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不敌刺激
夜月白雪：你是我无边的妄念
今天约好了和相恋八年的男朋友试婚纱。
在我要出发的时候，看到了他在群里发的信息。
「想婚前找点儿刺激，不然太无聊了。」
1
群是余晨建的，里面都是他的朋友，当初刚交往时他强行地将我拉了进去。
我大他七岁，和他的朋友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进群时我在里面说过两句话，后来就屏蔽了，再也没有说过话，也没有看过他们在群里聊些什么。
大概是屏蔽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们忘了群里还有我。
余晨：「婚前想找点儿刺激，不然太无聊了。」
若不是无意间刚巧看到了这句话，我想我不会打开这个群。
「晨哥想找哪种刺激？」文字后面还跟了个猥琐的表情。
余晨：「任钰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人还无聊没趣又死板，一想到未来要和她生活一辈子，我心里就恐慌。」
「那简单，我前两天刚认识了一个超正点的妹子，我把微信给你。」
「何必舍近求远？恋恋不是喜欢晨哥很久了吗？」
恋恋：「这不太好吧，晨哥都快结婚了。」
「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恋恋和晨哥更配。」
「要我说，晨哥你干脆把那老女人甩了得了。」
「就是，恋恋多好啊，长得漂亮又玩得开，这么多年，晨哥玩什么都不是恋恋陪着？」
恋恋：「你们别说了，晨哥都快结婚了。」
「恋恋，你别不好意思，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对，我支持恋恋救晨哥于水火中！」
……
我没有再看下去，而是退出了群聊，但没有退群。
脑子里有点儿乱，但却意外地平静。
穿上高跟鞋离开。
没有按约定地去试婚纱，而是去了公司。
「任姐，你今天不是要去试婚纱吗？」
公司的小会计满脸的好奇。
「嗯，专管员要个数据，我要再核对一下。」
随意地找了个借口，丝毫没有尴尬和心虚。
小会计点点头，她知道她帮不了我。
我看着她，有些恍惚。
小会计刚大学毕业一年，二十三岁，青春有活力。
一双眼睛十分清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回到自己办公室，将其他事都抛之脑后开始投入工作。
婚纱店有打电话过来问我多久过去，我以工作走不开为由推了。
没过一会儿，余晨将电话打了过来。
「老婆，婚纱店打电话说你还没有过去？」
余晨那边的声音有嘈杂，有风的呼声。
「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我回复得很平静。
「不是说请好假了吗？你们老板可真是个资本家！」
「余晨。」
「怎么了，老婆？」
「晚上，你来接我吧。」
2
余晨没有立刻回复。
我听见了他那边有女人在叫他晨哥。
「可能不太行……」他的语气有些为难。
「好。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久久。
又打开了群聊。
余晨带着恋恋蹦极去了。
满屏都是对恋恋的夸赞和支持。
似乎我这个正牌女友，成了什么不齿之事。
余晨喜欢刺激，是个行动派，似乎拥有用不完的体力和热情。
跟我的性格截然相反。
我想我们是不合适的。
但余晨会安静地陪我看他觉得无聊的纪录片。
会在我加班工作时闭麦打游戏，陪我加班。
会在每一个节日、纪念日给我准备惊喜。
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向我撒娇求安慰，也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哄我开心……
他说，只有我才能给他安定感，让他能耐下性子，跟我在一起他永远都不会腻。
突然间，感觉自己这三十五年间对「永远」的理解是错误的。
原来，永远是有期限的。
可能，是八年。
抑或者说是更短。
3
余晨晚上没有回来。
没有给我发过消息，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在群里能看得出来，他玩得很开心。
他说：「今天任钰没有打电话烦我，催我回家，感觉世界都美好了许多。」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将自己的东西搬离了余晨的房子。
这房子是余晨三年前买的，用来做婚房。
以后，也会是他的婚房，但与我无关。
东西很多。
我花了一天时间将我的东西，从他家搬回我家。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清理我家的东西，将他的东西送回他家。
最后花了一天的时间清理干净了我们之间的记忆。
这三天，我没有给余晨打电话、发消息。
他也不曾回来，或是主动地找我。
只有群里那一张张的照片和言论告诉我，他很好、很安全、很开心。
第四天下午，我接到了余晨的电话。
4、
「老婆，你这几天都没有给我打电话，都不关心我了。」
余晨语气里透露着委屈。
「噗……」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在群里说得开心，转过头来又向我诉说委屈。
我不懂他是什么样的心态，只是觉得有些想笑。
「老婆，发生了什么好事？你怎么这么高兴？」
余晨语气里也带着喜悦感。
「没什么，我现在还在忙，晚上回家说吧。」
「好的老婆，晚上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谢谢。」
我没有再多说，先挂了电话。
很快地余晨发来了消息：「老婆都没有给我亲亲，就挂了电话。」
还配了个委屈的表情。
笑了笑，没有回他消息。
晚上，余晨家。
余晨手艺很好，但不经常做。
一般会在他做错事以后做饭给我吃。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也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他还是做了。
味道很好，但我没有吃几口。
没胃口，觉得恶心。
面对余晨时，止不住地犯恶心。
「老婆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很关心我，和往常一样地关心我。
我摇摇头：「不想吃了，你要是吃饱了，我想和你说个事。」
他立刻放下筷子做好，乖巧得像个孩子。
「我吃好了，老婆你说吧！」
「我们分手吧。」
没有拖泥带水，直奔主题。
「老、老婆，你在说什么呢？我们都快要结婚了。」
余晨难以置信这话会是从我口中说出来。
「蹦极好玩？」我问道。
余晨脸色一黑，张口想要解释。
「泡温泉应该挺舒服的吧？」
「迪士尼真的是个很能满足少女心的地方。」
「景山的夜景肯定也很浪漫……」
我不急不慌地说道。
余晨沉默了。
「余晨，你是不是也没有发现，你屋子里已经没有属于我的物品了，你在我那里的东西，我也全都还给了你。」
5
余晨错愕地看向我，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余晨，我们分手吧。」我再次说道。
「老、钰、姐姐……」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呢？」我好脾气地问道。
「我、我和恋恋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我只是带她出去玩了几天……」
「嗯。」
余晨：「我……」
他见我回应冷淡，事不关己，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姐姐，也许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是对的，我们彼此之间太熟悉了，应该保持点儿距离。
之前没有跟你说是怕伤害你，抱歉最后还是伤害到了你。」
「嗯。」
除了「嗯」，我说不出来其他的什么。
余晨坚持要送我回家。
坐着我的车送我回家。
「姐姐，送你上楼吧，太晚了，不安全。」
余晨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不必了，你回去吧。」
说完我没有等他多余的回应就上了楼。
走前我看到他那副像是被抛弃了般的神情。
6
记得很久以前，初次见他时，他就是那副神情。
那时候我们公司刚成立一年，员工不多，一个人要做几个人的工作。
老板被人骗了，告到了法院，我去法院递资料交钱。
那天下着大雨，他矗立在法院门口一动不动。
我从法院办完事出来，他依旧站在那里。
于心不忍，我将自己手里的伞给他。
「姐姐，你能带我离开吗？」
他的声音颤抖，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很忙，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完全没有时间乐于助人。
最后，我还是带着他离开了。
公司虽小，但老板好，出门办事有车可以开。
余晨坐湿了整个副驾驶。
一路上他很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他跟着我去公司，老板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
我忙工作，他坐在办公室，一声不吭，垂着头静静地坐着。
下班时，他也跟着我。
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老板准备把他带回家，他却一脸受伤地看着我：「姐姐，是不是我很讨厌，所有才没人要我？」
他的眼泪续在眼眶里。
我妥协，老板也没有阻拦。
我们都认为，最好不要刺激一个精神在崩溃边缘的人。
尤其那个人还处于青春期。
他很乖，吃得也不多，会帮着干家务，除了因为个子太高，占了我的床以外，其他的没有什么缺点。
他跟我住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我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他十七岁。
父母感情不和，各自在外另有家庭。
我们相遇的那天，他父母在法院打离婚公司。
他说：「我爸妈意见不合，争吵了十七年，唯一一次思想统一，却是因为我。」
「他们谁都不想要我。」
我说不出安慰的话。
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抱着他拍拍他的后背，笨拙地安慰。
两个月后，他离开了。
被他的父母送出了国。
离开的时候我去机场送他，他抱着我哭了好久，让我等他回来。
7
群里有人不断地艾特余晨。
「晨哥回家还好吗？」
「晨哥怎么能好？跟一个无趣的老女人在一起，那种窒息感想想都恐怖，可怜我晨哥。」
恋恋：「你们别什么说，晨哥会跟她结婚，肯定还是有她好的地方。」
「不就是当年给晨哥递了把伞，收留了晨哥几天嘛，还要让晨哥拿一辈子来偿还，这老女人心思真恶毒。」
「自己嫁不出去就只能扒着晨哥不放呗。」
余晨：「都给老子闭嘴，谁允许你们这么说她的！」
余晨：「道歉！把你们的话都撤回去，否则朋友没得做。」
看得出余晨挺生气的。
但，没必要。
群里的人纷纷地撤回，道歉。
恋恋跟着安抚余晨的情绪。
这种氛围挺好的。
余晨现在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有很爱他的人。
他不会再觉得孤单，不会再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在群里回复：「已分手，勿念。」
群里一片死寂。
我没理会，直接退了群。
又在朋友圈发了信息：「没有婚礼，已分手。」
算是对知道我和余晨要结婚的人一个告知。
很快地我接到了余晨的电话。
「姐姐，对不起，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姐姐……」余晨语气急促。
听得出来，他想跟我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早点儿休息。」
挂了电话，也顺便关了手机。
好累。
现在只想休息。
我以为我和余晨之间会就此别过。
分手一个月后，再次接到了他的电话。
「老……姐姐……我好难受……」
8
余晨的声音很虚弱，似乎是感冒了。
「姐姐我发烧了，三十九度五，我是不是要死了……」
余晨的声音很可怜。
如同初见时一样可怜。
相恋八年，认识十一年，说无动于衷是骗人的。
「不会死，发烧而已，去医院打退烧针就好了。」
「姐姐，我全身没有力气，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他的声音又虚弱了几分。
「好，你先好好地休息。」
「好，我好好地休息，姐姐我等你来哦。」
余晨像是怕我会反悔似的挂了电话。
「你要去看他？」
林溯挑了挑眉，神情似乎带这些不悦。
估计是怕我因为私事耽误了工作。
林溯是我老板，跟我一样大。
当初我进入公司的时候他刚成立公司，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皮包公司。
十二年间，公司已经发展到二三百人的规模。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耳力很好，我电话里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是答应他了？可怜的小弟弟，你若不去，一会儿又得跟你撒娇了。」
我看向他。
林溯在有关余晨的问题上总有些阴阳怪气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
既然分手就不要过多地依赖，这样对大家都好。
「分手是对的，我之前就跟你说了，他年纪太小，不靠谱！不像……」
「林溯，你太吵了，能不能让我安静地工作？！」
林溯真的太吵了！
林溯很帅，身高一米八九，曾经做过男模。
但他是个不修边幅的老板，对待工作以外的事都很随意。
随意到公司刚发展的那两年，他就住在公司，经常只穿背心大短裤和人字拖，一头凌乱遮眼的长发，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自从我和余晨分手以后，他只要没事就会来我办公室跟我闲聊，一日三餐至少要跟他吃两餐。
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和不容我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他担心我，怕我分手了会想不开，会影响工作。
「果然，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啊。」
我没有理会他有些委屈的表情，给余晨的好兄弟打了电话，告诉他余晨发烧了，让他送余晨去医院。
「那、那个，任姐，我这里实在是走不开啊，麻烦任姐去一趟吧！」
说完对方就立马挂了电话。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如此。
还真是凑巧，一群人平时都闲，就今天忙。
我转而打电话给了余晨的秘书。
余晨五年前成立了一个户外运动俱乐部，人气很不错。
「任、任姐……」
「你也很忙？」对于他的语气，我心里了然。
「是啊任姐，市上有个组织会议不能缺席，我这里实在是走不开。」
「好，我知道了。」
「真巧，全世界都人都在这一天忙。」
林溯转动着我桌子上的笔，和桌子摩擦发出「沙沙」声。
很吵，但也随着他。
谁让他是老板呢。
我再次拨通电话。
这次我打给了 120。
在拨通的那一刻我看到林溯整个人都震惊了，停下了手里一切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这样也好，他能稍微地安静那么一小会儿。
9、
又过了几天，林溯说请我吃了那么多顿饭，也要我请他一回。
本来想请他去好一点儿的餐厅吃饭，毕竟他给的工资一点儿也不低，我也不好亏待了自己的老板。
但他没同意，闹着要到我家来让我做饭给他吃。
刚准备洗手做饭，门外想起了敲门声。
「是你那幼稚、可怜的前男友。」
林溯从门禁视频里看了一下，没打算开门，又回到沙发坐下。
我去打开门，但并未让余晨进来。
「姐姐，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带着委屈地质问。
我冷静地看着他。
八年来，他性格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改变。
即便他已经处于应该成熟稳重的年纪。
「余晨，我们已经分手了，就算你生病了也不应该找我。」
「没有！我们没有分手，姐姐，我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
「余晨，别闹了，我们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
「没有，我们没有分手，我们快要结婚了，姐姐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不能耍赖！」
余晨拒绝承认，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余晨，你放开我！」
「我不放，姐姐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出去玩了……」
突然余晨的胳膊松开，嘴里传来痛呼声。
我被一股力道拉了出去。
林溯手里还捏着余晨的胳膊，用力地看他推开。
「余晨，是男人就要点儿脸，你和她已经分手了，别再来纠缠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余晨看看林溯，又看看我，脸上满是怒气。
活像是抓到我出轨了似的。
「任钰，你就是因为他才不来看我的，对不对！
其实你早就和他好上了，所有才找借口把我踢开，对不对！」
「啪！」
余晨气得眼眶发红，我不留情面地一巴掌打了上去。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对他生气。
「余晨，我对你很失望。」
「明明是他对你图谋不轨，你是有男朋友的人，还跟他来往，任钰！你真的爱过我吗？！」
余晨眼眶越发地红。
「余晨，他是我老板，在认识你之前我就认识他了，若我真跟他有什么，又哪儿来的你这八年？」
「你这么说，是对我的不尊重，对他的不尊重，更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
「我不想一再地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余晨，你这样让我觉得很累。」
余晨不再说话了，只是垂下了头。
林溯拍拍我的肩膀：「你先休息，我来送小朋友回家。」
说完林溯推着余晨走了出去了，顺便地把门关上了。
11
那天晚上不知道林溯送余晨回去的时候说了什么，余晨没有再来找我。
只是朋友圈多了不少余晨的动态。
他去了很多地方，和不同年轻、漂亮的女孩拍合照，只是他的笑容不达眼底。
看起来似乎成熟了不少。
八年前，余晨从国外回来，那时候他刚满二十岁。
退去离开时的青涩、阴郁，脸上是阳光的笑容，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姐姐，还记得我吗？我是余晨。」
我记得，一个和我有着差不多相同经历的大男孩，叫余晨。
我父母感情不好，我从小就知道。
当然他们也不会吵架，他们不怎么说话，就连多看对方一眼，眼里都是止不住的嫌弃。
他们也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尽量地两人错开。
我家一直很安静，安静到我怀疑说我们这一家人是不是都是哑巴。
小学五年级时，班里有个女同学因为父母闹离婚哭了好久，耽误了学习。
学校老师对她家访，跟她谈心，最后她父母还是离婚了，她也因此转校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父母总有一天也会离婚的。
初二的时候的爸妈离婚了，因为爸爸要有新的孩子了。
他们相处最和平的时候，大概就是在法院离婚的时候，所以事情都谈得十分顺利。
唯独我的抚养权的问题。
和余晨不一样的是，他们都想要我的抚养权。
我见过爸爸对一个女人温柔地笑，摸着她的微鼓的肚皮说了好多话。
也见过妈妈一脸娇嗔地对着一个叔叔撒娇，红唇分分合合，好不快乐。
我出生在一个安静、沉默的家庭，接受不了太过热闹的环境。
所以我选择要钱。
余晨大概是我初中以后陪伴我最久的人。
两个月的时间，他与我形影不离。
安静却极具存在感。
只是在八年之后，他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我的少年。
「我不爱看朋友圈，以后别再让我看了。」
我将信息发给林溯。
并将他的名字，备注从「老板」改成了「三十三岁的幼稚鬼」。
「行，我这就告诉余晨，让他别秀了，要不是我帮他转达，你根本就看不见。」
我：……
12、
我和余晨又见面了。
这次见他憔悴了不少。
一副不属于二十八岁该有的沧桑。
「姐姐，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就连说话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我微微地叹气：「余晨，不是我不要你了，是你不需要我了。」
「不是的 ，我需要你的！」
余晨想上前拉我，被我躲开了。
「余晨，你冷静点。」
「姐姐……」他将伸到半空中的手握紧。
「余晨，我累了，不想和你一直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交往时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余晨脸色有些僵硬，明显地是记得的。
「你走吧，别再来了。」
余晨垂着头，站在原地。
我转身离开。
「姐姐，对不起！」
余晨在我身后喊道。
我没有回应。
余晨回国后找到我，他说他刚回来，没有找到工作，没有地方住，想在我那里借住。
只十七岁的余晨眼里带着悲伤，二十岁的余晨眼里带着光。
那般明亮，是我恍惚。
我同意了。
他如同十七岁那样每天都围着我转，默默地陪着我。
悄无声息地融入我的生活。
三个月后，他向我表白了。
他说他喜欢我，喜欢了三年，在国外无时无刻地不在想我。
他拼命地学习，没日没夜地学，为的就是尽早毕业回来找我。
他说他不会打乱我的生活，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也不会有婆媳矛盾，也没有公婆。
老实说，最后一点，我有点儿心动了。
可是，他太小了，小了我七岁。
余晨却对年龄丝毫不在意。
「姐姐，你能接受家里很吵吗？
你能接受大声地讲话，打游戏的时候还飙脏话吗？
你能接受不讲卫生，或者将家里弄乱吗？
你能接受带你去各种你不愿意去的社交场合吗？
你能接受有人打乱你的生活节奏吗？
姐姐，我说的这些任意一条，你能接受吗？」
我猛地摇头。
任何一条我都无法接受。
我喜欢家里安安静静、整整齐齐的。
「所以啊姐姐，只有我懂你需要什么，也只有我能做到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余晨没有逼我给他答案。
也没有对我展开特别热烈的追求。
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在我生活中散发极强的存在感。
那天我妈给我接受了一个相亲对象，说什么都要让我去看看。
见面吃饭的两个小时的时间，对于我来说满是煎熬。
相亲对象长相不错，家庭条件不错，工作也不错，为人也谦和有礼。
但，他实在是太能说了。
天文地理、人生哲学、生物科技，没有他不懂的领域。
他侃侃而谈两个小时，回家后我便同意了余晨。
我想，他是对的。
我说：「我可以同意跟你交往，但如果你中途离开了，哪怕是小小一下的时间，那么，请你不要再回来了。」
他说：「不会的姐姐，只有才能给我安定感，让我能耐下性子，跟你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腻，更不会中途离开。」
我信了。
而他，食言了。
我不怕分离，但我怕麻烦。
分手而已，不喜欢而已，没有什么好道歉。
也没有什么再联系的必要。
13
「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同余晨说的那样，对你图谋不轨？」
林溯大晚上不休息非要带我到山上看夜景，夜空中没有几颗星星，城市繁华的灯光比月亮还亮。
山上夜风有些微凉，我拉了拉林溯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完全我没有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温度已经很低了，你就别再讲恐怖故事了。」
林溯：……
「任钰，你好好地看看我，你难道就没有从我眼里看出深情吗？」
他扣住我的肩膀，强行地让我看向他。
我看向他的眼睛，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板放心，我不跳槽。」
我说得很认真。
也许刚进公司那会儿是想过换给公司，但这么多年下来林溯从未亏待过我，还给我分了公司股份。
实在是没理由换公司。
林溯：……
「算了，走吧。」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溯强行地拉住我的手，将我带走。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街景里市区越来越远。
「我们是要去哪儿？」
「去一个好玩的地方，路程有点儿远，你先睡会儿吧。」
他将空调调高了一些。
等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三十五年里，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市区，更何况是这么远的地方。
我对新地方是茫然的，还带着恐惧。
天尚未亮，林溯找了个家酒店住下来。
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见他有些疲惫的样子，我也没有多问什么。
等他休息好了再说吧。
一直到十一点，我的房间门才被敲响。
林溯手里提了几个袋子。
「这是给你买的衣服、鞋子和护肤品，你先换上，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林溯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衣服和护肤品。
就连余晨也不曾给我买过。
护肤品是我常用的牌子。
衣服则是很简单的浅蓝色 T 恤和白色宽松休闲裤，以及一双运动鞋。
我向来穿的都是深色成套的职业套装，用余晨兄弟们的话来说，就是古板、暮气沉沉。
这颜色对我来说过于鲜亮。
穿上以后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穿过了。
林溯等在门口，他穿的和我是一样的衣服裤子以及鞋。
「这是我们的新工装？」我问道？
这种休闲的风格确实是林溯喜欢的。
林溯：……
「去把头发扎高，总是盘在底下不热吗？」
我摇摇头：「不热。」
林溯：……
「我看着热。」
在林溯的强烈要求下，我扎了一个高马尾。
他这才满意地带我出门。
目的地是欢乐谷。
早在我知道父母可能会离婚以后，我就对游乐园不向往了。
走到园区内，我只想回家。
人多、天热、嘈杂。
尤其是耳边传来的一声声尖叫，实在是刺耳。
这里的每一样都让我不适应。
但林溯的兴致却十分高涨。
抓着我的手，谨防我逃跑。
14
他带着我走过一项又一项游乐项目，我拒绝了他一项又一项。
最后落在了满是尖叫的过山车面前。
光是那威严耸立的轨道就让我望而却步。
「林溯，你放开我，我不去！」
「去吧，不吓人的，真的，我向你保证！要是吓到你了，我给你当马骑！」
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讨厌林溯的一次。
我挣不开他，手腕把他捏得骨头都在疼。
最后他直接将我抱起来，往进门口走。
羞耻感油然而生，涨红了我整张脸。
紧咬牙关顾不得挣扎，被赶鸭子上架地坐上了过山车。
林溯给我系的安全带，他手臂伸过来的那一刻我恨不得咬他一口。
随着车子慢慢地启动，我的整颗心都悬在胸口。
全程我双眼紧闭，无论急缓还是起落，都没有叫过一声。
心脏仿佛随时都要冲出来，那感觉难受极了。
我心里默默地大喊：林溯是个疯子，是个混蛋，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希望过山车赶紧停下来，甚至希望它能出故障，干脆一了百了。
在我漫长的煎熬下，终于停了下来。
我缓缓地睁开眼，恍如隔世，我还活着。
林溯伸手帮我解安全带，我想都没有想地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直到口腔中弥漫出血腥味，我才下意识地放开他的胳膊：「对、对不起。」
「没关系，走吧，再不下去又该开第二趟了。」
林溯丝毫不生气，甚至他有些欣慰。
我是被他扶下去的，踩在地面上我的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飘。
心脏至今没有静下来。
我喝了口水，缓了缓心情，暂时不想理会林溯。
「任钰，你为什么不叫？」
我看向他，不解。
我为什么要叫？
「你明明很害怕不是吗？为什么不叫？」
害怕就一定要叫吗？
「任钰，你哭过吗？」
我手一顿，拧好矿泉水瓶：「哭有用吗？能解决问题吗？」
「会哭的小孩有糖吃。」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也不需要别人给糖。」
「可是，如果我想给呢？你会哭吗？」
我仰望着他。
第一次觉得他可能有病，需要去看医生。
「任钰，你哭过吗？」
不想回答，转身离开，林溯却没有打算放过我地跟上。
「任钰，你跟余晨交往八年，分手到现在你不觉得你表现得过于正常了吗？」
林溯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分手了你不哭，遇到危险了你不哭，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哭，明明怕得要死你还是不哭……」
「林溯，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哭？我哭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哭了，就代表我能给你别人给不了的！」
林溯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引来了不少路人瞩目。
我身形微顿，随后甩开他的手：「有病！」
但没有甩开：「你放开我！」
林溯非但没有放开我，还将我一把拽入了他的怀里。
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任钰，哭而已，没有那么难的，你刚刚咬我的勇气呢？
我强迫你就应该骂我是混蛋，除了咬我你还应该用力地打我，用脚狠狠地踢我。
死劲儿地哭，告诉所有人我是个混蛋，我欺负你……」
「林溯，你是不是有病……」
「对啊，我有病，得了一种不看见你哭就浑身难受的病。」
15
最终我还是哭了。
不是因为林溯的话，而是他又把我绑架去了跳楼机。
「林溯，你个王八蛋！」
我的声音随着跳楼机的急速楼下，回荡在整个上空。
晚上回到宾馆，我坐在床前发了很久的呆。
久到眼泪模糊了双眼，擤湿了很多张纸。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脑子里闪过一片片、一幕幕，很乱，又觉得自己莫名地委屈。
大家都在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
不哭，才会有糖吃。
小时候哭过，爸爸妈妈都不会理我，他们会把我关在房间里，什么时候哭够了什么时候才会有饭吃。
后来我学乖了。
不哭了。
不哭不闹，在家里学着他们一样地安静。
我会平静地处理每一件事，不带任何情绪。
他们会夸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只要我说出口，不过分的东西他们都会满足我。
他们每次回家的时候也会给我带很多零食和玩具，只要我不哭。
所以从小学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
被男同学揪小辫时，我没有哭。
体育课上被人撞到，流了一腿血时，我没有哭。
被同学欺负撕坏作业本时，我没有哭。
被小流氓堵在小巷子里要钱时，我没有哭。
父母离婚时，我没有哭。
被冤枉考试作弊、差点儿取消高考资格时，我没有哭。
论文被盗时，我没有哭。
工作被抢时，我没有哭。
和余晨分手时，我还是没有哭。
却偏偏被林溯那个混蛋气哭了。
16
林溯第二天见到我哭肿的双眼，格外地兴奋。
想要带我去迪士尼，他说那里没有欢乐谷那么刺激。
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回家。
原本以为林溯会向昨天一样强行地带我去，没想到，他愉悦地应下，开车回家。
回去后，我开始躲着林溯。
他让我的情绪越发地不受控制，变得不像自己。
甚至会有想要掐死林溯的冲动。
又过了两个星期，行政通知要带户口本，说是企业普差要做人员登记。
我带了。
只是还没有进公司就被林溯截和了。
他拉我离开公司，到了民政局门口。
我拔腿就想跑，但被他拉住了。
「任钰，我家催婚催得紧，行行好，帮帮忙吧。」
「不要！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去上班了。」
这根本不是帮不帮的问题！
「行啊，你不同意，我就跟来往的人说你始乱终弃。」
林溯挑着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林溯，你无赖！」
「对呀，我就是无赖。」
他大方地承认。
「任钰，你看，你要是同意了呢，你就会多一个帅气多金，还能惹你生气的老公；
你要是不同意呢，那你就多了一个帅气、无赖的男朋友，我们过几天再来领证也行。」
我被林溯的无耻震大了眼睛。
「321，好，你没有拒绝就是同意了，我们进去吧。」
17
我们结婚了。
因为三十三岁的林溯当场坐在地上边哭边嚎。
说我始乱终弃，没有良心。
说他喜欢我八年，要不是余晨突然冒出来截和，我们的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
说我是渣女，他等了八年，好不容易等到我分手，我却不打算为他逝去的青春买单。
场面尴尬极了。
气得我踢了地上的他两脚，这才走进民政局。
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会，露出胜利的笑容，跟着进去。
结婚后，我很忙。
不是忙工作，而是忙应酬。
林溯的亲朋好友实在是太多。
一场接着一场的应酬。
林溯想将我介绍给所有的人，恨不得将那些只见过几面的人都单独地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把我介绍给他们。
林溯的朋友们都很好相处。
林溯说我不喝酒，他们就没人对我劝解，我喝着茶水走过一场又一场的宴会。
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嫂子，你受苦了，居然嫁给了溯哥。」
足足地跟着吃了一个多月后，林溯的朋友们终于见完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能休息喘口气的时间，我被林溯他妈带走了。
要不怎么说是亲母子呢。
阿姨和林溯一样，带着我向献宝一样地介绍给亲戚朋友们。
时间持久得比林溯还长，一直持续到我们举行婚礼。
阿姨送了我好多东西，为了感谢我愿意嫁给林溯。
我将那天领证的场景跟阿姨描述了一遍，阿姨叫来叔叔，把林溯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并对我说：「此货已出，概不退换。若是不满意可以往死里揍，遗产全归你。」
18
婚礼那天晚上，林溯把我扔到床上。
自己也上了床，将我环住，转了半圈，让我压在了他身上。
「老婆，当初说了，如果吓到你了，我就给你当马骑，现在是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回应他的是，我将他腰间的肉掐到了乌青。
婚后我和林溯相处得很融洽，我的情绪也越发地饱满。
林溯还是会时不时地故意惹我生气，也会带我去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带我去体验我从未做过的事。
我想，余晨当初说错了，他并没有懂我，他只是附和。
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林溯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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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4: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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