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下的双生花
染指:他如绮梦入星河
我撩了一对双胞胎,他们双生共感。
哥哥林清枕矜贵冷漠,是高高在上的清冷学神。
弟弟林清川玩世不恭,是桀骜不驯的恣肆校霸。
后来,他们知道了我的接近是一场预谋。
林清枕低声冷笑:「招惹完了,就想跑?」
林清川神情乖戾:「温初,你是我的。」
01
你知道双生共感吗?
是指双生子之间,一个人会同步知道另一个人此时的感受。
就像林清枕与林清川。
……
午休时的走廊人烟稀少。
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去了食堂。
只有我与林清川躲在昏暗的角落里。
分针追随着秒针转动。
再抬眼时,我松开了他的领口,顺势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整理好了唇边溢出的唇膏。
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遗漏,收回,抬步就走。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身后的林清川拽住我的胳膊,不悦地质问。
我低头看了眼被他抓住的地方,骨节分明的手掌覆盖着纤细苍白的肌肤,还挺有一番美感。
「不然呢?」我对他促狭地眨眨眼睛,「就这么舍不得我?」
「温初,你别得寸进尺。」林清川脸色一僵,低声警告我。
我垂眸笑了笑,回身在他泛红的唇上又抿了一口,抿得他又是浑身不自在地僵硬。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被亲一下就纯情到不行的少年平日里是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
「我这人,还真就喜欢得寸进尺,你能拿我怎样?」
看着他愈发近黑的脸色,我甩着扎得高高的马尾,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真是,可爱极了。
02
转过廊角,路过一班的时候,我瞥了眼端坐在教室里的人。
眉目冷峻,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利落干净。
他似乎是在沉思,垂下的睫羽又浓又长。
很奇怪,他与林清川明明是双生子,却能让人一眼就分辨出他们谁是谁。
林清枕冷淡疏离,眼神犹如万年的冰雪,让人难以靠近。
林清川则散漫不经,眉眼总是浸着些嚣张与敷衍。
我倚在门口,没有刻意隐藏动静。
林清枕的视线向我扫来,点漆似的眸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是气氛使然,还是无话可说,我们两个都沉默地对视着。
我的不甘示弱与他的审视打量将偌大的教室空间压缩成了逼仄的一隅。
我抬起手,挑衅地对着他抹了抹尚且微痛的唇角。
他眯着眼,面目表情,冷凝的眸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找死地对他做作地抛了个飞吻,踩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留给他一个挑事的背影。
03
回到教室,我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约莫是又刺激到了班长阮雪。
她对着她的小姐妹团体意有所指:
「有些人,要是不穿那身校服,都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
那声音温温软软,不大,却足以让我听到。
「嫉妒呀?」我啼笑皆非地调侃她,「羡慕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温初,你还要不要点脸!」
我无辜地耸了耸肩:「要脸有什么用?你要脸,还不是连句话都不敢和林清川说?我看这样吧阮雪,我呢,去帮你给他吹吹耳边风,万一他要是对你感兴趣了呢?事成之后我也不要你送什么感谢,只要对我喊一声『姐姐』,那我也是很欣慰的。」
「温初!你别欺人太甚!
「你只不过是清川哥哥他们家保姆的女儿,还妄想勾搭他一步登天呢?」
阮雪恼羞成怒地对我高声怒喊。
我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在她气势逐渐弱下来的目光中向她一步步走去。
她似乎是以为我在生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问我:「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我贴近她,俯身摸过她保养的软嫩的脸,狠狠地掐了一把,「当然是吃了你呀。」
「手感不错。」我捻了捻残有余温的指腹,然后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回了自己的座位,不问世事地倒头就睡。
04
阮雪当然说得没错,我是想一步登天,不然我也不会去染指林家那两个兄弟。
不过她有一件事说错了,我并不是什么林家保姆的女儿。
因为林家的保姆才二十三岁,怎么可能是我妈?
我只是林清川惊鸿一瞥,从他父亲手中要来的玩伴。
不过,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私底下做的是何等腌臜的「人口生意」,只是信了他父亲的话,「温初是我挚友的遗孤,小姑娘家怪可怜的,你们兄弟两个要多多地照顾她。」
那时的林清川刚十二三岁,小少年打小就有个看美人的爱好。
也多亏了他,从他父亲不小心掉落的文件中看见了我的照片,我才得以短暂地逃离那个阴暗又森然的地方。
他问他父亲:「这个妹妹是谁?她长得好像洋娃娃,我想跟她玩。」
于是,我就被送到了林家的别墅。
在我迈进林家之前,林天成坐在劳斯莱斯里,对我笑得慈祥而又温和。
他对我说:「小温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叔叔我教你吧?」
我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颤抖,回道:「我明白,我会听话的,求你,别断我的『药』。」
林天成这才摸了摸我的头,将我介绍给了林家兄弟。
林清枕自小就言辞寡淡,扫了我一眼后便与他父亲唠起了家常。
而林清川,则好奇地扯着我的胳膊腿,真就像在研究一个娃娃般地爱不释手。
我在心里腹诽,一个男孩子,喜欢娃娃算个什么「男子气」爱好?
但我当然不能表示出来,我反而要讨好他们兄弟两个。
因为林天成警告我,如果我表现得不好就会断了我的药,让我去见那些酒肉撑起大腹的「叔叔」。
05
林天成是著名的生物研究专家,不仅拥有一座造福社会的制药企业,还在寸土寸金的凉城中心有一座华美的研究楼。
但谁也想不到,这座科学气息的大楼里,做的却是人体实验。
而我,生来就是他的基因实验品。
在那个充满了各种仪器的实验室里。
我见过无数同我一样的女孩,被当做「种体」。
她们被林天成注入他的研究药物,然后被迫怀孕,进行下一步的基因筛选。
我们所有人都被林天成用药物所控制。
不是没有人没想过逃出去。
可他林天成照样将研究楼建在最显眼的地方数十年,这其中的缘由,想必也不用我过多地解释。
我以为我是幸运的,因为我在被当做「种体」之前,就被送到了林家的别墅。
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不试图做一些「自作聪明」的事,我就不会被林天成注意到,也就不会去接受那样悲惨的命运。
但这事好像由不得我。
因为前几日林天成来看他们兄弟两个的时候,顺口问了我一句:「小温初是不是也快过生日了?」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而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这兄弟俩的其中一个,才能有机会让我不被「送出去」。
可这两兄弟哪有那么好撩拨。
我与他们一起在这座别墅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除了林清川最开始将我当做娃娃喜爱了几天,他们一向视我于无物。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们双生共感,两个人会互相感知对方的心绪。
06
那天,是他们母亲的忌日。
而林清枕喝了酒。
这就像是给我送上来的机会。
我单手扶着他进了卧室,打量了一番如他清冷性格一般的房间,干净且简洁。
我将他放在床上,抬手细细地抚过他的眉骨。
他们兄弟两个长得很好看,应该是像他们的母亲。
林清枕似乎醉得不轻,眉头微微蹙起,在诉说着他的不适。
但我的时间有限,没空在意他此时的感受。
我的手紧张而颤抖,慢慢地朝着衬衫纽扣的方向伸去。
但当刚触碰到做工精致的面料时,一双白皙修长的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骤然抬头,对上了林清枕那双带着审视与冷漠的眼。
冷汗霎时浸透了我身上的睡衣。
他只是目光寒凉地看着我,既没问我在做什么,我也没主动解释我在做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在他冰冷而不知含义的审视中,我的感官与理性失控,做了一个在我自己意料之外的举动。
只见我伸手轻轻地一推,将本就半仰着身子的林清枕重新推了回去。
然后在他微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像只献祭的飞蛾扑向了燃烧生命的星火。
时光蓦然荏苒。
鼻尖沾染了酒的醇香。
明月松间,清泉流水。
舌尖也溢满了酒气。
……
月色旖旎出了光晕。
细碎的月色中,我听见门外有什么动静。
再抬头时,就看见了满脸震惊的林清川。
07
林清川将我从教室里带到了无人的天台。
他居高临下地质问我对他哥打的是什么主意。
初时,我还有些害怕。
可当看着眼前满脸倨傲的少年,回想起他昨晚脸色绯红的模样。
我突然间觉得,那些我曾经畏惧的难以逾越的沟壑,也不过如此。
于是我哂然而又专注地盯着他。
盯得他一脸茫然,盯得他气势都莫名地矮了几分,就连说话都不那么顺畅了。
「你这么看、看我做什么……」
他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但不多。
见我目光直直地没有说话,他那看不惯的少爷脾气又上来了。
于是,在他又问了我一遍要对他哥哥做什么的背景音中,我对着那双喋喋不休的唇迎了上去。
……
与饮了酒的林清枕相比,他的唇透着些凉薄。
凉而透心脾,薄而寡情心。
三秒后。
林清川猛地推开我。
他瞪着那双多情而略微狭长的眼,不可置信:
「温初!你在做什么?」
他眉目一凛。
我本该退缩的。
可那一刻的我,像是第一次接触阳光的朝露,抛却了我一贯的胆怯与寒气,而又向生赴死。
我踏前一步重新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拽下他的领口,故技重施。
任随呢喃被揉碎在了模糊的惊慌失措里。
「我当然是在勾引你啊……」
08
林清川开始避我如蛇蝎。
每次见到我都像只炸了毛的猫。
只有那张玩世不恭的俊脸,勉强维持了点校霸的痞气。
自那天之后,林清枕反倒比我还要坦然。
即使我撩拨林清川,他被迫共感,也总是蹙着那双锋利的眉,隐忍而又克制。
他像是一个任由家里孩子胡闹的家长,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与林清川「打闹」。
就像在那个昏暗的月色下,他神色如常地推开我,起身将纽扣系好,对着林清川说「温初喝醉了」一样。
我醉没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没有醉。
这就够了。
……
往常林天成来看儿子,大都是一年一次。
可这次,仅隔了三个月,他又来了。
我将最后一道菜放在桌子上,却被他拉住手腕拽了过去。
他眯着眼,上下将我细细打量了一番,甚至让我转了个身。
他赞许着我这些年长得不错,颇有些我逝去母亲的风韵。
仿佛我就真是他那不幸的挚友所托付的遗孤。
可他的手,在隐藏的桌下让我不住地反胃。
我不敢动,也不能动。
只能双目盈泪地看向餐桌另一边坐着的两个人。
林清枕依旧矜贵清冷,不问世事。
林清川却眉头紧锁,时不时地看一眼坐在林天成旁边的我。
满桌琳琅的菜色,在这暗流涌动的家宴下如同嚼蜡。
09
入了夜,林清川进了我的房间。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细数着雨丝的鸟雀。
「你和我父亲又是怎么回事?」他开门见山。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我从窗外的烟雨中收回视线,落在了他那张明明与林清枕相同却带着年少轻狂的脸。
他的眉从餐桌上就没落下过。
约莫是在做着心理斗争。
是啊,不是谁都能像林清枕那般,毫无芥蒂地就接受自己父亲的另一面。
可这偌大凉城里,凡是叫得出名字的人,大都是林天成的「客户」。
他无拘惯了,也惬意惯了。
自是不会在自家儿子面前再挂上多余的面具。
况且,他的儿子,继承他的衣钵,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林清川不愿接受的,只是他的父亲与我而已。
……
那天的天台一吻。
我惊诧地看着他红到触目惊心的耳与脖颈。
他伸手蒙住了我的眼,话语里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乱看什么,小心少爷剜了你的眼。」
我呆愣愣地被他捂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平日里嚣张跋扈,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的林清川,竟然如此地……纯情?
10
在得知了他们这个秘密的加持下。
我原本以为他们难以突破的情感防线,突然变得简单了起来。
我和林清川在学校里的生活就此翻转。
他躲着我,我就追着他。
他瞪我,我就笑眯眯地看他。
他凶我,我就拽下他的衣领亲他。
亲到他有一天主动来质问我:「你少和你那同桌眉来眼去的,你当我是死的吗?」
我睨着笑望着他。
在他烦躁的眼神里,拢起了颈间的发,束成了高高的马尾。
他却猝不及防地将我一把拉起,如风般地快步走向天台。
初春的风,总是那么地和煦,带过飘落换新的柳叶,也拂过少年揽紧的手臂与微凉而放肆的唇。
……
高考后的暑假,林天成又来了一次。
这次,他的目的很明确。
「温初长大了,再跟你们兄弟两个住一起就不合规矩了。
「收拾收拾东西,过几天叔叔来接你。」
我垂眉顺目地点了点头,就上了楼。
楼下传来了林清川与林天成争吵的声音。
我看着手里林天成刚刚交给我的文件,里面是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第四批基因实验成功的「种体」。
第三行第二列,宋体小楷,温初。
我打开门,站在拐角隐蔽的阴影里,看着与林天成争吵到面红耳赤的林清川。
少年被惯坏了,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据理力争」。
他将自己的父亲气急了。
那男人便随手拿起了烟灰缸砸向了他。
鲜红的血从额角流下,滑过眼角时,仿佛浸入了血泪。
林清川看着指尖抚下的血,笑声沙哑而又悲凉:
「林、天、成!
「你就是这么替我妈照顾我们的!」
……
即使是林天成这样的人,也怕如此扎心的话。
父子两个自然是不欢而散。
而林清枕,仿佛就是个看客。
眼里仍旧是那万年不化的冰山雪。
他以哥哥的身份呵斥了与父亲针锋相对的弟弟,也以长子的身份扶起沉默不言的父亲,将他送给前来接应的管家。
客厅里再次寂静。
林清枕出门时似是无意地回头一瞥。
那晦涩难辨的目光向二楼的阴影处投来。
我浑身一僵,明白了他是看穿了我的小伎俩。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的手不由得在扶手上捏紧。
就算他看穿了又如何。
我套路的又不是他林清枕,而是林清川!
11
当晚,林清川就如我所愿地将我带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我刚想开口对他卖几句惨,他却伸手抵住我微张的唇,动作利落地帮我系好安全带,然后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你勾引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我帮你逃出来吗?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
我一时怔愣,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甜言蜜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约莫是我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他难得放松了一晚上紧绷的精神,将我的发揉乱:
「睡吧,睡一觉你就自由了,温初。」
他的嗓音带着些疲倦的哑,双眼却盛了仲夏夜里破晓时的清辉。
在这场短暂而又没有概率的博弈里,我第一次直愣愣而呆地看着他。
他没有再多言,而是用那双曾经肆意嚣张的眼眸安抚地看着我,一下下地拍着我紧张到略微黏腻的手。
不知何时,我竟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我想起了我那在实验室手术台上因为被抽干了全身的血而过分苍白的母亲,
她也曾这么一下下地拍打着,哄着我入睡。
……
12
林清川原本想着,落地后就去购置一栋漂亮的房子。
他策划着房子在装修的时候,带我先去玩遍天南海北。
他与我讲了许多我不曾见过的光景,也与我描绘了许多他将要带我见到的人文。
少年言辞带着些诙谐调侃,竟让我生出了一些希冀,让我甚至有些不想找个机会摆脱他、甩掉他。
但我们两个都太过于年轻。
飞机落了地,我们走出机场人群的那一刻,一场沉睡让我们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凉城的林家别墅里。
林清川似乎是比我先醒。
见我醒来,他连忙问我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摇了摇头后,他才咬牙切齿地骂着林天成。
「温初,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不知为何,有些难言地不安。
下一刻,我就知道了让我心慌的原因。
因为在一众黑衣人护卫下推门而入的,不是林天成,而是林清枕。
13
他走进来,坐在了这间房唯一的沙发里。
一样的脸,一样的神情,但压迫而又充满危机。
「哥?」林清川有些诧异。
「你怎么……」他欲言又止。
但林清枕却没有像往日一般地回他。
他无视了眼前的林清川,反而看向了被他挡在身后的我。
他轻描淡写地喊着我的名字:
「温初,过来。」
林清川猛地回头,看向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我。
他看着黑衣人过来帮我解掉了束缚的绳索。
看着我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握住我胳膊的手。
也看着我在一片沉寂的房间里,一步步地向林清枕走去。
……
林清枕就那样默然而又矜贵地坐在沙发里,像极了林清川在飞机上给我讲的殿中神像。
我在他的身前站定,蹲下。
从俯视的角度变成了仰望。
身后的林清川不死心地叫着我的名字:「温初?」
身前的林清枕却将我一把拉进了他的怀里。
就这么当着林清川的面,让他被迫共感,掐着我的颈、弥陷着我的气息。
14
他们兄弟两个决裂了。
因为我,又不全因为我。
其实他们两个早就该有此一幕。
那天醉酒的夜里,我飞蛾扑火的时候,在半路就被折了翅。
林清枕用他们兄弟俩如出一辙的眸半睨着我,透着淡淡的嘲弄。
他问我:「你想要得到什么?」
我说:「我想飞上枝头,一步登天。」
他掐着我脖颈的手紧了紧:
「你以为我是你们班的阮雪?」
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回他:「因为我想从你父亲手里逃出去,目前就只有这个办法。」
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信了我的话。
但那掐着我,让我微微窒息的手却没有放下。
就在我心惊胆战,揣度他心思的时候,他突然收了手,淡淡道:「是我父亲派你来的吧。」
我原本有恃无恐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
……
我是真没想到他学神的脑袋能这么过度地聪明。
毕竟我想逃跑的心思也是真的。
只是可惜,我没有药。
没有定期的药而逃跑,等待我的只有两个后果:
一是两个月内被药物的作用折磨得非人而死;
二是老老实实地回来,求林天成「法外开恩」。
而林清枕就在这时给了我一个折中的选择方式。
他可以帮我续上药,让我脱离林天成的控制。
交换条件是——让我帮他取得这场双子中的较量。
毕竟继承人只有一个,这就是林天成派我来的目的。
他想要一个如他一般,心冷坚硬、视实验体的命如草芥、不受女人以及外界因素所干扰的——合格的继承人。
15
很明显,林清川在我的干扰下,输得凄惨。
林天成来看自己的成果时,对着垂头丧气的他摇了摇头,很是失望。
平日里我就看得出,林天成更喜欢桀骜不驯的林清川一些。
但林清川对他的那些权利与事业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迫参与斗殴的丧家之犬,对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哥哥横眉怒目。
这自然挑衅不了林清枕的,因为他在忙着替他的父亲「惩戒」我。
很显然,我为我的天真买了单。
在我拿着林清枕给我的药与钱跑到边境的第二天,我又被抓了回来。
林清枕看着地上浑身是伤的我,不悦地蹙眉。
我用最后的力气勉强地对他笑了笑:「抱歉,打乱你的计划啦。」
林清枕因为我逃跑时身上带的药而受了连坐。
林天成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清枕,你也要同你弟弟一样被抹去吗?」
……
「抹去」,一个很简单的词,却藏着杀机。
因为林天成原本的意思,就是只想要一个儿子,另一个不需要的废物,抹掉就好。
16
林清枕将我锁在了房间里。
然后在门上打了一个透明的窗,断了我的药,在窗外看我垂死挣扎求着他的样子。
他不光自己来看我,他还压着林清川来看我。
林清川不住地挣扎,却无情地被黑衣人镇压。
他一开始也同林清枕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谁让我曾背叛了他呢?
可我好疼啊,连精神都开始恍惚了起来,眼前甚至都出现了幻觉。
我看到了那天学校的天台,看到了被风扬起的少年衣摆与少女纯白的裙角。
我哭着喊着他的名字。
我说:「林清川啊,我好疼啊,你不是说你会对我好,会保护我的吗!」
林清川原本努力绷着的脸,再也忍不住了。
他对着自己曾经相信不已,现在却想要他命的哥哥大喊:「林清枕,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赶紧给我放了她!」
门窗外是似乎永无止境的争吵声、打闹声,是林清川一声声的质问与怒吼。
疼痛让我无法感知时光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那扇关着我的门被从外打开。
我瘫倒在地上,虚弱地看向来人。
他浑身气息冰寒,却眸色危险。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我,俯身将我抱起。
在他抱着我走进室内之前,我看见窗外林清川猩红而又刺目的眼。
不久后,我听见门外林清川嘶哑地怒吼:
「林清枕,你报复她算什么本事!你报复我啊!
「林清枕!你给我住手!你敢动她试试!
「林、清、枕——」
吃过药回了一些神志的我偏过头看向门的方向,表示诧异。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强硬地将我扳了回来。
在我因为头痛而感觉有些晕眩的天花板里,我听见了他对我疑惑的解答。
「好奇他为什么会知道?
「就是你心中想的那个答案。」
我:「……」
17
「砰——」
惊醒我的是门被重力砸开的声音。
我茫然得从被子里抬起头,看见的就是戏剧的一幕——
曾经林家出类拔萃的双子,正互相用枪指着对方。
林清川余光扫向床上的我,心疼溢满了他憔悴的双眼。
他紧紧地盯着林清枕,轻声喊着我:
「温初,我来了,
「快到我身后来。」
我闻言套上了衣服,踉跄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们兄弟持枪对峙。
一个紧张而谨慎,一个散漫而不经心,仿佛双子的性格被调换了一样。
「哥,你放了我们吧,我不跟你争什么家业!
「只要你放了我们,我立刻带着温初远走高飞,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
林清川好言相劝。
可林清枕只是一声哂笑,转手就扔了他手中对他有利的枪。
他甚至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林清川的枪下,轻笑着问他:「清川,你敢开枪吗?」
这是完完全全的挑衅,也确是完完全全的一言定音。
林清川虽然生而叛逆,却有一颗不适合他的多余的「善心」。
所以我得帮他一把。
……
我在林清川的身后,看着他再度将后背暴露给了我。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林清枕所吸引。
他太紧张了,这样不好。
于是,我掂了掂刚才路过茶几时顺来的水果刀(林清枕刻意放的)。
对着林清川的蝴蝶骨狠狠地扎了进去。
18
林清川低头看着自己快被扎个对穿的伤口,回头看我时,眼里都是天真不已的震惊与痛苦。
我对他说了声「对不起」,却没有停下我接下来的动作,抬步就往对面林清枕的方向走去。
我对着看我信步而来的林清枕笑了笑,因为这是我们计划里的最后一步了。
对于林清川而言,不是极致的背叛与刺激,是没法让他彻底发怒的。
在我迈出的第二步,计划如约而至。
「砰——」的一声枪响,离我不足一步的林清枕,就在我的眼前缓缓地向后倒去,他的手边就是那把被他扔掉的枪。
这不是他的自负,而是那把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但那都不重要了。
……
我听见背后传来的林清川的声音:
「你早该去死了,林清枕。」
恶意而又愉悦。
而我,终于闭上了眼睛,舒出了那口气,随着倒在血泊里的林清枕一起瘫软在了地上。
我回过头看向满脸怨恨的林清川,对他笑意吟吟:
「你也早该这样了,林清川,
「你早这样,
「所有的一切就早就结束了。」
……
19
我叫温初,性别女,基因实验人,编码代号 4301。
他叫林清枕,性别男,基因克隆体,编码代号 02。
我们两个生来就带着不该有的使命,是林天成锻炼自己儿子的「匠心之作」。
他不喜欢自己儿子的与世无争,也不喜欢他会优柔寡断。
所以,他需要两个听话的演员来帮完成这出大戏,当做送给自己儿子的成年礼。
可基因克隆实验出了问题,导致 02 与林清川共感。
但当林天成发现时,两个孩子已经长到了记事的年龄,02 因此捡了一命。
林清川小时候很像他的父亲。
林天成带他来实验室里玩的时候,他就因为「好玩」,抽干了实验体 4122、3875、4582 全身的血液。
其中 4122,就是我的母亲。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他父亲拍着手,鼓励着说「这才是我的好儿子」的时候,眼神哀怵地指责我:
「温、初,你又一次,骗了我!」
我着实感到有些冤枉。
我没办法不骗他啊。
因为他父亲拿 4302、4303 的命威胁我。
虽然我是实验人,但我有一颗真实的心。
我还记得我那死去的妈妈最后对我说的话。
她要我带着我那只有编码、没有名字的妹妹们,一定要逃出去!
我也想起了我妈妈曾经无数次念叨的话:
「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要跟陌生人走。
「可没有人告诉我,不要去帮一个生理期需要帮助的女孩子。」
她说这就是她被骗进到这所实验室的原因。
她不知道是该恨自己的天真愚蠢,还是该恨那个骗她的女孩的狼子野心。
所以,我骗骗他林清川又没有什么。
他什么损失都没有,而我,却要永远地交待在这里。
一如我的妈妈。
20
三天后,我就会被林天成溶解掉身体里控制我的药物。
明明没了药物控制,是最让人值得兴奋的时刻,但我根本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我将成为新一轮的「种体」。
林天成带着林清川和治好的林清枕隔着实验室的玻璃「观赏」我。
林清枕因为「表现出色」,而被林天成重新留在了林清川的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有药物控制,他自然是有恃无恐,从不担心林清枕的反叛。
倒是林清川,他接受了他父亲送给他的「大礼」后,整个人逐渐话少阴沉了起来。
也……逐渐成为了第二个林天成。
听说他在三号实验室里大开杀戒,听说他又抽干了十二个实验人的血。
总之,也让林天成越来越满意。
他看我的眼神冰冷而又无情,我知道他是被那一刀捅没了最后的爱意。
他同样成了为权利与名利疯狂的对象。
不知道你们吃没吃过东北的毛蛋,就是那种将要孵化小鸡的蛋,不让它们破壳,就在火上烤熟。
而完美的基因实验体所怀上的胚胎就像是那被烤熟的毛蛋,虽然不怎么美味,却可以改变基因。
是对权利最佳的补品,也是林天成肆意妄为的保护伞。
21
第三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好吧,不是阳光,原来是仪器的灯光。
恍然间我才想起,我竟然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太阳了。
我躺在半抬起的手术台上,看着玻璃外的父子三人。
林天成像是想起了自己给自己设定的身份。
他通过传音的广播对我安抚:「别怕,小温初,药物的痛感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也算是临死前的一种放肆。
倒是林清川,一双黑而沉的眼死死地看着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这小子该不会是对我余情未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我有这么大魅力的吗?
可我好像想得有点多。
因为他无情地对我旁边穿白大褂的人挥下了手,冰冷的液体就缓缓地流入了我的静脉。
我闭上眼疼痛地想着,啊,真好,目的达到了。
可玻璃对面对自己儿子不断赞赏的林天成却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疼痛缓解,我愉悦地睁开了眼,叫了一声林天成的名字,成功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有些没弄清楚状况。
「怎么回事?」
他指着我身边一向听他控制的白大褂,「你们两个为什么松开她?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可那两个人就在我身后站着,无动于衷。
林天成这才发现出了问题。
他连忙按下警戒按钮,吵杂的警报声在室内响起。
一直沉默盯着我的林清川却直起了身子,对他父亲嘱咐道:「快去看看你的实验室!」
「你!」林天成约莫是刚想张口骂他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但想了想,还是连忙骂骂咧咧地走向了门口。
三秒后,他就被一群持枪舞棍的实验体逼了回来。
林清川和林清枕见状立马掏出了身上的枪,将林天成护了回来。
「清枕、清川!快,给为父杀了这些犯上的狗东西!」
林清川没有理他,而是皱眉看向了手术室中的我:
「温初,是你搞的鬼。」
我对他扬手笑了笑,算是接受了他的赞美。
「对呀,这就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喜欢吗?」
林天成躲在他的身后骂骂咧咧:「好你个小贱蹄子,竟然敢阴老子!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再要到药了,你们都得死!」
他对自己一手研制出来的药很有自信,便越说越气。
他越想越不对味,最后干脆劈手抢过林清川手里的枪,对着我所在的玻璃,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
同时的两声枪响。
我毫发无损地站在玻璃里。
而林天成,被打穿了他那让他「久负盛名」的手。
他哀哭痛嚎,用仅余的手指着将枪指向他与林清川的林清枕:
「林清枕!你也不想要命了吗?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克隆体,解药对你没有用!
「你现在重新向我投诚还来得及!」
门口的女孩们被他这句话吓得纷纷看向林清枕。
因为她们知道,这就是救了她们的人。
早在我被关进来之前,他就将所有注射给女孩的药,调换成了解药。
我们愿意陪林天成演这训练儿子的把戏,就是为了回来骗药的。
他林清川一天不愿接受自己父亲的想法和意愿,我们就永远无法再接触到这个实验室。
而只要他愿意接受,依照林天成炫耀的性子,他必会带着林清枕。
因为林清枕就算是摆脱了他,也是回不到社会的。
林天成手里有一份照片。
照片里的主人公就是林清枕。
那是他替林天成解决不听话时的人时被照下的。
他的自负笃定了这样的林清枕不会反他。
而恰恰是最不会反他的人,却带头造了这个反。
在那曾经他被迫与林清川共感的日子里,我对他的所有挑衅,都是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暗语。
因为只有在学校里,我们才能摆脱无死角的监视,获得一丝喘息。
22
林清枕的无动于衷让林天成明白自己的大势已去。
他颓丧地坐在地上,接受了命运。
在林清枕的引导下,女孩们将他和林清川绑了起来。
然后立刻又将我和白大褂从封闭的手术室里放了出来。
我当时忙于放走剩下关押的人,忙着给还未接受解药的人注射解药,只是依稀地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后来我才想起来,我是忘了林清川。
他怎么可能就那么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并且无所挣扎地被愤恨的女孩们打晕了过去?
可那时将要逃离这座牢笼的我确实忘了此事。
……
当放走了最后的一个人,我回过身,看见一直看着那对父子的林清枕。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直看着我忙忙碌碌的身影。
于是我走过去,向他伸出手,问他:「你不跟我走吗?一会警察就要来了。」
他低头浅笑,回我:「温初,你头疼吗?」
我有些不解:「我不疼啊,怎么了?」
他伸出手,温柔地替我整理好凌乱的发,语带笑意:「那你怎么恋爱脑长出来了?」
我闻言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勾起了唇角,迎着夕阳的光影对他浅浅地笑着。
窗外的风妄图侵略这座阴暗的城,而他的眸划破了这腐朽的实验大楼,温润而又清浅。
我听见他难得地带着些欣喜欢愉的声音:「小温初,由奢入俭难,我觉得我会不适应牢里的生活,就不跟你走了。
「况且,我不亲眼看着他们下地狱,我会寝食难安的。」
23
我牵着妹妹的手,向远处不回头地走着。
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依稀还有那炽热而决绝的视线,注视着我不回头的背影。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我听见了被风刮来的低语。
是林清川苏醒的声音。
他叫了一声:「哥」。
「恩,哥在。」
林清川又轻声笑了笑,他说:「可是我们……双生共感啊。」
我们是双生共感,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完)
24 林清枕番外:
第一次见到温初时,她还没有名字,编号是 4301。
第四千三百零一个受害者。
她小小的一团就缩在箱子里,被林天成手下的人运来运去。
林天成这个人,既自负,又多疑。
他手下的人也无一例外,皆被他用药控制着。
我仗着跟随林清川来实验室玩的身份,接近了她。
她好像个洋娃娃,有着一碰就碎的精致。
那时,我还不会藏匿心绪。
转天就听见林清川对林天成说:「爸爸,我想要那种长得像陶瓷的娃娃!」
林天成说好,他想要什么都会满足他。
我在一旁听着有些紧张,又有些莫名地激动。
一夜未眠。
可第二天等到的,却不是她。
后来,林清川又要了几次娃娃。
每一个,都不是她。
直到十三岁那年,我在林天成掉落的文件里,看见了她。
林清川一把抢了过去,对着他怒目而视的父亲说:「爸,你这照片里的妹妹是谁啊?」
林天成见是林清川拿了文件,这才收敛了一些火气:
「这是爸爸朋友的女儿,从小就没了父母,怪可怜的,过两天送来给你们做个伴吧。」
他的语气很随性,还以为林清川听不出来。
可我知道,林清川在心里骂他骂得狗血淋头。
后来,温初来了。
林天成也同样无情地告诉了她,她出生的意义。
可小姑娘在学校里偷偷摸摸地告诉我:
「哪有人生来就是为了别人的?
「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我是温初,你是林清枕。」
我在心中默念:
她是温初,我是林清枕。
……
以前,我总觉得时光很慢,我这一生是否太过漫长。
可当林天成问她是不是要十八岁时,我却嫌时间太快了,快到我不得不忍受那共感传来的感觉。
撕心裂肺。
……
还好清川爱上了她。
可是清川爱上了她。
……
我按下了林天成原本为了销毁证据而以防万一建造的自毁装置。
在烈火中,我最后一次看着她的背影。
我不忍告诉她,凭我一个人是换不了那些解药的,因为我不是林天成真正的儿子。
还有——凭我一个人,也是扳不倒林天成的。
这时,我听见一直装睡的清川含笑的声音。
他依旧信任地叫了我一声:「哥。」
我回他:「恩,哥在。」
他说:「可是我们……双生共感啊。」
是啊,我们双生共感,你又怎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所以,清川,不要怕,也不用委屈。
因为哥哥会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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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9 17: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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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他如绮梦入星河
有酒怀人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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