下马车后,就任她牵起自己的衣袖。

完全没有任何越矩之举。

白芊芊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他自然是要好生对待的。

没由来的我心口钝痛了一下,感觉脑袋愈发的昏沉了。

「侍女顽劣,让芊芊久等了。」

庄泽川毫不在乎地将我推到跟前,迎上白芊芊探究和怒气的双眸。

「一个奴婢,居然还让庄哥哥等你!」

我没有说话,可这样似乎更加惹怒了白芊芊。

她身边的婢女,很有眼色地上前就给了我一个掌掴。

我被打得脸偏向一旁,嘴角也渗出了鲜血。

而庄泽川仅仅是在旁边淡漠地看着,甚至还轻拍安抚着少女发怒而颤抖的身体。

「我不想逛了!庄哥哥你身边这个侍女不是武艺高强吗?借我用两天呗。」

白芊芊勾起一抹坏笑,提议道。

4

庄泽川纵容着少女一切的娇蛮行径。

哪怕是她让我在日落之前,收集好远郊竹林一大碗露水,折下山崖上最高处的荆棘花。

「这……不可能做到。」

白芊芊如此荒唐地要求,今日定是肯定做不到的。

「我不嘛,我不嘛!庄哥哥你看她,我都不要珍宝阁的金钗了,她还推脱这些。」

我抿紧了嘴唇,盯着庄泽川的脸。

我们,都在等他发话。

可庄泽川似乎是听不懂白芊芊话里话外的刁难之意。

反而朝我训斥道,

「没听到吗?还不快去!日落时分还未拿来,自去领五十大板。」

「喏……」

我身子鞠了下去,没再抬头望那对璧人一眼。

解开了小马的枷锁,飞身驾马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我的身子昏昏沉沉,摇摇欲坠的,我甚至听到了小马的轻啸声。

「别担心。」

我轻轻拍了拍它的马脸。

有些人,对于我而言,可能还不如他嘴里的畜生。

庄泽川后半句话说完后,我也懂了他的意思。

他压根不在乎我能否拿到那一碗露水和那悬崖上的荆棘花。

他只是想用罚我的五十大板,去讨心上人的欢心而已。

一个能让他更加顺利争夺太子之位的贵女,哪怕她娇蛮,不可理喻。

她的价值,也比我好。

更何况,他爱她呢。

最终我因为风寒入体,体力不支地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腾空的那一瞬间,我只来得及下意识将自己的背后先一步落地,护住了自己的头颅死穴。

可粗粝的石子还是将我的背后磨得鲜血淋漓,生疼不已。

小马扬起前蹄,停了下来。

它拿着脑袋蹭着我的头颅,舔食着我争先恐后涌出来的鲜血。

「没事。」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心痛,身体也有些痛。

模模糊糊间,我似乎看到了阿爹阿娘朝我走来。

他们来接我了,如此这般,也好。

等我醒来时,发就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而窗外的物景都已经暗了下来。

天色将晚,可我明明记得自己去竹林的路上,还是清晨时分。

「姑娘,你醒了。」

一道温和的男音响起,我回头望去,是一个长相温润如玉的公子。

和庄泽川侵略性的样貌不同,此人样貌柔和,在橘黄色的光影下,显得是那么温柔而美好。

「谢谢你救了我,就在是几时了?」

醒来后,我就发就自己的背后已经不再疼痛了,反而是被清凉的药膏覆盖着。

我垂下眸子,但眼前的公子似乎会错了意思。

「不,姑娘,不……是我给你上的……药。」

「是我上的,就在已经接近戌时了。」

门口突然闪进一个年纪略长的姑娘,看装扮应该是这位公子的侍女。

想必,我当时昏昏沉沉看到的,就是这二位恩人了。

「谢谢你们。」

我起身便要离去,戌时,便就是庄泽川给的期限了。

可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背后的伤口。

嘶——

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

但也是这打岔的一瞬间,我瞟到了地上摆放着几种药材。

其中,就有我要的露水和荆棘花。

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银钱,想要同他们置换物品。

公子略微诧异地睨了我一眼,推拒着我的钱袋,正要说话,被一旁的侍女抢先。

「那就多谢姑娘了。」

她利落地拿走了钱袋,精准地将我刚刚眼神扫过的露水和荆棘花,递给了我。

回去路上,我都有些飘飘然,暗道是阿爹阿娘保佑,让我遇到了大善人。

也有些后悔,没询问恩人的名字。

等赶到皇子府时,才发就门前站着一个人。

5

庄泽川,竟然站在门口等着我。

他在看到我后,眼神闪过一丝安定,但很快就嘲讽道:

「我还以为你逃走了,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

「在恩情还完前,我不会走的。」

我冷淡道。

这是我们一家,许下的承诺。

但是这句话像是又要将庄泽川的怒火点燃般,他正要发怒。

我掏出怀里装着露水的玉瓶和那朵荆棘花堵住了他接下来说的话。

「我拿到了,你去给白芊芊吧。」

庄泽川诧异地望着我,似乎压根不敢相信,我竟然会真的做到白芊芊说的事情。

也是,他早就给我找好了退路。

不过五十大板而已,能平息爱人的怒火。

我怎样,自是都可以的。

我错身经过庄泽川时,却一把被他从身后抱住。

后背被磨出的伤口,在他贴上来后不停地叫嚣着,疼痛着。

原本被药膏掩下的疼痛感,此时都一个劲地涌了出来。

「啊——」

我没有想到庄泽川,竟然会在府邸门口突兀地抱上我。

一时间,剧烈的疼痛和心酸席卷了我的心头,让我不自觉地低吁出声来。

背后再度渗出鲜血,庄泽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就我身上的伤。

他将我放开了,他的衣领上沾满了我星星点点的血。

「你好好休息。」

庄泽川丢下这句话,就没再看我一眼,慌慌张张地进了府邸。

从他刚刚蹙起的眉头中,我知道他并不是为我疼惜。

而是嫌弃我背后的血,沾染了他的衣服,让他得重新换一身,再去见白芊芊。

他去见她前,一直都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所谓在门前等我,也不过是准备直接拎着我,去给白芊芊一个交代而已。

只不过他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把露水和荆棘花带回来了。

没能让我给白芊芊打五十大板,还真是不够解气呢。

我回到厢房,没有先上药更衣,而是先拿着桌上摆放着的水果,来到了院内的一棵树下。

这里有两个小小的土包,里面埋着的是我阿爹和阿娘的贴身物品。

他们为庄泽川办事,最后落得的下场,竟是尸骨无存。

这些东西,还是当初尚幼小的我,偷偷留下的。

之后成了两个小小的衣冠冢,每次觉得撑不下去了,我都会来找他们诉说。

我将水果摆放在阿爹和阿娘的跟前,抚摸上那两个矮小的土包。

「爹,娘,还有几个月,女儿就可以自由了。」

「我们欠下的恩情,还完了。」

6

那件事情后,庄泽川像是改了性。

在去见白芊芊的时候,他不再带着我。

我想,他恐怕也是怕惹自己的心上人不快。

对此,我并没有什么异议,倒也是落得个清闲。

可我没想到快活的日子没过多久,庄泽川就再度来到了我的别院。

「今夜有贵客,阿柒你随我去。」

「喏。」

除了训练武艺,替庄泽川挡下大大小小的刺杀外,我的脸和身段,也是极好的物什。

依稀记得小时候,阿娘常常夸我,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我当初还很高兴地望着一脸慈爱的阿娘,希冀着自己长大后的模样。

后来啊,也不出阿娘所说,我确实出落得亭亭玉立。

可是阿娘啊,要是你知道,我这副姿容,不过是成为了辗转讨好,向他人献媚的工具。

会不会你宁愿带着我,像你和阿爹一样,死在同一天。

我不知道,我依旧被庄泽川带到了怡欢楼。

同样的老嬷,同样过分清凉的衣服。

同样推开门,奢靡的景象。

只不过,看到这次的宾客时,我怔愣住了片刻。

那公子也有些诧异和奇怪,但是并没有任何欲望和鄙夷的神色。

「阿柒还愣着干吗!还不上来!」

庄泽川没有捕捉到我和那公子的眼神交流,如同市侩的商人一般,将我推到了他的身旁。

我有些呆板地斟酒喂水果,那公子看我递到嘴边的水果时,耳朵和面颊泛起了一阵绯色。

他在用嘴巴衔住我那水果后,喉结滚动,直接咽了下去。

并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

这算是,我头一次遇到对我美色无动于衷的宾客。

「宁弈兄,不必执礼,该快活就得快活哈哈哈!」

庄泽川见到我和他的氛围有些不对,也未多想,只当是此人性情使然。

他一把便揽过旁边斟酒的侍女,令她坐在身上,手肆意地抚摸上去。

两人一阵阵娇笑声传来。

我看着地板,觉得这种氛围让我焦灼难耐,恨不得下一刻就跑走。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被庄泽川头回带到怡欢楼的时候。

被庄泽川叫作「宁弈」的公子,僵硬地揽上了我的肩膀。

生涩的举动,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一般。

好在,他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两人对酌,开始商讨起大事来。

根据庄泽川话里所说,我知道了宁弈的身份。

似乎是一个他国的富商,准备来汴京开拓市场,而庄泽川看中了他的钱财实力,欲要合作。

可惜宁弈并不如庄泽川所料,准备把我带到他的府邸上。

怡欢楼前,我再次看到了跟在她身旁的那位婢女,她冷睨了我一眼。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我的手心被塞进一个纸条。

「宁弈兄,下次再详聊。」

庄泽川领着我上了马车,没让我再御马,而是换了一个小厮。

可刚放下门帘后,他刚刚还笑着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他,正在审视着我。

我刚塞入袖中的纸团,瞬间灼热起来一般。

难道,他还是发就了。

7

「该死的!这人竟然油盐不进!」

马车驶向三皇子府,庄泽川一拳打在了我耳侧。

好在,他只是在抱怨少了一次打探宁弈的机会。

我暗中松了口气,可庄泽川下一秒说的话,让我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是不是和他认识?」

庄泽川怀疑的眼神重新落在了我身上,他朝我步步紧逼。

我身子并未闪躲,甚至眼神也是依旧波澜不惊地望着他。

黝黑的瞳孔,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我没有说话,马车内安静极了,只有外面小马的马蹄声哒哒地响起。

「也罢,你怎么有时间去认识那些人呢?」

他不再怀疑,反而宠溺地摸了下我的脑袋。

我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狠狠地取悦到了他,温柔的吻在我嘴唇落下。

「你不会背叛我,对吧。」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是的。」在恩情还完前,不会。

毕竟阿娘和阿爹,都是信守承诺之人,我自然也不会污了他们的名声。

庄泽川被我乖顺的模样,激得兽欲大发,又要行那不轨之事。被我以后背伤口未长好,推拒掉了。

「也罢。」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随口嘱咐了我几句,便兀自离去了。

再三确认他走后,我打开了婢女给我的纸团,上面写着:

丑时三刻,竹林见。

我本不欲理会,直到我看见了纸张下面的一行小字。

这次我,不得不去了。

因为上面写着,她知道我阿爹阿娘葬身的地方。

而这,是庄泽川从来都不肯和我透露的地方,而那次具体是什么任务,他也一直对我避而不言。

丑时三刻,竹林外,那婢女果然在等我。

只是不知道宁弈对此事,又知道多少呢。

婢女让我称呼她为三娘,将我引入了竹林之中的亭子内。

宁弈正在那抚琴,宛如泉水般清冽的琴音传来,余音袅袅。

见我到来,他起身给我斟了杯茶,这才与我絮絮道来。

「所以,你们要我拿到庄泽川身边的兵防部署图,作为我爹娘消息的交换筹码?」

想拿到兵防部署图的人,自不在少数。

无一不是通敌叛国,就是敌国的人。

三娘拔剑架在了我的脖颈上,大有我不答应就血溅当场的意思。

却被宁弈一个茶盏弹开了剑刃,她拱手正想辩驳些什么。宁弈抬手阻止了她,「三娘,莫对贵客无礼!」

他干咳了几声,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嘴巴,上面流下了丝丝血迹。

三娘顾不上我了,直接从怀里掏出药瓶,喂着宁弈服下。

直到他吞咽下去,顺了几口气,才继续朝我说道:

「我是翊国的太子。」

「太子殿下!」

三娘声音直接尖锐起来,没想到他毫不设防,在我这个敌国皇子的人面前,暴露了身份。

将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可宁弈只是说了声「无妨」。

尽管他们的诚意很足了,但最后我还是拒绝了这笔交易。

我不能违背爹娘许下的承诺。

8

可我没想到,兵防部署图还是被人偷了。

三皇子府一下子乱了套,庄泽川在砍了一大批亲信侍从后,依旧没有得到兵防部署图的线索。

彼时,不知道是谁禀报了一个信息。

我丑时偷溜出府的事情,被人揭穿了。

庄泽川甚至不听我辩驳一句,就将我打入了他的私牢中。

冰冷腥臭的牢房内,我奄奄一息地被架在架子上,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我再问你,是不是你偷了兵防部署图!阿柒!」

庄泽川掐住我的脸,逼迫我抬起头来。

我冷淡地望着他,吐出一口不知混合着什么脏器的红色血沫。

「没有。」

依旧是一样的回答,他已经懒得和之前一样去擦手再来询问。

无数的鞭影在我身上飞舞着,上面的倒刺每一次回旋,都带着我的皮肉。

我闷哼几声,听着庄泽川魔怔般的言语,「你竟然背叛我,你背叛我!阿柒!」

可是,那东西真的不是我偷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到宁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想必他们还是得手了吧。

真厉害呢。

我不知我是什么时候昏迷的,我只记得等我醒来时,身旁蹲着一个黑衣人。

「痴儿,你又何苦再守那诺言,都是谎言罢了。」

我不懂她嘴里的谎言是什么,但是从她的声线我听出来了,是三娘。

不知怎么地,我竟看到她眼里流露出几分心疼。

我想,大概是我的伤口发炎了,想法也变得混沌了起来。

「也罢,我就让你看清楚。」

我的口鼻被覆上了一层薄纱,上面的蒙汗药令我原本就脱力的身子,更加瘫软起来。

再度醒来时,身边很吵,像是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在我耳畔吼着。

有些刺目的光亮,照进我的眼里,我发就我竟然被人吊在了城墙上。

而同样被吊着的,还有庄泽川放在心尖上的人——白芊芊。

她有些看不清形势地朝着上面的人嘶吼着:

「他国的畜生,你们说话不算话!竟敢这么对我?」

白芊芊见我醒来,又将矛头对准了我。

「为什么要把我和这个贝戋婢一起吊着,伤着我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可上面的两人充耳不闻,他们甚至连面罩都没有戴。

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样貌被人看了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在汴京城中。

下方的围观着的百姓,服饰都是多种多样的。

这里难道是,地处两国之间的棋城?

可这处不是被庄泽川管辖着吗?

我目光朝远处望去,发就前方竟然有阵阵灰烟。

我有些不灵敏的嗅觉,此时终于也闻到了一股腐臭而血腥的味道。

哒哒哒哒——

一连串的马蹄声响起,庄泽川终究是来了。

9

「宁弈太子,好计谋啊!私通我身边的婢女,偷盗我国的兵防部署图!还囚禁我的爱人,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庄泽川朝着这边咆哮着,身后的士兵严阵以待。

他口中的桩桩污帽,一个劲儿地朝着我扣下,仿佛这样就能卸去一些城镇被夺的怒气一般。

宁弈笑了笑,并不接话,而是饶有兴致地吩咐了下身边的三娘。

熊熊的火焰蹿了上来,白芊芊惊吓地朝着庄泽川呼救着。

声音哀怨而忧伤,让听者为之动容。

「庄哥哥,快救我啊!我都是被你是身边的婢女坑害了,被绑架到了这里!快救我啊!!」

她不忘往我身上泼着脏水,一如庄泽川一般。

汴京城的百姓开始朝着我指指点点,痛骂我这等通敌叛国之人,不如死了算了。

「三皇子作个选择吧!是救你的爱人,还是你的婢女?」

宁弈下了最后通牒,将选择权交给了庄泽川身上。

我看见庄泽川身边的人,朝着他的耳朵说了什么,他便没有迟疑地架起了弓箭。

「看吧,庄哥哥一定会救我的!」白芊芊朝我冷哧一声,分外不屑。

我舔了舔干涸起皮的嘴唇,笑了下。

「把兵力部署图给宁弈的人,是你吧。」

白芊芊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你信口胡诌什么!」

我却是想明白了,庄泽川那么谨慎的人,能近他身边的除了我,就只剩下那些死去的亲信和他最爱的白芊芊了。

「哈哈哈哈……」

我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有些泪花闪出。

十年的诺言信守,抵不上白芊芊的绵柔细语。

庄泽川的箭尖瞄准了我,长箭脱弓后飞驰着朝着城楼的方向射了过来。

一旁的白芊芊有些害怕地尖叫起来,而我却是释然了。

我看见庄泽川率着众人,策马朝着我这里冲过来。

而那箭矢轻而易举地割断了绑住我的绳子。

麻绳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哑声。

我整个人失重地朝着熊熊烈火坠去,宛如一只飞蛾一般。

最后,我竟然瞧见了庄泽川在咆哮,但我听不清了,只看得见他的嘴唇张合着。

他说,「阿柒!」

像是真心实意地替我担心一般。

可明明射出那箭矢的人,就是他啊。

真晦气,我心想。

不过我们家,该给庄泽川报答的恩情,终于是到期了。

两清了,不欠了。

10

辗转三年,我再度回到了汴京。

不过我不再是当初唯唯诺诺的阿柒了,我找回了我曾经的名字。

原来,我叫卓娜。

身上流着的,是草原王族的血液。

听大伯说,这是我父母在我出生前就给我起好的名字。

因为我是在夏天出生的,代表希望与幸运。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也很喜欢草原的一切,喜欢自由的风,无忧无虑的牛羊。

但这次,我有不得不离开草原的理由。

我是代表草原众部族而来的。

我要替我的族群,争取应该有的权益。

这三年来,汴京和翊国为了争夺资源和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而我们中立的族群,自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双方都想得到我们的支持,从而扭转立场。

「卓娜,此去汴京,你当真不要紧吗?」

我仍然记得大伯临行前,不放心的眼神。

他依稀从当初找到我的族人那边,听到了我的消息。

知道我在汴京过得并不好,所以总是避讳提到汴京的事情。

其实……他们,才是我真正想要报答的人。

也是我父母想要守护的家人。

汴京宴会上,觥筹交错。

我不可避免地再度与庄泽川产生了交集,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失态地泼洒了酒水。

一旁的白芊芊,也是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我看到她的嘴唇颤抖不止,瞳孔震荡。

「你,你不是死了吗?」

白芊芊失态地大吼大叫起来。

可我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们,眼里不含任何情绪。

「汴京城迎接贵客的方式还真是别致呢。」

我笑着嘲讽起来,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这处。

其中,就有坐在高位的皇帝——汴京的最高掌权人。

他冷凝着望着我,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

我也是毫不躲闪地直视着他,丝毫不退让。

半晌,皇帝出声道:

「川儿,还不管好你的未婚妻!」

毕竟是白芊芊先开的口,错不在我。

另外,我如今身份尊位,又岂是她可以置喙的。

只是我没想到庄泽川竟然如此失态地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浑然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含热泪:「阿柒……」

那故作深情的目光,让我胃中一阵翻滚。

白芊芊恼羞成怒,气得直接朝我咆哮起来:

「阿柒你这个狐媚子!你怎么还没去死!」

恶毒的话毫不掩饰地就向我喷来。

站在我身后的草原战士,即刻就要拔出刀,准备给看不清形势的白芊芊,留个教训。

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庄泽川竟然一巴掌就扇到白芊芊脸上。

嘭——

「中原王族的贵客,岂是你能侮辱的!还不给我认错!」

白芊芊被打得脸颊一偏,还没等她发怒,就被庄泽川的话给惊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似乎忘了脸上的疼痛。

我嘴角微勾,默认了草原战士的行径。

他们将明晃晃的刀,架在了白芊芊脖颈上。

可白芊芊依旧疯狂摇着头,像是无法相信一般 。

但战士的刀不是摆设,他们又往前送了送。

直到白芊芊的脖颈都割出了一道血痕。

在死亡的威胁下,她的脸瞬间煞白:

「是臣妾有眼不识泰山,误将王女当成了一位故人,还望王女饶我一命。」

故人二字,白芊芊咬得死紧,仿佛在泄气一般。

像极了一只丧家之犬,真是无趣。

我用眼神示意了下战士们,他们冷哧一声,这才把刀重新收入鞘中。

一场宴会有些不欢而散,皇帝在得到仔细考虑的答复后,才放行我们。

却没想到我和侍从刚上马车,驰行了没多久,驾马的小厮就朝我们提醒道,「主子,有人跟着。」

我轻轻撩开一道车帘,发就庄泽川竟然在后面不近不远地跟随着。

坐在我对面的女人,朝外面吩咐道,「甩掉他。」

被我抬手制止了,她有些诧异地望着我。

「随他跟着。」

11

三娘不解,但也没有再阻拦我的行径。

只是小声向我提醒道,「太子明日就会到汴京。」

对此我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她有些生气我的反应,暗暗威胁道,「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你该……」

「那我该感谢的人也不是你,而是宁弈太子。」

我毫不犹豫地回怼过去,三娘自讨了个没趣,在停下马车后,暗中跑走了。

我刚回到厢房没多久,就听到侍卫的禀告。

庄泽川竟然深夜来拜访。

我挑了挑眉,原以为他能沉得住气一些,等明天寻个由头再来。

没想到他不管不顾地打探好府邸,就冲了进来。

「阿柒,当年我是要救你的……」

我无语,挥了挥手就示意着侍卫赶人。

实在是,懒得再听庄泽川那些长篇滥调。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有备而来的,他牵来了当初我乘骑着的棕红小马。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

小马闻到我的气味,亲昵地蹭了上来。

而我也一把夺过庄泽川手中的玉镯。

他笑着望着我:「阿柒,我就知道是你。」

「是我又如何,我就在只是部族的卓娜而已。」

看在庄泽川送来了我想要的东西,我索性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当初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锒铛入狱,受尽鞭刑惩罚。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特意避开了我的要害,射中了绳索,就为了我可以下落后脱身吧?庄泽川,你当真不知道我被你打得有多狠吗?那种情况下,你相信我的状况,可以安然无恙地脱身吗?」

我冷冷一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当初身上的每一鞭,我都记得。

很疼很疼,沾着盐水的倒刺,似乎要将我的骨头都给碾碎。

庄泽川「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阿柒,我不会放手的。」他像是和我宣誓一般道。

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呵」我冷哧一声。

轻嘲这三年庄泽川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以为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许是我冰冷的态度,刺激到了他。

庄泽川的神色缓和下来,又开始打着感情牌。

「阿柒,你要相信我,哪怕我曾经做了那些事,都是为了保护你。」

我睨了他一眼,朝着门外冷声道:「送客。」

侍卫塞给他一个钱袋,以表他将小马和玉镯送来的辛苦费。

庄泽川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

临走前还丢下一句,「我们一起度过了十年啊,阿柒!你是我的!」

啧。

但我一想到,那十年不过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被某人刻意编造遮掩的幻梦,我就恶心地干呕着。

12

翌日,宁弈如同三娘所说的,闪身进了我的府邸。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满车满车的金银珠宝。

一箩筐一箩筐地朝着我府邸送着。

侍从询问我才得知,这些都是庄泽川派人送来的。

「怎么你动容了?」

宁弈有些犯欠地调笑着我,被我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收着,不要白不要,草原部落需要发展。」

这三年,汴京的人不知道的是,我这个部族公主与翊国的太子来往密切。

若是知道,他们也不会天真地邀请我们来详谈了。

也是,毕竟当初棋城的事情,鲜少有人知道。

连庄泽川都被蒙蔽在了鼓内。

原来我被绑在城墙之前,就已经和宁弈商量好了。

他告诉我了后续的安排,包括给我找到了亲族的事情。

哪怕我从城墙上跌落下去,也会有人接应着。

而篝火里面早就准备好了一具死去的尸体。

无论庄泽川怎么选,我都定会跌落下去,从而以死遁走。

作为交换,宁弈需要我重新恢复自己的身份,再度前往汴京打探消息。

在某些时候,号召部族隔岸观火,不参与他们两国之间的纠纷就好。

这些,我都答应了。

「你都收下了,只怕有些人会眼红咯。」

宁弈有些幸灾乐祸,落下一子。

我只是笑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很快,不出宁弈所料。汴京城上下,开始传闻我就是当初跟在三皇子身边的女奴。

他们说我辜负了三皇子的恩情。

说我不忠不义不孝,通敌叛国,死不足惜。

当事件发酵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汴京皇帝也开始收网了。

我被召见,再度入朝。

可就在的我不是孤身一人了,我的身后跟随着一批部族的亲卫。

这是大伯为我特意挑选的,他怕我在汴京受了委屈。

我心头微暖,殿上的皇帝却是咄咄逼人。

「卓娜公主,传言是否属实,你曾化名阿柒,跟在我儿身边?」

见我点头,殿内一片唏嘘不已,更有甚者叫嚣着要我当庭谢罪自刎。

被我身后拔刀的亲卫们,吓得咽回了剩下的话语。

「阿柒你……没想到庄哥哥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哎。」

我还没点出某人,白芊芊竟然率先跳了出来。

一副为民除害,痛惜不已的做派。

我瞧着她,有些可笑。

「真的是我拿的兵防部署图吗?真的吗?」

我步履轻移,步步逼近白芊芊。

「是……难道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撇撇嘴,吐出了几个字。

「碗中露,荆棘花不才是你们接头的信号吗?你的丞相爹爹,不是最喜欢这一套了吗?」

我一番话语说出后,便仔细观摩着庄泽川的神色。

果不其然,他的脸上并没有闪过任何的诧异。

他,早就知情了。

所谓的「爱我」,真是不过如此。

白芊芊神色慌乱,支支吾吾地还想狡辩着什么,被丞相喝止。

「无凭无据,小儿血口喷人。」

姜还是老的辣的。

可我是,有证据的。

太监总管将我送上的信件,呈给了汴京皇。

而皇帝在看完信件后,龙颜大怒!

比侍卫更有眼色的,是一直在旁边严阵以待,观察局势的庄泽川。

他拔出随身的佩剑,直接架在了丞相的脖颈上。

痛惜的声音传来,「丞相大人,没想到你竟然做出如此行径!我都被你蒙蔽在了鼓里,当真是好手段!」

后面狗咬狗的闹剧,我没有继续看了。

已经不再关我部族的事情。

无论他们落得什么下场,都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13

再后来,我从宁弈的嘴里听到了后续的事情。

汴京城内乱,而他只不过动用了几个埋在其中的棋子,就令原本就不稳的朝纲,晃动起来。

汴京自顾不暇,外部就更好击破了。

他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攻破到了都城。

汴京皇血溅当场。

「你当真狠心。」

我指他部署在汴京皇身边的丞相,被利用完就随手抛弃了。

尽管我知道这是他早就部署多年的棋子,且早也有了不臣之心。

如此说罢,只不过是为了调侃下友人而已。

「彼此彼此。」

宁弈毫不示弱地回怼过来,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也不过是在庄泽川来求助时,隔岸观火了一番。

表明了我们部族中立的立场,拒绝了他所有的请求。

后面他疯癫了,自顾自地道出了当年的实情。

不出所料的,我阿爹和阿娘,并没有将我也划分在报恩的行列里。

早在他们逝世后,恩情就已经报答完了。是庄泽川自私地将我强留了下来。

哪怕他疯狂抨击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是他玩过的女人。

可那又如何呢,我们草原一向不讲究这个。

我是自由的,是快乐的。

在听到庄泽川,被白芊芊为报杀父之仇毒害后,我更开心了。

善恶终有报,恶人自有恶人磨。

「真不想想做我的皇后吗?我秦宁弈此生可以娶你一人。」

宁弈再一次朝我抛出橄榄枝,可还是被我婉拒了。

草原的风很大,我驾着已经长大的棕红小马肆意地奔跑着。

我想,这才是我想要的。

阿爹阿娘,我们终于回家了。

14

庄泽川番外

我驻守在棋城,整整三日了。

早在攻进城后,我就吩咐下人第一时间去灭火,可宁弈那小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小声宽慰着刚刚被救下来的白芊芊。

父皇和丞相那里,我总算是有了个交代。

哪怕我隐约知道白芊芊,可能才是真正和宁弈有牵扯的人。

但我面上依旧是丝毫不显,毕竟就在的我还需要她父亲的势力。

没登上那个位置前,我只能委屈阿柒再等等。

我在审讯时,特意避开了她的死穴。

又在射箭时割断了她的束缚。

我想,她应该早就逃出生天了。

可她不知为何,还没来我这复命。

直到我派去解救阿柒的侍卫前来汇报。

「阿柒呢?」我努力压抑着自己袖子里颤抖着的手,有些出神。

不可能的。

可侍卫的反应,无疑不是在向我说着,阿柒就在地上。

阿柒,已经变成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我要你们找阿柒!不是给我糊弄个尸体交差!滚,滚滚!给我再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我愤怒地挥退了侍卫,他们太敷衍了事了。

那具尸体,被安置在了我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连白芊芊来喊我吃饭,我突然都没有心情应付了。

我有些不敢直视那具尸体,可我还是眼尖地看到了那尸体手腕上的玉镯。

那是,阿柒从小便带着的。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三天,茶饭不思。

我突然想到了许多,被我故意遗忘的细节。

譬如我身边那个喜欢叽叽喳喳的小阿柒,是什么时候不再朝我露出笑容的呢。

大抵是她父母死后,她想要离开我的府邸,却被我强行以恩情的名义留了下来。

其实,所谓的恩情,都是我信口胡诌的。

阿柒的父母,他们只给自己设了十年的报答期限。

可阿柒没有,她是自由的。

但那天的阿柒太过于决绝,似乎失去双亲后,她便再无牵挂一般。

我不喜欢那样的她,于是她说要走的时候,我强行留下了她。

我并不后悔,因为阿柒会陪着我了。

我这一生,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再说,阿柒的命本就是我救的,她的武功也是我一招一式指导的。

她替我笼络权臣,替我打探消息,替我扛下明枪暗箭。

我本以为这些都是应该的,阿柒,不会背叛离开我的。

她应该是懂我的,十余年了。

她是最懂我想要什么的,否则她也不会一心一意助我笼络人心。

待我登上,登上那个位置,我会给她想要的地位的。

「呵。」

我冷笑着抚摸上那烧焦的尸体,上面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我并不相信她就会这么窝囊地死去。

她的武功,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在火海里。

「阿柒阿柒,你就知道你的阿柒,庄哥哥不是魔怔了吧!我爹爹都派人送信,催我们回京呢!」

白芊芊不管不顾地闯进帷帐内。

我偷偷藏起了那玉镯,我相信阿柒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毕竟我有恩于他们一家。

最终,我等到了。

三年后,我在宫宴上看到了光彩夺目的阿柒。

她是那么的美丽。

也找到了属于她的身份。

我不禁想着,若是早一点知道她的身份。

或许我就不需要白芊芊这个蠢货了。

上了老丞相这艘贼船。

如今想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不管不顾地抓住了阿柒的手,但她看向我的目光是那么的冷漠。

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关系,我知道阿柒只是气我当初没有找到她而已。

我相信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好好挽回她的心。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宁弈这个搅屎棍,竟然直接将丞相扳倒了。

他,岂能这么做?

这不是他最大的依仗吗,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一招,打得我措手不及。

我只能弃车保帅,但白芊芊这个贝戋人见求我没用。

居然还反咬我一口。

此时我无比后悔,当初救了这么个蠢货。

若是当年我救下的是阿柒,身后靠着的是整个草原部族。

我岂会这么被动。

于是,我走投无路下去找阿柒求救。

她还是冷冷的,仿佛我们共度的十余年都是假的一般。

哈,果然都是白眼狼。

她怎能如此对我?

哪怕我隐瞒了阿柒一些事情,可是,我那么爱她,我是爱她的啊。

我甚至不嫌弃她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我庄泽川筹谋一切,到最后,竟是一无所有。

在死之前,我最后想到的还是阿柒。

我的阿柒,甚至没来看我最后一眼。

阿柒,你当真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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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9 11: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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