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小福宝
美强惨她睥睨天下
逃荒路上,养父母遗弃了我。
我挨家挨户地问,谁家要养小孩儿?
问到第一百家,一个穷书生给我半块地瓜。
「以后,你就叫福宝,我是你的爹爹。」
我看着爹爹头顶的气运颜色,「爹爹向北去,前途无量!」
1
这是我们逃荒的第七日。
初秋的夜半,寒意凛冽。
我窝在一堆干草里,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和妹妹吃着地瓜粥。
虽然很稀,但是很香。
娘说:「山山,你大一些,可以挨饿,这粥就留给弟弟妹妹吃。」
我一口都没有得吃。
「娘,那你和爹年纪都我比大,为什么你们还吃地瓜粥?」
爹看我一眼,垂下了头。
我娘轻咳一声,「你弟弟妹妹才一岁多,经不起饿。我和你爹……年纪太大,也经不起饿。」
所以,才五岁多的我,很经得起饿吗?
我明明也很饿啊!
夜里,我窝在一堆干草中,又冷又饿,辗转许久,才抵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后来,我听到一些声响。
娘说:「嘘,轻一些。」
「唔……」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咿咿呀呀中被捂住了嘴巴。
爹说:「秀儿,俺们真的不要山山了吗?」
我娘说道:「你嚷嚷啥子?俺们就在是逃荒去北方找表叔,带这么多人去,表叔乐意吗?再说了,仅剩的那些口粮,喂我们自己都不够!横竖她也不是俺们亲生的,俺们养她几年,已是极大的恩德!」
「快走!」娘催促道。
爹轻叹一口气。
我好一会儿才从干草堆里爬起来,看着夜色之中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养了我几年,他们心里有没有一点儿舍不得我呢?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我不想哭,可是眼泪不听话地流出来……
2
五年多前,我是被遗弃在山中的婴儿。
被张家村的村民捡到。
成亲多年,没有儿女的张富贵两口子,好心地抚养了我。
三年多之后,我养母张秀儿有喜,生下一对龙凤胎。
从此,我便失宠了。
但是荒年来前,他们没有短我吃喝。
如今,也是为了保命,才不得不将我遗弃。
我尊重他们的选择,也理解他们的无奈,所以,我没有上去纠缠。
生我者,尚且遗弃我。
他们与我并无血缘,却抚养了我几年。
我不怨他们。
「愿爹、娘和弟弟妹妹,从此平安,健康,过上一顿能吃四个菜的好日子!」
我盘腿坐着,认真地向老天爷祈祷。
3
等来黎明,我将干草捆一捆,用同是干草缠成的草绳背起那一堆干草。
突然,一个地瓜从草堆里掉出来。
我弯腰捡起地瓜,知道这一定是我的养父偷偷地留给我的。
我太饿了,一口气吃掉半个地瓜。
秋日的早晨,很冷,但是有朝露。
所以,我要早早地出发,循着一路上的朝露舔过去。
舔掉许多朝露,我终于觉得不口渴了。
但是,我一个五岁多的小孩儿,一个人根本无法生存。
所以,我到处走,到处问,有没有好心的人家要养小孩儿?
大家纷纷摇头。
我没有死心,一路走一路问。
问了两天,我的地瓜已经吃完。
梁国南方六洲一带,三年大旱。
大人们说,朝廷多次派人赈灾,奈何贪官污吏当道,活不下去的百姓只好朝着东、西、北三方逃荒。
我们是逃荒的第一批人。
有人说,再晚一些怕是连树皮都啃不上了。
可是,这一路上还是偶见饿殍。
我饿得手脚发软,我想,我很快也是这逃荒路上的饿殍之一。
4
晚上,我跟着一个村庄的村民,一起到林中歇息。
他们生起火堆,驱散秋日的寒意。
没有人会害怕野兽。
因为当下什么野兽都凶猛不过我们这些「饿兽」!
日暮来时,大家开始吃晚饭,我的肚子饿得一直咕噜噜地唱着歌。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抬起手擦了擦明明很渴,却还流得出来的哈喇子,忍了又忍,实在没有忍住,继续去问那些人家。
「叔叔婶婶,你们想要养小孩儿吗?」
「大伯,大娘,我很乖的,也会干活,你们可以养我吗?」
「爷爷,奶奶,你们家还差小孩儿吗?我吃得很少哦……」
他们纷纷摇头拒绝。
这两天下来,我一共问过九十九户人家。
可是没有人想要养我。
夜里,我太饿了,晕沉沉地躺在我的干草堆里。
我感觉我的呼吸渐渐地慢下来。
我快要死了吧?
这里挺好的,四周枫林通透,瞧着是一个风水宝地。
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来生,愿我能做一个备受父母、亲人疼爱的好命小孩儿……
5
「喂,小孩儿?小孩儿……醒一醒!」
我的嘴巴里有水浸润进来。
我下意识地张开嘴,缓缓地吞咽,汁水竟然是甜的。
不,是香甜的。
果子的香甜。
这令我下意识地用力吞咽着,仿佛是干枯的生命,想要得到复苏……
「小孩儿?醒一醒。」有人在轻轻地拍着我的脸。
过一阵子,我感觉我「活」过来了,缓缓地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在逐渐地清晰。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蓝衣的年轻叔叔。
我微微抬眸,在他的头顶看到了沾染着黑气的紫红色气运。
「你……」我骤然惊醒!
6
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些奇怪的记忆。
记忆里,我是一条又小又肥的锦鲤。
而我生来就可以看到每个人身上的气运颜色。
当初,我被张家村的村民交给张富贵夫妇抚养的时候,我看到张富贵夫妇的头上都是白色气运。
这代表他们无后,没有子息缘分。
他们抚养了我,待我极好。
仅过三年,他们的气运颜色,就变成跟正常人一样的淡灰色。
又过数月,我的养母张秀儿有喜了!
7
许多寻常百姓的气运,都是灰色的。
大富人家,气运是绿色。不同的富就是不同的绿色,浅绿、深绿等等……
大福之人,气运颜色是蓝色。
大运之人,气运颜色是黄色。
大才之人,气运颜色是红色。
而大才大运之人,是紫红色。
我眼前的叔叔,头顶上的气运是紫红色。
只可惜,这气运沾染着代表死亡的黑气。
他命不久矣!
8
「小孩儿,你终于醒了!」他将手里捏碎的小果子给我,说道,「偶见的一颗乌肚子,给你吧!」
我接过果子,「谢谢。」
这个叫乌肚子的果子,很甜,很好吃。
我吃完,抬眸一看,发就天色已亮,众人纷纷地离开了。
「你家人呢?快去找你家人。」他站起来就要走。
我抬眸,看着他背着的一摞子书。
他是一个书生啊!
难怪了!
似他这般好心,且有大才大运的人,年纪轻轻就死掉,实在可惜……
如果他能得长寿,那么以他的大才大运的命数,定能造福天下百姓!
我突然想,既然我能够给原本没有子息缘分的张富贵夫妇「转运」,让他们获得子息缘分,那么我或许也能改变这位书生的寿数,帮他转厄为顺?
「叔叔……」我猛然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儿,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袖。
「嗯?」他回眸看我。
「叔叔,我没有爹娘。我的养父母养不起我,也遗弃了我。您愿意养我这个小孩儿吗?我很乖,很好带,吃得很少!」
他笑着伸手揉了揉我的小脑袋。
犹豫好一会儿,他点点头,「也罢!我孑然一身,遇到你也实属缘分。」
我抬眸看着他,问道:「那我要如何称呼您?」
「我养你,我是你爹!」
「爹!我叫山山。」
他不由得一笑,「名字挺可爱的,当作小名吧。」
他竟也不问我的过往。
「先垫下肚子。」他从行李里拿出半块干地瓜,递给我,「以后,你就叫福宝,我是你的爹爹。」
我伸出小手,接过地瓜,乖巧地道:「多谢爹爹。」
爹爹说,他姓李,名忠义,字怀林,是一个大龄穷酸秀才。
此番逃荒向西,投奔他在西四洲做码头货运生意的堂叔。
我看着爹爹头顶的气运颜色,指了指北方,说道:「爹爹向北去,前途无量!」
9
「向北?」爹爹低笑,又长叹一声。
「我若往西,那是为了活着。」
「我若向北,那是为了抱负。」
我看着他,「什么是抱负?」
爹爹目光远眺,看着北方,与我说了许多话。
等他回头,见我一脸茫然,不由得轻叹,「福宝还小,不懂也是正常的。」
「嗯。」我毫不羞愧地点头,扯了扯他的衣袖,「爹爹是书生,以后教福宝读书识字,福宝就能懂爹爹的抱负了!」
「北去贵人多,但是那边没有亲属,很难立足。西边富庶,又多平民,更利于我们立足。」爹爹仍想去投奔他的堂叔。
可是,我觉得他头上的死亡黑气,跟他的决定应该有关系。
我劝他,「很多人和爹爹的想法一样,所以,逃往东、西两边。可是,既然爹爹有才华又有抱负,何不如向北去?去最繁华的京都,实就您的抱负!」
爹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语气决然,「好,那我就听我的小闺女一回!」
我们改道而行。
途中,爹爹总是牵着我的手,生怕我走丢。
「福宝,原本我的心里有挣扎,有不甘,可是,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北上。」
「嗯?」我抬眸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那张又黑又瘦,五官却清隽的脸庞上,笑容温煦,「是福宝的话,让我放下胆怯,和犹豫。」
「爹爹放心,福宝有预感,爹爹此番北上,一定能够实就自己的抱负!」
可是就在改道北上,路途更遥。
爹爹笑说,我们父女俩很可能要靠乞讨才能到活着到京都。
他说,他拉不下脸乞讨啊,这可怎么办啊?
「爹爹,没有关系,你还有福宝啊!」我拍了拍他牵着我的手,安慰他,「如果爹爹放不下脸面去乞讨,那我就沿途乞讨,养爹爹!」
「哈哈哈……小福宝,你真是爹爹的好闺女啊!」
10
赶路一天,爹爹晚上又给我半块地瓜。
我半块,他也半块。
「爹爹,你吃,福宝还不饿。」我将那半块地瓜递给他。
「怎会不饿?你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还是坚持说道:「福宝人小,肚子也小,不像大人那么容易饿!」
他笑着轻弹一下我的额头,语气却严肃地说道:「谁跟你胡说八道的?你人小,更容易饿!」
他推回我手里的地瓜,催促道:「快吃吧,渴了还有水。」
我吃完地瓜,确实很渴。
他将他的水壶拿来,在我伸手要接的时候,他说道:「你抬头,张嘴,爹爹喂给你。」
「啊……」我乖乖地仰起小脸儿,张开嘴巴。
水缓缓地流入我的嘴巴。
我猛喝两口。
「好了,很缺水,留一点给我喝。」爹爹收起水壶。
快天黑了,大家都准备歇息。
爹爹跟着众人一起去寻干草打铺御寒。
我拿过那个水壶,晃了晃……
那水壶里头,根本就没有水了!
我抬起头,轻揉一下眼睛。
可是,眼睛就像掉入沙子,越来越酸涩,越来越想哭……
11
入秋的夜,一日比一日冷。
沿途逃荒的人那么多,干草都不够用。
爹爹是一个书生,比起许多人要文弱一些。
他没有抢到干草。
「爹爹,把我这个铺薄一些,够我们躺的。」我推一推我的那一堆干草。
他看着我,笑道:「还是小福宝聪明,一直背着干草。」
我们把干草铺开,刚好足够躺下。
可是,如此一来我就没有干草当被子盖。
爹爹将他很宝贝的圣贤书叠一起,给我挡着一面的风;他躺在另一面,给我挡着风。
「爹爹,我还是觉得冷。」
「福宝是小孩儿,耐不住冷。」他脱掉他的外衣,又拿出一件满是补丁的旧衣服,都盖在我身上。
「爹爹,我们靠在一起,互相取暖吧!」
可是,爹爹摇头。
他说福宝一定要记住,男女授受不亲。
「哦。」我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瘦和瘦的,就不能亲近?
可是,这荒年哪里有胖子呢?唉……
12
水壶里没有水的事情,我没有戳穿爹爹。
翌日,我告诉爹爹,黎明前就赶路,一路舔朝露,可以解渴。
温雅斯文的书生爹爹表示他做不出舔朝露的举止。
他也不让我舔。
我问为何?
他说,不文雅。
他说,福宝再小,亦是姑娘家,要注重言举修养。
「可是,爹爹,如今我们还未走出大旱的南方六洲,食物少,又缺水,这样下去我们不饿死,也要渴死!」
「小福宝,莫急。」他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小脑袋。
后来,我看到爹爹拿着水壶,沿途收集露珠。
咦!
我此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招呢?
继而,我又想起来,我连水壶都没有啊!
13
我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爹爹,我渴,想喝水!」
他看我一眼,「不能喝。」
「啊?为何?」
我拿过水壶晃一晃,抬眸看他,「爹爹,不少露水了!」
「再等一等。」他继续沿途收集露水。
我们一路北上,随行的人群不断错开,人流逐渐地减少。
太阳出来好一阵,朝露散了。
爹爹收集到半壶的露水。
我笑弯了眉头看他。「爹爹,可以喝了吧?」
然而,爹爹还是摇头,「小福宝,莫急。」
这还不急?
我渴得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干涩得疼了!
「可是,爹爹我渴……」
「渴也不能喝!」
呜呜呜……
这个狠心的爹爹!
怎么连一口水都舍不得给我呢?
黑心肝的……
就在我心里埋怨爹爹时,只见他往一棵树下走过去,拿下背着的那一口锅。
建起土灶台。
折下树叶,沾一些水,擦一擦锅内。
他捡来柴火,将收集来的露水倒进锅中。
「爹爹,烧水啊?」我走到他身边蹲下。
「嗯。这朝露瞧着澄澈,其实不少脏东西。福宝是小孩儿,当下荒年,吃喝不好,身子瘦弱,应当更加注意!」
「所以,爹爹刚才一直不让我喝水?」
他不答,只笑着问我:「福宝会添柴烧火吗?」
「会!」
「那你添柴烧火,水开时再喊爹爹。」
他起身走到几丈之外,收干草。
我还以为他是怕夜里睡觉冷。
然而,他抱着干草过来,坐到一旁就挑选出比较长的干草,开始编。
我瞧着他编的干草,也不似要编草绳,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爹爹,您编什么啊?」
他看我一眼,「给总是光着小脚丫子的福宝,编一双漂亮的草鞋啊!」
「真的吗?」我开心又期待!
秋意渐浓。
我每天早起的时候,脚光秃秃的,可冷了!
水煮开,爹爹说放着晾一晾。
「等不烫嘴了,福宝再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爹爹说道。
「嗯,我和爹爹一起喝!」
「好。」
我又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给我编的草鞋。
草鞋编好,在鞋头编着一朵很好看的花朵儿,大大的,比我的脚丫子还宽。
「爹爹,这是什么花?」
「牡丹,人间富贵花。」
「哦。」我把鞋子穿上,摆弄一下花儿,觉得甚是精致好看,「爹爹还会编其他的花花吗?」
「会。」
「那等福宝穿坏这双鞋,爹爹下一次可以给福宝编其他的花朵儿吗?」
「不能。」
「为何呢?」我不禁有些失望。
「因为爹爹希望福宝就像牡丹,富贵悠然过一生。」
我闻言,开心地笑着。
我们穷人最想要的,可不就是富贵吗?
书生爹爹是真心待我好的,对吧?
14
我们喝完水,又各吃半块地瓜,便继续赶路。
「爹爹,您怎么会编草鞋呢?」
「我何止会编草鞋?」他嘴角微勾,笑着说道,「我会的可多了!」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很是崇拜,「爹爹好厉害!那您都是跟谁学的这些呢?」
「跟书先生。」
「啊?」
他牵着我的手,笑声爽朗,「书中自有颜如意,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还有百宝箱……小福宝以后努力读书,也能跟爹爹一样,会许多东西!」
「所以,书先生就是书?」
可是颜如意又是什么?
我不解地挠挠头。
哎,我这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
15
爹爹用草编了一个兜子,将水壶放进去。
翌日早晨,我挂着水壶在脖子上,一路收集朝露。
而爹爹拿着那一口锅收集朝露。
我们将露水煮开,装满一水壶,剩下的就努力喝光,短时间内都不会口渴了!
这收集露水的办法,我们也毫不吝啬,教给其他人。
为了跟人群错开,得到一定的生存资源,爹爹经常带着我抄小道走。
「福宝,你是爹爹的救星。」爹爹说道。
我抬眸望着他,「爹爹,你也是福宝的救星。」
他一笑,拍了拍我的小脑袋,将最后一块地瓜递给我,「吃吧,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南方六洲之地了!」
我捏着地瓜,咬一小口。
趁着爹爹没看到我的时候,我将地瓜放到衣服胸口里了。
虽然,我的衣服都已经脏臭了,但是谁又在乎呢?
我们只想要活下去……
16
光喝水的爹爹,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倒下了!
我将剩下一点儿地瓜拿出来,咬了一口,将最后一口喂给他。
爹爹却撇开了脸,说道:「福宝自己吃吧……」
我看着他头上骤然变得浓黑的黑气,心里又慌又急。
原来,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是这般的难!
可是,我好想救他!
如今,我们仅剩这真正的「一口粮」,与其说靠这一口粮活下去,不如说是靠意志力。
疯狂想活下去的意志力!
「爹爹,你不要死!大家的粮食都吃完了,你若死了,福宝就没有人护着了,福宝会被别人吃掉的……您不是说等啃光了树皮,坏人就要吃小孩儿了吗呜呜……」
途中,爹爹跟我说过史上过往的荒年,易子而食的故事。
他说,我很幸运。
因为我不是赶在最后的一批逃荒者里,否则,像我这般独行的小孩儿,说不定都活不过第二日!
但是,我觉得我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书生爹爹啊!
「福宝……」爹爹缓缓地睁开眼睛。
我一边轻拍他的脸,一边将用水软化过的地瓜喂到他嘴里,「爹爹,为了福宝,您也要活下去!更何况,福宝昨晚梦见,爹爹还穿着青色的官袍,可威风了呢!爹爹,您别忘记了您的抱负啊!」
呵呵……
爹爹低笑一声。
最后,他吃下那口地瓜。
南方六洲之地,就像一个地狱。
也许,是爹爹走不出去。
也许,是我走不出去。
第二天下午,我太饿了,已经丝毫走不动道。
爹爹没有犹豫地丢掉他的所有圣贤之书,背起我。
他说:「福宝,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当爹爹当了大官,我的闺女就是千金大小姐!福宝长得这么俊,长大了一定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爹爹,国色天香是什么……」
爹爹解释着,可是,我听不到了。
「小福宝?福宝……福宝你醒一醒!」
17
香!
特别香!
我疯狂地嗅着这股香味。
那是肉的香味。
突然,我猛地惊醒……
我不会是被人烤了吧?
「醒了?」
熟悉的声音,骤然驱散了我的恐惧。
我转过身看去,「爹爹!」
爹爹眉眼染上笑意,「嗯,醒了就好!」
我咂吧一下嘴巴,「爹爹,我活着呢?」
「不然呢?」他朝着我招招手。
我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向他。
他从叶子遮掩之下,拿出许多黄灿灿的小果子,「擦洗过的,你快些吃吧。」
我拿起一颗,尝一下。
与我嘴里的味道一样。
爹爹第二次,用果子救活了我!
18
「福宝,你是一个极有福气的孩子。」
爹爹说,我们就快要饿死了。
可是,偏偏能够见着路边的一棵金樱子树。
奇怪的是,前方有人经过,竟然都没有发就。
爹爹说,「真是怪哉!」
他摘下金樱子,喂给我一些,自己吃一些,背着我走了一天一夜。
就快要走出南方六洲了。
「这一带不是特别干旱的地方,但是,前方还有人,有些什么吃喝,也被抢光了。」
「那,爹爹这个是……」
「山鸡!」爹爹朝着我,自豪地说道,「这山鸡,十分狡猾,又会跑又会飞。走的又都是险道,树林深处,多有蛇虫,又极擅藏匿,所以,常人难以捕捉。」
「那爹爹如何捕得?」
「诱捕。」
「诱捕?」
原来,爹爹是学母鸡的叫声,把公山鸡给诱出来。用草绳放下,等公鸡循声去找「母鸡」的时候,脚踩入草绳的圈子里,爹爹就猛然收绳,再猛扑过去,就将山鸡逮住了!
「爹爹好厉害!」
「福宝,这叫足智多谋!」
他教我正确夸他!
我边吃金樱子,边笑弯了眉,一次次夸他足智多谋。
我问爹爹,为何不煮一锅鸡汤?
爹爹说,这种山鸡体积比较小,烤过之后,吃完肉,把骨头烤一烤还能一并吃了。
我瞧着,这山鸡确实比以前我们在家里养的鸡要小得多。
爹爹将烤好的鸡翅和鸡腿都给我吃。
他说,他不爱吃这一些。
等我吃完鸡腿和鸡翅,爹爹将其他部分的鸡肉给我。
我没有接,摇摇头,「爹爹,我也不爱吃那一些!」
爹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将鸡肉撕下来全都吃完,又把一些金樱子的汁水涂抹在鸡骨架上,生炭火烤。
他说这叫烤鸡骨架。
烤了许久,金灿灿的,透出鸡骨头的香味。
「来一块尝尝。」他掰一块骨头下来递给我。
「咯……」我一咬,很香脆,带着一些金樱子汁水的甜味儿,「爹爹,很好吃!」
我的爹爹,果然从书中这个百宝箱里,学到许多东西!
以后,我也要好好读书,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19
我们没有继续赶路。
爹爹说,他在一个很深的林子里发就一个水潭,还有山鸡。
那地方,没有别人发就。
「小福宝,我们就在这里休养一番。等明日,爹爹再去给你『钓』一只山鸡!」
捕捉这山鸡,是用绳子诱捕的,所以,他笑称为「钓鸡」。
晚上,我数了数金樱子。
还有十一颗。
我问爹爹:「您吃吗?」
「不吃,福宝多吃一些,留着几个就行。」
「哦。」我趴在干草堆里,有些嘴馋,忍不住吃了几个,留下八个。
这是我逃荒来,第一次吃饱饱,睡暖暖。
翌日,爹爹问我:「福宝昨晚做什么美梦了?」
「啊?」
「福宝昨晚睡觉,一直在咯咯笑着,梦见什么好事了吧?」他眉眼温润,揉一揉我的小脑袋。
我咂吧一下小嘴,老实说道:「梦见吃烧鸡了!」
「哟,小馋猫!」他取笑我。
收集一波露珠之后,他就去编一条细细长长的草绳,弄了圈。
「爹爹,去钓鸡吗?」
「可不是?要给我的馋闺女,钓山鸡吃!」
我挠挠头,嘿嘿地傻笑着。
20
我和爹爹蹲守半日,终于见到山鸡的影子。
不过,爹爹说,那是一只母的。
我问爹爹,「那怎么办?」
「那我就得学公鸡叫!」
这都行?
「爹爹,这世上还有您不会的事情吗?」
「当然有,而且很多。」
后来,爹爹真的学公鸡叫,并成功地捕捉到那只肥肥的母鸡。
「瞧着比昨晚那只公山鸡的体积肥大!」
爹爹说,这山鸡的品种,很可能就是母鸡的体积,比公鸡的大。
那深深的丛林里,有一个水潭。
可是,那么深的野林子,很容易有毒蛇。
爹爹万分之小心地查看之后,才过去挖出一条小水渠,在流出水的下端,挖一个水坑,等水清澈了,杀鸡清洗。
之所以不凑近水潭边洗,是不想污了那一潭水。
今日的鸡不是拿来烤的,而是放入剩下的八个金樱子,煮出一锅鸡汤。
「爹爹,怎么不吃烤鸡了?」
想起昨日的烤鸡,我忍不住擦了擦哈喇子!
回想一下而已,都香的哟……
爹爹一边拾柴火放入土灶台里,一边笑着看我,「小福宝,你知道你爹爹有一个外号叫什么吗?」
「什么啊?」
「厨神!」
「啊……」我看着他文弱的模样,实在难以相信,摇了摇头,说出大实话,「爹爹,您是不是欺负我以前不认识您?」
跟小孩儿吹牛吧?
欺负我年纪小,好骗吧?
「你这孩子……」爹爹笑着指了指我,一副要教我服气的语气,「你就等着瞧吧!」
煮开的鸡汤,浓郁香味逐渐地溢出。
诚如爹爹所言,那鸡汤,鲜甜浓郁,十分美味!
「爹爹,我就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汤!」
「长期没有盐,大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你一个小孩儿?虽然跟盐巴不能相比,但是这金樱子也能让你抵挡一阵子。」
晚上,我迷迷糊糊地窝在干草堆里,爹爹轻摸着我的头,说着这番我听不太懂的话。
无所谓。
不管是什么,只要爹爹在福宝的身边就好!
我安心地顺着困意,沉睡过去。
21
我们在那儿休整四日。
吃掉两只鸡,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往后两日,爹爹又「钓」到三只山鸡。
一只小母鸡,两只大公鸡。
爹爹用树枝编成两只笼子,拿来装鸡。
他说,这鸡我们暂时不吃。
我好奇地问:「爹爹,为何这个大笼子装一只大公鸡和小母鸡?怎么不装两只公鸡呢?」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爹说,两只公鸡在一起,不出一个时辰,肯定打得你死我活。
唯独一公一母在一起,才能相安无事。
另外,他在抓山鸡的地方,拔了许多嫩绿的草,拿来喂鸡。
一大早,我们就赶路。
我背着装一只公鸡的鸡笼子。
剩下的全是爹爹背着,拎着。
如往常一般,我们沿途收集露水。
那水潭的水,我和爹爹不取。
既然我们能够看到,以后,逃荒的人也可能看到。
多留着一些水,对于逃荒者来说,兴许就是可以救命的。
22
我们休养得好,接下来连续赶路半个月。
其间,把我背着的大公鸡杀了。
把鸡肉烤干一些,每日各自食用一块。
梁国天下分四方诸侯,分别戍守东、西、南、北方,各方又分六洲。
继续赶路的第二十七日,我们终于离开南方六洲,进入北方六洲。
与旱灾地区的萧条比起来,北方一路山水,万物好景!
我和爹爹经过一条河,水光潋滟,清澈干净。
我们跑进河里,弯下腰,用手淘水喝。
疯狂肆意地喝!
这感觉,太畅快了!
「爹爹,我想沐浴。」
爹爹抬头看一眼日光,说道:「此时正午,没有那么严寒,但是仍需注意。」
他让我自己去角落换下我的衣裳,再裹着他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衣衫出来。
他在河边的林子生起火。
这一路,我们护着火折子,甚少用。
每天最多用一次,那就是睡觉时,可防野兽,可取暖。
这么早就生火,倒是少见的。
这时候,他拿着我的衣衫,拎着我去往河边,说道:「你先跑跑,一定要等感觉身子热乎些,再慢慢下水,洗得快一些!」
「嗯!」我乖乖地点头。
我裹着爹爹的大衣服跑跑热身,风一阵阵地吹,衣服飘然,有点儿仙女的感觉……
衣着破衣衫的仙女,嘿嘿……
爹爹在河边洗完衣衫,拧干之后,回到火堆前,用火烤衣衫,扬声嘱咐我:「福宝,你只能在河边耍,别到河中。洗完还是裹着那件衣服过来。」
「知道了,爹爹!」
我沐浴洗头,又冷又舒服!
我裹着衣服走过去,想让爹爹帮我穿衣服。
因为,我跟着张富贵夫妇,最得宠的时候,我的衣服都是他们帮我穿的。
「爹爹……」
然而,爹爹转过身去,只将我的衣衫递给我,「去角落穿好你的衣衫。」
「哦。」我有些失落。
可是,我换好衣服过来,爹爹就立马把我拖到他怀里,拿着他刚才一并清洗的外衫,盖到我的小脑袋上,动作娴熟温柔又迅速地给我擦头发。
「爹爹……」我抬眸看他。
「哟。」他垂眸,眼中带着笑,戏谑又骄傲,「之前黑瘦黑瘦,脏兮兮的,瞅着只觉得五官俊俏,没想到这一洗干净,我家这小福宝竟是一个小美人坯子!」
「爹爹,美人坯子是什么?」
「夸你天生皮相好看。」他继续擦拭着我的湿发,说道,「不过,天下红粉骷髅欸,你除了美貌,还要内有修德,做一个灵魂有趣的女子!」
我小手挠挠头,「爹爹,我读书少,听不懂哦!」
爹爹不由得一笑,「是是,等以后教福宝读书,这些道理啊,再慢慢地跟福宝讲。」
我点点头。
待头发被擦得差不多,我抬眸看他,「爹爹以前给别人擦拭过头发吗?好娴熟的擦头发动作呢!」
爹爹的神色一怔……
23
那一日,爹爹突然变得很沉默。
他没有说话。
可是我觉得他的身上处处诉说着悲伤。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默默地地陪着他赶路。
北六洲的洲门,申时三刻关闭。
我们于正申时进洲门。
爹爹询问路人,直奔菜市口。
然后,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将山鸡说得跟天鸟似的,说等小母鸡长大,每天可以下五个蛋,吃了这种山鸡的肉,既能美容养颜,延年益寿,还能补肾,让男人夜里猛如虎……
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是补肾,为什么还要猛如虎?但是我知道那肯定是好的!
因为那个询价的胖伯伯听到这一点,眼睛骤然一亮!
他立马大方地掏出五两银子,跟我爹爹买下那只大公鸡和小母鸡!
我也终于知道,爹爹为什么不辞辛苦,背着、养着这对山鸡到就在。
为了赚第一笔活命钱咯!
24
拿着五两银子去换开碎银和一部分铜板,爹爹拉着我,高兴地说道:「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们往吃喝的小摊贩街道去。
路过各种吆喝卖东西的摊子,我悄悄地擦了又擦口水。
「再擦口水,衣袖子都湿了!」爹爹肆意地取笑我。
我仰头看他,「不怪福宝,实在太香了!」
爹爹认真地点点头,「嗯,怪他们做的美食太香,害得我们家福宝流口水了!」
「……」
中间经过水洼,我们绕开走,靠近旁边的一家肉饼摊。
正走过去,就听到身后侧传来一道叫声,「喂,小乞丐!」
我和爹爹手牵着手,没有理会。
「喂,穿得破旧的那爷俩乞丐,喊你们呢!」
这时,我转过头。
「对,就是喊你们!」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拿起篮子里的两个肉饼,朝着我们丢过来。
啪叽一下。
肉饼就掉在我的脚边。
他冲我们哈哈大笑着,说道:「吃吧!」
爹爹拉着我,说道:「福宝,走!」
可是,我没有动。
我甚至挣开爹爹的手,弯下腰捡起那两个肉饼。
「福宝……」爹爹的声音很冷沉。
此时,我却拿着肉饼,走过去放到那大叔的摊子桌上,抬头看着他,说道:「大叔,虽然我们穿得破旧,但是不是乞丐!我想你应该也是出于好心,但是你可以把肉饼留给真正的乞讨者!」
我说完,走向爹爹。
爹爹露出一抹笑容,牵起我的手。
临走,我又转过头,冲着大叔说道:「我爹爹是秀才,大叔,你看人可不能光看外表哦!」
「嘿,小丫头片子,还挺有骨气的!」大叔轻哼。
我和爹爹继续往前走。
爹爹笑着说,福宝是一个君子了。
「为什么呢?」
「因为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福宝没有食嗟来之食,是「君子」也。
「客倌,来一份面汤吗?热乎乎的哟!」
我们在街尾经过一家小面馆,面馆的老板朝着我们吆喝着,「公子,带着闺女呢?来一碗面汤吧,三文一碗,便宜好吃!面收钱,汤免费,随便加!」
我的脚步,慢慢地停下来。
「福宝,怎么不走了?」
我满心满眼只有香喷喷,热乎乎的面汤了,耳朵嗡嗡嗡的,已经听不清爹爹说了什么……
「老板,来一碗面汤!」爹爹牵着我往面馆走。
我回过神,眉开眼笑,「谢谢爹爹!」
「小馋猫……」爹爹笑着摇摇头,却牵着我入座。
25
一碗满满登登的面汤,面多汤少。
「爹爹先吃!」我将碗推到爹爹面前。
爹爹又推到我面前,笑着说道:「我不饿,你吃吧,免得你一路流哈喇子!」
「怎么能不饿呢?爹爹和我都好久没有吃上一口热乎的了!」我盯着热腾腾的面汤,忍着不流口水。
爹爹笑着将筷子递到我手里,「那福宝先吃吧。」
此时,老板端着一碗汤上来。
他看着爹爹,笑着说道:「我刚才说的,面要钱,汤免费的,随便加!」
我爹点一下头,「多谢。」
「谢谢老板!」我高兴地伸出手,轻轻地拉过那碗汤,用筷子捞面条放入这个碗中,「爹爹,你吃大碗,我吃小碗!这样,我们爷俩谁也饿不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推辞。
可是,我们离开的时候,爹爹将铜钱叠放,一共留下六个铜板。
那是两碗面的钱。
离开之后,我问爹爹为什么?
爹爹说,那老板给的面,比两份的还多。
我点头,「老板真是个好人!」
爹爹又说,可是,他穿着的一双鞋子鞋面已经老旧,且边缘裂开了。
「那……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是很穷的?」
爹爹摇头,「说明他不仅不富裕,还失去了妻子。」
「啊?」
爹爹说,以他年纪早已成婚,开面馆养家糊口。
可是,若他家有娇妻,必定不会让他鞋面裂开都不为他缝合。
「爹爹,您好心细呢!」
我都没有注意到。
26
梁国京都在北四洲,又称「四都」。
我瞧着爹爹的黑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
他的命数,真的逆转了!
「小福宝在乐呵什么?」
「我觉得我们已经越来越好了,高兴啊!」
「这么开心的话,那就……给小福宝做两身新衣裳吧!」
「啊?」
新衣裳?
我从来没有穿过新衣裳。
身上的这一身衣裳,是养母用她的旧衣裳给我改的。
「走吧,我们去买布!」
27
爹爹花四钱银子,买一匹精布,一匹粗布,又问布庄掌柜的买了六身旧衣裳。
旧衣裳都是富人家不穿的衣服,极不值钱,不分大小,六身才花五十文。
我问他,为何买这么多衣裳?
「我们到京都就入冬了,极冷。我们没有在路上饿死,当然也不能被冷死!」
有道理!
但是,我没有想到爹爹又花巨资买了一头骡子。
「买骡子送骡车,合算的哟!」
小骡子花四两银子。
爹爹赚来的巨资,快花完了。
后来,爹爹买半斤盐,十斤米,百斤棉花,以及针线、剪子等等。
「爹爹,还有多少钱?」
爹爹笑着,递给我三个铜板,「小福宝,我们家的钱,都给你保管了!」
我拿着三个铜板,愣了愣!
败家爹爹!
28
买骡车的好处就是不用走路!
爹爹说,因为骡子不能繁衍后代,所以,比起马匹便宜得多。
坐在骡车上,我们一边赶路,爹爹一边做衣裳。
偶尔,他还教我读书识字。
经过有水的地方,我们就休息做饭。
爹爹用旧衣裳弹入结结实实的棉花,以精布外包,绣上漂亮的花纹,做出从外表看就是全新而独一无二的新棉衣!
与此前的逃荒不同,从北六洲到北四洲的一路上,我们走得不慌不忙,历时二十三天,终于到北四洲——京都。
此时,已是冬季。
爹爹给我裁做了两套棉衣,一套里衣。
他自己也是两套棉衣,一套里衣。
剩下的一些粗布做棉被,一张大的给他,一张小的给我。
一百斤棉花,和布、旧衣裳,使用得剩下边角布料。
爹爹又拿来拼凑一番,做出一大、一小两双布鞋。
我的书生爹爹啊,无所不能!
而此时,爹爹头顶的黑气早已散尽,紫红色的气运颜色,变得更深!
29
虽然我们没有被冷死,但是,手里确确实实只剩下三个铜板。
我觉得接下来的日子,要流落街头了。
然而,进入京都之后,爹爹就赶着骡车去东街。
他说:「那儿是京都贫民窟,但是治安很不错。」
我看着他,感到很奇怪,「爹爹,您来过京都吗?」
他摇头,笑容带着一丝神秘。
「小福宝,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我呢,我是穿书人士!」
「啊?」
「哈哈,逗你的,小丫头!」他揉了一下我的头,继续赶车。
到东街居民区,我们挨家挨户地问。
终于,问到一户有小后院出租的人家。
「哟,带着闺女呢?」
「可不是?日子不易,大娘,月租您再少三个铜板吧?我回头还能给我闺女买个热乎的肉饼吃!」
「哎行吧……五十文,可不能再少了!」
「多谢大娘!」
我也忙跟着说道:「谢谢阿婆!」
「哟,小嘴甜的!」
可是,我爹只给她三个铜板,说让她明日再来取剩下的租金。
原本,大娘不情愿。
可是,我抱着她的手哀求,「阿婆长得跟菩萨一样好看,对我们也好心,我们不可能失信的!」
「哎,你们这爷俩啊……行吧,明日晌午我过来取租金!」
「谢谢阿婆!」
我们收拾一遍旧小院,铺好炕,将东西安置好,把院门一锁,一起出门!
「爹爹,剩下的租金怎么办?」
「卖骡子!」
「……」
买骡车,可以边赶路,边做衣裳,省老多钱,又轻松!
如今,我们已经到目的地,所以就卖骡子?
此计,妙哉!
30
虽然一路上艰辛,但是正长身体的骡子,吃得屁股都肥圆了!
「买骡子送骡车!不要十两,不要八两,只要五两五!早到早得,看谁手快,错过就没有了!」爹爹站在卖猪狗牛羊马的地方吆喝。
「爹爹,您很像一个黑心商贩。」
「小孩儿,会不会说话?有你这么说你爹的吗?」
我吭哧吭哧地笑着,「舔朝露都没有人看到,您觉得丢脸,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吆喝……就不觉得丢脸了吗?」
「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说道。
可是,我不想他吆喝。
「别了!您是书生,不如,让我来吆喝吧?」
爹爹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然后,他走到远处。
我站到骡车上,扬声吆喝道:「大爷大娘,亏本卖骡子,千万别错过!只要五两五,数三声,就要变五两八了!」
「卖骡子咯,胖乎乎的骡子,买骡子送骡车!」
「哟,小孩儿,你家大人呢?」
我抬眸,看着我爹爹。
不知何时,他脑门上裹着一块布巾,遮头遮脸的。
「我家大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来。」
「真的买骡送骡车吗?这骡车,看着很新,京都买这骡车,可不便宜,单买骡车也要二三两了!」
「可不,亏本卖了!这天气,冷的咯!早卖了,早回家吃饭!」
「那你五两五,我买了……」我爹爹说道。
「我买!」一个大爷冲上前,一把推开瘦弱的爹爹,看着我说道,「小姑娘,我出五两八,我买!」
「好咯。」我看爹爹一眼,一脸遗憾,「刚才你犹豫一下,就在被人抢先了!」
话落,我又看向大爷,笑道:「价高者得!恭喜大爷,这肥骡和骡车都归您咯!」
爹爹看向大爷,「他拿得出钱吗?我可是带着就银!」
爹爹穿着一袭新棉衣,瞧着一点儿都不穷酸。
大爷闻言,立马掏出钱,「六两,找钱!」
「大爷,您稍等!」我接过钱,跑去旁边买二十斤米,把银子找开。
「大爷,找您二钱,您慢走!」
31
我们父女俩到角落「碰头」。
然后,去菜市街买东西。
小鸡小鸭,菜籽儿。
活鱼,猪肥膘。
新锅,新碗筷。
笔墨纸砚。
置备得满满登登的家当,一下子就花去二两多。
晚上,爹爹炸猪肥膘。
炸干的油渣,配着猪油,每每做菜就放一些,香喷喷。
炸完肥膘,开始做晚饭。
「小福宝,洗洗手,开饭!」
小木桌上,一道豆腐红烧鱼,一道鱼头冬菜汤,两碗米饭。
「来,闺女,敞开了吃!」爹爹夹鱼肉放到我的碗里。
我冲他一笑,也豪横地嚎一嗓子,「吃!」
爹爹的厨艺,堪称一绝!
「香!好吃!」
爹爹笑着说道:「香就多吃点儿,今晚我们是豪横二人组!」
「嗯!」
我和爹爹,每人吃两碗米饭。
我用小碗,他用大碗。
32
夜里,我和爹爹各自沐浴完。
我吃饱,洗净,盖着我暖和的小棉被,舒舒服服地准备入睡。
突然,爹爹问道:「小福宝,你的养父母为什么遗弃了你?」
我转过头,在黑暗之中望向炕的另一头。
我没有保留,将我的身世全盘托出,包括养父母遗弃我的事情。
「你恨他们吗?」
「谁?」
爹爹说:「你的亲生父母,和你的养父母。」
「不恨。」我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亲生父母,没有见过,没有恨意。养父母,我感谢他们抚养过我,遗弃我,也是形势所迫的……如今,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了?」
黑暗之中,爹爹沉默着。
好一会儿,他轻笑,「愿小福宝一直如此善良美好。」
「爹爹,那您的家人呢?」
「死了。」他回道。
我默了一下,「因为荒年饿死了吗?」
「不是。我父母早年病逝的。」
「那您没有兄弟姊妹吗?」
「没有。」他说道,「倒是有一个妻子。」
「啊?」我惊声道,「那她人呢?」
「也死了。」爹爹的嗓音,变得低哑几分。
屋内,突然寂静。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是想起了村里的大叔,死了婆娘,第二年,有了钱,又买一个新婆娘。
所以,我说道:「爹爹,您别伤心。」
「嗯?」
「等福宝长大,努力赚钱,给您买一个新婆娘!」
「……」
「福宝!」
「欸?」
「这个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买。比如,所爱的人。」
「哦。」我想了想,又说道,「那以后,福宝就给您买一个您爱的新婆娘……」
爹爹闻言,久久不语。
我心想,这下他应该满意了!
打一个哈欠,我安心地睡觉。
33
逃荒数月,按爹爹所说,我们的「生物钟」已经固定。
最迟卯时,我们就醒。
爹爹做饭,我添柴烧火。
天大亮时,我们做好早饭,小院子里的两块空地也已经种上菜籽儿。
早饭是菜粥,清淡可口。
爹爹用石头堆出一个石头圈,给我养小鸡小鸭,让它们别去祸害一旁的两块小菜地。
晌午,房东阿婆来取房租。
午憩一会儿,我和爹爹都在院中,一人一张小木桌。
爹爹研磨,让我练字,他在一旁作画。
五日之后,家里的米吃光了,我们才出门。
但是没有去附近的菜市街,而是去繁华的京都中心……摆摊。
摆卖字画的摊子。
「爹爹,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卖字画?」我吃完面汤,擦了擦嘴巴。
爹爹把碗拿去还给面馆的老板,回来跟我说道:「这里有钱人多,有闲钱买字画。」
另外,他还支起另外一个摊子,代笔的。
代写家书、情书、遗书等等。
标价:三文。
然而,有人过来一问,爹爹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一天下来,字画一幅都没有卖出去,倒是靠着给人写五封家书,和十二封自创的文笔华丽、内容撩人的情书,狠赚一笔。
摆摊三天,让他代笔的人,越来越少。
字画仍是一幅都没有卖出去。
我突然觉得,他头上代表大才大运的气运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色,很可能是我眼瞎,看错了……
如此一个大才大运之人的字画,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欣赏呢?
惨的咯!
之后,爹爹又改卖话本。
几百字的小话本。
甚至是连载话本。
他取一个叫「笔名」的名字:柳娘。
我问他,「为何叫柳娘?」
听着跟一个女人的名字似的!
爹爹但笑不语。
买话本的人,却是出奇的多。
爹爹说:「你看,我写的话本多少畅销!」
我看过。
但是,我识字太少,看不懂。
爹爹每天写话本,我们俩的日子倒是过得越来越好,只不过,我觉得他的抱负,不止于此啊!
「爹爹,难道您打算一直摆摊?」
「当然不会。」他朝着宫城的方向看去,好一会儿,转过头看我,淡笑道,「等冬试。」
「那要等多久?」
「还有一个月。」
有点儿久。
爹爹却不慌不忙,一天在家写话本,一天出门摆摊卖话本。
买他连载话本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想见「柳娘」。
又有人说:「柳娘怎么都手写话本?她的故事这么好,跟书贩合作,落得轻松!」
爹爹笑着说:「时机还未到。」
34
如此一来,倒是很赚。
很快地,我们家从「几两」户,变成「几十两」户。
但是,最近爹爹的情绪,不知为何非常低落。
他一整天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有时候,他坐在门口,呆呆地望着不知何方。
这一日起来,他还是没有打算出门。
我问他,是不是没有话本卖了?
他不说话。
今日,已经是他闲在家的第四天。
我的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让他出门!
「爹爹,今日出去摆摊吧!」
他终于看向我,蹙着眉,没有说话。
我坐到他的身边,抬起小手,轻轻抚摸他的眉头,「福宝不知道爹爹近日怎么了,这般低落,但是福宝今日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爹爹,出门去摆摊吧!」
「呵……」爹爹猝不及防地笑一下。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也好……是该向前走,向前看的。」
35
未料,街上不给胡乱摆摊了。
但是,今日繁华的街上十分热闹。
听人说,今日大皇女出行礼佛,经过此处。
「大皇女可是我们梁国的第一美人!」
「我想看看。」
「你想屁吃!大殿下金颜,是我们平民百姓可以窥视的吗?」
「就是,这叫大不敬!」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大不敬,但是,我跟爹爹说,我也想看。
哪怕是看看皇家出行的浩荡阵仗,亦是长见识了!
我和爹爹站在人群中。
等上快半个时辰,传闻中的大皇女车驾终于出就。
金侍卫护行,阵仗奢华,十分浩大。
我跟爹爹说:「只可惜,无法见到梁国第一美人大殿下的真容!」
梁国皇位,不论男女,贤者可居。
所以,无论是皇女还是皇子,都以殿下的排行论之。
就在我话音落时,突然一阵风吹过。
正经过我们面前的马车,马车窗被吹拂而起,我窥见车中之人。
妙龄女子一袭淡黄色的宫装,肤白如雪,美若天仙。
「哇,真好看!」我瞪大双眸,用力地扯了扯爹爹的衣袖,示意他看美人!
可是,爹爹没有反应。
我抬眸一看,却见爹爹目光紧紧地盯着……马车里的大皇女!
马车很快经过。
突然,爹爹松开我的手,一下子就扑入人群。
「爹爹……爹爹?」我连忙跟上,却被挤开。
「干什么?疯了?这是大殿下车驾!找死吗?」有金侍卫拦下爹爹。
他距离大皇女很远。
大皇女也不曾回头看他。
金侍卫用长枪往爹爹腰上一拍,将他拍倒在地。
车马渐行渐远。
「爹爹!」我跑过去,扶起他。
他站起来,仍是遥遥地望着离去的那驾马车。
身边的人,指指点点。
好一阵子过去,爹爹才低头看我,失落地一笑,「福宝,走,回家。」
「爹爹,您……认识大皇女吗?」
他没有回答。
36
那日之后,爹爹没有再写话本。
他开始每日出门,但是,不带着我一起。
大概过了半个月,有一天爹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只鸡和一个猪肚回来。
他说,给我做肚包鸡。
我没有吃过。
但是,很好吃。
翌日一早,爹爹突然将所有的钱给我。
「福宝,爹爹要进宫一趟。」
「啊?」我诧异地瞪大双眼,抬眸看向他,「爹爹,您进宫做什么?而且,您是平民,如何能进宫?」
「我要去找回我曾经遗失的大宝贝!」
「什么大宝贝?」
他笑着,拿手指轻轻弹一下我的额头。
爹爹只带走他最近一直抽空写的十几页纸,其他的都没有带走。
他说,他已经给房东交半年的房租。
他说,福宝,爹爹不在家,你每日在院中的晾衣架上,挂一件爹爹的衣裳,让人知道这家中有大人。
他还说,福宝,如果三日后,爹爹没有回来……那你就自强。福宝那么聪明,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
我点点头,让爹爹放心地去拿回他的大宝贝。
院门打开。
院门又关上。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想,爹爹的大宝贝到底是什么呢?
一定比福宝重要,对吧?
「老天爷,求您保佑爹爹拿回他的大宝贝,保佑爹爹三日后平安归来!」
37
三日后的早晨。
我煮好一锅稀粥,扫干净院子,喂过鸡鸭,浇完菜。
从早晨,等到天黑。
爹爹没有回来。
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爹爹还是没有回来。
「爹爹,难道您已经被打死了吗?」
「一定是死了吧?好惨啊,福宝不让你进宫的,怎么就不听话呢?什么大宝贝啊,比命还重要吗?呜呜呜……」
「或许福宝不该劝您北上,这样您就不会死了……」
我正哇哇大哭时,有人猛拍着院门。
起初,我以为听错了。
「砰砰砰!」
可是,确实有人在拍门。
「爹爹?」我止住哭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是福宝吗?」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女人声音。
我警惕地站在门前,通过门缝往外瞧。
一位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的大娘站在门外,笑得一脸良善,说道:「福宝,是你爹让我来的。」
「你认识我爹?」
我们在京都没有熟人啊!
「说不上认识,只是听命。」
听命?
「您不信啊?」她笑着,压低声音,说道,「你爹叫李忠义,字怀林。您大名李福宝,小名山山,对不对?」
咦,还真是知道我爹?
我连忙打开门,请她进来。
「大娘,我爹呢?」
「李大人昨日就出发往南,修缮水渠去了!」大娘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道,「这是李大人给您的书信。您可以认一下,这是不是他的笔迹。」
我接过信。
的确是我爹爹的笔迹!
但是,我识字少,还读不完全信中的内容。
「我给您念吧?」
「好。」我把信递给她。
大娘就着信,念道:「小福宝,陛下特赐我为钦差大人,前往南方主事,暂未知归期。陛下将派一位嬷嬷来照看你,你且安心读书,等爹爹归来。」
「您听得懂吗?」嬷嬷问道。
「当然,如此简约易懂!」我看眼前嬷嬷一眼,客气道,「劳烦嬷嬷了。」
「陛下已将奴婢赐给李家。今后,由奴婢照料小姐,您唤奴婢张姨就行。」
「多谢张姨。」
38
张姨说,南方大旱,陛下却得不到低成本一劳永逸解决旱灾之法,故而张榜,以求天下智者解之。
三日前,我爹爹揭下皇榜。
自此,爹爹被金侍卫带进宫。
修缮水渠的事情,不止一人提过办法。
但是,陛下要的是可以不用耗费天价,解决难题。
满朝文武,提过许多法子,都不成。
唯独我爹爹提出的方案,只需原本计划二十分之一的资金,就可修缮水渠。并且,他要达到的效果是从此再无旱灾,亦无水灾。
陛下看过他递上的详细方案,便要他立下军令状。
若是他做成此事,回京之日,定赐他官阶府邸。若非……
「若非如何?」
张姨一笑,「那就没有赐官阶府邸啊!」
我又问:「什么是军令状?」
张姨笑了笑,只道:「小姐,您相信您父亲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那便没事了。」
39
后来,张姨告诉我,她原是大皇女身边伺候的嬷嬷。
此番,我爹爹去南方,向陛下指明,需要大皇女一同,方成此事。
嬷嬷还说,这很好,李大人和大皇女,就像彼此的伯乐,竟是互相欣赏的。
又说这其实也是陛下给大皇女磨炼的机会。
还说什么立储的时机……
我听得不是全懂。
只过半年,宫里来人。
陛下赐予我爹爹一座府邸。
很快地,我们搬到李府,伺候我的人,除了张姨,还有李一,李二,李春,李夏。
张姨替我操持府中一切,还按我爹的家书所说的,为我请来一位学识不凡的女先生,教我读书识字。
40
又过一年,春节时,宫里赐年菜,也有我李府的一份。
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菜。
我给爹爹回复书信的时候,刻意提到,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人的厨艺比爹爹好!
却不忘祝爹爹主事顺利,望天下再无旱涝之灾!
爹爹离开的第三年年底,大功告成,随着大皇女回京。
陛下龙心大悦,无须进士及第的身份,破格提拔我爹爹为户部郎中,望他继续为朝廷效力,造福于天下百姓。
除却修渠建坝的大功,往后三年,我爹爹更为兵马编统提出极好的意见,让梁国的兵马逐年变强。
后又呕心沥血地为土地制改革效力,实行人口分配土地制度,实就家家户户富裕、全民勤劳致富的目标。
我十三岁那年,爹爹已居宰相之位。
年仅三十岁的宰相,是人人称颂的好官,天下百姓提起他,都尊称他为「李公」。
民间还流传着关于爹爹的两句童谣:
人间有怀林。
梁国永昌盛。
41
同年,陛下病重,大皇女,二皇子,五皇女三王夺嫡,爹爹力挺大皇女。
大皇女被册封为皇太女。
半年后,皇帝驾崩,新皇登基。
一时间,李家风光无量。
爹爹位极权臣,深受新帝宠信。
而我,如爹爹当年所言。
待爹爹当了大官,小福宝国色天香,大富大贵!
42
番外篇 1
「小姐,这大冷天的,怎想着来这里?」我的小丫鬟青笋在人群中护着我。
我却一点儿都不怕被人群挤到。
横竖走丢不了!
「许多年前,我和爹爹在这一条街摆摊卖过字画。」
「真的?老爷摆摊卖字画?」青笋瞪大双眼,说道,「谁买到老爷的字画,如今岂不是赚大了?」
谁人不知,李公一字难求?
更别说一幅字画!
我低笑,摇摇头,「可惜了,竟是一幅字画都没有卖出去!」
话本却是卖不少。
我十二岁开始,「继承」了爹爹的那个叫「柳娘」的笔名,继续写话本。又与书贩合作,这两年,写出不少就连爹爹也忍不住称赞的绝妙故事。
不管是家国情怀,还是男女之爱,爹爹说,一个故事里的主人公,理应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羊肉汤,热乎乎的羊肉有咯!」
有人在前方吆喝着。
我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细想,又觉得与记忆之中不同。
但是,我忍不住顿足望去。
「小姐,您爱吃羊肉汤,奴婢去给您买一碗吧?」青笋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我望着鬓发微白,卖羊肉汤的一对夫妇,摇了摇头,「不必。」
我亲自去。
「姑娘,来一碗羊肉汤吗……」她抬眸,看见我的时候,骤然一愣。
「娘子,怎么了?」
「山……」她红了眼眶,颤抖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
他闻言,也骤然抬头看向我。
「你……」
「咦,怎么了?怎么这般看着我们家小姐?你们认识我们家小姐吗?」青笋看着他们问道。
她撇开脸,回过头来的时候,神色已经平静,只见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亲和的笑容,「姑娘说笑!你们家小姐如花似玉,穿着绫罗绸缎,气质如松,矜贵不凡,岂是我们这等……穷人家能认识的!」
「是,是是……」他跟着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又看向我,「你……你要来一碗羊肉汤吗?」
「来两碗。」我往他们身后的两张小木桌一瞧,「我们就坐那儿吃,吃完再走。」
很快地,他端过来两碗羊肉汤。
「慢用。」
我抬眸,看着他,问道:「您的家中……可一切安好?」
「好,好……好!」他嘶哑着声音,背过身去。
她始终低着头,没有看我。
「那就好。」
「小姐,您快喝,凉了膻味重。」青笋说道。
直到我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她才堪堪抬起眸子,眼眶微红。
「小姐家中……也一切安好吗?」
「是。」我浅笑回道。
青笋说道:「我们家小姐,可是宰相千金!」
「原来如此,瞧着小姐的面相,就是一个大富大贵之人,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你们也是。」我轻轻点头。
趁着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我在桌上放下一个荷包。
荷包里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和十几两碎银。
43
番外 2
十四岁那年。
我接济一个穷书生。
一个头顶有着跟爹爹一样紫红色气运的俊俏书生。
书生姓萧,名博。
我带着他去了以前住过的小后院。
这里,因爹爹怀念,跟房东阿婆买下。
我偶尔来小住,如以往,简约干净,养小鸡小鸭,种着菜苗,和一些花朵儿。
他说,他此番是进京赶考,若他考中状元,定来求娶我。
我让萧博安心读书。
就这样,我们相处数月。
未料,他竟然真的一举高中状元!
朝中不少大臣想要这个乘龙快婿。
然而,他在朝上说,他已有未婚妻,不能辜负,也心向往之。此生,除了他的未婚妻,他谁都不娶。
后来,我爹爹得知了此事。
他想考验状元郎,就找到他,说家中有女正值妙龄,待字闺中,若他愿娶之,便许他平步青云,位极权臣。
谁人不知,宰相只有一位掌上明珠?
这诱惑,太大了!
可是,萧博毫不犹豫地拒绝。
哪怕陛下也故意威胁萧博,说他不娶李宰相之女,就将他的状元之名革除。
萧博当即冷了脸,说道:「若君如此,臣亦不屑,请便吧!」
然后,甩袖离开。
待他回到小后院,却又见到我爹爹。
此时,他方才得知真相。
对此,他倒也不生气,只有些委屈,我竟由着爹爹试探他。
待我哄了小半日,才将他哄好了。
因我年纪尚小,爹爹让萧博等我满十六岁,再与他成婚。
陛下又听我爹爹所言,将萧博远放历练。
两年下来,萧博倒是没有让我们失望。
陛下极为欣赏他,说他的优秀,并不在爹爹之下,将来必有大作为!
44
番外 3
我用「柳娘」的笔名。
可是,爹爹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何取笔名「柳娘」?
我出嫁之前,有一天,亲自整理一遍爹爹的书房。
不经意地,发就墙上有一个暗层开关。
我触摸一下,打开墙壁上的一个暗层,自此,发就爹爹隐藏已久的惊天秘密……
一身青衣的农家女子,已婚妇人的发髻,站在院中的柳树下。
那画上女子,峨眉朱唇,娇媚昳丽,国色天香。
那容颜,俨然就是……当今女皇陛下!
可是,在画上,爹爹的笔迹却写着:
吾爱妻
柳娘
「原来她就是柳娘……」
此外,还有另外两幅画。
这画中之人,一幅是陛下身着皇太子衣装时。
另外一幅是陛下坐在龙椅上,身着龙袍时。
无论是娇媚动人,惊艳风华,一笔一画,都是爹爹藏匿着的无尽思念和……
妄念!
那晚,我问爹爹,「您还记得吗?多年前,在街上见到马车里尚是大皇女的陛下时,我问过爹爹,您认识大皇女吗?」
爹爹抬眸看我。
「当时,您没有回答。」我一笑,问道,「如今,我还想再问爹爹一句,您曾经认识女皇陛下吗?」
爹爹神色微怔。
可是,我等了又等,他都没有回答。
我离开前,说道:「陛下今年就要满二十六岁。朝臣逼着陛下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可是,陛下迟迟没有……她或许也在等。爹爹难道就不怕,她会等得没有耐心了吗?」
「可是,朝中规定,陛下后宫男人,不得参政……」爹爹终于回道。
原来,他在情爱,和远大抱负之中,选择后者。
然而,我说道:「可是,有谁规定,不能爱情和抱负都要呢?」
那一晚,爹爹连夜进宫。
数月后。
没有纳男妃的女皇陛下,传出有喜的消息。
女皇陛下昭告天下,无心情爱,但会延绵子嗣。
久而久之,有小道消息传出,说陛下有一位神秘的俊美男宠。
于夜深人静时,与女皇缠绵不休……
料是谁都没有想得到,这位俊美男宠,就是全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李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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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负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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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她睥睨天下
冬瓜炖板栗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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