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美死你吧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她的脸却是平静的,什么都没有,停顿了一会儿,「他挺好的,对我也很好,我会好好生活,嗯……以后就不来看你了。」
风一下停了。
很突然。
陆城依然在笑。
于是疼更深,钻入到了四肢百骸里,那么刻骨。
有那么几秒,她全身是僵硬的,血液凝固。几秒后一股热浪打来,血液霎时急速流动,她闻到了血腥味,很重很浓厚。或许那是魂魄被片下时的感觉吧,片片成渣。
转身。
抬步走开。
背笔直,衣摆摩擦过男人的身体。
手腕又再次被抓住,她抬头,那漂亮的眼睛似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定定地看着他。
楼景深也没说话,双眸像一张网锁着她。
须臾,唐影轻声问,「不够吗?」她没有逼问的意思,可男人的眼睛还是沉了沉。他脸上的肌肉线条一绷,低头,吻了下去。
她被动地承受,腰上大手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她的腰弄断、把她纳到他的身体里。另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勺,让这个吻变得密不透风。他侵略性的吻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直至她因缺氧而两腿发软,他又发狠地抱着她,把她往胸口里揉去。
唐影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楼景深看着陆城,表情未变,只是眼神越来越浓墨,手臂也收得越来越紧……
……
唐影先出去,楼景深还在墓园里,她到了车上,因为太冷而发抖,腰很疼,可能是变青了吧。
她也没有开暖风,就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墓园里。
楼景深依旧站着,站时看不出他有伤。
站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仰头,喟叹声自心里而起,低头时,唇边有一抹苦笑,低声,「她骗过你吗?」
没人回答。
「她一直在骗我。」就连刚才都是。
「他挺好的,我也会好好生活,以后就不来看你了。」
一句话三个表达,都是假的。
而她也没有说过「我的一切都是我丈夫的」这句话。
楼景深脸颊冷硬中不禁有几分松散,看起来有一种难言的——
估且叫情绪不好吧。
若再精准一点,失落两个字,便足以概括。
很失落。
陆城——
你若是活着,多好。
活着,他不会遇到唐影,即使是遇到那也是陆城的妻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
楼景深走前又去看了玉姨。
玉姨下葬后,楼西至找他大吵了一架。
楼西至说她一直在装瞎,他为什么看不出来。
楼景深怎么看不出来她在装瞎,他一直都知道。但她命悬一线也是真的,她装瞎想让他给她出头,作为楼太太,可以有这个权利。他遣散了梧桐苑里所有的用人,把玉姨赶走。
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的最后——玉姨会提前结束生命。
玉姨的死和那件事没有直接的关系,有间接的。若她一直在梧桐苑,不会央求顾沾衣深夜带她去见楼月眉。
……
两人回医院。
万家灯火,在眼前一帧帧一幕幕地划过,城市红火喜庆,街头车辆很少,但有很多行走打闹的年轻人在抓雪花玩。
这个新年和往常一样热闹。
只是又和往常有很多的不同,唐影自十岁后就没有过过新年,每一次这个时候,都是一个人,若是和花辞一起,那就和她吃个饭。
不在一起,也从来不会上赶着,随遇而安。
后来——
和陆城一起过了新年,也就是前年。
总感觉那一天遥远得很,又觉得不过就是昨天的事情,很清晰。
走到一半,她看到了从酒店里走出来的一群人,那应该是在酒店吃团圆饭的吧。
每个人的脸色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唐影看着他们,说道,「我们回家吧。」
楼景深漠然地,「哪儿?」
「东方。」
「做什么。」
「过年。」
……
别人的家里都是星亮的灯火,只有楼景深的家,黑漆漆一片。
一进去,睡着的木头嗷嗷地叫着,过了这么久,它的叫声终于像条狗了。
唐影上楼拿了一床棉被下来,又去开暖气,让楼景深躺着。
他躺下后,她去摸他的大腿。
楼景深摁住了她的手,「做什么?」
「我看看。」
「不用。」
因为不方便,他就穿了一条裤子。在墓园里那么久,应该很难受。
「那你躺会儿,我去做饭。」
楼景深看着她好一会儿没吭声,眼神雾暗——
这就是唐影。
无论上一秒发生了什么,与她有什么争执,或者强迫她做了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下一秒只要她愿意,她就能像喝了忘川水一样,把什么都忘了。
把虚与委蛇做得很彻底。
「看着我做什么?」
「做简单点儿,你拿手的。」他开口。
唐影哦了一声,去换身衣服,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绾成了一个小包子,去了厨房。
深灰色——这大概是唐影唯一一套比较浅的衣服,其他都是黑。
他还记得在陆城死的那晚,他看过视频,她穿的是白色的裙子。
坐在桥上,飘飘欲仙。
在他身边,永远都是一身黑。
楼景深闭上了眼睛,伤口大概是绷开了吧,也没有别的感觉,就是疼。
……
夜色阑珊。
这难得安静的除夕,厨房里砰砰乓乓的声音,如同是乐器敲打在心上。
灯光柔和,这时光也一并柔了不少。
电话响了。
楼景深不看就知道是谁,「安安。」
「大哥,我偷偷地给你打电话哦。」楼安安在那头,她不习惯说中文,在中国待的时间太少,「奶奶刚刚大哭了一场,二哥陪着她去找她小时候的玩伴儿了。」
楼景深抿唇。
终究是他没有对奶奶尽到孝道,一直以来,一味地纵容唐影。
「不过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会陪着奶奶的。奶奶刚刚给了我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但是只有奶奶给了,爹地和妈咪还有你和二哥——是不是没有看到我啊,哼。」
「大哥一会儿就给,你好好陪着奶奶,回来时大哥还有。」
「好哎。」楼安安很容易满足,「大哥给多少,我要二哥给我双倍。」
楼景深眉眼稍弯,没有说话。
「不过二哥的钱也是大哥给的,哎,二哥什么时候能自己赚钱呢。」
楼西至小时候当过童模,只是太辛苦,起早摸黑,有时候还会影响学业。于是楼家人就放弃了这一爱好,后来他也没有再上过 T 台。
楼氏下面有娱乐公司,模特这一块,柳如是一姐,不妨加一个楼西至。
楼景深也应该找个人替他分担分担。
「安安去告诉二哥,过完年去摩星实习,二哥就听安安的话。」
「哇。」楼安安小小地兴奋了一下,「我要管着他,不要以为比我大五分钟,就能欺负我,大哥我走啦,别忘记红包哦。」
挂完电话。
楼景深给楼安安转了一笔钱过去——
楼西至一笔,给张子圣和姜磊、云妈、郑欢各一笔,包括柳如都有。
唯独没有唐影。
……
十分钟后。
院子里开进来了车,车灯一闪,楼景深唇角一绷,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过年也无法清静。
一分钟后。
「啦啦啦啦——」一连串的哼唱声进来,柳如踩着小白鞋,蹦蹦跳跳地来了。
身后跟着韩佐和盛何遇,陆离没有来。
「哈喽,我亲爱的老板大大。」柳如跑过去,今天她的穿着很小清新,不再是 T 台上那个百变的妖娆女郎,今晚她清丽脱俗。
和唐影一样,头发扎起来,一个长长的马尾,五官姣好。
楼景深没理她,脸色很黑。
柳如过去,看着他笔直地躺着,这一身懒散闲适又禁欲,勾人万分。
她双手合十,撅着嘴,「老板,要不要亲亲?」
「滚。」楼景深淡淡的。
「你真不友好。」
韩佐把她拎起来,同样撅嘴,「来,亲哥哥。」
「滚。」和楼景深一样的话,一转身,头发刷地一声从他的脸上打过去。
柳如傲娇地哼了一声,跑了,去厨房。
韩佐,「……」
他摸摸脸,我去!
低头,「你给柳如红包,凭什么不给我?」
「我凭什么给你?还有你们来干什么?」
「待在家里伺候一群七大姑八大姨,还不如到这儿来。正好柳如说唐影在做饭,想来尝尝。」
「都滚回去。」楼景深闭眼,一脸反感。
盛何遇加入,「要滚你滚,我执行任务晚上没有团圆饭吃,正好。」
楼景深忍着一口气,没出声。
韩佐没事儿干晃悠去了厨房,打开门,原本想象大厨的潇洒抡大勺,却没想到——
「这个是什么呀?」柳如问。
「我哪儿知道?」
「你不知道你往锅里放?」
「又不是老鼠药,怎么不能放。对了,把盐递给我。」
柳如递过去一个白白瓶子,唐影看也没看就撒了一勺。
韩佐隔了那么远就看到那是糖——而锅里的是豆腐。
蒜苗炒豆腐——放糖。
「……」这是两个猪吗?
这盘菜不吃,他记着了,别碰!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十分钟,唐影炒了两个菜,除了豆腐,还有一个……青豆炒虾仁。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虾她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洗都没洗。
嗯,这两个菜不吃。
他默默地退回来,到客厅,盛何遇饿了。
「饭好了没?」
「应该快了吧,但愿你吃完还能活着出去。」韩佐长长一叹,瞄了眼楼景深,嗤笑,「你媳妇儿可真牛。」
这个新年过得确实不太一样。
没有至亲,只有好友。
做的菜嘛——
按照柳如的话说,给猪吃都是侮辱猪。
按照韩佐的话说,这个世界没有男人是不行的,呵,女人,不提也罢。
按照盛何遇的话说——太他妈蠢了!
按照楼景深的话说,重在参与,结果不重要。
最后是盛何遇真的吃不下去,自己去厨房炒了两个菜。冰箱里菜非常多,云妈准备的很多,分门别类放得很整齐。
餐桌上。
推杯换盏。
「要不要说点贺词什么的?」韩佐转换着杯子,他面前的筷子和碗干干净净,实在是——没有半点食欲。
「行啊,祝你今年继续单身。」柳如。
「柳如,你是不是皮痒?唉,我听说前段时间陆离追你来着,要不我也追追你?」
「行啊,你追的有多高调,我就能让你摔的有多惨。」
韩佐嗤笑,「所以说嘛,我们一大帮老爷们儿,没有一个看上你的,你得反省反省你自己多讨厌。」
「你们这几个狗东西,谁稀罕——」柳如吃了口虾,这纯粹是忘了形,聊天聊忘了。吃到嘴里一股佐料和糖味塞满了整个口腔,她本能地要吐。
要吐的时候被捂住了嘴。
她顺着手看去,看到了唐影威胁的眼神,「你敢吐出来试试!」
柳如,「……」
唐影说完又拿了一个虾仁,强行给她塞了进去,捂住嘴巴,逼着她吃!
柳如吃完后,唐影才松手。一松手,柳如就跳起来打她,唐影转身跑。
「臭女人,有种你别跑!」柳如吼。
「我没种呀。」
「唐影……!」
两个女人从客厅跑到餐厅,唐影跑过来时,楼景深伸出了手,她过去,把手给他。
楼景深一握,一拉,她上身微弯,头靠在他的肩头,同时伸手挡住了柳如。
「别闹。」沉声。
「我不。」
「过去!」两个字。
柳如气愤地呼气,过去坐着,有男人了不起啊。
唐影从楼景深的肩头起来,楼景深看着她,眼神淡柔,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脸。
唐影也笑了下,过去坐着。
两个人不过就是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区区一秒钟罢了,可这一秒却有让旁人羡慕的温柔。
都很温柔。
韩佐挑眉,没有评价,难得没有打趣。
「来,吃饭。」
「吃啥啊,有啥好吃的!」柳如撅着嘴问。
「这不都是嘛。」唐影手一挥,「又闹不死人,而且还有警官炒的呢。」
「我不吃男人做的菜!」韩佐。
「我不吃姓盛的做的菜!」柳如。
盛何遇,「……」妈的。
「你们真不吃?」唐影再次确认,等到两个人摇头后,她把盛何遇做的一个丸子汤,和炒肉片拿过来都搬到了楼景深的面前。
「都是你的。」她小声说道。
「唐影,你过分了啊!」韩佐不服。
「对啊,凭什么都是他的。」柳如更不服。
「给我拿过来!」盛何遇板着脸,这一桌子菜就他的勉强能吃,还给拿走了!
「你们仨今天晚上就别想了,反正我放在这儿,谁也不许动,我家病号要吃!」唐影红酒放在中间当作屏障。
拿楼景深的碗给他盛汤,很多汤,少肉,「你快点吃。」
楼景深的眼神细细地在她脸上游离,很轻很缓慢,这种近距离,她的肌肤完美得滴水不漏。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耳垂,唐影浑身一麻,一侧眸,对上了他的眼睛。
「这么关照我?」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
「对啊。」
他微微勾唇,「谢谢关照,不过我想吃你做的。」
她指尖有些发热。
「你……真的?」
「嗯。」
唐影放下碗。
把盛何遇的饭菜还了回去,「我们景深说都不喜欢,给你们。」把自己做的又拿过来,挑了点儿清淡的,楼景深不喜欢吃的又还给他们。
「喏,吃吧。」
众人,「……」
唐影给楼景深,楼景深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坐下。
韩佐嘶了下,「我们这么可怜,吃的都是他剩下的?」
「特妈的,大过年的也这么憋屈。」柳如咒骂一声。
「怎么会,我身为女主人,一定会热情招待你们。」
唐影起身,给每人夹菜。
韩佐一看到那个豆腐,起身就跑。唐影去追,柳如去帮忙,「别跑,一定要给他塞进去!」
三个人笑着笑着就跑了,餐厅里就剩下盛何遇和楼景深两个人。
楼景深吃了一口菜,在嘴里包了一会儿,吞下,眉色未变。
「吃得下去?」盛何遇问。
楼景深看了看餐桌上的菜,又看向外面唐影和柳如把韩佐摁在草坪上。
他回眸,五官精致,开口,「这个年我不会过的安生,但能静一会儿是一会儿,菜能吃的就吃。」
「什么意思?」盛何遇不懂,继而又道,「你的意思是——唐影会闹事?」
楼景深喝了一口水,让水冲散味蕾里说不出什么味道的味道。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
视线拉远。
「你们去陪她玩会儿,别搞的跟着我,连个年都过不好。」
盛何遇,「……」
他想,楼景深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唐影,自上次和奶奶断绝关系说唐影太苦了后,今天又——好像在自降身价。
这段关系,看起来很不平衡。
……
韩佐被整惨了。
被强行喂了一整盘的甜豆腐,还让他喝了一大杯的酒。
「我告诉你俩,我受欺负了,我妈会心疼的。」他巴巴地道。
「没关系哦。」柳如笑眯眯的,「咱不告诉韩妈咪就是了。」她说着去摸韩佐的外套,摸出钱包,打开,哇,有现金。
「走,打牌去。」
「走!」
韩佐,「……」他怎么这么倒霉。
楼景深躺在沙发,腿正疼,不好到处走动。其余几个人去了娱乐室,一会儿唐影晃悠悠地出来。
「楼景深。」
他睁眼,嗯了一声。
「要不要回医院?」
「不用,去玩吧。」
「可你一个人在这儿……」
「无妨,我睡会儿。」
「你累啦?」
「嗯。」
「那……那我去了。」
「嗯。」
唐影离开。
偌大的客厅又恢复了宁静,落针可闻。窗外是雪夜,远处是飞升起来的烟花光亮。
他的身影融入了漆黑里,只有那黝亮的黑眸,定定地看着这茫茫夜色。
打麻将这个事儿。
不出意外,依旧是韩佐遭殃,盛何遇倒也不算惨。打完麻将,去打桌球。
唐影第一杆,球进洞,姿势潇洒干练,韩佐风骚地吹了声口哨,唐影打完后说是去洗手间。
她出来后,从楼梯下来。
万籁俱寂。
她凭着记忆摸到沙发,楼景深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很安静。唐影坐在对面的茶几上,等眼睛适应了这黑,倒也能从这黑里隐约看到他的五官,影影绰绰,轮廓线条分明。
她坐了会儿,没有说话。
夜已经很深,快十二点了,可远处的天空依旧处于华光闪烁里,新年的气氛很浓。
屋子里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
好半晌——
「新年快乐。」她低声,很轻。
话说完,墙上时钟刚好指向零点。
小区里有人开始放烟花,砰砰砰——直冲云宵,色彩斑斓,姹紫嫣红。光偷偷地跑进了客厅,浮光掠过,仿佛是昙花,在瞬间绽放,那浓重笔墨的刹那。
她看到他标致的五官,看到他漆黑幽墨的双瞳,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黑泉,似天迹,纳入百川,可这一刻却又只纳入了她一个人,漂亮、绝色。
烟花一波接一波,在身后炸开。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坐着,又拉下来……
鼻息相错,咫尺的距离。
他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她,很近的,以她有无数次机会拒绝的缓慢速度,看着他慢慢逼近,他的脸庞在她的瞳仁中逐渐放大。
男人的唇也很柔软,微凉。
轻轻一碰,继而揉捻,肌肤纹络的碾压,在各自心里都开了一朵小小的花,它柔软得不可思议。这个吻不浓烈,是很浅淡的吻,却比往日的更显得缠绵。
那丝丝缕缕的光从两人的眼睛里延伸到了血脉里,开始在体内升温。
好一会儿楼景深才把她松开,后脑勺的手移过来把她脸颊边上的黑发给拢到耳后,捧着她的脸颊,这女人生的真是美,张扬艳美,如玫瑰花儿,浓烈妖艳。
「新年快乐。」
她没吭声,对上他的眼睛有那么瞬间的涣散。
两秒后——
「走吧,去医院。」
「明早再去。」楼景深往里挪了挪,腿有伤,动起来不那么方便,但总归是能动,左腿小心翼翼地屈起来,微微一偏,膝盖贴着沙发背。
唐影上去,睡在他的臂弯里。
手没有地方放,也很自然地搭在他的小腹上,他搂着她。
「逛街没有给自己买东西?」他问。
外面花火连天,屋里两人挤在狭窄的沙发——看过去,好像真的是如胶似漆的小夫妻。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缺。」
「改天我带你去?」
「不了吧,我觉得米小姐跟我逛街也挺好的。」
「不高兴?」
「也不是,你叫一个人陪我逛街,还是小有名气的影星,我高兴着呢,和男人逛街有啥意思,还是和女人好。」
楼景深未语。
唐影拿出一个东西来给他,楼景深一看,是人民币,叠起来,两指一捏,不用数就知道不过二十张,两千。
「我刚赢的。」
她赢的拿来交给他——黑暗里楼景深的目光亮了亮,尽管只有刹那。
「有出息,赢了这么大一笔巨款。」
「柳如赢了八千,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去给你抢过来。」
他胸膛有几分沉闷的震动,唐影看不到,但感觉到了,把手从他的小腹挪到胸腔,他已然平淡。
刚刚他是不是在笑?
「好,去把她抢了。」
唐影起身,才刚动——
屋里的灯突然亮起,啪的一声。柳如扑过来,「你们两个狗男女,居然想抢我!是不是人,啊,是不是人!」
楼景深抱着唐影,另一只手捏着柳如的手腕,低声,「滚过去。」
唐影趴在楼景深的胸口,一仰头,一个挑衅的眼神投了过去,柳如倒抽口气,去扯唐影的衣服,直到唐影的胸都露出了黑色的 bra,楼景深用力把她往怀里一压,挡住。
一个眼神朝柳如扫了去,「是不是想死!」
「对啊,怎么样怎么样,有本事你来打我啊,我好怕怕哦。」
韩佐过来把柳如拎走,「姓柳的,一会儿他真爬起来打你,你躲得了?」
「一个断腿的,有啥好怕的?」柳如一抹鼻子,傲娇得不行。继而又想到了什么,「也是哦,唐影这臭女人会武功,你们是不知道当年她是怎么从四五个男人堆里,把我救出来的。」
唐影心里咚的一声。
「武功?」韩佐意外地朝着唐影看去。
「对啊,你不知道?」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跟小唐影打过。」
「你有病是不是,你叫我姓柳的,你叫她小唐影,你是不是喜欢她!」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
沙发上,唐影抬头看着楼景深,楼景深又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去医院吧,若是不走,他们大概会闹一夜。」
「嗯。」她下来,把他扶起。
唐影上楼拿几件厚衣服,窗外雪花依旧在纷飞,她看了眼窗外,乍明乍暗。
柳如说她会武功——
楼景深毫不意外。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显露过身手,只有那一次在盛何遇面前,给了李探一枪后,盛何遇来追,她没有控制住。
她丝毫不觉得楼景深知道她会武这事儿会拖很久,但却没想到楼景深早就知道她会武,并且救过柳如。
他从来不说。
也一直不问。
他到底知道她多少事儿?还有哪些?
……
去医院。
盛何遇和楼景深是他们这几人中最沉稳的,韩佐和柳如性格相仿都是热闹人。去医院,他们也非要去。
韩佐开车,楼景深和唐影坐后面,柳如也非要坐后排。
唐影靠着他,她也要靠着。
头从楼景深的肩膀挪啊挪,挪到了胸口,唐影把她的头推了过去,「你这么缺男人?」
「对啊,我饥渴得很。」柳如伸手到楼景深的领口里面,摸了一把。
「柳如!」唐影重声一叫!
「怎么样!你能摸,我也能!」
「你再碰他一个试试!」
柳如掰过楼景深的脸在他脸上亲一口,「如何啊?」
唐影咬着牙,把楼景深又掰过来,用力地擦他的脸,然后把他抱过来,倒在她的肩膀,她倾身过去抓着柳如的脖子,恨不得掐死她。
她没发现,男人唇角弯了弯,同时抱着她的腰,把头朝着她的颈窝深处蹭了蹭。
医院里有人值班,楼景深过去后,就直接处理伤口,韩佐陪着。
所有的纱布一拆开,韩佐的眼珠子都快要飞出来,整个大腿都肿了,伤口处触目惊心,很红很红,肿起来的肉都要高于缝起来的线,而且缝补的那一块肉颜色不对。
「你这腿是不是不想要了,我就奇怪了,大过年的你跑出去,就缺这一个年?」韩佐有些气愤。
楼景深靠在床头,他没有皱眉,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护士在擦拭伤口,然后联系这儿值班的主治医生过来看看。
好一会儿,楼景深道,「我只是,意不平。」
韩佐没懂。
楼景深不会解释给他听。
他走过来到床边,慎重的,「继续跑吧,下次这腿直接截了拉倒,你信不信你变成一条腿后,唐影转头就能跟别人跑了?」
楼景深嘶了一声,抬头,「滚出去。」
「柳如和唐影去楼顶放烟花去了,老子不得在这儿陪着你?」
楼景深闭上眼睛没说话。
护士出去,应该是去拿东西。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韩佐双手抱胸靠在病床对面的柜子上,神情懒散而余光却又带着点点精光。
「是你工作太闲,还是这世界不好玩,还是这世界上的女人不好玩,你非要去碰感情?」
没有人回答他。
就连韩佐自己都陷入到了沉默里。
……
楼顶。
唐影手里拿着一个烟花,看着它滋滋啦啦地炸开。
柳如坐在一个破费的凳子上,驾着二郎腿,烟花没有点燃,放在手里转圈圈。
唐影手里的一根很快就放完——
她看了眼这夜色,很静,似一个巨大的空洞,没有了雪花,这世界果然——变得无趣了很多。
「喂——」柳如叫她。
唐影没有回头,「干吗。」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唐影没有回答。
稍倾,柳如看起来随口一问,「你二哥最近没有联系你吗?」
「没有。」
「怎么感觉你们兄妹之间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血浓于水的情感,能有多好。再说关系好,就得见面联系?」
柳如哦了一声,起身,和唐影站成一排,迎风而立,「我有时候觉得你们姓花的出来的人,都是冷血动物。」
唐影不置可否。
柳如改口,「不过看在你跟对我胃口的分上,有困难说出来,我会帮你。」
唐影嗤笑,「真的不是因为我二哥,所以你才想照顾我?」
「呵,若是看在你二哥的分上,你怕是不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我早让你滚了。」
「啧,这么恨他。」
柳如没说话,就连脸上的笑都没有了。好像她的事情,艰涩得无法启口。
风吹着两个漂亮的女人,乍一看平分秋色。再细细一看,柳如比唐影多了几分纯粹和高傲,唐影比她多的是安静,以及眼神里的事故,身段上的艳丽。
谁都没有说话,就一直沉默着,足足站了二十来分钟,这才转身下楼。
快要走到病房时,柳如开口,「明天我带你去玩儿吧。」
「不去。」
「为什么不去,就我俩,旅旅游。全世界你想去的地方,你随意挑。」
「我家里有病号。」
「可你病号说让我陪你啊。」
唐影扭头,看她。
「你家病号说,他生着病不能出门,要我带你去热闹热闹,让你开心开心。」
唐影哦了一声,回头。
面色平淡地朝着病房里走去,柳如靠在墙壁,冲着她的后背,「不去吗?他的所作所为不能冲散你心里的不愉快吗,还是在你心里,楼景深比不上一个死去的陆城。」
唐影只稍作停留,没有回话,进去。
她进来,韩佐离开。
……
唐影洗完澡出来,已经凌晨一点半,她穿着睡衣去床上。
楼景深还没睡。
她窝进去。
脸颊贴着他的臂膀,低声问,「腿怎么样?」
「没有大碍。」
唐影知道不会没有大碍,楼景深就是这样,哪儿疼哪儿不舒服,从来不会挂在嘴上。
她也不多问,问也不会有结果。
她打了一个哈欠。
「快睡,晚安。」
「嗯,晚安。」
唐影是很困了,不到五分钟就沉沉睡去。
她除夕去陆家穿的那件外套还搭在沙发,一直没有人拿过。
红包的一角从口袋里跳出来,滚烫的金色滚边在夜色里发着光。
……
唐影一觉睡到了大年初一的十点。
窗外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
很美。
很纯。
她围着衣服在窗户上看,正欣赏时,护士推着重新做完手术的楼景深进来。
他脸色很不好。
「这段时间不可以下床,不可以走路,如果这条腿还要的话。」
这是护士走前唯一的交代。
唐影素面朝天,坐在床边,揉了揉鼻子,「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不能下床。」
楼景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双眸如深,「你在我连床都下不了了?」
哟呵,和她开玩笑了啊。
她挑眉,「对啊,你身板不好。」
这种话题楼景深一般不会一直说,点到为止就够了。
「要不要出去玩?」他问。
「去哪儿?」
「随你。」
唐影想了想,「我要是不在,你又乱晃怎么办。」
「你在我才有可能乱晃,无法好好休息。」
「什么话。」她瞥了他一眼,娇嗔一句。
楼景深的眉眼似春水,有潋滟光芒,未语。
「那我走了你要好好养伤,不许工作。」
「嗯。」
唐影一下也没有了语言,说不出话来,只是抬手——学着他摸她头顶的样子去摸他的头,五指穿过去,发丝柔软舒服,不禁大力揉了两下,给他搞乱。
楼景深,「……干什么。」
她缩回手,狡黠,「没什么。」
凌乱的发丝在他的头上张狂着,衬着那张脸,迷幻般的英俊迷人。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会很快回来。」
「无妨,多玩几天。」
她咧嘴笑了,坐过去,伸手抱着他的脖子,下巴紧贴着他的肩膀。男人的肩膀很宽厚,很有安全感。
「楼景深。」她哑哑的叫着。
「嗯?」声音性感。
「你……」她张唇不知道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眼睛闭起来,头往下埋在了他的肩头。
紧紧地抱了一下。
从未有过的用力。
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有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窗外一片雪白,冬末春初,天气丝毫没有回暖。
唐影和楼景深一起吃了午饭,这个午饭是从摩尔拿过来的,三菜一汤,家常小菜。
很平常的饭菜。
安静中倒也有几分温馨。
饭后,唐影收拾东西,看到了挂在衣柜里的衬衫和内裤,整整齐齐。
「楼景深,这衣服你穿不穿啊?」
「现在不穿。」
「那什么时候穿?」
「怎么,想看?」
唐影摇头,「没有啊,你不穿就算了,放着。」
说话时,她也没有看他,只有一个窈窕曼妙的背影,那一头妩媚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发梢轻轻摇摆,一圈一圈,旖旎虚幻。
她把衣服叠好,也没有什么可以带的,只有贴身衣物,其他的——走哪儿买哪儿吧。
关门。
手还没有离开柜子的拉手,人就被抱了一个满怀,他的下颌贴着她的侧脸,温温的。
手圈着他的腰。
唐影没动。
放在拉手上的手指,莹润白皙。她是学武的,可她身上却没有任何一点的伤疤,这双手也没有经过生活的摧残,干净透亮,指甲圆润。
他也没说话。
只是吻落了过来,从后颈到耳垂,又到脸颊,细细碎碎地,让人酥麻。
唐影唔了声,斜眸,「干吗,舍不得我啊?」
他停下来。
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双眼皮层次明显。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有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情。
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看到她的动情。
楼景深目光微微眯着,低声,「没有你在我身边折腾我,可能还真不习惯。」
她瞥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当当当,有人敲门。
楼景深适时地松手。
「楼总,您好,我是柳小姐的司机,小姐让我接唐小姐。」
接人来了。
唐影把衣服放在行李袋内,「我走了哦。」
「嗯。」
「别下床,回去躺着。」
「嗯。」
「我很快回来。」
「嗯。」
「别担心我会被柳如欺负哦。」
「嗯。」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楼景深看着她,忽而有一丝笑在唇边,大掌扣着她的头顶,往下一压,唐影被迫点头。
「……」
「只是去新年旅游,区区几天时间,怎么弄的跟生离死别一样,难道我要三祝福四叮咛?」
「你没说让我什么时候回来呀。」她狡辩。
「随你。」
「……」
「什么时候回都行。」
「那我要是不回来了呢?」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几秒后,启口,「你不会的,我不比花花世界有趣?」
她扑哧一下就笑了。
扑过去,抱抱他,走了。
……
唐影一走,仿佛把病房里女人的生活气息都给一并带走。
楼景深躺着输液,电话响了。
「大哥。」
「安安。」
「你在哪儿啊,我回来啦。」
「大哥在外地,你怎么回来的?」
「我自己偷偷跑回来的啊,我要和大哥一起过年。」
「二哥呢?」
「在奶奶那儿。」
楼景深眉头微微地拧了拧,「怎么这么不听话,外面有雪,你就一个人跑了?」
「我不要待在那儿。」
「那就去摩尔,会有人招待你,你先玩儿。」
「哦——」
大哥的语气有点冷了,楼安安还是有点害怕的。
「那我去了啊。」
「嗯。」
楼安安挂了电话,抱着手机,撅着嘴,不高兴了一会儿。一向对她温温柔柔的大哥,训她了哎。
说她不听话。
走人!
一抬腿,脚下一滑,啪叽,整个摔倒在地上,正面着地。
啊——
她大叫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内衣都摔跑了,给它扶正。
她皱着小鼻子。
下巴,衣领,额头,都粘满了雪花,衬着那脸像一碰就会碎的牛奶,似乎闻到了那肌肤上的奶香。
她站起来——
却不想脚下又一滑。
这一次背面着地,手机摔出去,滑进了臭水沟里。
而楼安安气的——眼眶通红。
看着天空,嘴巴委屈得弯成了月儿,泫然欲泣。
她躺着不起来,不要起!
但,冷。
三分钟后,她还是骂骂咧咧地起来了,爬啊爬,爬到一米以外的地方起。
一站起,她就看到前方不足两米远的地方靠着一个男人。
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蓬松,雪花在他的发丝里,星星点点。
戴着墨镜,那五官——
楼安安一直以为她哥是她见过最帅的男人,没想到这个男人更帅!
她在心里啊啊地叫了两声。
大步走过去,「我问你。」她观察他的下颌,好标致。
眼神从镜片里透出来,极有震慑力。
楼安安仿佛被唬到了,气势一软,「你刚刚是不是看到我摔跤了?」英语。
对方,「嗯。」
楼安安在心里倒吸一口气,好丢人哦。
「那,你怎么没有扶我?」
「不愿意。」
「!!!」
她终于壮着胆子白了他一眼,这人好高好有型好凶哦!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不看了。」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抬腿往边上停靠的车子走去。
楼安安一下揪住了他的衣服,男人一回头,一个眼神扫了过去,这个眼神非常平淡,可楼安安就是吓到了。
她像个小兔子一样,眼睛滴溜溜地转,随后又谄媚地一笑,「大哥哥,我坐你车好不啊。」
男人没有回答。
楼安安生怕他不同意,跑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回头,小兔子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有几个可爱的小牙齿,「谢谢大哥哥,你好有爱心哦。」
上车。
快!
坐好,系安全带,小身板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坐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男人还在路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楼安安的角度看到他笔直结实的大腿,再抬头,是他精致的下巴,以及冷硬的五官。
他站在那儿,忽然有种大将在前的风范,气场汹涌而下。
楼安安捂了捂小胸口,学着二哥的语气骂了一声!
妈的,好帅!
心跳好快!
大哥,救我!!
……
楼安安失踪了。
电话打不通,人也没有去摩尔。
楼景深打电话让楼西至回来找人,又给盛何遇打个招呼。
夜,十一点。
楼景深眼睛干涩却没有睡着。
初二的中午,楼西至依旧没有找到,但是楼安安打来了电话,说她在朋友家玩儿,电话里她的语气特别高兴,楼景深还没有问她是哪个朋友时,她就啊啊啊地给挂了,听那语气是看到了更好玩儿的东西。
楼景深扶额,这小丫头片子,到底知不知道这社会的险恶。
当即通知楼西至,把方才那个来电的电话号码告诉他,楼安安的安全就归他负责。
初二的上午,病房里来了另外一个人。
米沫儿。
「嗨,老板。」米沫儿深色的衣服,头发绾着,淡妆,挺有气质的一个女人。
楼景深没说话,漠然地看着她。
「我来给您送饭。」她吐吐粉粉的舌头,挺俏皮,拿了小桌子过来,放上去,四菜一汤,都是病号饭。
楼景深吃了一口,未语。
「老板,不好吃吗?」
楼景深淡声,「还好。」
「我做的哦。」
楼景深便放下筷子,再没吃一口。
……
从初一的中午走,到初三,唐影没有半点消息,亦不知她去了哪儿。
仿佛,脱了缰。
而米沫儿每天都会来,她来的时间不长,送饭,等楼总吃了一点后,她就会离开。
举止有当,也没有停留。
大年初四的早上,网络上有一则新闻,是关于柳氏千金柳如的。
【初三的下午两点,我们的记者在某私人医院发现柳大小姐,身后跟着两名保镖,记者看到时,她从妇科出来,不知这是身体有恙,又或者说是有孕?于两个多月前,也拍到柳小姐和有妇之夫开房,此新闻向来敢说敢做的大小姐没有否认,而是直接全网清理,这次她又会怎么解决呢?】
初三下午——
若是在外游玩,碰到不舒服,去医院,自然可以。
楼景深暂停了某个画面,那是柳如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情景,这个背景、以及医院布局,这是邺城江南地区的某私人医院。
柳如回来了。
初三下午就出现在医院。
拿手机打给柳如,她没有接。
再打给她经纪人。
「楼总。」
「柳如最近几天的行程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不是,楼总,柳小姐的脾气您也清楚,向来我行我素。过年我也不敢给她排工作,而且她也说了,不工作时不许我联系她,她说看到我就烦。」
柳如确实做得出来。
打电话给摩星总负责人,「去找柳如在哪儿,给我押来。」
不到十分钟。
柳如打来电话,「老板,找我有事儿?」
「在哪儿?」
「外面。」
「具体地址。」
「我干吗告诉你啊,现在是我放假时间,我可不归你管。」
啪。
挂了。
楼景深脸颊生寒!
一言不发。
把电脑拿过来,开机。
找到某文件,进去,电脑屏幕是漆黑一片,他长指如飞。
唐影的电话打不通,并且最后一次归属地显示在邺城,是在昨晚,到现在却失踪,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
柳如在郊外别墅里,待在玻璃房,晒着太阳喝着水,看起来很悠闲。
可她的眉头却是皱起的。
长腿交叠,肆意地躺着,长发随意披下,在地上形成一排参差不齐的波浪墙。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她看了一眼,懒洋洋地接了——
「柳小姐,我是**记者,我想问问您是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怀孕了吗?」
她也没有生气,半眯着眼睛,看着这湛蓝的天空,懒散地吐出一个字,「滚。」
挂了。
拉黑。
不用说一会儿网络上又会出现柳小姐对着媒体继续爆粗、耍脾气,甚至是耍大牌。
无所谓。
她柳如,从来不迎合任何一个粉丝。
她摸摸肚子,他妈的,真是疼啊。脏话
拿起手机,准备查点什么东西时,手机上都是黑屏。
只有一排小字。
【若不说唐影在哪儿,手机里的一切都无法使用。另外,你的邮箱里有三封仅自己可见的日记,三分钟后,我没有收到你的电话,它将全网公布。】
柳如,「……」她瞪大了眼睛!
狗日的楼景深,你会点技术了不起啊!
她气得全身发抖,可一想到那三篇日记,她咬碎了银牙。
这王八蛋连这个都攻克了。
柳如把用人叫过来,拿用人的手机给他打电话,咬着牙,「姓楼的,老子马上跟你解约!」
「唐影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苏越里我要嫁给你,这是你日记最后一句话吧,嗯?」
柳如一时羞愤而起,隔着手机她的脸红了个透,她捏着腿上的被子,咬着唇,好像是埋在心底深处不被人窥视、也是不为人知的秘密,突然就那么被人给戳开。
「楼景深。」她错着牙叫着,「你看了多少?」
「如实相告的话,我什么都没看到。若有半句假话,全世界都会看所有的。」
柳如脸上的红潮退去,人也跟着冷静了一些。
「我和她没有一起出门。」
楼景深沉默。
「那天我在机场和她一起吃了个饭,她说她不想和我一起,想一个人到处走走。我知道她有很多心事,我不便打扰,于是同意。」柳如一字一句,「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她把手机悄悄地放在我包里,现在她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她一个人走的——
初一的下午走的,现在大年初四,近三天时间。
楼景深低声,「为何不早说!」
「她想去散散心,我有必要告诉你吗。而且她也说了,她初六之前一定会回来,让我不要告诉你。」
如果不是昨天小腹不适而被拍到,她应该也能瞒得很好。
……
夜。
四下无人,无声无息。
原来真的有找不到人的时候,那时调查她的资料,说陆城死后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她和花花辞是失踪状态,没有关于她们的任何消息,怎么都找不到。
楼景深是不信的,但凡是出现,就一定能找到。
四个小时,还真的没有半点收获。
初五,依然没有。
他拨打了唐影父亲的电话,显示是空号。
这个号码已经注销。
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女人的头慢慢地探进来——
清秀漂亮。
裸妆。
五官端正。
眼眸弯弯,「嗨老板,晚上好。」
楼景深靠在床上,前面是电脑,程序页。
此时是晚上十点。
女人进来,娉娉婷婷。
今天终于不是长裙大衣,而是很小清新的装扮,宽松毛衣,牛仔裤,小白鞋,丸子头,背着香奈儿的椭圆形小包。
她往床边一站,两条腿很细很直,这才发现米沫儿也不矮,和唐影差不多身高的样子。
楼景深目光深邃,「有事儿?」
「没有,助理住院,我来看她。正好我也看看楼总。」今天白天她来过了,待了半个小时。
楼景深低头,视线落向屏幕,「很晚了回去吧。」
米沫儿像没有听到,或许是这几天总是过来,让她的胆子大了一些,「我可以坐会儿吗?」
「随你。」
米沫儿笑了下,随即坐到了沙发,她并没有去打扰楼景深,相反特别安静。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会儿书,又拿起手机。
须臾,楼景深抬头,看了眼她。
又不带任何情绪地继续工作。
各司其职。
病房里很静。
一个小时后,楼景深工作完毕。
属下发来几个文件,依旧没有唐影的消息,那个女人像是蒸发了一般。
【你要是截了一条腿,唐影立刻就能跟别人跑你信不信。】
信,不断腿,她一样能跑。
楼景深起身,下床,去洗手间。走了几步,看到沙发躺着睡着的女人,很清瘦一只,疲惫地躺着,手里还拿着手机。
……
初六。
早上六点,楼景深习惯性地醒来。
病房里还是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只不过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有女人的气息。
啪。
开灯。
沙发上没有人,只是有一条围巾搭在沙发背上,他的柜门口有一张纸条。
【抱歉,昨晚睡着了,谢谢老板收留我。】
简短的字体,语言也很简洁。
这女人——
确实挺懂事。
只不过唐影说初六回来,今天应该也差不多。
八点,他给楼西至打电话,「中午十二点去机场接爸爸,不要晚了。」
楼西至嗯了一声。
「安安在哪儿?」
「在我这儿。」
那就好。
楼安安在国内没有什么朋友,去别人家玩始终是不好。
挂了电话。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打开。
他看到来人,有那么一会儿的怔愣,随后从来不怎么笑的脸上,露出了随性的笑,两排洁白的牙齿发着光。
「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我儿子这么笑了。」中年男人走过来,站在床边,拍打了他的肩膀。
「爸。」楼景深与他握手。
楼岳明看起来身材硬朗,年岁大,但是身姿笔挺,倒是精神奕奕的样子。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想着我儿子还在医院受罪,我特意泡了一个澡,得以饱满的精神头来见我们楼氏的少年总裁。」
楼景深淡笑,「父亲说笑了。」
「伤得怎么样?」
「还好。」
「啧,跟我年轻一样,只要不死,永远都说自己还好。」
「父亲这样,做儿子的自然不能给父亲丢脸不是?」
「小子,好样的。」楼岳明笑笑,「能下床吧,一起吃个早餐?」
「当然。」
……
父子俩很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一年多了吧。
青菜粥,面饼,豆浆,小咸菜,非常简单的早餐。
「爸,这是你做的吧?」
「当然,来见儿子我还得自己买?多没诚心。」楼岳明递给他一碗粥,眼神慈祥,「原本想着给你做海鲜粥,你不是喜欢嘛,你受伤,不能吃这。不过你讨厌吃白稀饭我倒是知道的,所以避开,这里面有青菜还有鸡蛋,味道不错。」
「谢谢爸。」楼景深吃了一口,唇齿留香。
两个人很畅快地吃完了早餐,楼景深问,「您一个人回来的?」
他笑着,「怎么会,还有你妈,她在家休息。」
楼景深再没开口。
楼岳明也没再提楼景深的母亲,仿佛是在无形中达成了某个共识。
不提某些人。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已经十点。
楼岳明看了看腕表,终于问道,「你住院,你太太不来?」
「她出去旅游去了。」
「你允许的?」
「嗯。」
「啧。」
楼景深目光平润,「大过年的,都在玩。我把她一个年轻小姑娘锁在医院里,了无生趣,多没意思。」
一句话,道尽了两个人的关系。
他想让对方开心,融入这个新年里。
但是对方却没有为他想过,这新年,他一个病号在这医院,岂不是更空洞寂寞。
楼岳明是什么人,他当然听得出来。
只是不点破。
「我先去看看你奶奶,我得先把她接回来,待在镇上终究是让人不放心。还有你妹妹,大年三十还给我打电话,说我过年都不陪她,数落了我半小时。」
楼岳明提到楼安安也是笑得宠溺,「我就不陪你。」
「父亲去忙你的就好。」
走前,楼岳明抱了一下他,语重心长的说了句,「辛苦了。」
……
楼岳明回来了。
可唐影不在。
楼景深想,唐影的父亲最近几天也会过来找他。
这段孽缘,终究是要结束的。
初六已经过完,唐影还是没有出现。
十二点,楼景深看着电脑屏幕,满屏的英语字幕,他在紧张地工作当中。
半个小时后。
抬头,休息一下眼睛。
无意间看到了柜子里挂着的那件白衬衫,白衬衫旁还有一条内裤,都是雪白色。
他的眼睛雾了一下——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都感觉到了衣服那布料的高级感,迎着灯光,反衬出柔和的光。
叮。
有新邮件过来。
点开。
是唐影的照片。
终于有她的消息了!
逛街,散步,买菜,遛弯,很平常的日常生活,出入一栋高级公寓内,也没有开车,独来独往。
照片里,她终于不穿黑色的裙子,也没有大衣。而是平底鞋,长裤,短袖,外套。
那一头长发也绑着,平淡得和邺城里的那个绝色女人截然相反,她生活化得就像一个邻家小妹妹。
【唐小姐出入的那栋房子查过,确实是在她的名下,只不过那小区的物业说,是她未婚夫买来送给她的,之前也是她和未婚夫住在一起,只是很久都没有见他们出现过。】
未婚夫,那就是陆城。
他们同居过。
如今她是回到了他们的爱巢。
一般农历初七初八就是上班的日子,初七已经有楼氏的高管陆续到达公司。
往常,楼景深必然会出现,只是今年还不能。
在医院的病房开了一个很短的视频会议,吩咐公司财务,晚上公司聚会,有礼品与红包赠送,这是每年的惯例。
十一点。
米沫儿准时出现,也是一样,送来了美食。
「楼总。」
楼景深嗯了下。
随后,「刚刚与你的负责人聊了聊,今年有一个大 IP 剧,主题曲乃大师起笔,公司会为你争取。」
米沫儿惊了一下。
接着喜笑颜开,「真的?」
「当然,你总来给我送饭,为的难道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楼景深双眸黑暗,很难读懂他在说这句话时艳丽的神情。
米沫儿目光微闪,随后反应很快的,「是啦,是为工作,那我谢谢老板啦。」
「你应得的。」楼景深再度启口,「另外公司会为你准备巡回演唱会,若有兴趣,也可以往演艺圈发展。」
一般这种话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要捧她!
楼景深只捧过一个人——就是顾沾衣。凭着一部影片就拿了一个最佳女主角。
在娱乐圈,谁不想红。
「这么大的礼,看来我得玩命工作来回报楼总啊。」
楼景深未语。
喝了一口汤,味道醇香。
确实要比唐影做的,好上百倍。
米沫儿侧面看着楼景深,眼睛弯了弯。
这是唯一的一次,楼景深喝了大半碗汤的,其余都是一两口。
「楼总,味道如何?」
「不错。」楼景深目光深邃,看向她,「明天应该还有?」
「当然,只要楼总喜欢。」
「好。」
「楼总好好养伤,我先告辞。」
「嗯。」
米沫儿礼貌性地笑了下,一旋身看到了柜子里的那件衬衫,目光有一瞬间的亮光,转瞬即逝。
出门,双手放进外套的口袋里,将所有的情绪都忍耐在心口中。
……
下午两点。
病房里来了另外一个人,楼景深坐着轮椅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站在窗前,卷发,长衣,高跟鞋,一个后背看不出年纪来,只觉这身姿的高挑。
楼景深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离开,轻轻地关上门。
他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看着她。
女人好像在沉思,背部微微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一扭头,目光和楼景深正面相碰。
都没有说话。
一分钟后,女人走过来,她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缓和,「景深,伤的严重吗?」
楼景深没有回答。
就只是漠然地看着,不带任何表情。
如梦失笑,「还不愿意和我说话?」
「我无碍,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景深,我是你妈妈。」
「幸亏你是我妈。」
一句话,如同是一面高高筑起的墙,突然袭来!
如梦的脸上,有那么几分僵硬。
但也不过就是片刻,就恢复如常,看了楼景深一眼,离开。
背影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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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1 14: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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