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变也任人 rua 发小龙猫
绮梦旅就:生大思议发相逢
我夫人,贼拉牛,真假千金里的假千金,真汉子。
但爷也没输!
因为我是真假将军里的假将军,真女子!
一朝败露,脑袋掉了。
好消息,重生了。
坏消息,我俩穿到了一只龙猫的身体里。
「我不服!」
镜子前,圆滚滚毛茸茸的小龙猫暴跳如雷。
「大家都是被砍了脑袋,凭什么你重开一局成了人,而我变成了一只老鼠!我不服!」
「什么老鼠,明明是鼠中贵族小龙猫嘛~」
我阴阳怪气,故意损他。
嘿嘿,一想到这副呆萌的龙猫皮囊下,是那个曾经高冷无比的周扶桑,我心中就一阵阵舒坦。
不服?
就凭你是坑我的,而我是被坑的!
我,大昭朝的常胜将军,因女扮男装败露,被皇上噶了。
周扶桑,天下第一的才女,因嫁给了我,陪我噶了。
谁料行刑前衣服一扒。
成亲多年的夫人竟是男扮女装。
得,不冤。
我白装了这么多年的不行。
断头台上,开诚布公。
我抱拳喝道:「兄弟!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他深深一福:「姐妹,莫叫人家等你太久~」
这原是互相恶心。
三年夫妻,实是怨侣。
他恨我见色起意,一封请旨婚书就绑了他一生。
而我厌他是只养不熟的中山狼,尽管我对他掏心掏肺,他仍把我捂了一辈子的秘密递给了皇上。
谁道报应来得这么快!
让他背刺我,这下变四害了吧。
我乐不可支,功德减一。
「呵呵,」小龙猫冷笑,两手一背,眸光冰冷,「别以为你就稳了,如今世道今非昔比,你的身份还是个黑料小花,改天还要上综艺,就你这样能行么?」
确实,从大将军到小戏子,跨越着实有点大。
不过,小戏子饱受诟病的点与我截然相反——她有一张说话不过脑子的嘴。
影帝自我介绍停顿,她顺口说,你好啊渣渣辉。
不小心踩了女星裙子,她张嘴一句骚凹瑞~,得罪著名主持人。
小花叫她远方传来风笛,她空耳来了一句什么儿子我是你爹?
欠揍之举不胜枚举,不过,沙场之上,「行」永远比「言」重要。
曾经,我因女扮男装之事有负百姓信任,被皇帝厌弃,惹来无数谩骂。
而今重来一次,我不想再被人讨厌了。
回过头,瞧着小龙猫脸上三分薄凉四分讥笑七分幸灾乐祸。
一股无名怒火自下而上,喷涌而出。
我一拍大腿,谁不行谁特么是孙子!
「乖孙子,叫爷爷。」
周扶桑两只爪子捧着心爱的梨子干,小口啃着。
耗子脸上满满的小人得意样。
我:……
事实证明,我不仅不会做黑料小花,我还不会做女子。
导演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我:「夏还茗,这是你新的营销套路吗?咱们这综艺带宠物只是增加讨论度,最主要是以古风日常弘扬中华文化,主打的是婉约娴静美,你这豪放不羁的坐姿是想干什么吗?」
怎么就豪放不羁了捏?
我委屈巴巴地把脚从导演的秃头上挪下来。
人家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了十八年,带领着西北军一路开疆拓土,嗷嗷打仗,感动得皇上半夜三更睡不着觉,江湖人称「永不停歇的战狼」。
让我胸口碎大石还不错,怎么装端庄文静的大小姐啊。
「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诉你呀~」
我愤愤转头,将浑身散发着优雅端庄的小龙猫从上打量到下。
与我正好相反,周扶桑前世因身体不好,从小被当作女孩儿养,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文雅范儿。
若非如此,我当年也不能只在街上看了他一眼,就一见钟情,苦苦求娶。
最后,也不至于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而今千年倏忽过,世间换了一副模样。
曾经牛逼哄哄的酷哥周扶桑,已经成了一只呆萌可爱的大肥鼠子。
还特喵的跟我拽什么拽?
我呼出一口气,伸手一把握住周扶桑的尾巴,猛劲一扯!
「嗷呜!」
圆滚滚的鼠子痛叫一声,像个弹力球似的,「duang」地一下直奔我脑门。
该说不说,就算穿成了龙猫,周扶桑也是鼠中美人。
晶亮黢黑的眼睛,通体雪白蓬松的毛发,短粗可爱的尾巴。
rua 起来简直不要太过瘾!
我将周扶桑揉扁捏圆,团成各种形状。
还恶狠狠道:「你帮不帮?不帮我就把你清蒸红烧,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什么没吃过?咕涌着的大肉虫我抓了就吃,你这样的鼠鼠,我一口能吃十个,十个!」
嫌不解气,我把脸凑到他肚皮上,发疯了似的一阵猛拱。
圆球鼠子被我揉得变了形,像一颗露了馅的芝麻。
自小娇生惯养的某人没遭过这种罪,整个鼠子惊得目瞪口呆,身上隐隐发烫。
满眼泪光,嘤嘤不停。
最后团成一只委屈巴巴的鼠饼。
我心甚悦。
在我和周扶桑互损相杀之际,无数摄像头悄咪咪地对准了我们,捕捉下了我蹂躏周扶桑的狰狞样子,制成了别开生面的先导片。
而周扶桑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再损的小花吸起鼠来也是个疯子#
#夏还茗石矶娘娘暴露#
看着手机上噌噌向上蹿的词条,我懵了。
这啥?
「呸,土鳖。」
周扶桑坐着,两只小胖腿夹着跟他差不多大的手机,小爪子飞也似的划拉屏幕。
我:……
真他娘的潮。
小爪子扶了下大眼镜框,周扶桑忙中偷闲道:「这叫热搜嘛,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知名度又提升,不用谢嗷,莽夫。」
我后知后觉,怒了,「这是你故意的?你看看这底下都咋说的,有一句好话吗?」
上辈子断头台上,烂白菜臭鸡蛋砸了我一身。
这辈子我谨言慎行,不愿意再招厌恶,可偏偏还是如此。
我捂住眼睛,不愿再看。
周扶桑被我捏住了后脖领子,笑得很心虚。
「别怕嘛,咱得先提高知名度是不,放心,脏水都会洗掉的……」
不待他说完,我利索松手,周扶桑叽里咕噜滚到地上,摔成了一个四仰八叉的鼠饼。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早该知道,他上辈子能害得我人头落地,这辈子就能搅和得我永无宁日。
周扶桑其人,对待世界万物都温温柔柔。
唯独对我,铁石心肠。
哪怕成为了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龙猫,也不会安分地待在我身边,片刻。
周扶桑忽然发出质问:
「夏还茗,你不在乎我,那如果我消失了,你又会伤心吗?」
我没有回答他。
爱不是假的,恨也不是。
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良久之后,他自己道:「大概不会吧。」
他还是来了。
综艺第一场,描鸾刺凤银针生花——刺绣。
经费全在道具装备,故而嘉宾大多是一层层选出来的五六线小演员小爱豆,有实力缺舞台。
在开拍录制之前,所有人都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如今捏起银针,也算有模有样。
除了我。
银针过于细小,我提惯七斤重的红缨长枪,手又笨又糙。
究竟有什么办法,能既不丢人,又让综艺精彩生动呢?
正好角落里堆着几根钢筋。
有了,让我一介莽夫绣花,还不如让我徒手把钢筋掰成花呢!
说干就干,我兴奋地抽出一根钢筋。
坚硬的钢筋在我手中如同泥巴,我团吧团吧,造出了一朵玫瑰花。
弹幕僵了一下,忽然开始涌动:
「卧槽,这是什么硬核才艺?」
「美女掰钢筋?这波我爱看。」
「等等,这位不是那个以嘴损出名的小花吗?她不说话的样子蛮好看的……」
我举着钢筋玫瑰,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什么啦,不要这么夸人家啦~
导演低喝一声:「夏还茗,你在搞什么登西?」
闯祸了吗?
我有点疑惑,不敢再托大,老老实实去绣那劳什子花。
哆嗦半天,手上扎了三四个小孔,终于在绷布上绣成了一团花。
轮到我展示的时候,弹幕再次卡壳,简短评价:「高糊二维码。」
我:……
惊得导播忙将镜头移得远远的。
端详着二维码,我嘴角抽抽。
从前总觉得,周扶桑整日苦瓜脸简直是矫情,家中再辛苦也胜过战场上吃风沙。
如今看来,去留皆不易。
周扶桑不知何时来了,皱着一张小鼠脸,毫不遮掩对我绣品的嫌弃。
「咋?」我抬手给他推了一个踉跄,「你行你来啊!这是女子给夫君绣的,你怎就没给我绣过?」
本是置气话,谁想周扶桑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抬起爪子给了我一比兜。
我:……
玛德被鼠打了脸,这人我不做了也罢。
自知失了言,我连忙转头。
周扶桑瘪了下嘴,一把拽走绷布,竟真的动起爪子来。
导播的镜头精准对上周扶桑,直播开着,弹幕哗哗刷起。
「各位是我瞎了吗?这颗汤圆在绣花?」
「啥汤圆?这是夏还茗蹂躏的鼠鼠,来,给 geigei 亲一哈~」
「别说,她主人手笨得要死,这鼠怎么这么精?别又是作秀吧?」
「不,你看夏还茗比鼠还急,她拦着人家还不给呢,成精了别耽误孩子考清华!」
镜头中,我上蹿下跳地阻拦周扶桑。
鼠子却头也不抬,小爪子一伸,不耐烦地扒拉开我的手。
他坐姿端庄,团成了一只板板正正的小毛球,小毛爪子灵活地捏着银针,全神贯注地飞针走线,浑身散发着贤良淑德。
一枚火红的小花缓缓缀在角落——这好像是他绣品的标志。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
我心虚地扫了一眼弹幕。
果然,弹幕疯了。
「卧槽,他真的在绣,没看错,是花!」
有甚者还将我的作品截图对比。
「快看,世界名画《二维码与小红花》。」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夏还茗被鼠子推开好搞笑!笑发财了她好委屈!」
「鼠:女人给爷爬,莫耽误老子挣鼠粮。」
「妈妈快来打醒我!倘若鼠子可以拟人,我尊的想嗑他们两个!什么手残大力美女和巧手端庄鼠鼠嗷。」
我麻爪了。
论就代人濒临疯癫的精神状态哦。
我恨他杀我,还嗑?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嗷。
气氛良好,主持人顺势话筒,介绍起来。
「刺绣原发于中国女性,是一项具有丰富文化底蕴的手工艺。古代女子虽囿于一方天地,却描绘出世间最盛景,可见其心胸之广阔。更为中华传统文化添彩,令后人敬佩。」
「同时,刺绣也体就传统东方的委婉美学,一方帕子一枚荷包含着灼灼爱意,亲手缝制,最适宜送给心上人。」
正捧着绷布的小鼠子一抖。
咋?
确实如此啊。
想当年,我凯旋游街,哪次不是被砸了一脸的荷包腰带小香囊。
只可惜,最想要的那个始终没有收到过。
第一场录制将尽,嘉宾纷纷围过来,挤着看周扶桑手中捏着的帕子。
我也好奇,伸长脖子去看。
被众人这么一围,周扶桑的耳朵腾地红了。
他气急败坏地蹦跶下来,将帕子扔到了我的脑门上。
然后两只爪子捂着脸,羞愤难当地跑了。
这给我的?
我才不要。
这么丑的。
不过,爪子哪有人手好使,偶尔退步也是正常嘛。
布料倒不错,扔了可惜了。
我躲着镜头,随手揣进了裤兜。
第一期节目的效果很不错。
除我之外,其他嘉宾的绣品也算拿得出手,经过节目组邀请的大师修改,再行义卖,得的钱购置了舒适的卫生巾,送到了大山里。
一时间,网络上的讨论甚嚣尘上,有不少人质疑节目组在炒热度,但更多的人竖起大拇指,赞誉这是用古代女子的技能援助就代女子,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救赎。
几个嘉宾被挖出来夸了一番,热度暴涨。
而我徒手掰钢筋,又被一只鼠鼠嫌弃,反应搞笑,反响竟也不错。
于是,第二场综艺,文房四宝之妙笔生花——书法,就是在这样备受瞩目下展开的。
面对紧盯着我的摄像头,咱就是说,有点虚。
旁边的嘉宾泼墨造物。
我咬着笔杆,束手无措。
说来惭愧,整场综艺都像老天在帮我,刺绣是古代女子必修课,毛笔字也是寻常技能。
我来自千年前,本应如鱼得水。
可自从同胞哥哥去世后,我换上男装,放下女工,手中狼毫换作刀剑。
三年复三年,剑茧叠又生。
这手,便执不了笔了。
香已燃了一半,纸上的字不堪入目。
我蓦地回神,毛笔猝然坠落,浓墨淋漓,在茶白的纸上格外刺眼。
「哎呦喂!」
桌下传来一声吼,我低头一看,周扶桑正贴着桌腿站着,那剩下的墨水半滴没浪费,全染在他雪白的毛上了。
周扶桑两颊气得鼓鼓的,但还是用爪子扒拉着笔,递给我。
丝毫不顾笔尖墨水滚下,浇了他一脑袋。
我一时有些傻眼。
周扶桑最爱干净了。
刚成亲时,正是我重组赤羽军时,每每操练回来都一身汗,抱他一下,都被明着嫌弃许久。
见我不理,他使劲一跃跳上我的膝头,又蹦跶到桌案上,嘴里叼着笔塞到我手里。
别的嘉宾的宣纸上已满了大半。
只剩我还一片空白。
周扶桑见了,比我还急,连连催促:「快写啊,难道你要给我们昭国人丢脸吗?」
一句怒吼,激起武将热血。
我斗志昂扬,笔下却是一团糟。
不能说丑,只是久不练习,字稚若幼童。
我生退意,羞于明说。
周扶桑却看出我心思一般,两只爪子搭在我手上摇了又摇。
「夏还茗,你怕什么?这里又没人知道你究竟是谁!」
「就算写得不好,也没有人因此讨厌你,你不要害怕。」
「你只是疏于练习,但写字不难,书法讲究的是意随心动,笔与心同,想想你印象最深刻的事!」
最深刻的事?
我阖上眼。
是皇上感念我军功卓绝封我为大将军时,还是我求得圣旨娶到心仪之人周扶桑时,抑或是女扮男装之事泄露、爱人背叛君主疑心时?
不,都不是。
我闭上眼,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是漫天风沙中,敌军似黑云涌来,赤羽旗帜坚固地伫立墙头。
是殷红凝冰霜,瑟瑟寒风戍边境,我与将士受苦,而远处的炊烟缓缓升起,老百姓可以喝上一口热乎的粥。
是曾经的曾经,只要我站在那里,就是大昭最坚固的一道城墙,是百姓心中的定心丸。
万丈豪情囿于胸间,我心头滚烫。
无数镜头对准我,我视若无睹,蓄起笔势,提笔!
「披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字极稚嫩,意却疏狂,望其胸中丘壑,不似寻常儿郎。」
这是节目组特邀的书法大师对这两行字的评价。
在知道我只是个小演员后,大师还小小地惊讶了下。
可惜,夏还茗上半生平淡如白水,心中所想不外乎守好四方国土。
网友们找不出我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经历。
所有波澜壮阔,都在千年之前。
「难道你不高兴嘛,明明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了。洗去骂名,重塑民心,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周扶桑趴在我的肩头,小声问我。
如今他这般问我,我也疑惑。
这些日子,外界对我的关注越多,我便越想起断头台上,扔在我身上的烂白菜臭鸡蛋。
只因为我隐瞒了女儿身,曾经的流血流汗便成了别有用心。
我真的错了吗?
而今我又没有做什么便获得了喜爱,未来又要以什么方式讨还回去呢?
「你没错。」周扶桑趴在我肩上,小声地念了一句。
毫无缘由的一句话。
一瞬间,我的心静了。
街上熙熙攘攘,我心头只有这一句话。
这个恨我恨到想让我死的人,有朝一日竟然来安慰我了。
那你当初掀我老底作甚?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周扶桑的尾巴。
这么长时间,我很想问一问。
问他不是一直恨我吗,为何还要待在我身边。
问他明明主持人都已经那样说了,他为何还将给帕子扔给我。
问他到底有没有心,这些年我自边关捎来无数的机关木鸟,他收到之后,可曾有过一瞬的动心。
余光却猛然瞥见,不远处一男子斜过手机,对准旁边女生的裙底,表情微妙。
「呔,狗贼,哪里跑!」
锄强扶弱的那个劲儿一上来,我就收不住。
将鼠子向后一抛,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大步迎了上去。
摄影大哥不明所以,也跟着我一阵疯跑。
可怜周扶桑在空中飞了好几圈,吧唧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一张凄凄惨惨的鼠饼。
男子吓了一跳,见跑不过我,竟与我周旋起来。
还试图用武力压制我。
我微微勾起唇角,沉睡在血液中的好战分子开始觉醒。
孙子儿,你今天点背,遇见姑奶奶我了!
想当年,我薄甲千里逐敌不知累,如今收拾这么个猥琐人,压根不在话下!
我一手护住摄像机大哥,抓着棍子随手挽了个枪花,疾跑两步腾跃而起,一记左勾拳重重出击。
男子躲闪不及,弯腰一个扫堂腿。
我底盘极稳,一步不退,生生接了这一下。
然后顺势抬手,抓住他的腿,猛劲一扯!
他功夫不到家,一下跌倒在地。
我扣住他的手腕,利索往下一拽,手机正面摔在地上。
一张欲盖弥彰的照片正要呼之欲出,被我一脚踩住。
周扶桑一瘸一拐跑来,小爪子飞快将手机背面朝下扣住。
他跳上我的肩头,跟我来了个拳碰拳,「不赖嗷兄弟!」
摄影大哥目瞪口呆。
被拍的姑娘后知后觉,向我一个劲地道谢。
被遗忘的弹幕再次汹涌。
「我去,夏还茗好帅,这是什么轻功?」
「深藏不露啊,我说她之前咋啥话都敢说,原来有这身手!」
「我懂我先说,扎实啊,这可不是花架子,就她硬抗的那一下,绝对是寒来暑往练的功夫。」
「这小鼠也好玩,两人配合默契,啧鼠鼠又胖了。」
我挠了挠头,刚想认真道谢,就听摄影大哥喝道:「小心!」
被我制服的男子挣脱了束缚。
他恼羞成怒地举起手机,猛地拍向我后颈。
危急时刻,一只白球忽地扑了护我。
我手疾眼快抱住周扶桑,躲闪不及,直接被拍得眼前一黑。
玛德,这可恶的猪队友。
人家本来啥事都不会有的!
晕过去之前,我只看见弹幕上疯狂的感叹号和刷了屏的一句话——好吧,我相信这不是摆拍了。
啧,就问谁懂?
「醒了醒了醒了。」
絮叨不停的声音,一听就是周扶桑。
我伸手揉眼睛,却摸到了一片毛。
!!!
睁开眼睛,镜子前是一只肥肥白白圆圆有点眼熟的小龙猫。
我一动,耗子也跟着动。
眼神缓缓移动向下,我孔武有力的手,竟然变成了小爪子!
「周扶桑!老子变鼠了!」
我惊慌不已,四处张望。
刚才还在我身边絮叨呢,就在不见了呢?
忽然,身体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找了,要不然你以为你变成的是谁呢?放心吧,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我鼠躯一震。
不会吧,我和周扶桑穿到了一只鼠的身体里?
事实确实如此。
我与周扶桑,沉默良久。
这只小龙猫的身体就像一个小盒子,我们可以看见彼此人的形态,且五感相通,能相互对话。
但是……谁能告诉我一下,他为啥穿得这么少啊。
成亲三年,我头次知道周扶桑这个小弱鸡,竟然还有腹肌。
周扶桑被我看得脸色发红,弱弱提议:「不如我们先找一下灵感吧,如何?」
综艺录制时间紧急,周扶桑在确认我无恙后,就一个鼠溜进图书馆帮我找素材。
我:……
好吧,改变不了事实,那就接受事实,几个小时而已。
我以强悍的行动力,打败了周扶桑,掌握了这具鼠鼠身体的控制权。
走着走着,就到了历史类书籍附近。
我鬼使神差地,抽出了《昭史》。
这是我与周扶桑生活的年代,更适合找灵感吧。
周扶桑却呼吸一滞,疯狂地与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试图压制我。
我疑窦顿生。
难道发生过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论武力,十个周扶桑也打不过我,我固执地翻开书,去寻找我们死去的那年。
那个我始终不敢面对的景和十二年。
出乎意料,史书关于我,只有寥寥几行字。
——景和十二年,常胜将军负皇恩,按律斩,其妻周氏求同赴黄泉,上准。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没有女扮男装,没有千秋丑闻,更没有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
当年砸在我身上的口诛笔伐被细致地抹掉。
只剩下可供瞻仰的卓越军功。
心中那份跨越了千百年的口子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有人改变了什么。
好像,有人奔赴千里而来,曾经小心翼翼地托住我那颗将寒的心。
还有那句「求共赴黄泉」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记得,当年我兵败,跪于大殿外请罪。
周扶桑匆匆求见。
再出来时,他脸如死灰。
而皇上下了诏书,痛斥我以女儿身参军,认定我别有用心,罚我以断头之刑。
我一直坚定地认为,是我一纸婚书困住了周扶桑,他恨我入骨。
所以才在我兵败失信之后,将我的秘密告诉皇上,置我于死地。
我不知道的是,当时大殿内,压在皇上案头的,不只是我战败的奏表,还有我以女儿身参军的密报。
赤羽营风头渐盛,皇上有心除之。
周扶桑是赶来救我的。
自以为恨了那么久的人,其实是在救不得我后,愿意与我共赴黄泉的人。
而我自以为付出的爱,只是他给我的万分之一。
我仔细回想,许多不对的地方纷纷涌就。
比如,重来一世,为何我成了人,而周扶桑变成了一只孱弱的小龙猫?
他为何总是致力于帮我在综艺里出彩,渴望我赢得网友的喜爱?
他为何要问我,他消失了我是否伤心?
周扶桑真的会从我生命中消失吗?
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在我心头涌出。
一个人究竟要用怎样的代价,才能改得动千秋万载的史书。
而二十一世纪的相聚,又是他牺牲了什么换来的?
当年的迷雾渐渐退去。
断头台上,是他跪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一字一顿道:「奈何桥边,莫叫我等你太久。」
原来这句话不是讽刺,是真心。
「为什么是龙猫,为什么不是人?为了我的身后名,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是最恨我的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
大朵泪花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那行字,景和十二年。
忽地一只大手擦掉了我的泪水。
时间到了,我与周扶桑都变回了人形。
看着周扶桑许久不见,便已虚弱至此的脸,我不敢细想。
我只知道,我错过了好多。
他第一次抚摸我的脸,「我怎么可能恨你啊,明明,是我先蛊惑的你啊。」
10.
「因为我就是一朵扶桑花,那日长街初见,是我先动了心许了愿,是我要你爱我。」
他眸中晶莹,泣不成声。
许多话,我们都没有来得及说。
我在前线征战四方,他在家中胡思乱想。
本以为爱一个人是来日方长,没想到转身泪眼茫茫。
独自念叨的阿茗,无数封斟酌又斟酌的家书,还有学着女子绣给心上人的帕子、缝的刺花鞋垫。
我都没来得及见到。
而我站在漫天风沙的战场上,心头也曾盛着一个滚烫的桑桑。
从没有叫出口的桑桑。
当时嫌羞愤难当,难以开口,谁想到了后来遗恨成双。
我不要了,什么累累军功,什么歌功颂德,我都不要了。
我只要周扶桑陪着我,万万年。
可他却满眼盛着泪,告诉我,晚了。
「我只剩了一缕孤魂,暂时寄托在这只小龙猫的身体里。带你来这一遭,就是想让你看看这大千世界。」
周扶桑哽咽着。
「我要让你知道,女子不是天生就该囿于一方,替兄从军没有错,保家卫国没有错。」
「你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对的,不能因为你是女子,就是心怀叵测,不能因为主上多疑,便要抹掉你的血汗功劳,我的大将军,要干干净净地留在这个世上。」
「你不必活成中规中矩的兰花,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是风中怒吼的玫瑰,墙上攀岩的月季,也可以做水中摇曳的青荇,雪中挺拔的松柏,我的阿茗,就该自由自在地活着啊。」
「忘了我,也要自由自在地活啊。」
周扶桑泪水落在我的指尖,灼痛了我的魂魄。
我才找回的爱人,恳切地要我忘了他。
再也按捺不住,我猛地向前,吻住周扶桑。
周扶桑的泪却越流越多,眼神中全是不舍。
我忽然明白了。
他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所有事情都是对的,唯独错了的,是千年之前我该叫他知道,我是爱他的。
当时没有便没有。
而今,我又不该叫他知道,我是爱他的。
他想好了要从我身边悄悄走掉,我却在最后拉住他,告诉他我悔了。
事已至此,我也好伤心的。
赤红的花瓣自空中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广阔的柔软。
如火般的光芒自周扶桑掌心涌出,他抚摸着我的眼睛,我的记忆变得模糊。
我向前,用力吻住他。
千年之前,谁先许愿不重要。
此时此刻,偿还一次心动。
在医院醒来,我好像忘了什么。
枕头边,还有一本《昭史》。
想起来了,综艺第三期,排练节目!
我掀开被子,一颗啃了一半的梨子干掉在了地上。
我不爱吃梨子。
当年行军,嚼得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儿。
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对于最后的节目,我实在没头绪,其他嘉宾要不是唱跳爱豆出身,要不舞蹈学院毕业,左右都有两把刷子。
唯独我,除了会武,便啥也不是。
等等,会武?
记得历史上有一位女子,最擅长做剑舞。
我翻开史书,那一页似乎被人频繁翻阅过,上面还留着几枚爪印。
剑舞的记载就在上面。
我一页页翻过,心中灵感迸发。
我前半生金戈铁马,何不以此为引,起八方豪气为势,融鲜活肆意入局,编一曲将军破阵舞呢?
说干就干。
寻剑器,编舞曲,裁衣裳。
又与后勤沟通,模拟了战场漫天风沙的场景。
我站在排练室,执剑起舞,自成一派飒爽英姿。
引得其他嘉宾好奇,纷纷侧头来看。
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些都借了四方厮杀的意,刚正过枉,杀气甚重,若有人调和,才能更好地展就风采。
我陷入沉思。
一旁嘉宾小姐姐看出我似有困顿,提议道:「还茗,为什么你一定要穿这铠甲呢?我觉得穿汉服舞剑更好看呀?这样需要伴舞的话,我们也好帮忙。」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本是女儿家,为何执意做男儿郎?
心中那道声音更加清晰,有人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不必固守一种风姿,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我心中忽然有了主意,抬手一招,小姐姐全都凑过来。
大家听后,眼中纷纷冒了光。
「好!就这么办!」
综艺第三场,以直播与就场观看的方式,进行才艺表演。
红幕翩翩展开,台上寂静无声。
忽地,一豆火苗盈盈燃起,烛火摇曳中,隐约见两位女子倚窗刺绣。
她们嬉笑玩闹,相互看着帕子。
又一簇光打来,光芒尽头处,是两名女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拿出衣袋中藏着的破旧书卷。
她们挤在一处,满眼新奇。
案上满是墨水的纸迎着光,女孩儿们笨拙地拿起笔,落下歪歪斜斜的小字。
好一派生机盎然的生活。
柔和的箫曲缓缓响起。
舞台一边,有一叶扁舟随波而来,舟上人戴面纱,长发飘然,着绯色衣裳,分不清性别。
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漠然地吹着箫曲。
女孩儿们一愣,怯怯地观察着他。
忽地,远处传来长长的号角声。
女孩儿们停下手中事物,面露惊恐。
舞台开始摇晃,有无数敌兵涌上台前,拉扯着女孩儿们。
舞曲变得紧迫,女孩儿们满眼泪水,四处躲闪。
绯衣人横过洞箫,竟从洞箫处拔出一柄闪着精光的匕首来,冲向敌兵。
他一招一式都过于拙劣,却牢牢护着身后的女孩儿们。
衣服被人划破,绯衣人露出平坦胸膛。
台下观众惊讶,这人身子绰约,竟是个男子!
危急时刻,阵阵马蹄声传来,有一身穿铠甲的将军手持长剑,凌波踏步而来。
浩荡杀意融入柔软剑舞,白剑如白龙吟啸。
有敌兵眼看不敌,竟扔出飞钩,扣住将军的护肩甲。
用力之下,铠甲四散,里面火红的衣裙如花瓣一般张扬开来,如同一朵野蛮生长的扶桑花。
女孩儿们纷纷惊叹:「南征北战的将军,竟是女儿身!」
敌兵步步紧逼,女孩儿们忍住眼泪,丢掉刺绣帕子,藏起破旧书卷。
她们学着少女将军的样子,拿起兵器,面露坚毅。
长剑起,如虹之气。
女子意,亦当弘毅。
敌寇节节败退,女孩儿紧紧抱在一起。
大幕缓缓落下,帘外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弹幕讨论热烈:
「这综艺有底蕴啊,女子可领兵打仗,男子可穿绯色衣裙,牛!」
「对,性别从来不是言行的枷锁!我们也不能拘泥于对男女的刻板印象上!」
「说实话,最后女孩们拿起剑的样子,我看得起鸡皮疙瘩了。」
「还有夏还茗,这个出场简直帅呆了,最后与女孩儿并肩而战的样子,真的好有将领之风啊。」
「绯衣人也有点睛之妙,这场表演,大家都太牛了!」
帘幕内,所有人都在缓缓退场。
绯衣人拂袖离去,我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桑桑!」
周扶桑踉跄了一下,转身被我摁入怀中。
他挣扎了一下,语气中少有的不安:「你……你没……?」
我低头,堵住他颤抖的嘴唇。
跨越千年也要爱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忘却呢?
只是他希望我能忘了,我便忘了。
他希望我肆意的活,那我便自由自在。
可是,最后先舍不得的人还是他,用梨子干试探我的人是他,回来看我最后一眼的是他。
成全我轰轰烈烈的人,也是他。
帘外掌声经久不歇。
帘内弹幕夸赞不断。
落在我夏还茗身上的,不再是千年前的无端骂名,也不再是辗转反侧的沉痛心事。
周扶桑用尽自己的所有,终于看到我被这么多人真诚地喜欢着。
心愿达成之日,是扶桑花偿还所有之时。
周扶桑好像等了很久,脸上露出一丝笑。
然后,笑容逐渐破碎,脸庞变得模糊。
火红的花瓣自他身体中泄出,台上幕布缓缓拉开。
扶桑花瓣随着风涌动,轻轻地绕过我,四散在空中。
台下人惊叹:「快看,这个特效太真了。」
我落下泪来,耳边是周扶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看,你从来都没有错,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会有人像我一样,不远万里地喜欢着你……」
「最后,我要再送你一份礼物……」
我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
枕头又湿透了。
自周扶桑走后,我鲜少梦见他。
声名大噪后,我被所有人簇拥着,喜爱着。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如周扶桑一般让我心生欢喜。
是啊,拥有过最热烈的扶桑花,又如何去接纳别的花草呢?
后来,我渐渐离开了娱乐圈,去一些寺庙和山区,教那里的孩子们习武修身。
也去苏杭之地拜访刺绣大家,恳请她们教我一点绣帕子的技巧。
可惜太丑了太迟了,周扶桑估计也不会喜欢。
还练习了书法,写得了一手行云流水的好字。
不过都不及周扶桑。
在他走后的第二年,我去过城西的私人博物馆,那里放着昭朝民间的一些古物。
其中有几封泛黄破碎的信,是女子写给远征的夫君的。
——吾夫茗启,桑亲笔。
随之共同展出的,还有几方已破旧不堪的帕子。
角落里,缀着一朵小小红花。
我隔着冰冷的玻璃展柜,描摹着里面本属于我的物品。
好像看到了千年之前,不谙世事的扶桑花,怀着热烈的爱,一笔一划,一针一线。
原来那年,周扶桑寄出了信物,而我随军辗转不停,居无定所。
终是兜兜转转没有收到。
我泣不成声。
……
他走后的第五年,昭朝旧都新出土了文书。
大量历史重新编纂,我犹豫再三,买下一本。
抖着手,翻到了景和十二年。
一字一句读下去,心脏传来猛烈的痛意。
变了,又变了。
景和十二年,常胜将军战死,上悲痛万分,准周氏为其立碑作传,后世念之,永不忘也。
一滴滴泪珠砸下。
叶氏……
连「其妻」二字都没有了。
城西博物馆内,遗存千年的书信忽然字迹模糊,缀在帕子角落的红火也变得扭曲。
我捂着心脏,痛不可言。
周扶桑,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礼物吗?
这明明是报复。
我落下泪来,胸口滚烫。
从此史书,后世只知我战功赫赫,感之念之。
再没人知道,我曾热烈地爱过一朵扶桑花。
当年曾想,最好的结局便是爱恨情仇一笔勾销。
后来发就恨是假的,爱却是真的。
他用所有,让我明白这世间最盛景,人间极乐事,告诉我万般错皆不在我,人可以自由肆意地活。
如今,又收走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爱没了,连恨也没了。
千秋万代,史书尘封,夏还茗与周扶桑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
世人再提起景和十二年,是常胜将军和盛名才女。
是夏还茗和周扶桑。
不是阿茗和桑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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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6 14: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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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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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梦旅就:生大思议发相逢
子吾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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