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铁逃大指南
梦核处不器
「欢迎进入地铁逃生游戏,游戏将于 10 分钟后开启。」
「播报游戏通告期间请勿喧哗,否则按违规处理。」
我刚踏进地铁车厢,耳边就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一个在打电话的乘客,不满地斥责:
「谁看手机外放这么大声,有没有点素质啊?」
他话音刚落。
「嘭」的一声,脑袋炸成了烟花。
1
男人的脖颈处,缓缓钻出一朵血红色的花。
一开始只是个小花苞,随着男人身体渐渐干瘪,花越长越大。
最终花朵盛放时,男人的躯体已彻底被抽空。
血肉、骨架,连着五脏六腑全都不见,好像都化作养分被花朵吸走。
只留一副皱皱巴巴的皮囊。
人群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叫。
「啊!!!」
「杀人啦!」
很多人以为发生了恐怖袭击,抱头乱窜,甚至有人猛砸地铁门,想要跑出去。
但无济于事。
我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发出惊叫的人群,相继变成烟花,再被红花抽走血肉。
一个,两个,三个……
频发的烟花使人们更加恐慌,尖叫声更大。
还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报警。
但无一例外,发出声音那一刻,他们的生命就划上了句号。
终于,幸存的人群回想起机械音播报的内容,赶忙捂紧嘴巴,瑟瑟发抖不敢有一点声音。
车厢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皮袋子」,有一具正好在我面前。
我一脸嫌弃地挪了挪脚。
过了一会儿后,机械音又响起,仍然冰冷,我却莫名听出了幸灾乐祸的语气。
「违规玩家已处罚完毕,共计 132 人,剩余玩家 36 人。」
「检测剩余玩家人数较少,将集中合并入 3 个车厢,每车厢 12 人。」
我心下一惊。
短短几分钟,竟然死了一百多人!
这个机械音到底什么来头,恐怖组织?还是敌对势力?
它是怎么做到如此简单快速地杀人的?
真……有趣啊。
我眨了眨眼,掩去眸中的兴奋。
就在这时,车厢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恢复正常后,我愕然发现,一地的尸体不见了,地面和车窗都光洁如新,干干净净,好像从未出过人命。
但车厢里多出了几个人。
原本幸存的人数是 5 个,现在有 12 个,想来就是机械音说的车厢合并。
新来的人惊慌地扫视四周,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疑问,但谁也不敢说话。
我没再打量他们,转而去看车厢内的大屏幕。
这块屏幕在地铁门右侧,我记得平时会播放一些广告和公益内容。
现在漆黑一片,好像被关机了,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一张人脸的轮廓。
我紧盯着屏幕。
突然,里面出现了一张玩偶的脸。
玩偶的瞳仁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泛着猩红色的光,看着极为可怖。
嘴唇咧向两边,和耳垂连成一起,微微一动,就露出森森白牙。
不,它的牙并不是纯白,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有斑斑血迹,牙缝间还残留着肉渣。
2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
一个高中女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就要惊叫出声,她旁边的西装男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把声音死死按在喉咙里。
女生反应过来,顿时一阵后怕,额头上渗出冷汗,感激地朝西装男看了一眼。
可能因为吓人失败,玩偶有些不高兴,说话的嘴巴一张一合,机械音更冷了几分。
但恶心的是,随着他说话时唇舌的抖动,牙缝里的肉屑残渣在不断往外掉……
我眼尖地看到,一块墨蓝色布料混杂在肉渣之中。
没记错的话,第一个脑袋炸成烟花的男乘客,就是穿的墨蓝色衬衫。
一个不好的联想从脑中划过。
难道那些死了的乘客,都变成了玩偶的食物?
还不待我细想,玩偶已经开始了新一轮通告。
「各位玩家请注意,第一场游戏即将开启。」
「游戏主题:沉默的村民。」
「游戏介绍:太阳落山啦,怪物要出现,可游手好闲的村民们仍在外面闲逛,没能及时回家。」
「村民们需要摆脱怪物的追踪,安全回到家,方可幸存。」
「注意!怪物的视线不好,也没有嗅觉,但听觉异常敏锐。村民们一定要小心,绝不可以被怪物发现哦。」
「否则的话~嘿嘿嘿……」
夹杂着电流的笑声听起来极为阴森可怖,我扫视一圈,发现好几个乘客,不,现在应该称他们为玩家。
好几个玩家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玩偶终于笑够后,才说道:「现在是游戏准备期间,玩家们可自由讨论交流,任何行为都不会受到惩罚,5 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电子屏闪了几下后,玩偶的脸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 5 分钟倒计时。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捂着脸哭泣,有人试图打电话联系家人或报警,却绝望地发现无法和外界联系。
还有人摩拳擦掌,对即将到来的游戏跃跃欲试。
但好在没人陷入崩溃,重复最开始的烟花爆炸。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筛选。
一开始的群体死亡,与其说是惩罚,更像是筛选。
玩偶的行为,很像随机挑中一大批人,再通过突发恐怖事件淘汰掉大部分,合格的人才会进入游戏。
屏幕倒计时走向最后一分钟。
虽说玩家间可以自由交流,但这种超出认知的存在明显震慑了所有人,没人有心情聊天。
大家都沉默地待在各自位子上,或坐或站。
很快,倒计时变成 00:00。
玩偶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
这次,它的语气兴奋多了。
「第一场游戏『沉默的村民』正式开始,请各位村民发动智慧,努力从怪物的手中逃出哦。成功存活到最后会有奖励。相应的,失败的村民会接受惩罚~」
随着玩偶的话音落下,我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再睁眼时,我身处一个很原始的村子里,脚下是成片的稻田。
远方,夕阳正在缓缓落下,马上就要收起最后一丝残光。
3
我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背包手机也还在,唯有身处的环境变了,像是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处扫了一眼后,我确认 12 个玩家都在,位置也和在地铁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大家都站着。
「好美呀……」西装男旁边的女生看着远处群山,情不自禁呢喃了一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日余晖将云霞染成彩色,笼罩在高耸入云的山间,的确是水泥都市里难见的美景。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看风景……」有人不满地嘀咕道。
「一个游戏而已,慌什么?刚才那玩偶不是说了么,怪物只有听觉敏锐,它出现的时候我们保持安静就行了,肯定不会有事。」
说话的是一个梳着脏辫的男生,约莫 20 岁出头,一身嘻哈潮酷打扮。
他鄙夷地瞥了一眼刚才说话的人,满眼嘲讽。
我没作声,但心底并不认同他说的话。
如果真的只是「保持安静」这么简单,那在游戏开始前我们已经经历过一轮,根本没必要再特意设置一场游戏。
一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或者说,一定有陷阱。
太阳很快便彻底落山,余霞散尽,夜幕遮天。
除了我们这些玩家外,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夜风一吹,显得极为幽森可怖。
仿佛片刻前还让人流连的美景,只是一场残忍的幻梦。
西装男咳了一声,指着远处说道:「按照游戏说明,怪物马上就要出现了,我们要不要先去找个房子藏起来?」
虽是问句,但他语气笃定,带着领导者的意味,明显是想在大家还摸不清状况的时候,掌握主导权。
大部分人点头附和,西装男手一挥,转身就朝最近的房子走去。
只是走了没两步,「咚」的一声,他身子一顿,像撞到了墙。
但他面前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任何阻挡。
4
西装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脑袋,颤抖着伸手往前摸。
刚刚好一臂的距离,他摸到了那堵「不存在的墙」。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恐地问。
我冷眼看着他们慌张地四处摸索,像一群手舞足蹈的小丑。
真是蠢得可以。
远处突然传来震动声,「砰、砰、砰!」伴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一头四足巨兽,在缓慢地朝这里走来。
想来应该就是玩偶口中的「怪物」。
众人脸色一白,更加慌乱,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里,却总能碰上「透明的墙」。
我皱了皱眉。
本没打算帮他们,但一会儿怪物过来后,他们情急之下弄出声音来,很可能会牵连到我。
「别找了,地铁门都没开,你们怎么出去?」
西装男扭过头看我,有些焦躁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没计较他的无理,干脆地说:「你们现在还没发现么?我们其实还在地铁里。」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5
其他玩家都是一脸犹疑,明显不信我的话。
脏辫男甚至嘲讽道:「你是不是吓傻了,说什么疯话呢。女人就是麻烦,碰上什么事都会拖后腿。」
西装男也抱起双臂,一副我在说梦话的样子,「这位女士,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我向左方位迈出两步后,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又朝两点钟方向抛出我的背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从旁人的视角看,此刻无论是我,还是背包,都是悬空的。
但实际上,我正坐在地铁的座椅上,背包也夹在地铁双扶杆的缝隙中。
这是游戏里第一个陷阱。
我们仍身处车厢内,受视觉欺骗,以为在村子里。
如果怪物来了之后,没人戳破幻觉真相,玩家们必定会在逃跑之初就撞到地铁门或者座椅,甚至会被扶杆绊倒。
惊慌之下惨叫出声,后果就是被怪物瞬间撕碎。
我朝两人挑挑眉,面露微讽,「如果你们还没看明白的话,我可以再详细解释一遍。」
脏辫男脸色一白,扭过头不再说话。
西装男正要说什么,突然目露惊恐看向前方,死死闭住了嘴。
前一秒还在远处的黑影,骤然出现在面前,看方位应是站在车厢最前方。
玩家们终于看清了怪物的真容。
直立起来身高四米有余,体型壮硕,全身都是青灰色,体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甲,鳞甲缝隙中不断往外渗着墨绿的黏液。
黏液滴落到地上,地面随即发出刺啦一声,冒起黑烟。
黑烟不断向上攀升,我顺着看到了怪物的脸。
它甚至不能用脸来形容。
巨大的口器占据整个面部的二分之一,里面生着很多细细密密的黑色触手,不断跳动。
眼珠鼓起,但眼皮覆盖得极为牢固,没有露出一丝眼白。
眼皮上满是裂口,随着怪物头颅的晃动,不断滴落下黏稠的液体。
液体流到口腔里灼烧着触手,于是触手不断分裂……再生……分裂……再生……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令人作呕,所有玩家都在强忍着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
但不是所有人都忍得住。
「呕……」一个中年女人再也控制不住,弓起腰吐了一地。
大家都身子一僵。
因为在中年女人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怪物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她面前,低下头张开口器,无数扭动着的触手瞬间伸出,细细密密缠满了女人的全身,将她吊了起来。
「不,不!放开我,求你了,我的孩子还在等我回去!」
中年女人绝望哭喊,双脚胡乱地蹬,但无济于事。
怪物没有丝毫停滞,触手瞬间收回,将她完全纳进了口器。
一声惨叫后,中年女人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在极安静的空间里,咀嚼声被无限扩大。
能清晰地听到血肉被碾碎、骨头被嚼断,甚至内脏迸裂的声音。
有人怕得已经要站不住了,但因为不敢制造出声音,只能死死硬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尿骚味。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吓失禁了。
但没人嘲笑他,就连脏辫男都一言不发。
在这场饕餮盛宴面前,大部分人脆弱的神经都在崩溃边缘。
几分钟后,怪物终于享用完了它的食物。
中年女人原来的位置后方,正好是脏辫男,怪物往前走了两步,就站到他面前。
脏辫男适应得很快,虽然身体还有点紧绷,但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面对庞然大物,他没有丝毫惊恐,甚至眼中还勾起一丝兴奋。
他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只要不发出声音,你就不会发现我。」
所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让玩家们始料未及的是,怪物发现了脏辫男!
它张大嘴巴,伸出触手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然后猛地低下头,用同样的方式将脏辫男绑入口中,没有一丝犹豫。
就连脏辫男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惨叫声只响起一下,就再无声音。
我内心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慌乱逃跑制造出脚步声,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为什么会被发现?
不及我想清缘由,眼前突然一暗。
怪物突然站到了我面前。
6
它的嘴巴缓缓张大,内里数不清的触手还在撕扯消化着脏辫男的残肢。
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发现,片刻后被触手撕扯的,就会是我的身体。
强大的求生欲促使我的大脑高速旋转。
电光石火间,一个词占满我整个脑海。
「呼吸」。
对,是呼吸声!
该死的玩偶,它只说怪物听觉敏锐,但没说敏锐到这个地步,竟然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这个游戏真正的难点在这里!
我来不及去诅咒玩偶的恶劣,赶紧屏住呼吸以免被怪物发现。
其他玩家见我捂住口鼻,纷纷会意学起来。
果然,屏住呼吸之后,怪物停止了口器的扩张。
但它迟迟未动,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但我肺活量有限,如果不想办法把它引开,我早晚会撑不住,沦为它的食物。
我的大脑拼命运转,但毫无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肺部不断收缩,憋得生疼,存储在肺内的氧气很快就要消耗殆尽。
我死死咬着嘴,渗出的血液浸润着舌尖,疼意让我保持清醒。
但这不是办法。
十秒,再过十秒,我就要撑不住了。
我的余光瞥到那个高中女生。
她脸色发白地看着我,满眼惊慌。
在活路未知的情况下,没人希望有玩家死去。
但我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挂在胸前的手机。
她的身子轻微抖动,手机也跟着一晃一晃。
我迅速掏出放在裤兜里的备用机,调出音乐 App。
按下播放键后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丢向车厢没有人的地方。
手机落地的瞬间,音乐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怪物急速扭头飞奔而去,细细密密的触手缠上机身。
成功了!
我暗松一口气,才发现后背早就爬满了冷汗。
其余玩家也都面露喜色。
只要他们如法炮制,就能暂时从怪物手下逃脱。
但这不是万全之策。
手机数量有限,不可能一直引开怪物,等所有的手机都消耗殆尽,我们还是会陷入死局。
而且,就连丢手机这个操作,也不是万无一失。
好几个玩家太过紧张,手机还没丢出去,音乐声就响起了。
他们毫不意外地成了怪物的盘中餐。
我开始回想玩偶说的话。
「村民们需要摆脱怪物的追踪,安全回到家,方可幸存。」
这个游戏其实有两个任务,第一个是从怪物口中幸存下来,我暂时完成了。
第二个任务是「回家」。
只有回家,才能成功结束这个游戏。
但家要怎么回?
从环境来看,我们应该进到村子里的民居,那里肯定有「村民」的家。
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我们走不出地铁车厢,自然不可能进入到房子里。
所谓的「家」到底是什么?
回家……进家门……开门……
对了!想回家的话,首先要有钥匙!
我开始仔细打量车厢,试图寻找钥匙。
不知道这个思路算不算对,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见我开始行动,其他玩家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我掏出另一个手机打下一行字。
「找钥匙,或者类似物体,回家。」
玩家们顿时领会我的意思,开始小心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又要仔细搜寻,又不能制造响动,每个人都找得满头大汗。
这期间,怪物又吞掉了好几个手机,最后只剩女高中生手里还有一个。
有个玩家方才试过丢鞋子,但这种物体不能持续发出声音,只能吸引怪物片刻的注意,用处并不大。
按照怪物进食的速度,我们只有一分钟的机会。
我抿着唇,手下不停地到处摸索。
紧张没用,害怕没用,想要活下去,就要加快行动速度。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远处突然又传来音乐声,紧接着是怪物的吼叫。
我仓皇抬头,看到女高中生惨白的脸,她的手还停留在丢出手机的姿势上。
不行,不能慌。
稳住呼吸后,我猛地扭回头,继续翻找。
额头渗出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我顾不上去擦。
音乐声消失了,咀嚼声也消失了,怪物进食完毕,又要找过来了。
绝望在一片沉默中蔓延。
尿了裤子的秃顶男甚至放弃搜索,滑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远处发呆。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
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求生的本能在给我警告。
我僵着脖子缓缓抬头。
发现怪物正站在我右手边。
触手贪婪地伸出,在寻找下一个进食的目标。
7
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突然注意到脚下的一株稻穗。
村中景色虽说是幻觉,但我们脚下踩的是实打实的稻田,起码是稻田的触感。
我弯下身,仔细看着这株稻穗。
和他稻穗相比,它有些不一样。
茎秆更粗,穗花更圆润,其中一朵穗花的花心闪闪发光,但因为稻穗本就是金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我屏住呼吸,将手伸向这株稻穗。
被摘下的瞬间,稻穗突然发出强光,迅速变成了钥匙。
「叮咚,恭喜村民杜晴找到回家的路,游戏成功通关。」
「本场游戏存活村民 7 人,死亡村民 5 人。」
「通关评级:B 级,获得休息时间:10 分钟。」
「10 分钟后,将开启第二场游戏。休息期间玩家可自由行动,任何行为都不会受到惩罚。」
随着电子音的播报声响起,我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待光线恢复后,幻觉和怪物都已消失,真正的地铁车厢又出现在面前。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眼神中有忌惮,也有感激。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西装男走过来,笑着说:「你叫杜晴是吧?方才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们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嘴角的弧度挂得刚刚好,但没藏住眼神中的嫉妒。
哦,这是恨我抢了他的风头。
我没理他的笑脸,冷淡道:「我只是自保而已,没想帮你们。」
可能因为被拂了面子,他的笑脸瞬间裂开,整张脸被愤怒填满,开始喋喋不休地指责。
目中无人、没礼貌、太狂妄……熟悉的词汇依次钻进我的耳朵,又依次冒出来。
不是一个人这么说我,从小到大,我听过太多次。
心理医生说我精神状态没问题,但天生情感缺失,没长成反社会人格已经谢天谢地了,没必要再要求太多。
我自己都不要求自己,别人凭什么来管我?
所以西装男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他实在太聒噪,吵得我头疼。
终于,我耐心告罄,不耐烦地说:「有这个闲心长篇大论指责我,看来你已经想到第二关的内容了?」
西装男一愣,脑子明显没转过弯,「第二关还没公布,有什么好想的?」
我冷笑一声。
爱装逼好面子、喜欢享受关注、成为群体中心,所以游戏前期他一直想扮演领导者的角色。
也因此,我顺利通关又当众不给他面子,才会让他瞬间破防。
但他最让人厌恶的,是蠢而不自知。
第一个游戏的顺序是:宣布规则——休息时间——游戏开始。
如果按照这个顺序,刚才玩偶应该先宣布第二关的游戏主题和规则,然后提供休息时间,休息时间结束后直接开始游戏。
现在它却打乱了顺序,为什么?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玩偶在避免玩家之间的过多交流。
过早公布规则,很可能会让玩家们提前商量出过关策略。
如果我没猜错,下一场游戏一定和「信息」有关。
我抬头又扫了一圈地铁里的幸存玩家。
愚蠢又自大的西装男、唯唯诺诺的女学生、窝囊胆小的秃顶男,还有一对一直没存在感的情侣,和一个小学生。
罢了,丝毫勾不起人交流的欲望。
十分钟后,玩偶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现在播报第二关游戏内容。」
8
「游戏主题:怪物的复仇。」
「游戏介绍:没能吃掉所有村民,怪物恼羞成怒,决定实施报复。它趁村民们不注意,悄悄附身在其中一人身上,藏在村民中间,打算借此将村民们一网打尽……」
「游戏规则:怪物藏身在村民中,玩家们需要集体将它找出来。游戏开始后,每位玩家将获得一把匕首,将匕首捅进怪物的心脏,即视为成功通关。」
「注意:游戏时间为 30 分钟,超时则默认游戏失败。村民不可互相残杀,如果将匕首捅进同类的身体,视为单人游戏失败。」
「找到藏在你们之间的怪物吧,祝大家好运……」
玩偶的话还未说完,我突然打断道:「这不公平吧。」
电子屏幕里,玩偶平和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眼中红光越来越盛,带着嗜血的兴奋。
「播报游戏通告期间喧哗,会按违规处理,这位玩家忘了吗?」
我点点头,冷静地说:「我没忘,但上一轮游戏是我找到钥匙通关的,得到的却只有全员休息十分钟的奖励,没有我个人奖励,这不公平吧?」
「你身为游戏规则执行者,我有权质疑你玩忽职守。」
「请问有举报途径吗?我想举报你。」
玩偶的表情僵住,嘴巴还维持着咧开的样子,电子屏幕突然变成了雪花。
几秒钟后,它重新出现,阴森可怖的脸又恢复了平静。
「玩家杜晴你好,第一轮为集体通关游戏,不设置个人特别奖励,游戏规则并无纰漏。」
「但检测到你在游戏通关过程中表现突出,我可以给你一次提问的机会,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请问你现在要使用提问机会吗?」
它眼中的红光黯淡大半,大咧的嘴巴也恢复了原状,如果忽视大得占满眼球的瞳仁,它看起来和普通玩偶没什么两样。
像是刻意装出的温和。
但我能听出来,它这话说得不情不愿,咬牙切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我生吞活剥。
我没理它的恼意,毫不客气地接过提问机会:「第二轮游戏里,玩家目标是找到怪物,那怪物的目标是什么?在游戏过程中吃人,还是活到最后?」
玩偶龇了龇牙,阴森森笑了一下,「怪物的目标是存活到游戏结束,作为奖励,所有玩家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这么说,怪物应该不会在游戏过程中主动攻击人,这样容易暴露身份,反而会导致它游戏失败。
看来我不用担心游戏过程中被怪物袭击的风险。
「我的解答已结束,请问玩家杜晴是否满意?」
我点点头,也咧嘴笑了一下,「我没问题了,开始第二轮游戏吧,我急着回家。」
这时,玩偶的温和假面突然撕破,容貌又变成了残忍嗜血的恐怖样子。
它嘴巴大张,兴奋地说:「别急,给你的奖励已经清算完毕,现在我们要执行你在我播报游戏期间喧哗的惩罚。」
它话音刚落,我的脖颈处突然出现一道红线,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烧感。
红线渐渐收紧,好像马上就要切断我的脑袋。
透过电子屏,我仔细看着玩偶的瞳仁。
里面充满了贪婪和期待,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身体在瞬间被红花抽空,变成一张皱巴巴的皮囊。
9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违规。」
我冷静地说。
脖子上收紧的红线停住,玩偶的嗓音变得尖细刺耳:「我明明听到了!你在我播报游戏规则的时候……」
「你记错了。」
我严谨地帮它回忆:「我是等你讲完游戏规则后才说话的。你应该有监控录像,可以回看一下,我说话的时候,你在祝大家好运,这不属于播报游戏规则吧?顶多算闲聊天。」
玩偶又一次卡壳,大概真的被我气到,我脖子上的红线时松时紧,但就是没有切下我的脑袋。
好半晌后,它干脆无视我,闷闷地说:「第二场游戏正式开始。」
屏幕出现了 30:00 倒计时。
不过这次,玩家眼前并没有出现幻觉。
大概我和玩偶的对话太过炸裂,其余几个玩家都直勾勾看着我,好像有一肚子话要问,却不敢说出口。
还是西装男咳了一声,又拿起游戏主导权。
「游戏规则要我们找出怪物,我建议大家先讲一下各自的情况,也许能从语言漏洞中发现线索。」
他忌惮地看了我一眼,说:「杜晴女士,要不你先讲讲?」
我把玩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匕首,试了试握着的角度,头也不抬,「你们聊,我没什么可说的。」
他瞬间又恼火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刻薄地问:「你怎么能这样?这关游戏明显要团队合作才能通关,你这么不配合,不会被怪物附体的就是你吧?」
人心惶惶不安时,随便一句猜疑都很有杀伤力,即使他这句话毫无依据。
原本坐在我正对面的女高中生,僵着身子往左边挪动了几寸。
坐在我左侧,和我只隔着一个身位的秃顶男人擦着脑门的汗,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但握在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刀尖正正好好对着我。
就连一直毫无存在感的那个十岁小学生,看我的眼神都充满敌意。
我淡淡瞥了西装男一眼,「怀疑我是怪物,那你怎么不动手呢?」
「你不敢动手,因为怕自己猜错。但是我出风头太过,你又实在放心不下,不如直接说出来,鼓动其他人杀我,对不对?」
西装男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表情分明就是被我说中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就是个蠢货。
没想到事关性命,他也有精明的时候。
余下的话我没说,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
如果真的有人杀我,我是怪物,玩家可以成功通关;我不是怪物,杀我的人会受到惩罚被抹杀,怀疑对象立马减掉两个,游戏难度大大降低。
无论怎么做,对西装男来说都很有利。
见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烦躁地吼道:「我能怎么办?我不想死!你们有办法的话就把怪物找出来啊,指责我有什么用!」
自己不想死,所以鼓动别人去冒险,这种强盗逻辑,亏他说得出口。
我冷笑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多看一眼都晦气。
当务之急不是道德指责,而是要找到怪物。
否则倒计时结束,所有人都会死。
10
最终,玩家们都大致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包括职业身份、家庭信息、今天坐地铁要去哪里等等。
但每个人的话都没什么破绽。
场面陷入了僵局,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绝望。
「姐姐,我害怕,你能抱抱我吗?」
突然,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十岁小男孩,眼泪汪汪地向情侣中的女生撒娇。
女生穿着吊带碎花长裙,长相身材都很好,声音很温柔,是个幼师。
她微微一愣,虽然自己也害怕,但还是伸出手,将他揽在怀里,安慰道:「别害怕,我们会逃出去……啊!你在做什么!」
温柔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她猛地推开小男孩,满脸被羞辱后的惊慌。
小男孩搓了搓手心,脸上的笑容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下流,「我摸摸你怎么了,姐姐你穿得这么诱人,不就是想被摸吗?」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到了,就连女生的男友也没反应过来。
小男孩却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没指望能活下去,死之前还不能摸一把女人了?」
他突然身体前倾,凑近长裙女生,使劲吸了下鼻子,「以前我只能趴女厕所偷看,今天终于摸到手了,姐姐,你的身体手感真好,味道也好闻。」
长裙女生的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身体竭力后缩,哭着嚷道:「你怎么能这么不知羞耻!」
「啪」的一声,小男孩的脸扭到一边,上面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五指印。
女生的男友气得脸通红,一巴掌打不过瘾,又拎起他的衣服领子,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小小年纪就做畜生,你没爸妈教育的话,老子教育你!」
他正要扑上去再打一顿,小男孩突然掏出匕首,一个劲在胸前比划,嘴里还嚣张地喊:「你有本事就过来,我捅死你和你同归于尽!反正我没打算活下去,拉一个垫背的不亏!」
长裙女生的哭泣、男友的咒骂,还有小男孩口中不断爆出的污言秽语,乱哄哄杂糅在一起,吵得像个菜市场。
我揉了揉耳朵,正要喊停,女生的尖叫突然充满整个地铁车厢。
她男友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胸口处稳稳当当插着一柄匕首。
匕首的另一端,还牢牢握在小男孩的手里。
胖得像个球一样、浑身盛满肥肉的十岁小孩,狞笑着将匕首又送进去两分。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恶意。
「凭什么你能活这么久,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却还没长大就要死去?」
「去死吧,到现在还没找出怪物,我肯定活不下来,你也别想活!一起去死吧!」
恶魔没有年龄,无分长幼。
男生的瞳仁渐渐扩散,胸口的血痕越来越大,竟形成了一朵鲜红的花。
这朵花,我之前在许多人的脖颈上见过。
他的血肉被迅速抽空,与此同时,小男孩的脑袋炸成了烟花。
眨眼之间,活生生的两个人,变成了两张空皮囊。
「周原!!!」
长裙女生凄厉地哭喊着,疯了一样扑向人皮,想要抱在怀里。
西装男赶紧拉开她,一脸晦气,「人都死了,哭有什么用?不如赶紧想办法找到怪物,逃出这个鬼地方!」
她呆呆地愣了片刻,喃喃道:「周原死了,他是因为我死的,我也不想活了……」
西装男毫无人情味地说:「不想活就赶紧死,正好替我们再排除一个怪物选项。」
可能太过悲痛,女生丝毫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真的拿起匕首,缓缓朝心脏的位置扎去。
「打扰一下。」
我再也忍不住,指着西装男插话道:「既然你不想活了,那顺便把他也捅了吧,这样一次能排除两个人选,我们的赢面会更大。」
西装男错愕地看着我,太过惊讶导致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但他的眼光直直杵在那,明显在问我。
你怎么比我还无耻?
我咧嘴笑了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时候不坑你坑谁?
11
我这么一打断,女生反而没了求死的心思。
她默默擦掉脸上的泪痕,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电子屏幕上,倒计时已经走到最后 3 分钟。
除了两个人类玩家的死亡,游戏进度毫无进展。
西装男终于失去竭力维持的体面,疯狂质问到底谁是怪物,高中女生颤抖着肩膀哀哀痛哭。
手中的匕首翻着刀花,我看了眼旁边的秃顶男,问:「3 分钟之内找不到怪物,我们就要死了,你不怕吗?」
秃顶男满脸苦涩,强扯出一个苦笑,「怕有什么用,我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
我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真诚赞叹道:「上一轮游戏时还怕得尿裤子,这一轮就能坦然赴死了,你接受得很快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秃顶男皱着眉,有些不自在。
「我的意思是——」握着匕首的手迅速伸出,准确刺向他的心脏。
「噗嗤」一声,利刃扎入血肉,我阴沉沉地笑了一下,「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钻进这个男人体内的?」
他的胸口没有生出红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蠕动着的触手。
不止胸口,这些触手从秃顶男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朵纷纷钻出,从外而内蚕食着他的血肉。
也就几秒的工夫,秃顶男被分食而光,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倒计时定格在 00:59,电子屏闪了几下,又露出玩偶的脸。
「恭喜玩家杜晴成功找到潜藏的怪物,第二轮游戏顺利通关。」
「通关评级:A 级,休息时间:10 分钟。」
这次它的电子音毫无生气,说完这两句话就消失了,好像多一秒都不愿停留。
「你是怎么猜到的?」西装男抹了一把脸,看我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其实很简单,从第二场游戏一开始,我就在关注其他人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挨个介绍信息时都没有漏洞,这在我意料之中。
怪物既然能附身,就很有可能顺势提取宿主的记忆。
所以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们的外在表现上。
我一开始怀疑过那个十岁小孩,毕竟怪物未知的情况下,主动靠近任何玩家,都是不明智的选择。
但结果证明,他和枉死在他手下的男生都是普通人类。
范围瞬间缩小到四人:高中女生、长裙女生、西装男、秃顶男。
首先排除的是西装男。
因为他一开始就想引诱其他玩家自相残杀,而玩家在这轮游戏过程中死亡,血肉会被红花抽干,不会沦为怪物的口粮。
这和怪物苟到最后、吞食所有人的目标相悖。
余下三个人,其实都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秃顶男实在太安静了。
第一轮游戏里,怪物吞食其他玩家时,他直接吓尿了裤子,明显心理承受能力极差。
但在这轮游戏中,每次我暗中看向他时,他都很冷静,就好像车厢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就连最好面子的西装男陷入崩溃时,他也没说什么话。
但西装男怀疑我,他能很配合地表现敌意;我找他搭话,他也能迅速切换恐惧绝望的嘴脸。
分明在故意让自己显得正常。
怀疑范围本来就只有 3 人,哪怕并没有十成的把握,秃顶男的反常也足够让我刺出那一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直觉,作出选择。
幸好,我猜对了。
无视身上冒出的冷汗和鸡皮疙瘩,我长长喘了一口气,才让怦怦猛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高中女生低着头向我道谢,又为此前对我的怀疑表示抱歉;另一个失去爱人的长裙女生还是呆呆坐着,对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西装男好像终于被我打够了脸,鼓了鼓嘴后什么都没说。
这时,地铁车厢的门忽然开了。
12
车厢门大开的同时,玩偶又出现了。
「恭喜四位玩家存活到现在,我为大家提供了休息服务区,各位移步至服务区充分休息后,即可回家。」
游戏结束了?
西装男大松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抢先出了车厢,生怕下一秒门就会关上。
我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顺着扶梯走出地铁站后,眼前的景象却震惊了所有人。
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夜,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上去,整个小腿都险些被埋。
更要命的是,外面的气温极低,应该有零下 40 度。
我们四人都是一身夏装,如果不尽快找到取暖地,会很快冻死在这里。
「你们看,前面那幢房子是不是玩偶说的服务区?」
高中女生突然指着远处,惊喜地说。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
宽阔马路的尽头,立着一幢红白相间的二层小楼。
小楼外两侧各摆着一盏路灯,亮黄色的灯光,在惨白惨白的大雪里显得极为温柔。
房子的外墙是奶油白色,门头挂着红色的巨大招牌,「欢迎光临」三个字极为显眼。
走近后,透过巨大透明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屋子里的人影。
穿着精致华服的男男女女,分坐在数个餐桌前畅快进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衣着得体的侍应生端着餐盘在其间旋转,添酒、传菜,热情回应每个食客的需求。
房子里美食佳酿的味道好像已经飘进了我的鼻腔。
「我们快进去吧,里面一定有很多好吃的。」高中女生搓了搓冻僵的肩膀,眼神中露着向往。
西装男直接迈步走了过去,长裙女生冷得实在受不了,也小跑着跟上。
我却有些犹豫。
这么冷的大雪天,这样温暖的一幢房子,简直就是末世的避风港。
每一处都在吸引人赶快进去。
太过诱人,反倒像是个甜蜜的险地。
「我们快进去吧,再不进就要冻死在这了。」高中女生不断催促道。
我咬咬牙,提步跟了过去,她说得对,我别无选择,必须进去。
房子里面果然暖和,刚迈进门,我就感觉几乎要冻僵的血液在迅速回流。
阵阵钢琴声,安抚着紧张了一路的神经。
奶油白的欧式桌椅,复古又豪华。
屋子中央的水晶吊灯,亮得分外晃眼。
经历重重险境后,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欢迎四位客人光临,请问要点什么菜?」
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侍应生走过来,微笑着递过菜单。
菜单里,从山珍海味到街头小吃,各种食物应有尽有,还涵盖了各国特色菜肴,品类十分丰富。
只是后面价格标着的不是人民币,而是积分。
「这个积分是什么?」西装男指着价格,不解地问。
侍应生脸上得体的笑容没有落下一分,回答道:「积分可以通过人民币兑换,比例是 1:10000,即 1 元钱可以兑换 1 万积分。」
「这么便宜?」高中女生惊呼一声,「一份龙虾 7800 积分,折人民币还不到一块钱!」
「我们的宗旨是为客人们提供宾至如归的服务,价格绝对优惠低廉,不会让客人觉得不舒服。」侍应生自豪地说。
「我要一份惠灵顿牛排!」西装男舔舔嘴唇,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我要一份波士顿龙虾,配奶油汤。」高中女生也赶忙点了起来。
就连一直沉浸在悲痛里,没怎么说话的长裙女,都点了一碗蟹黄拌面。
「这位客人,请问您想吃什么?」侍应生嘴角噙笑记录下三人的点单,转头问向我。
「我还不饿,什么都不想吃。」我干脆地拒绝道。
漫天大雪里凭空出现的房子本就诡异,价格低到几近于无的各类菜肴更让人不敢细想。
这么便宜的菜,真的是用新鲜原材料做的吗?
如果不是,那原材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我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侍应生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冷冰冰的,死死看着我,说:「不行,本店是消费制,进店的每一个客人都必须点单,不能拒绝。」
13
「这位客人,请问您想吃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很确定,如果我再拒绝的话,要么会被赶出大门,要么会有更可怕的下场。
叹了口气后,我硬着头皮仔细看起菜单。
每一样菜都色泽莹润,看着极为可口,而且价格也很低廉。
但越是便宜,我就越不敢点。
我慢吞吞地翻着手中并不厚的册子,侍应生耐心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突然,我的视线停在一张图片上。
这是很不起眼的一张图,琳琅满目的菜单上,它被摆在内页的角落。
图片上是一碗白米饭,普通、寡淡,没有丝毫点缀。
和周围的山珍海味介绍图相比,简直格格不入。
但它的价格吸引了我。
因为这样一碗普通白米饭,竟然要 9900w 积分兑换。
折合人民币,是九千九百元。
我眼都没眨,指着白米饭迅速说:「我点它。」
侍应生愣了一下,挂起牵强的笑容,说:「客人,白米饭是这里性价比最低的食物,您确定要点吗?」
「确定。」我没有丝毫犹豫。
侍应生见劝不动我,没再纠缠,飞速在纸上记录后,说:「好的,几位客人请随便找位子坐吧,很快就会上菜的。」
菜很快上好,我独自坐在角落,捧着一碗白米饭,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另外三位玩家,正埋头享用着盘子里的菜。
他们的脸上是无一例外的餮足和贪婪,和这屋子里的其他客人一模一样。
「客人,你不吃饭吗?」
侍应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沉沉地看着我说:「浪费食物会受到惩罚,客人一定要把饭吃光哦。」
我拒绝不过,只好胡乱将米饭送入嘴中。
味道口感都和我之前吃过的饭没有任何区别,但我就是有些不安。
突然,我惊愕地看到,西装男三人盘子里的食物变了。
精心烹饪的肉在以极快的速度腐烂变黑,不一会儿就飘出了臭味。
深褐色的汤汁上,飘着数不清的白色蛆虫,但三个人丝毫没有察觉,还在不停大快朵颐。
腐肉浸满了他们的口腔,甚至糊在脸上。
可他们进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隐隐加速,肚皮因此迅速膨胀,变得越来越大,终于突破某个临界值,「砰」的一声,三个人的肚子全都炸开了。
但他们还在不停地吃……盘子里的食物吃完后,他们茫然地四处搜寻,最后竟然从炸开的胃里翻出尚未消化的食物,继续塞进嘴里。
就好像……永远吃不饱,永远不会停歇。
我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看完这一幕,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低下头看我面前的碗。
朴素的白米饭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我暗松一口气。
没猜错的话,那些菜肴价格便宜,是因为全部是用死掉玩家的血肉做的,红花很可能是血肉储藏器。
这种肉毫无成本,自然不需要卖高价。
而白米饭因为是真正的饭,加上侍应生有意诱导玩家不去点它,所以价格反而昂贵。
再抬头时,我周围的景象全都变了。
富丽堂皇的二层小楼,变成了残破不堪的废墟。
我面前的白色长桌,变成了血迹斑斑的不锈钢案台。
之前悦耳的钢琴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令人胆寒的,血肉被碾碎的声音。
而那些原本穿着精致华服的客人,包括西装男三人,全都变成了一具具带着残肉的骷髅。
「客人,你怎么不吃了?是饭不合胃口吗?」一张骷髅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脸上失去眼球的黑洞,直直对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说:「嗯,吃饱了。剩下的麻烦帮我打包,我带回去吃。」
骷髅头咯咯笑着,脸上渐渐生出血肉,竟变成了玩偶。
玩偶的眼睛闪着红光,用熟悉的电子音说:「恭喜玩家杜晴通过隐藏关卡『最后的狂欢』。」
「通关评级:A 级,游戏奖励:回家。」
随着它话音落下,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14
再睁眼时,我躺在医院病床上,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后来我从新闻里得知,我乘坐的地铁发生重大事故,整列车 132 人,竟只有我一人幸存下来。
只是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也只有我知道。
休养一个月后,我的身体彻底恢复。
这天,我正要办出院手续,一个外卖员跑进来,塞给我一个袋子,说是我的外卖。
但我根本没点任何东西。
疑惑地拆开袋子后,我的手有一瞬间僵在了半空。
袋子里,是一碗米饭。
米饭上有一小块凹陷,像是被人挖掉了两口。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玩家杜晴您好,检测到您成功通关地铁逃生游戏,且身体恢复良好,现诚邀您于一个月后参加下一场游戏。时间地点会另行通知。】
【注:除受邀人意外死亡,否则本次邀请不可拒绝。】
完 -
□ 暮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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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5 16: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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