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回去拯救恋爱脑妈妈
脑洞奇妙环游
我妈头七那天,我爸搂着小秘书在 KTV 玩得乐不思蜀。
穿越回二十年前,我找到大学走廊上侃侃而谈的我爸,瞄准助跑后飞身一脚,把他踢出了三米开外。
我的恋爱脑妈妈,放心。
这次,我一定亲自给你挑个好男人。
1、
我妈江悦,是被我爸单温茂害死的。
多年郁结难解,病痛缠身。最后这次大病,她没有挺过去。
头七那天,我在家准备好了祭祀的东西,可单温茂却迟迟不见踪影。
我打给一个公司的叔叔问了好久,他终于告诉我,单温茂在公司旁边那家 KTV 里谈工作。
我觉得心寒却也早已习惯,但为了我妈,我还是开车直奔了过去寻他。
我一个门一个门地闯开。
推开倒数第二个豪华总裁包厢时,终于看到了我那满面桃花笑容可掬的亲爹。
和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小秘书。
一时单温茂和他所有狐朋狗友、还有怀里的女伴的目光都朝我看了过来。
我只觉得心底寒成了冰窟,头顶又蹭蹭冒火。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我疾步走到狗男女跟前,一把扯开了单温茂身上发抖的小秘书。
「啪!」
音乐声刚好停下,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包厢里。
我放下扬起的手,掌心火辣辣的。虽然这一掌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面前的单温茂不可置信地仰头望着我。
灯光晃来晃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开始浮现起红彤彤的巴掌印。
我不打小三,只打渣男。
就算没有这个秘书,也会有别的数不清的秘书。
我上下拍了拍手:
「这一巴掌,替我妈的。」
单温茂回过神来,用皮鞋尖狠狠地朝我肚子上踢了一脚,感受得到他同样的不遗余力。
那张猪嘴里也紧跟着吐出污言秽语:
「妈的,你怎么不和你妈一起死!」
我跌坐到一旁,后背直直地撞上桌角,前胸后背都一阵钻心的疼。
他还想过来继续对我拳脚相加,又顺手从地上抄起了一个空酒瓶。
别的经理老总们总算意识到什么,三两拦抱住了单温茂,七嘴八舌地劝着有话好好说。
我艰难地扶着桌角爬了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他:
「单温茂,你相信报应吗?」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和我妈不同,她总是对这个男人抱有期盼。
期盼他会像以前一样对她好,期盼他迟早会负起家庭的责任。
而我不会。
从我出生到长大一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我从来没有对他,抱有过任何关于父亲的期待。
单温茂还在身后发出豺狼般的嘶吼。
「我去你妈的报应,给我回来,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我只觉得耳朵也刺痛起来,快步回到车上,一个人回到了空荡荡的家里。
2、
我依照着网上搜罗来的步骤做了一大桌丰富的菜肴。
传说头七这天,死者的灵魂会回家,吃完这顿饭后就能安心上路。
我扯了扯嘴角:
「也难怪单温茂不敢回来。他怎么敢再面对您?」
在阁楼收拾遗物时,我发现了一个没见过的红木木箱。
上面只挂着一个简易的小锁,轻轻一下就扯开了。
打开木箱一看,全都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衣服,应该是她自己收拾起来的。
我想着等哪天全都烧给她,就把箱子搬了下去,却在箱底发现了妈妈的三大本日记。
粗略看了下时间,从妈妈大一开始陆陆续续写到结婚几年后。
她隽秀的笔迹密密麻麻,我只觉一阵心疼。
我深呼吸几次做好了心理准备,翻开了第一本日记。
准备来好好了解我不知道的那段时光里她的人生。
3、
我只知道她和单温茂大学的时候走到一起的。
却从不知道在单温茂之前竟还有这么些故事。
和单温茂谈恋爱之前,我妈江悦,还有个初恋,叫易玚。
江悦和易玚是高中时候的同桌,像绝大多数的青春校园小说,在高考之后谈起了恋爱。
俩人虽然没有考进同一所大学,但是考到了同一个市里。
大一大二,热恋中的小情侣还会每天黏在一起。
到大三时,易玚却越来越忙,有时候一星期也见不到一次面。
江悦质问他时,他也只会敷衍应付。
课多、作业多、老师给的项目多,实在没时间。
可都是同一个大三,江悦又怎么会不知道,事情能多到哪里去?
甚至有一次,江悦开开心心地偷偷过去易玚的学校,却没有在他说的大课课堂上找到他的身影。反而在别的楼栋的狭小教室里,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看见了和几个女生一起神采飞扬地讨论和谈笑的易玚。
直到大三那年的江悦生日当天,江悦在约定好的餐厅等了易玚一晚上,没有等来他的一个影子。
终于心灰意冷的江悦找人传话和易玚说了分手。易玚也来找过她几次,最后这段感情还是无疾而终了。
我胡乱地抬臂擦去脸上的泪渍,实在心疼又气愤。
是运气太差还是基本盘?遇见的全是渣男,流了一辈子的眼泪,赔进去了本该无限风华的一生。
江悦浑浑噩噩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另一个男人的出现再次温暖了她的世界。
嗯,那个人就是我爸单温茂。
在日记的描述中,单温茂对她的好比易玚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我对此很存疑。
即使在江悦不相信爱情了,对他的示好丝毫没有回应的情况下,他也以朋友的身份关心爱护了江悦很久。
有一次江悦走小巷遇到三四个流氓调戏,单温茂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被打得遍体鳞伤,养了几个月。
那个时候她就决定和这个男人过下半辈子了。
到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江悦也不顾父母极力的反对,坚持要跟这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结婚。
外公外婆拗不过她,便给单温茂在江氏集团安排了一个基层经理的职位。
再后来就有了我。
后面就是我知道的事情了。
结婚后单温茂用他八面玲珑的交际花技能,巴结了很多公司的其他高层。
同时不间断地 pua 江悦,把她一个总经理困在家里带孩子,一步一步侵蚀掉整个江氏集团。
外公外婆那几年的身体也不好,很少管公司的事。
再加上我妈一直语言上给他们打强心针镇定剂,他们完全低估了单温茂在公司的所作所为。
等到单温茂作威作福到他们面前时,公司的情况也无力回天了。
关上最后一本日记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按亮手机屏幕,发现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好累,好困。
我抱着日记躺在了地板上。
半梦半醒朦朦胧胧间,我好像又看见了我妈。
她蹲下来,还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顶,对着我轻轻的笑。
我慢慢闭上眼睛,意识模糊起来。
突然一个激灵。
我猛地睁开卡姿兰大眼睛。
什么情况?
我这是在哪儿?
大学门口?!
4、
几辆骑着凤凰牌二八大杠的年轻人从我面前经过,卷起一地的香樟树叶。
我看着面前穿搭都透着浓浓年代感的年轻人们。
低腰裤、低腰裙、紧身衣、大领口……还有一个比一个杀马特的发型,穿着一条 leggings 和小香外套的我倒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人回头望我,我随机抽取了面前的一位幸运男生,一把抓了过来。
「现在是几几年?还有这是哪儿!」
他挠头疑惑的看着我,眼神和看街边的傻子没两样。
没关系的,我明白这是穿越者的宿命。
「快说快说快说!」我双手耸着他的肩来回摇晃。
「99 年呀!1999 年,这是宁安大学呀。」
他很快就招了。
我一把丢开他,余光里他踉踉跄跄地逃掉。
我仰起头看着天空层层叠叠的云朵大笑起来,随后挑选出最像人脸的一朵,向它做了个「salute」手势致敬。
谢谢你,老天爷。
我知道你派我来的用意了。
你也看不下去了对吧?那个恋爱脑的傻女人。
宁安大学,江悦和单温茂的大学。1999 年春,他们大二下学期。
女人,我单漾来了!
这一次,我就算掘地三尺!
掀翻学校!
搅乱宁城!
也会给你寻一个真正的好男人,让你幸福平安的过完这一生。
当然我也想让你别谈恋爱好好搞事业,但恋爱脑这玩意儿听说是天生的。
与其我走后,你自己又靠你独特的眼光挑到别的渣男,不如我来把一切安排妥当。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我猛吸了一大口属于春天的清新气息,风中夹杂些许香樟树的味道,芬芳馥郁。
我哼着小曲雀跃地奔向教学楼。
5、
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我很快打听到了工商管理二班正在上课的教室。
看样子是下课时间,
大家零零散散的分布在走廊、厕所和教室里。
还未走近他们的教室,我远远的便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单温茂,正在走廊上和几个小女生侃侃而谈。
虽然因为年纪的原因样貌有些差异,但我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更不用提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狡诈的眼神。
但客观地说,我妈的恋爱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二十岁的单温茂还没有经历中年发腮,那张清秀的小白脸在当时可能是蛮吃香。
我勾起嘴角,兴奋地搓搓手,从五米外就开始助跑起来。
我努力回顾之前和拳击教练 1v1 时调动肌肉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
我一个侧身飞踢正中要害,单温茂直直地飞向三米开外。
周围的女生吃惊地望着我,瞪大了眼睛捂着嘴。
我发现江悦也在里面,十八岁的她美得出挑。
单温茂捂着肚子吃力地抬起头看我:
「谁啊!」
在他抬头和我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我故作惊讶眉头一软,
双手合十上下摆动道: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把你认成我的渣男前男友了……」
「你没事吧呜呜呜真的对不起!」
我看见他撑在背后的手用力地捏紧了拳头。
可是在江悦和其他同学面前,他还得继续保持那个翩翩绅士的人设,只能咬着牙说没事。
我对他灿烂的笑着。
单温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关照吧!
我眨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单温茂:
「晚上请你吃饭赔罪吧同学!不打不相识,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笑靥如花,又转头过去面对着三两惊魂未定的女生:
「大家也一起来吧!」
「认识一下,我也是大二的。以后可以一起玩!」
我笑眼扫过每个人的面庞,最后定在江悦的脸上,向她伸出我的右手。
「你好,我叫江悦。」她愣愣地把手交给我。
我握紧她。
满心喜悦藏在微微翘起的嘴角里,我眼眶发酸,轻启嘴唇。
「你好呀江悦。」
「我叫江漾。」
6、
经过那顿晚饭和另外几次约饭,我顺利地打入了他们的小团体。
江悦、单温茂、江悦一个寝室的闺蜜、单温茂寝室的兄弟们。
没有人对我产生一丝丝怀疑。
除了单温茂眼神里是浑浊的心机外,其余人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眼底都是清澈的真诚和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朝气。
我卖掉一直戴在手上的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子,到手的钱够在这个时代躺平十年了。
我用它们在学校对面租了个房子,又去天桥下做了个假学生证,每天和江悦他们混在一起。
期间,我见过江悦这时的男朋友易玚好多次。
之前读日记时,我把易玚一并归为了我爸那样的人渣一类。
但实实在在几个月相处下来,我竟然意外的觉得这个男的还不错。
易玚在市里最好的北山大学读书,骑车过来宁安大学要一个小时。
他日复一日的在繁忙的学业后,哼哧哼哧蹬一个小时自行车赶过来。
陪完江悦后,再哼哧哼哧蹬一个小时,赶寝室的门禁。
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后来,易玚勤工俭学赚了些钱,立马买了一辆大红色的豪爵摩托车。
每天轰隆隆地赶过来,再轰隆隆地赶回去的门禁。单程时间缩短到了半个小时。
每次看见他风尘仆仆的赴上饭局时,眼睛总是笑眯眯的。
甚是亲切。
易玚会放下外套再抬手揽过江悦,轻轻啄下她的面颊,然后江悦白嫩的脸蛋就会刷地红彤彤的。
我仔细分辨了易玚每次看着江悦的眼神。
和单温茂不同,确实是没有掺假的爱意。
这样一来,我渐渐好奇起日记记录的他们分手的情节。
看过了江悦的视角,我更想看看易玚的视角。是有什么隐情,还是单纯变了心?
我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下时间。
快了。
7、
一切都如日记里记录的有条不紊进行着。
江悦生日前的三个月里,易玚也如日记里所记述的那样,过来的越来越少。
对于易玚的冷淡我没有多加干预,甚至没有去单独问过他。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能让我妈幸福一生的那个人,也没有必要去做额外的调解和撮合。
只有一件事,我必须证实。
江悦生日这天。
我拉低头上的大帽檐,静悄悄地进门,找了个角落隐蔽的位置坐下。
这家西餐厅放到二十年后也算够豪华的。
我保持着低调的动作静静观察四周,观察每一个人,观察餐厅的每一个缝隙。
江悦坐在餐厅的正中间,她今天穿着一条偏礼服风的亮片吊带裙,外面套了个黑色的小西装。
仔细束起来的秀发,精致周到又有些稚嫩的妆容,手腕、脖颈和耳朵上戴着一整套的银色珠宝。
无一不显示着她对今晚的重视。
九点、十点、十一点……
我从余光里看着女孩端庄挺拔的身影渐渐焉了下来。
一开始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光一点点地暗淡,直到后面噙满泪水,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墙上的英伦钟的时针离十二点还有小小的一格,服务员把门上的 open 翻面到 close,礼貌地一桌桌提醒还有十分钟打烊。我略扫一眼,还有五六桌的样子。
餐厅中央的江悦站了起来,有气无力的收拾着包包,准备离开。
突然门口传来服务员大声的阻拦声:
「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不好意……」
「先生先生……」
一时间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过去。
是易玚。
他一只手薅着西装外套,一只手撑在腿上,弯腰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是一件被汗水打湿透了的、紧紧贴着的白衬衫。额头也布满细密的汗珠,上了发胶的发型像是被风吹乱了,显得乱七八糟。
角落传来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
我没有转过头看去,只是低着头,有点得意地勾了下嘴角。
江悦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易玚,几秒钟后狠狠地捶了他一拳,然后又掉起泪珠,最后扑进易玚怀里。
易玚一边不停地道歉和解释,一边轻拍着女孩的背安慰。
过了一小会儿,江悦双手环抱着易玚出门,消失在视线里。
我也起身伸了个懒腰,向那个角落踱去。
8、
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男人眉头紧锁,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直到我走到他面前摘下帽檐,在桌台上敲了敲,
他才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大惊失色:
「江漾?」
「你怎么会在这?」
过了几秒他终于又意识到什么,皱起眉头恶声恶气地问我:
「你来这里多久了?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才对嘛。
这才是你。
这几个月来,见惯了单温茂装出来的慈眉善目,以前那副恶贯满盈的嘴脸都有点模糊了。
终于又见到了记忆里熟悉的神情,我咧开嘴角笑出了声来。
双手撑在桌子上,我低头斜睨着他,玩味地笑着:
「我知道什么?」
「我想想……」
我故作思考几秒后恍然大悟状:
「啊!我知道——」
「——你的所有事情哦。」
单温茂的眼神里闪过慌乱和疑惑,试图给自己涨点气势,拍了下桌子道:
「你什么意思!」
害。
没心思和这个恶心的男人玩什么文字游戏。
我收起笑脸直起身子,拾起桌上的帽子嫌弃地拍了拍:
「以后离江悦易玚远一点,把你那点小心思吞进肚子里。」
「你可以不听我的。」
「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单温茂震惊到瘫坐在沙发椅里。
我很满意。
转过身摆摆手走了。
不用送我了。我亲爱的「父亲」。
9、
把时间倒回今天上午。
我准备出发去找易玚了解这些天的情况。
还没走到公交站,就看到了单温茂的身影。
我几乎没有多一秒钟的思考,就认定了易玚没能成功赴约的原因。
和我这个阴险的爹逃不了干系。
我当即决定远远地跟着他。上了相邻的公交车后,摇摇晃晃一个半小时后下车的一瞬间,我知道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是易玚所在的北山大学的校门口。
大学主干道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单温茂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跟踪。
我跟着他在校园里七拐八绕,看着他在蓝色大棚下面停下了脚步。
大棚下的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密密麻麻的,我把身影藏在十米外楼栋的拐角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
我看着他假装出一副在找自己车的样子。
等到旁边稀稀拉拉的三两个人都离开后,他起身直奔那辆红色的豪爵摩托,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什么工具,蹲下身一阵捣鼓。
确认他离开北山大学一阵子后,我才原路返回至车棚里查看。
在二十年后,我好歹也是个机车发烧友。稍稍检查一番,我便发现了单温茂做的手脚。
是刹车线!
没有完全剪断,而是将断未断。
剩下那么微弱的一丝连接,根本不能支持易玚从这里跑到宁安大学。
我后背升起一阵恶寒。
刹车线直接剪断的话,或许起步一会,易玚就能发现,能耽误耽误他的约会时间。
可单温茂却想让易玚在中途把速度提起来之后,刹车条再突然断裂。
那时候耽误的就不是约会了。
是易玚的命。
果然还是那个单温茂,甚至比我平日里了解的那个他还要狠毒。
我去男生宿舍楼下等到了易玚。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灰色的西裤,头发是蓬松的顺毛,有点微微的偏分。
一边走路,一边踢着小石子儿,还霍着个大牙在那里傻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傻小子。
「江漾,你怎么在这?」
「悦悦也来了吗,她在哪呀?」
我控制住想翻上去的白眼,面带微笑道:
「就我一人,我找你有事。」
「下午市里跑马拉松封路了,坐不了公交,你摩托借我用用。」
他忙摆手想拒绝,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输出:
「我知道你晚上要找江悦,你骑你那旧自行车去。」
「摩托车风大,把你发型吹乱了就不好了,听我的。」
易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道理啊!那我就骑车去,谢谢你呀江漾!」
哇。
这人是真好忽悠。
我又问了他这些天冷落江悦的原因。他沉默了半晌,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情。
易玚家里虽然有几个商铺店面,吃穿不愁。
但相比江悦,江氏集团的前身——90 年代宁城最大的宁江玩具厂的千金,怎么都算是高攀。
经过了这几年的恋爱时光,他明白江悦就是他想要厮守终身白头偕老的姑娘。
渴望越大,焦虑也就越大。
大三开学,他偶然从师兄那里得知一个关于网页创业的项目,他稍稍了解后二话不说选择了加入。
项目创业初期就像一团乱麻,太多事情要处理,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谈恋爱。
在江悦那里,他也只能拿着学业繁重当借口。在项目大获成功之前,他都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
我皱眉,忍不住打断了他。
「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虽然我明白一些「男人的自尊心」巴拉巴拉的。
但以易玚和江悦的感情,我认为他们是可以分享脆弱、同甘共苦和相互扶持的。
易玚挠挠头,声音弱了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单温茂教我的,男人事成之前不能声张。不然一旦出点偏差会被女人看不起。」
「他还说他认识悦悦那样的家庭,我不做出点什么事业,她父母也不可能同意我们以后结婚。」
「我不想被悦悦和她家里人看不起,我想一直做她世界里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就知道和单温茂脱不了干系!
先离间你们再逐步瓦解入侵,好一杯陈年老绿茶。
我气得踮起脚,弯着中指使劲地敲了下他的脑门。
「蠢死了什么都听,单温茂是你爹吗!」
「知不知道我不来你今天就没老婆了!」
易玚揉揉脑门,完全搞错了重点,脸红着开口:
「什么老婆呀,还没结婚,别这么叫……」
我晕。
祝恋爱脑和恋爱脑百年好合。
我告诉了他这些天江悦的难过,让他晚上好好坦白。
他很愧疚,承诺一定好好解释和道歉。
叮嘱他以后离单温茂远一点后,我便离开了。
至于易玚晚上为什么还是大汗淋漓地姗姗来迟?
可能是因为,去找到他之前,
我去对他的自行车做了一丢丢小手脚。
受单温茂的启发,半断不断的自行车链条。
这是我对你的考验。
自行车链条断了只会停下骑不了,多费点时间来赴约。
不会伤到他。
我不害命!
本来我预估的是自行车链条半路断裂,他跑着赶过来,可能会晚一两个小时的样子。
超过了我的预估时间,似乎是因为他不小心崴了脚,行进速度更慢了。
刚刚看见他出门时候,确实有点一瘸一拐的。
恭喜你,易玚。
你通过了。
10、
江悦和易玚没有分手。
那天易玚和江悦坦白了所有,二人的感情反而比热恋时期更加坚韧和成熟了。
所以,我已经成功改变了时空?
我记得的日记里,我妈情感发生重大转变的关键节点,有两件事。
一件是心灰意冷的和初恋分手,已经被我改变了走向。
另一件就是单温茂英雄救美。
我心如明镜。
这次当然和上次同样的,不止日记里记录的那样简单。
可我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时间,而且也不确定上一件事结局的改变,会不会影响到这件事的开始。
所以我尽量的每天都缠在江悦旁边。
那天中午,她穿着碎花裙卷了精致的发型。蹦蹦跶跶回寝室时,告诉我晚上要去和易玚约会。
我突然一个第八感涌来心头。忙问她:
「你路上碰到单温茂了吗?你们说话了?」
她瞳孔放大看我:「牛呀悦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我故作高深的笑了一下,捋了捋下巴上不存在的一把白胡:
「想要老夫多给你透露点天机吗?」
「要要要!」
江悦忙弯着身子把耳朵凑过来。
「一会晚上六点半的约会,你提前二十分钟走另一条路。」
「到地方后先别吃饭,带着易玚来欣清巷找我。」
我眼底幽深,意味深长地一笑:
「给你看好玩的。」
11、
天色在五六点就渐渐暗了下去。
四个流氓如约出现在了狭小的巷口,拦住身着碎花裙的受惊的女孩。
「小美女,来陪哥哥玩玩呀。」
「清纯学生妹,我喜欢,让我先来。」
反抗不过,很快被拖进巷子里。
几双咸猪手密密麻麻地上下来回。
一只手大力地向后揪扯着头发,防止女孩挣脱。其余的撕扯着裙子、抚摸着大腿。
「放开她!你们这些人渣!」
流氓放开了手里的女孩,向声音传来的巷口望去。
单温茂站在路灯下,从旁边的建筑垃圾废料里找出一根钢筋。
英勇的身影确实很像古早言情小说。
如果我是江悦,可能也会爱上他吧。
他朝流氓堆里冲了过来,以一敌四,拳拳到肉。
正要演到寡不敌众被群殴的片段时,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孩。
「叮!」
钢筋掉到地上,清脆的一声。
单温茂愣在原地,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踉跄了几步。
见他停下,四个流氓也停下挥动的拳脚,迷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把遮挡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不继续吗?」
我便摇头边鼓着掌,像二十年后看完一场精彩绝伦的电影那般。
「太精彩了。」
单温茂眼神从呆滞忽然变得凶狠,像觉醒后开始捕食的猛兽。
他猛地朝我走来,揪住我的衣领怼到墙上。
嘴角抽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为什么穿着这条裙子!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越说越急,一只手攥成拳头,使劲地捶进身后的墙。
我仰起脸凑近他的耳朵:「…」
「江漾!」
江悦的声音带着两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单温茂手一软忙放开了我。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了??」
易玚在几米外看清了眼前情景,皱着眉头脱下了西装外套,赶紧上前披到了我的身上。
离我的距离越近,江悦的哭腔越明显。
她一把抱住我,替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我感觉到她的眼泪。滚烫的好大一颗,滑落进我的颈窝。
哭什么,我的傻妈。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经历过的吗?
我真的很庆幸。
这一次,是我保护了你。
妈妈。
12、
眼看情形不对,一个流氓神色怯懦地开口,看上去像是演员头头。
「那个……单先生,你还结账不……」
流氓们面面相觑。他接着说:
「不结我们就先走了哈,」
又转过来对我鞠了鞠躬。
「实在不好意思,他一定要我们演到这个程度的,我们不会真的伤害你的。」
我冷笑一下,牵起嘴角:
「结!」
一行人疑惑地望向我。我接着说:
「一五一十说出来单温茂让你们办的事,我给你们结三倍的钱。」
流氓头头的眼睛放起光来。
不等单温茂捂住他的嘴,他就一股脑儿喊了出来。
「他让我们这个点来蹲一个齐肩卷发穿花裙子的女的!拖进巷子假装强暴她!然后他来找我们干架!」
我满意点头。
总结能力不错。
江悦往后顿了几步,腿软了下去,被易玚扶在怀里。
「很好。」
我捡起皮包,从里面薅出一团钞票抛向空中。
几个流氓马上一起蹲到地上拾捡起来。
我眯眼分辨几人的长相,又稍稍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
高跟鞋一深一浅。
我朝其中一人走去,咧着大牙捡钱的流氓们没一个抬起眼来。
「啊啊啊啊!痛!!!」
听到他的叫喊,我用在鞋跟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使劲捻了几下。
边上的流氓们见状想上来阻拦,却在看到我从皮包继续拿出更多鲜红的钞票时,顿住了蠢蠢欲动的脚步。
捻一下,撒一张。
脚下人看见拾到钞票脸上露出本能的笑容。
和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实在不搭。
直到钱包空空荡荡,我抬起脚,鞋跟被他手背上的血迹染脏。
「滚吧。」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一行人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我回头看向单温茂。
他脖颈发硬,两眼发直,眼睛里有一种恐怖的神气,嘴唇和面颊是一片惨白。
我拍上他的肩膀,仰起脸凑近他的耳朵:
「你的计划很完美,这一个,还有上一个。」
「只是每个计划里都漏算了一步。不幸的是,这一步很致命。」
「那就是,我。」
我嘴角上扬起美丽的弧度:
「我是这个世界的 bug。」
他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喉头动了动,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说过,不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生活里。」
我拉着发懵的易玚和发抖的江悦,转身大步离开。
巷口拐身出去的瞬间,我听到扑通一声,
是人渣瘫倒在地上的声音。
13、
单温茂这次很听话,果然没有再出现过。
确认解决了他这个危险人物后,我也渐渐的开始远离江悦和易玚的生活。
到了大四,听说易玚团队的网页捣鼓出了些名堂,开始正式的做起了电子商务网站。
江悦也开始去到家里的玩具厂,从基层开始学习,慢慢掌握业务。
虽然相聚的时间更少了,但他们相爱的分量不会。
有时候,我会远远地看着江悦和易玚。
他揽着他的肩膀,她环抱着他的腰,两个人都笑眯眯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有一天,书本忽然从我手中滑落。
我低头去看,却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虽然过几分钟就恢复了原状,但自那之后,我的身体经常会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我知道,我的时间快到了。
改变了过去,心愿已了。
到了我该离开的时间了。
我经常会想我会回到何处。平行时空里?混沌的黑暗里?亦或是天堂,或者地狱?
闷在家里几周了。
今天就算是吓到别人,我也想出去走走。
反身锁门的下一刻,我感觉后脑勺狠狠地一记闷棍,意识一沉。
14、
再睁开眼,眼前一片朦朦胧胧。
我甩了甩头,快速清醒过来。
一个密闭又潮湿的小地下室,只有通风管道口的排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
我被麻绳紧紧地捆在椅子上。黑衣人在我的两米开外,蹲在地上捣鼓什么玩意儿。
我对他吹了句口哨。
他转过头来,黑口罩黑帽子黑色套装。
额,有点多此一举。
「单温茂,口罩摘了吧,多见外呀。」
他没有惊讶,就着我说的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我看到他的头发白了大半,原来白净的脸上也爬上几条愁纹。
原来有人一阵子不害人就会变老!真是可怕得很!
我心里想。
「江漾,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他定定地突然开口:
「从大一注意到江悦那天起,我就千方百计地靠近她。跟着她进她喜欢的社团,对她极力展现一个朋友能给的最大的关心,偷听她和朋友聊天,把衣服全换成了她喜欢的男生的穿搭,为的就是她能多看我一眼。」
「但我输在了起跑线上怎么办?!江漾你告诉我怎么办!那个碍事的易玚!我只能当一个好朋友潜伏在他们身边,再慢慢等待机会。」
我听不下去: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依我的拙见,首先。」
「你决定千方百计接近她的瞬间,应该是看到江家开学送她的小轿车,和她手上的名牌包吧?」
我看见他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眼神里又充满了愤怒:
「你懂什么!」
「她的脸,她的钱,所有的一切组成了她!」
「我爱她的一切,我也要她的一切!」
这老比登是真能扯啊。
我一个白眼翻到天上:
「别玷污爱这个字儿了!你不配爱任何人。」
「你根本就没有心,世界上没有比你更自私的人!」
他攥着拳头,还是不说话。
我突然心里涌起一阵难过。
「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走正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邪念,会葬送多少无辜人本该幸福的一生?」
他抬起瘦削清冷的脸,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和坚定。
「不,我回不了头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一而再再而三的知道我的计划的。」
「但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这个世界的 bug。」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咬牙切齿:
「既然是 bug,就可以修补。」
「只要你消失,我总会找到另外的办法的是不是?」
他站在我的跟前,拿着小刀的右手向后扬起。
我看见锋利的刀刃划过空气,刺进我的身体。
15、
单温茂丢掉小刀,使劲地晃了晃头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眼前的我一大半变成了透明状,以为我是阿飘,吓得屁股尿流。
结果刚滚到地下室出口处,就被黑压压的一片警察按在地上拷了。
等警察控制好犯人,准备进来解救人质的时候,却发现逼仄的房间里空空如也。
已经变得全透明的我,蹑手蹑脚走到单温茂面前。
蹲下在他的耳边低语:
「拜拜~」
他浑身一个战栗,又激烈的挣脱起来。
旁边的警察大力地给了他一闷棍。
我差点笑出声来。
16、
这次全透明之后,我回家整整躺了七十二个小时才缓过来。
干巴巴地望了天花板几天几夜后,我摸着终于有了实感的身体,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要去和江悦告个别。
床头诺基亚的铃声响起,刚好是江悦。
「江漾,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当妈妈啦!」
我肩头一抖。
心里乱乱糟糟,像爬过了几十只细小的蚂蚁。
我们约好了今晚的饭局。
我估摸着刚透明过恢复的,应该能维持一段时间。
她眉飞色舞地告诉我,下个月她和易玚的婚礼在哪个梦幻的地方举办,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时她有多开心,还有这阵子不见,她有多想我。
我牵过她的手拍了拍:
「江悦,下周我就要出国读书了,这应该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她既难过又气愤,还有更多的舍不得。
我们相拥而泣。
一阵熟悉的不太好的感觉。
我用余光看见透明度逐渐拉高的左手,慌忙藏到了身后。
还好她没看见。
「我得走了。」
我右手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起身离开。
才跨出两步路时,她喊住我。
「江漾,你是我这辈子交过最好的朋友。」
「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17、
又过了几个月。
我觉得自己的意识总是越来越不清醒,睡一觉能昏昏沉沉地二十几个小时。
这天,我的身体变得完全透明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没能睡去。
相反的,我清醒地觉得它一点一点的流失。
一部分的我飞出窗缝,被一阵秋风裹挟成了同伙,开始环球旅行。
一部分的我流入大海,化成了一条游来游去的小鱼,又被大鲨鱼一口吞进肚里。
还有一部分的我,想去最后看一眼江悦。
她隆起的肚皮,看起来真可爱。
江悦。
你也是我交过的最好的朋友。
我最好的妈妈。
因为你幸福,所以我不后悔。
18、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又拼凑了起来。
这一次睁眼,是我整个穿越生活里都不曾体会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保持着之前睡下去的姿势,怀里依然是那三本日记。
点亮了久违的智能手机屏幕,时间离我昏睡过去之前,只过去了几分钟。
我头痛欲裂,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为什么?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一切都是一场梦吗,我什么都没有帮到她?
可是穿越回二十年前生活的每一幕都还在我脑中鲜活跳动,历历在目。
那么真实。
那我又是为什么继续存在在这个世上?
我扔开日记本,跌跌撞撞地开门冲向妈妈的房间。
「嗙!」我一脚踢开房门。
床上是一脸受惊但还是看得出气色很好的妈妈。
床沿上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男人正在俯着身子轻拍妈妈的背。
是易玚。
我愣了一瞬,眼泪几乎喷涌而出,冲过去抱住他们俩。
妈妈看见异样的我,什么也没说,摸了摸我的头和我一起掉起泪来。
我揩了一把眼泪鼻涕混合物,看着易玚噗嗤笑了出来。
「你老了还挺帅呀易玚!」
他抬手给我脑门来了一叮当。
「漾漾,你怎么和你老爸说话呢!」
「不管了,你快安慰安慰你妈,她刚刚做了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梦里挑错男人过得可惨了!」
中年易玚有点小得意又不敢表现的样子。
「醒了愣那里害怕好久,我哄都哄不好。」
我抱着妈妈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我们交换眼神,似乎很默契的达成了一致,那就是先不告诉易玚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
完全是解释起来太费劲了。
我的脑子里也开始陆续冒出一些、凌乱的属于此刻这个时空的记忆。
比如易玚(现在应该叫爸了,真的栓 q)白天在公司忙完后,不管多晚都会陪我玩。
比如我妈生完我没多久,易玚就主动分担起带孩子的重担,鼓励我妈重回职场。
俩人互相扶持,每个人的事业都做得蒸蒸日上。
还有太多太多日常琐碎的事情。每一幕都那么温暖,是我以前从没有体会过的家庭的美好。
我有点别扭的开口:
「爸……」
「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饭呗。」
易玚和煦地笑着。
「好好好,去给两位公主做饭咯!」
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好骗呀。
我回过头一脸疑惑地对妈妈提问:
「妈,你实话跟我说。」
「上辈子,谁才是我亲爹?」
她的表情忽然复杂起来,眼神闪躲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才释然般的长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像给小猫顺毛似的抚摸着我的头顶。
「梦里啊,我是说在梦里……」
「和易玚分手差不多两个月之后吧,我发现自己好像怀孕了。」
「那段时间,单温茂一直在追求我,有一次我从医院回来,刚好碰见了他。」
「我来不及藏起手里的单子,被他发现了。那时候的我心乱如麻,只听到他说如果我需要,他可以陪着我一起养大你。」
「我没想多久就答应了他。一方面,我真的舍不得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
「一方面,我想着,如果不是易玚陪我走完这辈子,那么是谁也都无所谓了。」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打在她的睫毛上。
她的话语音调轻轻的,却重重地扣在我的心里。
我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庆幸着我回到过去做的所有事情。
「单温茂答应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和他结婚之后,他背地里的小动作我不是不知道,可是一想到你,我就总能再忍让一点。只要能给你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其他的都没那么所谓。」
原来如此。
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妈,你爱过单温茂吗?」
妈妈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又钻进光滑的蚕丝被里。
「那么多年咯,感激还是友情亲情爱情,谁分得清哟。」
我给她掖好被角,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19、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了起来洗漱收拾,准备去看看焕然一新的江氏集团。
结果又碰到了老朋友。
真是孽缘。
我在十六楼上俯视着地面上和保安推搡纠缠的那一小团。
秘书来到身后,为难地问我要怎么处理。
「楼下的疯子大声喊着江总和易先生的名字,还骂得特别难听。」
「还一直念叨什么这公司应该是他的,估计精神有问题。」
我嘱咐秘书,不要让这件事传到江总的耳朵里,然后走进电梯下了楼。
单温茂沧桑的我都快认不出了。
我记忆里的他总是一副精明生意人的模样,中年后微胖的身型,有点啤酒肚,眼里溢出来狡黠的光。
和面前这个一瘸一拐的瘦弱小老头完全不同。
听说他上次绑架我被抓后,进去蹲了五年,在里面还被欺负落了个终身的腿伤。
出来后,大学生身份也没了,犯罪记录贴脑门上,普通的螺丝厂电子厂都不想收他。
这十几年来,他就流连在各种小零工间,勉强糊口。
他快步朝我走来,被两三个保安架住。
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咆哮着质问我:
「我就知道是你!你又回来了!那个梦是真的是不是!和你妈一样的贱胚子……」
我冷眼走到他跟前,甩了他一个大耳光。
「单漾!你敢打我!」
好久没听到有人喊我这个名字了,我饶有兴趣地踱起步来。
「第一,我不姓单。我叫江漾。」
「第二,不管时空怎么流转,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让保安放开了单温茂。
他们反复确认后,一齐退到了一米外随时待命。
我走到单温茂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妈妈从那场「梦」里醒来的时候,是余惊,是庆幸。
那单温茂呢?
应该会大受一惊,瞠目结舌、惊愕失色吧。
然后回过神来,绝望和愤怒一齐爬上心头,抱着头无能狂怒。
错过了这个样子的他,真可惜。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我微笑看着他:
「那确实不是梦,那是真的。」
「单总。」
我慢慢靠近他,身后的保安蓄势待发。
我向前探出身子作悄悄话状:
「可惜,现在都是假的了。」
这句话许是击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期盼。
他的面色一刹间变灰,木头一般地站在那。
过了十几秒又开始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
我看累了,便喊保安把他撵走了。
他再也没来过江氏集团。
过了段时间,听公司里的八卦群传出一个消息。
那个来公司楼下闹事的神经病,好像确实有精神病。
好多人看到他在街上捡了个破西装披在身上,见人就喊:
「叫我总经理!」
又过了一阵,听说他贼心不改,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多岁的小白脸,跑去街上到处勾搭阔太太。
运气不好,挑了个老公混道上的,人家一生气把他打得脑子更加不清不楚了。
之后一直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有一天,我特意准备了几个钢镚儿,让司机在他经常出现的路口晃悠了一会。
我走到他的破碗前面。
他没有抬一下头,我亦没有弯腰。
直直地丢进两个钢镚儿。
父女一场,仁至义尽了。
番外:
我是江悦。
我一直觉得我是幸运的。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高中就遇到了想要厮守终身的爱人。
生活一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
第一次见她,我被吓了一大跳。
她的腿劲儿好大,我看见被踢翻的单温茂几次想爬没爬起来。
我那时候就暗暗想:
以后易玚要是欺负我了,我就来寻这位女侠替我出头。
她握着我的手盈盈地笑着,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说她叫江漾。
江漾?
我心里一阵酥麻的触电。
她打破了我一成不变的生活。
和我认识的所有女孩都不同,江漾的性格是少见的风风火火,却又无比神秘。
她有时喜欢跟我们黏在一起,办自己的事时又很果断独行。
从第一天认识她,我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她仿佛带着什么使命一般。
虽然搞不太清楚。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没有什么坏心思,一定不会伤害我。
莫名的,我觉得我们的一切都那么合拍。
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我生日的那一天,在餐厅也看到江漾了。
但我没有过去找她。
不只是因为被易玚的迟到影响心情,而是看她遮遮掩掩的打扮,不难猜出不想被我看到。
从那天起,我对这个女孩更加好奇了。
江漾,你的故事是什么?能不能讲给我听?
我以为我等到这一天了。
江漾神秘兮兮地凑到我的耳边,让我带着易玚去找她。
我兴致冲冲的扯着易玚,一路上还在蹦蹦跳跳。
紧接着我就看到了人生中看过最可怕的一幕。
我没有一丝犹豫的甩开易玚跑向江漾,我想要抱着她紧一点、再紧一点。
然而令我更后背发凉的事发生了。
我看着江漾和我一模一样的打扮,想起她让我绕远路却自己走来这里,看到一旁不敢抬头直视我的单温茂……
直到一旁的一个流氓幽幽地开口。
我瞪着单温茂,身子往后顿了几步,易玚来扶住我。
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回家后我在房间里关了自己两天,苦思冥想。
原来单温茂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我们。
江漾为了揭穿他的真面目,竟然只身做饵来保护我……
这个傻女孩,究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又是怎么知道单温茂的所有计划?
一个猜想慢慢浮进我的脑海,然后被不停佐证加深。
我意识到:
眼前这个无缘无故出现,用各种努力拼命保护我的女孩。
是我未来的女儿。
是啊,她怎么能不是我的女儿?
之前去她说的外语系找她吃饭,连着问了好几个班,都说没有叫江漾的同学。
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我和她的眉眼间有好多相似的地方。
甚至我和易玚很久之前就讨论过的,给以后的女儿取小名「漾漾」。
取江悦中的「氵」和易玚的「yang」音。
更别提她还跟我姓江了。
我找到易玚,开心得跳进不明所以的他的怀里。
当我鼓起勇气想向江漾问清楚所有的事情时,却发现已经找不到她了。
她越来越疏远我们,有时好几个星期才会联系我们一次。
我不想强迫她。
我知道,她有她自己的原因。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下去,直到大四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的时候。
我欣喜若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江漾打电话。
可能她也想我了吧,我的小心思这么觉得。
我们当即约下晚上的饭局。
可席间她却告诉我,她要出国读书。可能以后再也见不了面了。
我正哭得泪眼婆娑,余光中瞥见了她半透明的手。
我知道了,这才是她离开的原因。
我挥别着送她。
我对她说,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没有说出卡在喉头的下半句。
我还想对她说的是:
漾漾,谢谢你不远万里来保护妈妈。
我上下摩挲着肚子: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预产期的前几天,我躺在易玚的臂弯里问他:
老公,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易玚说酸儿辣女,我那么爱吃酸,应该是男孩。
我侧过脸笑眯眯的盯着易玚:
「我们打赌,我赌是女儿。」
「我赢了的话,就让女儿跟我姓,怎么样?」
「那不就和我们大学同学那个江漾同名了吗?出国那个。」
「也可以,毕竟你们那时候关系那么好。」
易玚温柔地顺顺我的头发,应承下来。
日子平静如水。
小漾漾出生后,我们尽着最大的努力陪伴和爱护她。
随着她越长越大,易玚也会感叹:
「你别说,怎么名字取得和那个江漾一样之后,这样貌也越长越像她了,你说奇不奇怪?」
我只是偷偷笑笑。
直到那天做了那场清醒的噩梦。
梦里我和易玚没有走到最后,我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了彼此。
梦里我被单温茂的花言巧语骗动了心,以为他才是我唯一的好归宿。
梦里单温茂哄骗走了我的公司,把我困在家里做一个可悲的家庭主妇。
梦里的我郁积成结,最后不治身亡。
梦里的最后。
我看见漾漾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我好想抱抱她。
但我摸不到她,她也看不见我。
我陪她一起翻看着我的日记,重温我十几年来的血泪。
我突然好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我不甘心当初匆忙又稀里糊涂的选择。
我不甘心让单温茂带着别的女人霸着我的公司和家产。
我不甘心让漾漾再也感受不到父母的疼爱,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
突然,我觉察到自己的意识里,出现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
我怔怔的,伸手摸了摸漾漾的头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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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1 00: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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