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黑卡
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一百亿和女朋友的命，你选择什么？」
我的男朋友张烁果断选择了一百亿。
结果很快，他就横死街头，笑容狰狞，手上紧捏一张黑卡。
窗外警车救护车一辆接一辆驶过，我拉上窗帘，躺在桌子上的，赫然是一张一模一样的黑卡。
1
这条短信是突然出现在张烁手机里的。
那时候他正在打游戏，阿姨打来电话询问我们近况。
张烁腾不出手，敷衍着叫我接了。
他从不怕我会偷看他手机，因为在他眼里，我是一个好拿捏的傻女人。
所以他在外面聊了十多个妹妹，没事还会「去朋友家过夜」。
他给自己贴了一张正人君子的脸，装得谦和、温柔、上进，连我爸妈都被骗了去。
殊不知他的伪装全部被我看在眼里，我拍下了所有证据，等着和他撕破脸的一天。
变故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刚和阿姨打完电话，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一百亿和女朋友的命，你选择什么？」
和其他的垃圾短信一样，都有一连串虚无的号码，不知道是哪个平台的营销。
但我看见这条短信后，心却漏跳了半拍。
张烁在外面欠了二十万赌债，曾在聊天中告诉朋友，等和我这个傻女人结婚后，就拿嫁妆和彩礼还赌债，想来我也不敢反抗。
如果真的有天上掉馅饼这种事，这个选择放在张烁面前，他会毫不犹疑地选择一百亿。
我熟练地将短信标为未读，还给了他。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闺蜜的命和男朋友的命，你选择什么？」
2
这是第一次，我迫切地想回复这条垃圾消息。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闺蜜林荇和我相识十多年，感情颇深。
而张烁对我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背叛者。
「闺蜜的命。」
我回复了消息，好半晌没有动静。
那边张烁的游戏终于打完了，趁他拿起手机看消息时，我端去了一盘水果。
「哈哈。」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
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他。
张烁将手机朝下，放在了远离我的那边。
可我都看见了，余光中，「一百亿」三个字，触目惊心。
3
我和张烁两人都没把这条短信当回事。
吃完晚饭，我就忘得差不多了。
按照惯例，我带着我的小狗油桃出门遛弯，张烁则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刷视频。
油桃很喜欢在外面玩，今天却一反常态，绕着我的腿转圈圈，最后甚至拉着我的裤脚往回走。
「听妈妈的话，我们再走一会儿好不好？」
我蹲下来摸了摸油桃的头。
油桃低声叫了两声，不依不饶继续咬着我的裤脚。
「好，那我们现在回去，你不要反悔哦。」
就在我刚牵着油桃从电梯出来，连钥匙都还没来得及掏出时，隔老远就听见张烁在屋里狂笑。
他像是发了疯，笑声狰狞可怖，一个劲在嘟囔着什么东西，使我的心脏都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我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机，然后贴近门听他神经质般的声音。
「一百一、一百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钱了！」
不，不是一百一，是一百亿！
那条奇怪的短信里，张烁选择了一百亿。
难道说，他真的拿到了钱？
4
没有给我思考的机会，脚步声渐近，像是张烁要出来了。
我连忙抱起油桃走到电梯口，和刚刚冲出门的张烁打了个照面。
「你穿个拖鞋，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
我牵着油桃的手还在剧烈颤抖。
可张烁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脸色红润，眼睛瞪得出奇大，嘴角咧开一个撕裂般的弧度。
明明是高兴的样子，我却没被他传染丝毫喜悦，反而周身骤冷，如坠冰窖。
如果那条短信真的能给张烁一百亿，那这一百亿就是拿我的命换的。
「我、我妈找我回去有事。」
油桃紧紧贴着我的脚，对着张烁低吼了几声。
张烁自看见我后开始目光闪烁，
「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了。」
两人交错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手里紧攥的一角黑色，像是一张银行卡。
5
房间里摔碎了一只茶杯，地上满是细小的碎片。
我把油桃哄回小窝睡觉，慢慢开始收拾这一地狼藉。
很明显能看出，张烁是突然得知自己获得一百亿的，狂喜的他无意识摔碎了这只他最爱的茶杯。
那张黑卡也是凭空而降。
如果那条短信真的有神奇的魔力，他凭空得到了一百亿，那么同时……
我也会死。
我放下拖把，走到窗前拉开了一角窗帘。
此刻，张烁正好小跑着穿过马路。
街对角有二十四小时自动存取款机，那应该就是他的目的地。
可下一秒，一辆货车突然出现，横冲直撞地朝张烁驶来。
砰——
我捂住胸口，大口呼吸起来。
窗帘被我死死拉上。
狗窝里油桃仿佛感受到了我剧烈波动的情绪，抬起头看我。
几下深呼吸后，我再次拉开了窗帘。
这次我看得真真切切，张烁死了。
他飞出去几米远，内脏都甩了出来，血肉模糊。
那张脸上，只有嘴角还看得清楚，咧出一个夸张至极的弧度。
黑卡还紧紧攥着。
我几乎是平静地拉上了窗帘，靠在桌角轻轻喘气。
我赌对了。
6
「闺蜜的命和男朋友的命，你选择什么？」
我先于张烁一步做出选择，于是张烁就死了。
这一次选择我赢了，除了闺蜜的命，我还得到了一份额外的「礼物」，一张一百亿的黑卡。
但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警方很快就会查出我和张烁的关系，找上门来。
我给闺蜜打了一通电话，询问她的安全。
然后拆开了油桃的狗窝，将黑卡塞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张烁妈妈，被我称为阿姨的那个女人早就到了，正被两位女警搀扶着，哭到站不稳。
我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警察同志，你说什么，张烁死了？」
「昨天二十一点四十八分，死因是被一辆货车撞倒，当场死亡。」
「怎么会？这不可能！」
我情绪激动，抓在座椅上手指泛白，
「他昨天还好好的！他还告诉我阿姨找他有事，怎么突然就被……」
「我没有找过阿烁！」
刚才还脚软站不起来的阿姨拨开了搀扶着她的女警，
「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个反应……
我微微垂下头，敛去了一闪而过的惊讶。
「怎么会，他明明告诉我说你要找他，难道是我听错了？」
阿姨重重喘了几口气，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铃声响了。
是闺蜜林荇的电话。
我不好意思地朝问话的警察笑笑，当着他们的面接通，
「喂，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林荇惊慌颤抖的声音传来，
「琼枝，我、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出门前我给林荇打过一通电话，告诉她如果收到选项类短信就给我回电话。
张烁的短信提到了我，我成了第二个收到短信的人。
而我的短信中提到了林荇，按照这个规律下来，她便是下一个。
「短信？又是境外诈骗吧，你可别回复了。」
提到境外诈骗，我注意到警察敏感地朝我看过来。
「我朋友她之前被境外诈骗了十万，所以看到这些信息一惊一乍的。」
我简单解释了一番。
这事是真的，警察哪怕疑心去查，只能证明我说了真话。
「货车司机已经认罪了，他酒后驾驶全责，这次事件就是个意外，您别难过了。」
安慰阿姨的女警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我在捕捉到「意外」这个词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短信和黑卡，不管是什么非科学非常理的力量，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是一桩好事。
张烁啊张烁，你迫不及待选择牺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惨死？
7
阿姨最后哭晕在了警局，头发花白的叔叔来接她离开。
但我被留了下来。
「江小姐，希望您不要在意，张烁的死亡是个意外，可我们对他生前的遭遇还有疑问。」
我双手握住热水，整个人缩在一起，像是冷极了，
「您说，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张烁晚上出去做什么你知道吗？」
「他告诉我说阿姨找他……」我蹙起眉头，「可阿姨刚刚说没有找过他。」
「你确定吗，张烁说过这句话？」
「确定。」
我迟疑了一下，拿出了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我回家的时候，听见了他屋里有奇怪的叫声，就录下来了，结果正好撞上他出门。」
视频前部分是张烁一长串的自言自语，他时而大笑，时而低喃，重复着三个字。
「一百一，一百一……」
「江小姐，一百一是什么，您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就算我不说，警方也很快会知道。
果然，我还没踏出门，警察就追了上来。
「你好，江小姐，我们这边又得知了一个新线索，如果你后续想起来什么，比方说张烁结仇或是交易方面的事，可以直接和我联系，这是我的电话。」
小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个安字。
有一瞬间我想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个让人崩溃的死亡选择，那张突然出现的百亿黑卡。
但我还是将话压了回去，变成一句轻到摸不着边的，
「安警官。」
他回头看我，我抬起手指了指天，
「你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吗？」
安警官停顿了一刹，缓缓摇头。
「但是张烁相信。」
我言尽于此，大步朝外面走去。
8
本想早点联系林荇，刚出警局我就拨通了语音电话。
正当我等待林荇接通时，一辆出租车不知从何处而来，停在了我面前，车窗向下，露出了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是阿姨。
可我记得不久前，叔叔已经接她回家了。
「上车。」
阿姨冷着一张脸说。
与此同时，林荇也接通了我的语音电话。
我恍若未闻，不动神色地将声音调到零。
从阿姨奇怪的表现来看，我无意间说出张烁要去找她的那句话，可能对她造成了什么影响。或者说。
那句话提醒了她什么。
我坐上出租车，面露哀色，「阿姨，你不是回去了吗？」
「这条路那么宽敞，走了我还不能来了？」
阿姨冷哼一声，朝我哭红的眼睛看去，最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说你也别装了，钱呢，拿出来吧。」
「什么钱？」
对上她那双眼睛，我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难道说，阿姨早就知道百亿黑卡的事？
或者说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先收到短信！
但在两种猜测都没落实前，我只能和这只老狐狸较量，伪装成小白花的模样，
「您说什么钱？我真的没拿过阿烁的钱。」
她质疑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阿烁说你们家要十八万八的彩礼，钱都打过去了，你还说没收？」
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张烁在我父母面前装得很好，我妈和我谈起彩礼的时候，主动说要个八万八意思意思算了。
彩礼这事我也没和张烁提过，看清他真面目后哪里还敢和他这种人谈婚论嫁？
现在阿姨却说，我拿了他们家十八万八的彩礼。
「完全没有的事！」
我激动起来，被冤枉的滋味很不好受，张烁这种两头骗的法子也狠狠打了我的脸。
「压根我没收到过这笔钱，而且我家也没和他说过彩礼的事，我们俩感情也一般般，本来还想着散了。」
「您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去银行，我把我的卡账单都拉出来，您仔细看看，绝对没有这十八万八！」
我气得涨红了脸，张烁这条狗越挖越有东西，好在我有证据存着，他给我花的每一分钱都保留了截图。
「行啊，我们现在就去你家拿卡。」
阿姨明显是不相信，端坐着，让司机掉转了方向。
我捏紧了手机重重喘气，心里把张烁骂了八百遍，可一激灵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上套了。
9
前面的表演不管多出色，在阿姨说出「十八万八」的彩礼后我就失了理智，愤怒、惊疑，身体下意识的表现是骗不了人的。
无论那彩礼是真是假，这只老狐狸怕是已经看穿了什么。
到了小区，阿姨一路跟在我身后上了电梯，屋子里的油桃闻到了我的气味，躁动不安地在门口低叫。
既然被看穿了，那我就将错就错，假装气愤地跑回房间，连拖鞋都顾不上换。
在翻找银行卡的时候，我用余光朝外看了一眼，阿姨没有跟进来，反而在客厅悠闲地来回走动。
好像对她来说死了个儿子不算什么大事，钱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我着急忙慌拿着几张银行卡出来时，她站在窗前，拉开了帘子。
「小枝，这里风景很好啊。」
从这里往下看去，正好能看到张烁死前的一举一动。
「有什么好的，商场街道，每天都举着喇叭喊促销。」
我假装听不懂她的话。
阿姨转过头，看了眼我手上的银行卡，「就这些？」
「我的银行卡就这几张，钱没拿就是没拿，您去报警也一样。」
阿姨一步步逼近了我，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说，黑卡呢？」
「黑卡？」
「阿姨你这是魔怔了吧，我什么条件，张烁又是什么条件？两人口袋里加起来都掏不出一个房首付的，我能有这种东西？」
早在车上，我就预料到她迟早会问出这个问题，试图打我个措手不及，好在我反应快，提前准备了一番。
「行，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找！」
我坐在沙发上逗油桃，任凭她在家里翻来翻去。
沙发角落、墙缝、水管，甚至是家里的每一处墙壁都敲了个遍，但仍一无所获。
最后她将目光放在了油桃身上。
我的掌心渗出汗来，看着她朝着油桃的狗窝走去。
油桃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躁动不安地挣脱了我的掌心，拦在了阿姨前面。
「管好你的畜生。」
她遍布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个得逞的笑来，「黑卡就藏在这儿吧？」
我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起来牵住了油桃，任由她在狗窝翻动。
她脸上狰狞的笑容逐渐演变成了错愕，手上的动作不停。
可就算她把狗窝里面的棉絮都掏光了，还是一无所获。
「阿姨，我都说了，哪来的黑卡，您别是被张烁的事刺激到了。」
我双手抱胸，一阵轻松。
只见她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摔门离去。
我跟上她的脚步，「阿姨，流水还要去查吗？您给的十八万八彩礼呢？」
「小枝啊，」她脸上流露出疲惫苍老的神色来，停在电梯口，挺直的腰佝偻起来了，「是阿姨错怪你了。」
10
要不是我在车上一直和林荇保持着联系，让她提前来我家取走了狗窝里的黑卡，估计这会儿阿姨早就得逞了。
我没接受她的道歉，装作气愤，不屑地哼了一声，关上了门。
阿姨这个麻烦暂时告一段落，可这不意味着我能掉以轻心，更重要的在林荇那边。
我迅速联系了宠物店，带着油桃下去洗澡驱虫，然后顺着小路朝北走了一段，到了林荇家。
「你怎么偷偷摸摸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什么短信？什么黑卡？还有十八万八的彩礼又是什么？」
林荇和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除了父母她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于是我快速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林荇的表情也从不可思议，逐渐演变为惊慌和害怕。
说完后，我终于喘了一口气，
「你的短信呢，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是刚刚死里逃生回来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林荇的半个救命恩人，是她最信任的人才对。
可是她拿出手机的那一瞬，居然出现了一点迟疑。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将页面调整到那条短信上，递给了我。
刚刚松懈下来的精神瞬间紧绷，我不动声色地接过了手机，还是一串不知道从何处来的虚假号码，
「一百亿和闺蜜的命，你选择什么？」
和我之前收到的一样，像一条垃圾短信，林荇也还没回复。
「琼枝，你别担心，我一定会选你的，一百亿算什么东西，我俩从小一块长大，给我一千个、一万个亿都不换！」
林荇从我手中抽回了手机，当着我的面，回复了「闺蜜的命」。
「你看吧，别担心。」
我点点头，挤出了一个笑容，「这两天可真乱，我脚不沾地来回忙活，到你这儿心安了不少，有水吗，给我倒一杯？」
「早说啊，客气什么。」林苑起身进了厨房。
我跟在她后面，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我要那只粉色杯子。」
「行。」
喝完了水，宠物店也正好打来了电话。
离开前，林荇把那张从我家拿来的黑卡还给我，「你的东西别忘了。」
我摆摆手，「这买命钱我可要不起，你要用吗？要用就拿去，不要的话就帮我丢了。」
「这我也用不上啊……」
「那就好办了。」
我当着林荇的面，潇洒地将黑卡丢进了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走出街道，确保她彻底看不见我的背影后，紧绷的神经松懈了。
风吹来，我一身凉意。
林荇有事瞒着我，甚至不止一件！
11
第一次让我感觉不对劲的，是林荇递手机时迟疑的动作，当然，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旁人看见的隐私。
真正让我觉察出问题的，是那条短信，时间不对。
林荇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警局，是早上九点十五分左右，而这条短信却是九点十六分发来的。
一般人在注意到死亡短信有自己后，会很快丧失部分理智，陷入紧张、害怕的情绪中，从而发现不了时间这个细节。
这条死亡短信，是林荇伪造的。
或者说林荇没有那么大本事和那么灵活的头脑，是有人在背后，教她伪造的。
那个人，在我们谈话的时候还在屋子里。
厨房里丢在水池中的刚使用过的水果刀，垃圾桶中一圈圈还没氧化的苹果皮。
可我来的时候，林荇压根没吃苹果，而据我所知，她也没削苹果皮的习惯。
那这个苹果是被谁吃了呢？
不是我，不是林荇，那就是在这个屋子里的第三人。
另外，经过前不久的境外诈骗，林荇不听劝被骗走了十万存款，差点连房租都交不上，是我帮忙垫付的。
她还因此和家里闹掰了，拉不下脸回去，不敢告诉父母。
这样的条件，林荇居然能说出对一百亿的黑卡「用不上」的话来。
她虽然不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人，一百亿却不是个小便宜，很多人穷尽一生，都赚不到这个钱。
难保在知道死亡选择的情况下，林荇会动摇和犹豫。
她收到的短信到底是什么选择？
她已经拿到一百亿了吗，那因为她的选择送命的人又是谁？
还有，藏在她房间里的第三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12
我坐在草地上，油桃叼着飞盘跑了回来，蹭蹭我的掌心。
它是一只聪慧、勇敢的小狗，然而它的主人不是。
我不是救世主，没有多大的本事和胆量，面对死亡这种未知的恐惧，我只会一个劲儿地逃避。
即使知道那张血淋淋的黑卡有一百亿，我也不敢留在身边。
平凡、庸碌地过完这一生，就是我直白的愿望。
现在事情与我无关了，我可以全身而退，不管那什么死亡选择，也不管那什么百亿黑卡。
什么都不用管。
「油桃，妈妈手上有一个飞盘，还有一颗球球，待会一起扔出去，你捡你最喜欢的回来好不好？」
我摸了把油桃毛茸茸的头。
飞盘是去搞清楚林荇的事，球则相反。
我做不了选择了，那就让油桃帮我做吧。
左手右手同时用力，飞盘和球被抛向了两个不同的角度。
油桃身姿矫健，飞扑了过去。
带回来了它最喜欢的飞盘。
13
我还在想法子从林荇口中套东西，林荇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琼枝，你说你那天看到张烁被车撞死，这是意外对吧？」
她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因为良心不安有些紧张，
「这种垃圾短信也没必要相信吧，说不定黑卡也是假的，是谁在恶作剧……」
「林荇，」我深吸了一口气，反问她，「你收到的选择短信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短信，让林荇连我都瞒着，还有藏在她家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不是，我不是都给你看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我还是当着你的面回复的，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
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张烁就是因为短信死的，死前手上还拿着黑卡，这种不义之财，你真的要留着吗？」
「我也想相信你，阿荇。」我叹了口气，「但是你在骗我，那么多年的朋友，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我想要你好还来不及。」
「你收到的短信，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林荇沉默了，可她越是沉默我越是心慌。
她沉默，代表着短信里被她抛弃的那人对我来说可能有独特的意义，代表她不敢告诉我。
那个人是谁，是我的家人？是我的老师？是我的同学？
或者说……有一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差点被我念出来。
「是、是张尧清。」
果然是他。
斥骂的话险些脱口而出，我硬生生憋了回去，当下之急是稳住林荇，「你在家吗？出来，我有话问你。」
林荇家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一边小跑着过去，一边给那个许久没联系过的人打电话。
张尧清，林荇曾经的邻居哥哥。
他几乎集齐了所有小说男主的优点，在哪都是人群中的翘楚。
林荇小时候成绩不好，常被她妈赶去这位邻居哥哥家请教，我也沾光去过几次。
窗帘吹动的角度，外面透进来的光，不会写的作业本，还有温柔答疑解惑的张尧清。
如果说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那我就是个边缘到不知在哪的女 n 号。
曾经仰慕过、追赶过男主，又因为种种理由而说不出口。
大学毕业后，我捧着简历天天去面试，曾在电梯口和他再一次见面。
「小枝？」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更成熟了些，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惊喜。
而我却因为自卑，慌乱地按了关门键。
他是我平平无奇的一生中，透进来的一束光。
本来以为我这个女 n 号和「男主」的交集到此为止，可现在，一场死亡短信将我们又连在了一起。
「喂？张尧清？」
电话接通了，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你在哪？现在还好吗？」
「小枝？」
熟悉的声音。
我以为我忘记了，没有张尧清的人生已经步入正轨，可是一回神，眼眶居然湿润了。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收到一条短信？就是关于选择的短信，让你选择一百亿或者是……谁的生命。」
就像我和张烁一样，短信给了我一次求生的机会，那么也会给张尧清一次机会吧？
「抱歉我没注意，现在看看。」
「嗯。」
林荇还没到，我坐在约定的小亭子里等他回复。
「找到了，确实有一条，不过被手机自动收进垃圾短信里了。」
「短信内容是什么？」
我急切地询问他。
「林荇的命和江琼枝的命，你选择什么？」
我几乎是跌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死亡短信果然不会放过每个收割性命的机会，张尧清选择林荇，就要牺牲他自己和我。张尧清选择让我活下来，那他和林荇两人就会有一人丧命。
丧命的大概率是张尧清。
「这是个虚拟号码，估计是某个平台的营销策略。」
察觉到我奇怪的反应，张尧清安慰道，「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回复的。」
要是几天前，有人告诉我一条短信就能让人丧命，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现在，亲眼目睹过张烁死亡，亲眼见识过凭空出现的黑卡，我不得不活在短信的阴影下。
死亡的镰刀，又高高举在我头顶。
命运被他人掌握的滋味，实在让我心如刀绞。
「听我的，你先在家好好待着，等我过去找你。」
怕张尧清拒绝，我飞快挂断了电话。
也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林荇终于出现了。
她裹着一件毛绒绒的睡衣，缓步朝我走来。
「琼枝，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林荇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我不该，不该要那一百亿，可是对我来说真的太重要了……我必须拿到黑卡。」
她不知道错了，她只知道自己的选择会让曾经温柔教导她的邻居哥哥送命，但同时，她也会得到一百亿。
一笔巨额财产，能让她风风光光过一辈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是在变相杀人！你在回复短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反杀，自己也可能拿不到这一百亿？」
我捧住了她的脸，直视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张尧清也收到了短信，你猜猜，要是他比你先做了选择，你还有命花这一百亿吗？」
林荇愣在了原地，她一眨眼，泪水就流了下来。
「我不想的，我不想尧清哥哥死，但是我没有那一百亿，我就会死啊！」
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神色癫狂，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你分不清吗？」
「我想拿回被骗的十万块，然后我去借了钱，但我没想到又会欠钱！」
「江琼枝，我欠了三百万！我还不清了啊，我不还清，他们就要杀我，就要砍我的手脚，我必须拿到一百亿！」
她越说我越心惊，越说我越害怕。
没想到平日里老实本分的林荇，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当务之急还是稳住她为妙，再多教育的话都没用。
「阿荇，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你先冷静下来。」
我将她揽进了怀里，安抚孩子似的轻轻拍打她的背。
「钱一定能还清的，你会好好活着的，我会帮你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失声痛哭。
14
我连哄带骗，将林荇带进了张尧清家。
张尧清一直在客厅等着我们，看到林荇满是泪痕的脸也是惊了一惊。
他赶忙去拿了一块新毛巾，浸了温热的水，然后递给了我，让我给林荇擦脸。
直到林荇情绪稳定下来后他才开口，
「你们这是……」
我握紧了林荇的手，简单告诉他，
「你收到的短信不是个玩笑，也不是什么平台的营销，是真的死亡短信。」
「只要你选择了其中一人的命，另外一人就会死，我曾经亲眼看见过因为短信送命的人。」
张尧清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他一向是个聪明的人，想必从我这两句话中听出了点什么。
「你让我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是因为我是那个被抛弃的选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上次看见张尧清，我刚刚大学毕业，为了找一个维持生计的工作而忙碌奔波，他则是光鲜亮丽的，和我云泥之别。
再次见面，张尧清还是老样子，即使面对死亡短信这种未知的恐惧，他依然是冷静的，没有失态。
一直没说话的林荇轻微颤抖着，从进门开始她就抬头看了一眼张尧清，连一声谢谢都没说出口。
张尧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和我对视上了，
「阿荇的短信和我有关，她选择的不是我，对吗？」
我闭上了眼睛。
张尧清了然，他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从茶几下抽出了纸笔，半开玩笑道，
「如果都是真的，那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写遗书了。」
「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不，还是有一个的。」
他的笔唰唰在纸上动了起来。
林荇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克制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尧清哥哥，对不起，我没想过要你死，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已经哭过好几回了，双眼泛红，腿软到站不起来。
在我面前是一回事，再次亲眼见到张尧清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这个从小和林荇一起长大，温柔辅导她做题、帮她赶跑欺凌者的邻居哥哥，就因为她一时的贪欲，即将送命。
张尧清此刻的脸上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从前不擅长应付撒泼耍脾气的林荇，现在也不知道，甚至连一句愤怒，一句怨恨的话都没有。
大圣父。
我暗暗骂了他一声，然后在他即将出口安慰林荇前比了个手势。
不能那么快就说出什么安慰林荇、原谅林荇的话来，在她最后悔的时候，才是最好套话的时候。
这才是我带她来张尧清家的目的。
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想带林荇来恶心张尧清。
一个加害者，大摇大摆来受害者家忏悔，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但都是可笑的。
我一边抚摸着她的背，一边问她，「阿荇，到底是谁教你发假短信欺骗我的？」
那个在背后教唆、使我们方寸大乱的家伙，到底是谁？
15
林荇跪在地上轻轻抽泣，好半晌才开口，
「我和江亭是在网上认识的，几个月前才刚刚见面。」
「后来我们就开始恋爱了，但我、但我一直没告诉你，他的身份特殊，可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的身份特殊？」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什么身份连我都不能告诉？」
林荇迟疑了，张尧清很快接过了话茬，继续问她，「是特殊职业的警察？还是说在哪做保密工作的人员？」
她摇了摇头，「都不是，江亭他是……被关了三年，刚刚出来。」
「他之前是做生意被骗了才进去的，不是干坏事。可我怕这件事一告诉你，你就会逼我和他分手，我真的真的很爱他，我离不开他了琼枝。」
「自从我被境外诈骗后，也是他一直安慰我，我不敢告诉你我被炒鱿鱼了，你帮我交了一个月房租，可第二个月呢，我能怎么办？」
「我没工作的时候，也是江亭在外头干活养我。后来、后来他教我做投资，可是我太笨了，那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借的钱都赔了……」
「我欠了三百万，这钱我估计一辈子都赚不到，我怕啊，我也想过死。是江亭，江亭救了我，他说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林荇身陷囹圄，看不见曙光的时候，那条选择短信出现在了她的手机里。
我狠狠皱起了眉头，但凡林荇把和江亭的事情告诉我，哪怕是一件，我都能很快从中看出端倪。
这个江亭明显是有备而来，不是个好东西！
什么做生意被骗，一切都是他的说辞。
而他凭借花言巧语，先是取得了林荇的信任，顺理成章住进了她家，又是借机安慰被诈骗的林荇，得到了林荇进一步的信赖。
……最后，就是通过展示投资红利，让本就失意的林荇去搏一把，血本无归。
估计江亭和其他人串通好了，那些钱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这起拉长时间线的诈骗本应到此结束，可因为我确认林荇安全的那通电话，让这个江亭注意到了不对劲。
他伪造了死亡选择的短信，通过我让林荇取黑卡这件事，发现了短信的真实性和百亿黑卡的存在。
于是和林荇串通好，从我口中骗出更多的信息，试图拿到更多的钱。
一个聪明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家伙。
16
张尧清虽然不知道其中许多事，但从林荇口中这些断断续续的话里也明白了江亭这人的危险。
他认真地问了林荇更多问题，然后一点一点给她揭露江亭的骗局。
林荇先是震惊质疑，情绪激动地大喊，慢慢归于沉默和平静。
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出来，不过是日益沉沦在自我欺骗中，不敢相信罢了。
眼见林荇慢慢醒悟，我想起了在警局安警官给我的那张纸条。
我将它递给了林荇。
「你只要现在拨通这个电话，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手颤颤巍巍，接过了那张纸条。
随着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安警官熟悉的声音，我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吗？
没有。
17
我和张尧清陪着林荇来了警局，她把和江亭遇见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除了短信和黑卡，被我们心照不宣隐瞒了下来。
这种非常理能解释的东西，恐怕打扰警方也没什么作用。
警方很快调出了江亭的档案，这人此前也是因为诈骗进去的。
掌握了确实证据后，他们马上开展了抓捕行动，不过这人似乎是从林荇久久不归上嗅到了风声，跑得没影了。
林荇的首饰、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损失，他只带走了两张黑卡。
一张是拿张尧清的命换来的，一张则是我丢在垃圾桶里的。
离开警局前，我含蓄地问安警官，
「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事，可能有危险，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张尧清还没回复选择短信，暂时也没遇见什么危险，然而现在最又可能出事的人就是他了。
可还没等到安警官回复，张尧清出现在了我身侧，
「能有什么事，几个小混混而已，真有事了，我马上联系警方。」
他撒谎了。
也许是对死亡选择这件事还存在质疑，也许是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在意了。
18
江亭的事情解决后，剩下的还有张尧清和短信。
我们三人分散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条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荇的命和江琼枝的命，你选择什么？」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动物，张尧清就算做出选择，选了林荇或者是我，我都无话可说。
只不过在直面死亡时，我条件反射般害怕。
从张烁那边死里逃生，我的恐惧中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得意和庆幸。
然而现在对象换了一个，换成了我曾追赶、暗恋过的张尧清，我的恐惧中却带着期望和悲伤。
期望他不会作出选择，却又因为熟知他是怎样一个正直、温暖的人，而为他的选择感到悲伤。
「我不会选择的。」
他拿起手机，当着我和林荇的面输入了个「TD」。
「非要这样，我退订还不行吗？」
他这无厘头又带着玩笑意味的举动，没让任何一个人高兴起来。
一切都那么简单就好了。
晚上休息前，张尧清将那封遗书递给我。
「我也没有其他家人和朋友了，写了也不知道留给谁看。」
他看向这张交叠的白色遗书，眼神里流露出了难能一见的挣扎，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侥幸活下来，这个奇怪的规则能结束的话。」
「有些话不该只出现在这张纸上。」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来，将楼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尧清跳楼了。
即使我和林荇都知道，他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19
张尧清的死因被判定为自杀。
这样一个优秀的、前途大好的青年，就死在了一条莫名其妙的选择短信中，曾经照亮我整个青春的光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我捏着他那张薄薄的遗书，泪流满面。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张尧清喜欢江琼枝，不再是个秘密了。」
原来我也曾做过张尧清的光。
……
亲眼看到张尧清倒在血泊中的林荇闭门不出，彻底和我没了联系。
林荇不敢面对我，更不敢面对因为自己的选择害死了这个像家人一样关心爱护她的哥哥。
她躲在家里当鹌鹑的时候，我出席了张烁的葬礼。
作为张烁曾经的女友，我苍白着脸站在角落看着全程。
阿姨像是老了十岁，一下子脸上光彩全无了，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对她已故的儿子说些什么。
安警官也请了一天假来送张烁。
在场的一眼望去，几乎都是些熟人。
流程走完后，阿姨被人搀扶着走到了边上。
我注视着张烁的那块墓碑，脑海中满是复杂的思绪。
愤怒、悲伤、恨意……交杂在一起，让人喘不上气。
「很得意吧？」
我诧异地看向身侧，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她看着前方，话却轻飘飘钻进了我的耳朵，
「你赢到最后了，你是这场黑卡选择里的最终获胜者。」
「什么选择，我听不懂。」
「倒是小看你这个姑娘了。」她冷哼一声，许久没有动静。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阿姨突然开口了，
「你说如果我们再来一场，胜负怎么分？」
「不知道。」我回头瞥了她一眼，攥紧了拳头，
「不过我不会输。」
乍暖还春，天光正好，原来是惊蛰了。
我闭上眼抬头，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这样好的时节，一切从阴暗角落滋生的东西都该随着第一缕晨光彻底消散。
20
回去的时候路过安警官，我朝他打了声招呼。
余光窥见了他匆匆放下的手机。
是熟悉的短信界面。
「一百亿和女儿的命，你选择什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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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1 16: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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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霁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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