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强吻男神
佳偶天出:行亿点神力,注定爱你
强吻男神后我死了,灵魂亲眼看到男神女朋友外遇,男神被那人杀害。
男神被杀六次后,我终于有了改变剧情的身体,成了男神的猫。
卧室里传来奇怪的声响,我飘在空中神情紧张地盯着客厅的门,心中一直在祈祷,求求老天爷给条活路,苏长宜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可惜老天爷太忙,压根没空搭理我,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苏长宜推门而入。
他穿着白衬衫,黑色休闲裤,一身简简单单的衣服穿出了高奢专定的高级感,清俊冷淡的面容上挂着疲倦,手中还提着一个粉色的漂亮纸袋。
下一秒,纸袋从手中滑落,袋中精致的蛋糕摔得四分五裂,一如他看见从客厅一路延伸到卧室,随意扔在地上凌乱衣物的表情。
明明身为灵魂应该不会有作为人的感情了,但每次看到这一幕,看到苏长宜脸上不敢置信的模样,我都会生出心如刀绞的痛感。
「苏长宜求求你,别去,别推开门,你会死的。」
流下的泪悄无声息消失在空气中,我展开双臂试图拦住他,可没什么用,苏长宜颀长的身体穿过我,推开了卧室的门。
足足过了一分钟之久,林锦书才发现站在门前的苏长宜,高声尖叫一声后,慌乱躲进了被窝里。
她长得很漂亮,一双杏眼清澈干净尤其显得无辜,正如此刻明明被人捉奸在床,却能流着泪可怜巴巴地说:「长宜,我舞蹈比赛你没来,我一时情绪失控喝醉了,以为送我回来的是你,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事情的发展与前五次一模一样,我悲从心来,心里明白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却依然愤怒地冲过去,想扇死这个白莲绿茶女。
手掌穿过林锦书的身体,一滴滴鲜红的血泪落在被子上,无人看见我无能为力的绝望。
苏长宜面上的神色还算平静,但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凸起的指骨却能看出,他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床上的两人神色不一,林锦书满脸惊惧忐忑,江明澈则一脸挑衅玩味地瞧着他。
「把衣服穿好,我在客厅等你。」
待剧烈波动的情绪平复,苏长宜才合上门坐到了沙发上。
他身子前倾,双手手肘支着大腿,目光茫然没有焦距,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二十分钟后,房内的两人还是没有出来。
忽然,房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就是呜咽的哭泣声:「江明澈,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
我蹲在苏长宜脚边,伸手拉住他的裤腿不让他动,嚎啕大哭大声骂他:「枉你是智商一百六的学神,这对狗男女在打情骂俏你听不出来?你是智障吗?非要找死。」
苏长宜充耳不闻,眉头拧得死紧,闯进房间,一把扯过江明澈,一拳挥了过去。
两个男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像是生死仇敌,用出了要致对方于死地的狠劲,从卧房打到了客厅。
看着客厅透明的长方形钢化玻璃茶几,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失态到又哭又叫:「别打了,快松开,苏长宜你会死,你真的会死。」
没人听见我歇斯底里的吼叫,苏长宜被推倒,头狠狠地撞到玻璃桌的尖角上,鲜红的血液从脑后溢出连成了线,我痛哭到几乎要昏厥在地:「快打 120,快点打 120,他还有救,打 120 啊。」
再一次睁开眼睛,天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阳光和煦洒在身上,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震惊怔愣在原地,我……这是活过来了。
但好像有点不对劲,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很高,我似乎变矮了。
抬手,瞅着毛茸茸的小爪爪,我呆住了,急得哇哇叫,只听见耳边凄厉的猫叫声一声接一声。
OMG……我居然成了一只猫。
「快看,是苏学长,啊啊啊啊,我想给苏神生猴子。」
「哼,嘴把式,馋苏神的身子你倒是上去要微信啊,还不如外语系那个谷悠悠,表白不成就强吻,得不到男神的人,至少得到了男神的吻。」
「我可不敢,谷悠悠强吻苏神转身就跑,结果被冲出来的小车撞飞好几米,听说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你没看苏神这几天脸色都很难看吗?」
「他们说苏神是有点诅咒在身上的,上一个跟他表白的,踩进排水沟里,硬生生把自己摔成了脑震荡,还断了六根肋骨。姐妹,奉劝你,小命要紧。」
「嘘,快别说了,苏神过来了。」
从八卦的学姐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我震惊地停下了鬼哭狼嚎,原来我谷悠悠还没死。
就算变成一只猫,我也得亲口告诉医生,别盖白布,我还能再拯救一下。
不不不,还要帮「瞎眼」男神擦亮眼睛,顺便救他狗命。
说干就干,小小的身体连滚带爬,挡在了苏长宜的前面。
怕他不了解我想做什么,我故意蹲坐在地,努力张开了两只小爪爪。
苏长宜低头瞥了我一眼,绕开两步继续往前走。
我跑起来,又一次挡在了他面前,他绕开,继续挡,再绕开,再挡。
连明知无法改变的结局,我都不曾放弃,足足阻拦了六次,被绕开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有座太行山在我面前,我也得搬了,继续挡。
苏长宜终于停下脚步,屈身蹲下,我将尾巴放在小脚脚下垫着,歪头看他。
男神,看,我给你卖个萌,乖乖把我带回去吧。
苏长宜的皮肤很白,因此眼睑下的乌青非常明显。难道因我在他面前出了车祸,所以心情沉重受了些影响?
思索间,他伸出节骨分明的手,五指落在我头顶轻轻抓了抓,语气很是温柔:「小猫咪你是不是饿了?可惜我没带食物。看你这胖乎乎的身子,估计也不缺吃的,就放我走行吗?」
我享受着男神的抓头服务,不由自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嗯?等等,谁胖?
臭男人,说,说谁胖呢?你胖,你全家都胖。
试问哪个小仙女能接受被喜欢的男神说胖,怒不可遏地挥出小爪爪,在碰到他手背时,又收敛了尖爪。
苏长宜竟是丝毫没感受到我的善意,站起来就走,生怕被我缠上,步履极快,一晃神的工夫,人已经在几十米开外了。
我气得直跳脚,狗男人,今天不拿下你,我倒立吃猫粮。
拱腰、压背、躬脚,像一团毛茸茸的导弹冲了出去,一跃而起,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屁股上。
也不知道他穿了什么破裤子,尖锐的齿牙一下刺破了粗粝的布料,很不幸,牙齿被缠住了。
可怜我这小仙女,有朝一日竟成了别人的屁部挂件。
身后传来哄堂大笑,有男有女帮,还有人小声说:「哈哈哈,这奇景百年难遇,快,快拍下来。」
垂死病中惊坐起,出师未捷身先死。
猫猫摇头,猫猫叹气,猫猫装死,别拍,要脸。
「学,学长,你,你后面挂了条猫,要我,你取下来吗?」
「谢谢,不用。」
苏长宜轻叹一声,反手准确捏住我的后颈肉,不慌不忙进了教学楼的男洗手间。
把我取下来后,放在了洗漱台上。弯腰轻轻点了点我粉色的小鼻子,骂了句:「胆大包天的小东西。」
那语气无奈宠溺又温柔,我暗恋了他三年,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小心脏不争气地怦怦乱跳。
此刻的男洗手间只有一人一猫,生平第一次进男洗手间,竟还是被暗恋的男神拧进来的,这经历我能吹一辈子。
我蹲坐在洗手台上,若是没有毛毛遮挡,肯定已经满脸通红。
小耳朵动来动去,还好没看见令人尴尬的场景。
苏长宜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衬衫已经脱下系在了腰上,洗完手后抓着我的前爪举了起来。
他睫毛很长,无辜的狗狗眼清澈纯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小猫咪,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跟我回家?」
近距离被美颜暴击,血槽已空,激动紧张地绷紧了猫身。没等我回应,他扭头看了一眼镜子:「真烦恼,又是被自己帅醒的一天,连小猫咪也无法抵挡我的盛世美颜,啧。」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真是我暗恋了三年的高冷男神,怕不是,怕不是被哪个二货穿了吧。
自言自语说完,苏长宜自己倒先笑了,笑容很浅,却仿佛连灵魂也感受到了他这一刻的放松,也跟着松了紧绷在脑海里的那根弦。
可即便这样,苏长宜却还是不肯收留我,竟在洗手间给一只小猫咪讲起了道理:
「我实验很多,学业很忙,还有一点点洁癖,真不能养你。小猫咪,你再缠着我,就把你送实验室割了。」
割了?
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等回过神,洗手间哪里还有人,这人真鸡贼,又偷偷跑掉了。
我气得要死,看来不用绝招,他是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
绿树成荫的园道人来人往,我快速在人群中穿梭,跑到苏长宜前面,猛地撞向他的脚,无比凄厉地惨叫一声,倒在鞋上,白眼一翻不动了。
「哈哈哈,这小猫咪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
「碰瓷猫,这货是成精了吧。」
人群中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有女生声音细细小小:「苏神,你是不是不喜欢猫咪,要不,我来养?」
我强吻苏长宜时,并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苏长宜在云大人气极高,喜欢他的人能从法国排到中国,若是有女朋友,不可能无人知道。
眼下又冒出来一个小迷妹,我躺在鞋子上装死,心里说不出的紧张。
一只手拧住了我的后颈肉,托住屁屁抱在了怀里,头顶的男音很耳熟:「不麻烦学妹了,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谢谢。」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我窝在苏长宜怀里,好半天都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混到了男神身边。
给流浪猫做检查还蛮麻烦的,我毕竟不是真的猫,强忍着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恐惧,做了所有检查。
「它真的是流浪猫吗?我见过的猫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别说浪流猫,就是从小家养性格温顺的小猫咪,也没这么乖的。」
苏长宜站在一旁,语气不明:「小猫咪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吗?」
给我洗澡的是个年轻女生,小脸红扑扑的:「养得久了,一些常说的、聪明的猫咪是能听懂的。」
苏长宜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颇具深意,看得我心头惴惴,直到苏长宜买了一些猫粮和猫猫玩具,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下来。
苏长宜将我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客厅的角落摆了窝,将猫砂盆放置在了阳台上。
他屈身蹲下,眸光幽如深谷,语气轻慢听不出情绪:「云大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你偏就拦了我,还会碰瓷。我现在给你立两条规矩:一、你的厕所在阳台上;二、禁止进入我的房间。若违反了任何一条,你会被我立刻丢出去。」
我没有刻意隐瞒自己作为一只猫的聪明,也知道苏长宜并不是真心想养我,可听他这么警告我,还是非常生气。
我又不是来玩的,是为了帮他预警,态度竟然这么差。
哼,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天边最后一丝鱼肚白已经西沉,苏长宜洗完澡从冰箱里拿出食物,用手机打了个电话,问电话那端的人是否回来吃饭。
听他给林锦书打电话,我心里的怒火来势汹汹,躁得很想挠沙发磨爪子。
苏长宜这人很安静,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看他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心底的躁郁突然就被抹平了。
能与他安安静静待在一处,是我平日连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不管我的灵魂能不能顺利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苏长宜,我想救他。
他在洗菜切菜时,我坐在流理台上陪着他。
苏长宜看起来像个矜贵冷傲的贵公子,本该不食人间烟火,但偏偏做得一手好菜。
吃饭时,我远远蹲坐在饭桌的一角,一眨不眨地守着他。
苏长宜的用餐礼仪很好,有人说,所谓男神女神,不过是戴了百尺滤镜,但我看苏长宜,却是越看越喜欢。
他真的很好、很优秀,林锦书配不上他,当然,我也配不上。
「小猫咪,我好看吗?洗菜时目不转睛,现在依然一眼不错地盯着我,是喜欢得连眼睛都不愿眨一下吗?」
苏长宜话说得突然,我身子一滞,却见他手里执着筷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稍顿,又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这直巴巴的眼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想吃?」
我仗着有副猫咪的身躯,目光肆无忌惮,倒是忘了苏长宜是高智商学神,观察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门口传来门锁拧动的声音,林锦书推门而入,笑靥如花语气欢快:「长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选为新首席了,15 号的比赛你会来对吗?」
虽已经提前做了见面的心理建设,但见到林锦书的那一刻,我还是失控了,无法控制奓了满身猫毛,不停地警告咆哮。
林锦书看到我,忽然尖叫出声,往苏长宜身边靠:「哪里来的,长宜,我,我我好害怕,我从小就怕猫,它不会咬我吧。能不能,把它送走啊。」
我快要被气死了,这白莲绿茶女,装什么装?人活生生倒在眼前都不害怕,却害怕我这只没什么坏心思的小猫咪。
同为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是假装害怕钓男神而已。
我要咬死她。
怒气冲冲地跳下桌子,我已经做好毛绒导弹发射的动作,倏然想到,我若找事,不是正合林锦书的意,我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小猫咪委屈,小猫咪不哭,小猫咪可怜没人爱,只能蹲在墙角 emo 长蘑菇。
我低低叫了一声,面对墙角蹲着,垂头丧气可怜巴巴。
苏长宜声音如玉质清朗:「这小猫咪是流浪猫,我刚捡回来。我很忙确实没空养它,本来想你会喜欢,现在看来得送走了。要送走也得找到合适的人养才行,我尽量让它待在我的房间,你先忍几天。」
原来苏长宜带我回来是为了讨林锦书欢心。
还要把我送走。
我心里又酸又涩,一只碰瓷赖上他的流浪猫,怎么和漂亮的女朋友比,我竟妄想留下来,真可笑。
心里悲伤难过至极,待苏长宜把我抱起来很是惊诧:「小猫咪怎么流眼泪了?」
苏长宜的房子是三居室,他把我抱进主卧,轻柔帮我擦拭着眼泪。
我无精打采地窝在他身上,即便知道他和林锦书不住一起,也提不起劲。
在宠物医院时,苏长宜留了医生的电话,我听到他和医生讨论我流泪的原因,并想带我去医院检查眼睛。
我立刻从他身上跳下来,钻到了床底下。
之后,任由他怎么哄我,都不肯从床底下出来。
哄了好久,苏长宜依然没有改口,他已经决定将我送走,便连哄一只小猫咪的谎言都不愿说,只说会帮我找个很好很好的主人。
他不知道,我就是为他而来,其他人再好也不是他,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要。
我们一人一猫僵持着,我听到苏长宜轻声说:「你是不是能听懂我们说了什么,你真的成精了?」
待他拿上衣服去了洗手间,我从床底下钻出来,既然要被送走已成定局,那我得想个法子,让他早些发现林锦书的真面目。
苏长宜出事那天,也是林锦书舞蹈比赛那天。
林锦书刚才说她 15 号比赛,苏长宜看手机时我也跟着看,今天是 9 号,还有六天。
时间看起来很充裕,可我随时会被送走,预警的事最好今晚就搞定。
我跳上床头柜,又跳到书桌上,将房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发现能解决当下难题的工具。
不知抽屉里会不会有墨水或颜料,我尝试用小爪子拉开抽屉,很遗憾,失败了。
目光转了一圈,移到手机上,何必舍近求远,搞到他的手机密码,给他留言不就行了?
越想我越觉得这一切可行,迫不及待用小爪爪扒拉着手机,刚将手机推到桌沿边,就被人一把捏住了小爪爪。
苏长宜不知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了,穿着宽松的纯白色家居服,在我的鼻子上点了点:「小坏蛋,我的手机要是被你摔坏了,就把你卖了抵债。」
从浴室出来,他身上还带着水汽,周身萦绕着一股淡雅的浅香,炽白的灯光下,全身的皮肤白得似在发光。
他将我抱在怀里,捏着小爪爪上的肉垫玩,听着耳畔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望着头顶弧线近乎完美的下巴,我像是吸了猫薄荷,已经被男色醉倒。
修长的天鹅颈喉结上下滚动,我心痒难耐爬起来,拿小爪爪按着那处凸起,凑过去用舌头舔了舔。
虽然亲眼看到苏长宜对别的女生有情,让我难过到窒息,可我亲到男神了啊。
我简直幸福得快要晕倒了,今晚是不是可以更过分些,与男神同床共枕?
门外响起扰人的敲门声,苏长宜将我放在床上,走过去开门。
林锦书似乎刚洗完澡,乌黑的长发蓬松散地在脑后,一袭丝质细带绯色长裙将她妙曼的曲线展示得淋漓尽致。
脸上带着酒后微醺的酡红,语气娇羞:「长宜,你想看我跳舞吗?」
艹艹艹,我连连在心里爆了粗口,某个瞬间又生出说不出的挫败感,林锦书段位这么高,我真能帮到苏长宜吗?
我暴躁地发出尖叫,很想找东西磨爪子,苏长宜回头看了我一眼:「小猫咪乖乖睡觉,别扰民。」
「我们去外面说。」
他往外走,还顺手带上了门。
在门要合上的那一刹那,我飞快往外冲,但还是慢了一步,身子狠狠撞到了门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着林锦书的刻意勾引,在房里急得都快要疯了。
我在屋里团团转,怒气上涌跳到桌上,将他的笔、无线鼠标、工艺摆件通通推下了桌,但没有动瓷杯。
瓷杯若摔碎了,会留下满地的碎瓷片,我怕他不小心割伤手。
房里物品落地发出砰砰响声,门外的人没有进来,我盯着床上的手机,死死按住了关机键。
苏长宜用指纹解锁,我不可能有他的指纹,开机后第一次解锁得用密码,待知道他的密码,我就立刻偷走他的手机。
手机关机音乐响起,门外还是没有动静,我等不及了,一跃而起去够门把手,小爪爪被反复的力道弄得很痛,门依然没开。
试到第二十次时,啪嗒一声门开了。
我一瘸一拐刚要从门缝里挤出去,只听见林锦书声音里带着哭腔:「苏长宜,我讨厌你。」
怒气冲冲回了房,一声巨响合上了门。
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脸疑惑地盯着客房,苏长宜走了过来。
他看到地上零零碎碎的物品,一把拧起我压在了床上,清朗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连连在我屁股上拍了几下。
「做错事是要受到惩罚的,小东西,下次犯错还要挨打。」
若是没有毛毛遮掩,我想我的猫脸、猫耳肯定已经羞红得要滴出血来,即便知道他只是轻轻拍了几下猫咪的小屁屁,我还是觉得很羞耻。
苏长宜放开我,将物品捡起摆放好,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键盘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打字速度并不快,不时会停下来反复翻阅摆在桌上厚厚的专业书。
认真工作的人很帅,苏长宜仪态出众,更是帅得人神共愤。
我平复好心情,静静地看着他工作,忽然想到,我若用键盘敲出想告诉他的信息,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我跳上书桌,走到他手边想用爪爪去按键盘,被苏长宜一把拧起放在了大腿上。
「小猫咪,这个不能玩。」
单手挠着我的下巴,他视线还留在专业书上,语气轻悠散漫:「你怎么这么黏人,看见林锦书就急眼,我这不是捡了只猫,怕不是捡了个女朋友吧。」
小心思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明知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奈何我做贼心虚,心怦怦直跳,突然不好意思再坐他大腿。
即便今晚他与林锦书一拍即合,我又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去阻止?我想救他是真,我有私心更真,说白了,我如此暴躁,只因嫉妒。
我垂头丧气地窝在床上,约是累了一天,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阵音乐声,苏长宜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我赶紧跑过去,生怕错过他的开机密码。
翻看了最近的新闻,没过多久他关灯睡觉。
我窝在枕边,听着他慢慢平缓的呼吸声,孤独享受着属于我的狂欢。
从小到大,我自问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唯独对苏长宜格外有耐心。
偷偷地将他记在心里,一放就是三年,怕吵醒他,能一动不动窝在枕边,在寂静的夜守着他睡觉。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又似乎过得很快,确定他睡着后,我不声不响跳到了床头柜上。
我先将音量调到最低,又调暗了屏幕的亮度,才点开他的手机。
打开他的微信,置顶的账号有两人,从备注看,都是他的老师。
这种信息发给老师不太合适,若不然发给他妈妈?
扒拉了一下联系人列表,很奇怪,并未找到妈妈的联系人,或许和我一样,备注的是别称。
算了,不管了,就给他的导师留言,但消息不点发送。
只要他收到或发送消息,就能看到还未发送的内容,那就是我对他的示警。
猫猫的肉垫太大,字体框又太小,反复试了很多遍,小爪爪都举酸了,才打出五个字。
「小东西,又在做什么坏事?」
身后突然传来低哑的男音,我被吓得猛地跳了起来,手机也被一爪子踢到了地上。
床头灯打开,暖色调的薄光虚虚笼在身上,苏长宜一把捡起手机,语气漫不经心:「小猫咪,自我说要将你送走后,你对我的手机就特别感兴趣。出去一下手机就关机了,你是想看我的密码对吗?」
苏长宜是专门做过专业智商检测的,智商奇高。传闻他智商高达一百六,当时在我们 N 线小城,还上过主流媒体新闻版块。
我既然要帮他,自然没想过瞒他,但我没想到他气场这么强,懒懒一句,已经让我有毛骨悚然之感。
之前我一直是往好的方面想,想着他看到我的留言,会避开即将到来的危险,却没想过我的存在本身就很危险。
苏长宜是医学系的高才生,他不会把我弄到实验室去解剖吧。
「抖什么?听说猫肉酸,我不吃猫。」
我抖得更厉害了,却听见苏长宜轻笑一声:「在学校碰瓷都得跟着我,现在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说着,他点开了手机。
[林锦书她出……看来是我醒得太早,字还没打完。]
苏长宜轻慢说着,睨着我漫不经心:「作为一只流浪猫,你的戒备心不合格。
「你发脾气时,挠我都会收了爪子,明明水杯放在最外面,落在地上的却是别的物品。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以上种种说明,你是刻意找上我,那么小猫咪,你到底是哪样的存在?」
他眼睛微眯,神色明明没什么变化,我却仿佛被天敌盯上,浑身发出危险警报。
我知道苏长宜会怀疑,却没想到掉马掉得如此快,忍住想即刻转身逃跑的念头,拿小爪爪指了指手机。
暖色的灯光下,苏长宜的眼睛像是会发光,兴趣盎然地把手机放在了我面前。
他对我起了兴趣,却是研究新物种的那种兴趣,直叫我后背发凉。
想了想,我艰难在手机上打上:[不许解……]
苏长宜靠了过来,与平时我了解的他完全不一样,有些不耐:「太慢了,小猫咪你没法术吗?只有小猫的身体,连打个字都要老半天,也太弱了。
「不许解剖你。啧,连我的专业都知道,小猫咪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完了,再这样下去,在他面前我什么秘密都会被扒出来。
我故意朝他低低咆哮,以表示我的愤怒。
苏长宜却轻轻抓了抓我的头顶,心情十分愉悦:「现在恼羞成怒已经晚了,我做菜、吃饭都会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见林锦书就吃味,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
他性子怎么这样恶劣,真想在那张隽秀的脸上挠一爪子,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把手机上最后一个字擦掉,我凶巴巴写上:[不许笑。]
继续之前未写完的,怕他看不懂,还重写了出字。
[林锦书她出轨。]
苏长宜声音很轻,我很紧张地盯着他,害怕看到他不相信又或是很难过的表情。但没有,他神色如常,还反问了一句:「她出轨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瞬间被气到吐血,没关系,你们会同居?
你会温柔地给她打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吃饭?
会为了她,与别的男人大打出手,以至于命悬一线?
不知道猫猫翻白眼鄙视的情绪人类能不能感知到,但此刻我就是这样的心情。
「小猫咪你好像不相信?」
我懒洋洋舔了舔自己的小爪爪,用行动告诉他不信。
苏长宜没有再解释,丢下一句:「为了抓你这坏东西的马脚,没休息好,睡了。」
说完,熄了床头灯倒头就睡。
搞得我一肚子疑问,他就不好奇我的真实身份?林锦书出轨,这么大的事一句不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苏长宜太难猜了,我分不清他是真不介意还是伪装不介意,继续拿他的手机打字:[别打架,别打架,千万别打架,特别是和她有关的男人,千万千万不要打架。]
他已经从我口中知道林锦书会出轨,到时候亲眼看到冲击力会大大降低。
又反复提醒他别打架,以苏长宜冷静自持如雪山云雾般淡然的性子,想必这场危机能轻松解除。
做完这些,我大大舒了口气,小猫咪能做的都已经尽力去做,接下来随机应变就好。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到了凌晨,日期跳动,从 9 号跳到了 10 号。
林锦书说过,她 15 号演出,结合她在床上说的那句,「舞蹈比赛后我喝醉了,以为送我回家的是你」,可以得出,苏长宜与人打架的具体日期是 15 号。
还能再陪他五天,我跳到床上,站在枕头边盯着苏长宜看了许久,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应该把要注意的日期添上去。
他眉目俊雅得似一幅雅致的山水画,我上前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还是没敢伸出舌头去舔那看起来极其美味的红唇,贴着他的颈窝躺下,明天吧,明天告诉他 15 号诸事不宜。
我是被一阵吃吃娇笑声吵醒的,我还未完全清醒,门已经被踢开。
林锦书修长的腿夹着男人的腰,笑得美艳不可方物:「我美吗?」
江明澈邪邪一笑:「学姐是云大艺术系的系花,自然极美,我也不过是醉倒在学姐石榴裙下的其中一人而已。」
「那你说苏长宜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聪明识趣懂情调,他凭什么不喜欢我?」
林锦书很失态,情绪也有些不对劲:「我与他青梅竹马,究竟哪里不好,你说,说啊……」
「学姐不停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我可是会吃醋的。学姐哪里都好,不过是苏长宜眼光不好而已。」
江明澈说完,将林锦书按在门上,激烈地亲吻起来。
啊……非礼勿视,小猫咪要长针眼了。
非礼勿视个毛线,怎么一觉醒来,林锦书就和这奸夫搅和在一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剧情,接下来的画面,我这种清清白白的小猫咪不该看,作为最是懂事乖巧的小猫咪,我立刻跳下了床。
趁着两人没注意,大摇大摆走到了客厅。
客厅的地上零零散散丢着两人的衣物,与反复看过六次的位置一模一样,我顿时血气上涌,紧张得连呼吸几乎都要停顿了。
怎么就到了 15 号?
我焦躁地在客厅走来走去,甚至多次出现了幻听,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
时间变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开始祈祷,祈祷苏长宜不要回家。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苏长宜穿着白衬衫,黑色休闲裤,手中提着一个粉色的漂亮纸袋推门而入。
眼前已经模糊,猫猫不会流泪,但我眼泪肆意泪流满面,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一口咬住了苏长宜的裤子。
很想告诉他,别进去,别看,会难过,会死的。
苏长宜一把拧住我的后颈抱在了怀里,轻叹一声:「小猫咪也是水做的吗?」
眼下的泪被细心擦去,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林锦书出轨了,不要打架。」
耳边全是小猫咪低低的叫声,我急得去扒拉他的口袋:「手机,快把手机掏出来。」
苏长宜眉眼温柔地看着我:「我知道了,林锦书出轨,我不打架,谷悠悠,你该醒了。」
「谷悠悠,你该醒了。」
这句话像是投进湖中的小石子,初时引起圈圈涟漪,慢慢地涟漪卷地而起,倏然间变成了惊涛骇浪,巨大的漩涡瞬间将我裹了进去。
我猛地睁开眼睛,窗边挂着天蓝色的窗帘,靠窗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向日葵,我躺在床上,身上贴着许多线,线连着不知名的仪器,我醒来后,仪器嘀嘀嘀一直在响。
房门突然被推开,妈妈面容憔悴手中拿着饭盒,四目相对,她怔愣了片刻,忽然跑了出去,激动得语无伦次:「莫教授,我女儿醒了,我女儿醒了。」
我想起来了,我念了苏长宜三年,为了跟上他的脚步,拼尽全力考进了他所在的学校。
苏长宜,云大医学系高智商学神,云大十大风云人物榜首,喜欢他的人多如繁星,而我,只不过是名不见经传、一个普普通通的暗恋者。
为了与他相遇,我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到了云大才知自己与他有着云泥之别。
听闻他一心钻研学术,入校多年都未曾交往过女友,唯独和艺术系系花林锦书走得颇近,我连与他重逢的勇气都消失了。
事情的起因源于云大校庆,出于某种很隐秘的心思,我报了独舞。
舞蹈室艺术系的学生要用,我只能在他们用完后,独自一人在此练习。
有天晚上,练舞练得比较晚,回宿舍经过琴房时,竟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心中五味繁杂,震惊、愤怒、难过到最后变成了隐秘的欣喜。
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苏长宜。
医学院与外语学院一个南一个北,我找了苏长宜好几次都没找到他,却意外在偏门遇见了他。
我还记得那天天气不太好,当天边最后一丝鱼肚白也没入山林,校门口的路灯还未开,夜色显得格外阴沉。
「苏学长,我,我,我叫谷悠悠,我……」
我很想在暗恋的男神面前好好表现,但现实很糟糕,我成了一个口齿不清的结巴。
苏长宜穿着中长款米色风衣,内穿白衬衣配米色休闲裤,很常见的着装,却衬得他长身玉立,俊美如谪仙人。
他瞥了我一眼,神色淡漠语气冰冷:「不谈恋爱,不加微信,下次能先把话说清楚了再来吗。还有,请别再骚扰我的同学,谢谢。」
擦身而过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冷香,他的人就如这缕香,看不到摸不着,永远不会属于我。
想起此次来找他的原因,一时间我羞愧难堪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我妈曾精准评价过我,说我怂起来时怂得要死,但有时受到刺激,又胆大包天到要命。
那天,胆大包天的技能被点亮,我大喊:「苏长宜你站住,你明明说过会等我,你这个说话不守信任的老跛狗。」
绿意幽浓的小道,路灯一路亮起,苏长宜竟听话地站在了原地,转过身看向我。
他背光而站,身形笔直堪比修竹,连灯光也偏爱他,将他整个人笼在光团里,似幽幽山谷翩然而至的白鹤,只惊鸿一瞥却惊艳了整个余生。
我眼泪哗哗往下掉,像个炮仗朝他冲了过去,抱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唇上亲了一口。
心跳得失了序,转身就跑,边跑还边说:「这是你欠我的。林锦书她,她配不上你。」
偏门又小又偏,是云大为了方便学生登烈士公园,特意开的一处小门。
平日学生不多,路上的车也不多,也不知是不是强吻男神遭了报应,才跑出二十米就出了车祸。
事实的真相并不像同学以讹传讹说的那般夸张,靠近小门的马路有限速要求,过往的车辆车速都不快。
我被撞进了医院,但只是身体几处被擦伤,以及手骨骨裂。
昏迷不醒却和苏长宜有关,他因林锦书出轨,和外校的一个男生大打出手,脑袋磕在玻璃茶几上,又因送医不及时,手术过后一直没有苏醒。
知道此事后我很自责,偏门人少却并非完全没有同学走动。
当时怕说开了对林锦书造成不好的影响,我说得含糊其词,不承想,苏长宜却还是因此事,遭受了意想不到的重创。
苏长宜昏迷后我常去看他,听到他的主治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在慢慢恶化,有可能会脑死亡。
莫教授是苏长宜导师的老师,他是世界顶级神经科专家,被请来给苏长宜诊治后,提出了一个治疗方案。
他们说的医学名词拗口又难记,我自己理解为,通过脑电波刺激,建立意识链接,或许可以唤醒苏长宜。
苏长宜昏迷后,林锦书一次都没来过,还在校园网发帖,声称她自始至终未和苏长宜交往过,所以出轨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至于苏长宜为何跟她男朋友互殴,她不清楚,那得问苏长宜本人才知道。
林锦书被人骂得很惨,但苏长宜也没能幸免。有些人的优秀蝼蚁一辈子都难以企及,只能抓住机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使劲往天之骄子身上泼脏水。
真正开始治疗时,难题又出现了,苏长宜是孤儿,家庭资料上父母已故,相熟的朋友里,他拒绝与所有人的意识建立链接。
我心急如焚,却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与他几乎没有交集,即便想帮他,也无能为力。
有关联的人都试过了,林锦书在几次诚恳的邀请后,也来到了医院。
我很讨厌她,可如果她能唤醒苏长宜,我愿意给她在佛堂点一盏长明灯。
但很遗憾,林锦书也失败了。
我天天往返于学校医院,极为惧怕听到检查结果,但坏消息依然如约而至。
「莫教授您一定要救救他。」
我很失态,这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莫教授给我递了纸巾,问我和苏长宜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难过,哽咽着说:「一只惦记了天鹅肉三年的癞蛤蟆。」
检查结果不妙,病房里的气氛本来很沉重,听我这么说,莫教授哄堂大笑,还夸我可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提议让我试试。
他说在苏长宜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来医院,与他说话聊天,于他来说正是目前最熟悉的人,说不定会有奇迹。
此事本来应该通知我的母亲,但在连接仪器前的那一刻,我都没想过会成功,签了同意书,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后,直接躺到了苏长宜身边。
等醒来后,就看到了憔悴的母上大人,至于昏睡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一概不知了。
莫教授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悠悠你已经昏睡三天了,现在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朝右边看了一眼,醒来后没看到苏长宜,现在迫切想知道他的消息。
「你的天鹅肉活泼乱跳很健康。」
脸上火烧火燎,我下意识地看向母上大人,小声说:「我感觉挺好的。」
送走莫教授,妈妈瞬间变了脸色:「你这死丫头,怎么就跟头倔驴一样老犯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低着头:「他救过我,我救他就当报恩了。再说,不是才昏迷三天吗,我肯定会醒啊。」
「这是才昏迷三天的事吗?」
妈妈瞬间失控:「你知道接到电话后我有多担心吗?看你一切正常,就是昏迷不醒,我有多煎熬吗?这三天,我吃不好睡不下,这是才三天的事吗?」
妈妈的声音又高又尖,眼泪顺着不再年轻的脸,一滴滴从下巴落下。
她一生要强,印象中我只见她哭过两次,见她哭得伤心也慌了神,连忙下床抱住了她:
「妈妈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苏长宜是一个小时后到的病房,他坐着轮椅,怀中捧着一束鲜活的向日葵,穿着舒适的白色家居服,脸色还有些苍白。
即便他此刻状态欠佳,却依然隽秀如浊世翩翩佳公子,叫人移不开眼。
妈妈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去买点水果,你们聊。」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不知与苏长宜意识相连后,他的世界与我的相不相同,但此刻我不想讨论这些。
他躺着时我日日盼着他醒,如今他醒了就坐在我面前,我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电动轮椅在地面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缓缓靠近,我下意识地想缩到被窝里,又觉得不能露怯,干巴巴喊了声:「苏学长。」
一大捧向日葵递到面前:「谷悠悠,送给你。」
我手忙脚乱去接:「谢,谢谢学长。」
一大捧花挡住了半个身体,我僵硬着身子坐得笔直,怀里抱着花一动也不敢动:「那个,你还,还好吗?」
「昏迷了近二个月,要完全恢复还得一段时间。你呢?」
听到他身体在稳步恢复,我很开心:「明天有几个检查,没问题后天就能出院了。」
他目光幽幽凝着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出院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心间像是藏了头小鹿,在心口又蹦又跳,我很紧张,从额头到脖颈烫得能摊鸡蛋了,傻乎乎地问:「可,可以吗?」
他嘴角上扬笑了,笑得人心痒痒:「你能来,我很开心。」
苏长宜重回学校时新学期已经到来,他特意请当时为他忙前忙后的导师和莫教授吃饭,我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高知人士说话就是有深度,连吃饭都在讨论高深的学术问题,就我全程懵逼,完全听不懂。
我一个人埋头苦吃,莫教授突然叫我:「悠悠,吃到天鹅肉了吗?」
天,这个梗大概是过不去了。
我抬头,苏长宜、导师李教授、莫教授三人齐齐看了过来。
脸在瞬间爆红,耳朵烫得快要着火了,我紧张得手足无措,慌乱看向苏长宜。
苏长宜不明所以:「什么天鹅肉?」
莫教授老顽童似的朝我眨了眨眼睛:「这个不能说,你去问悠悠。」
我重重舒了口气,虽然所有人都能看出我对苏长宜有意思,但自他醒后,我从未提起过相关话题。
也没想过对他表白。
学校里说三道四的不少,就连同住一个宿舍的舍友都说,悠悠你运气真好。
「那可是苏学长,谁不想和他在一起,你不过去了几次医院,就得到了他的青睐,真羡慕你。」
我不知该怎么反驳,现在谁都知道我不要脸强吻苏长宜,又因短暂照顾过他一段时间,得到了与他同行的机会。
他们说我不知羞耻,明明和苏长宜没任何关系,故意天天去医院,就是为了刷苏神的好感。
人贱,但运气着实不错。
无人发现我在医院时的担忧惶恐,害怕绝望,他们只看到了,苏长宜对我刮目相看。
吃完饭,两位教授一起离去,临走时,莫教授笑得意味深长:「长宜,送悠悠回去时,问问天鹅肉好不好吃。」
暮色四合灯火阑珊,朦胧的灯光下,苏长宜像烟雨江南,烟波浩渺的江面,那一抹恰到好处的轻雾,美好、疏离又冷高。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复健时我时常去看他,但总是很拘谨。
明明也见过很多次了,好像依然不熟的样子。
「你挂科了?」
我有些走神,没留意到苏长宜已经停下脚步,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鼻端闻到了清浅的香味,我面红耳赤还没来得及后退,被他强势圈住了腰身。
「怎么像只害羞的小兔子般,连抬头看我都不敢?
「小野猫奔放又狂野,第一次见面就敢咬我,不记得了?」
他声线压得极低,性感撩人到让人流鼻血,我脑子已经成了一团糨糊,完全不会思考了。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轻叹:「怎么又走神?从今天开始,每晚七点去宿舍找我,给你补习。」
啊?我都读大学了,还要补习吗?
云大的老师都很严厉,去年期末因诸多原因,确实有一门专业课挂科了,但也不用找学神补习吧。
「不愿意?」
苏长宜嗯了一声,语气实在酥,酥到听进耳朵都能酥麻了半个身子。
我咬了咬唇有些犹豫,男神的滤镜渐渐褪去,虽然他依然是让人仰望、崇拜的存在,但我从遇见他就会心跳加速,到如今大部分时间已经稳如老狗。
相处了好几个月,人人都知道我喜欢他,他却从未有过任何超出友谊的表示,我也是有自尊的,不愿让他因此苦恼。
「不用,我好好复习,肯定通过补考。」
苏长宜眉轻拧,有些不高兴,倒也没有强求。
自他康复后,我们见面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两个学院本来相隔甚远,他实验多,课业繁重,已经在导师的推荐下,在医院实习,若不强求,我们本该没任何交集。
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我从宿舍下来,一辆超跑停在楼下,车头盖上是一圈心形玫瑰,绕着闪烁的小灯。
我扫了一眼正要离开,一个高大的男生手里抱着一捧蓝色妖姬,突然走到我面前:「悠悠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
周围一群又高又帅打扮时髦的帅哥开始跳舞,豪车、玫瑰、长腿帅哥,这组合到哪里都会引起轰动。
四周很快围了一圈人,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叫身,很多人在拍照,还有大胆的女生说:「哥哥你看看我,我不比学姐差。」
我的照片是上过校园贴吧的,学校认识我的人着实不少,其实我很讨厌被人过分打量关注。
若不知向我表白的是江明澈,我可能也就局促拒绝了。
可作为亲眼看到,他和林锦书热辣动作戏的旁观猫,想到苏长宜受到的伤害,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周遭的人还在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胆大包天要人命的技能点亮,我笑眯眯地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笑闹声渐渐平缓,所有目光霎时齐齐投到了我身上。
江明澈的外在形象着实不错,青春、阳光、帅气,估计家世也不错,在找女朋友这方面,应该没受到过什么挫折。
他将蓝色妖姬递给我,勾唇痞笑:「悠悠,你就答应我吧。」
我竖起手指摇了摇,眉开眼笑声音铿锵有力:「要做我男朋友可没那么简单,不如你先发誓,若今日不是出自真心喜欢,你会 ED,永远治不好的那种。」
声音分贝足够大,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人群中传来哄堂大笑。
这回主要是男生起哄:「发誓,发誓,发誓。」
江明澈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忽轻佻笑了:「若发誓了,悠悠会答应我吗?」
四面八方的人越聚越多,已经将宽阔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不知谁塞了个扩音喇叭在我手里,又引来一阵大笑。
我拿着扩音喇叭:「大家都喜欢吃瓜对不对,我也喜欢,想知道后续的,不如安静一下。」
吃瓜的力量是无限的,人群果然安静下来。
我挑眉看着江明澈,一字一句字字珠玑:「如果我没记错,林锦书学姐和你宣布恋情才几个月,今日你却当众向我表白。我没学姐漂亮,没学姐身材好,你也几个月就变心了,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喜欢,不是一时玩玩而已。」
身边围了几百人,此刻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大家没想到表个白,还有我这样难搞的表白对象,这话一出,也确实问倒了不少人。
江明澈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的,不想失了风度,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悠悠这么有趣,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忍心辜负?」
我嗤笑一声,语气拔高满是嘲讽:「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会看上你这种自私、残忍、没有半点男德的人渣?」
江明澈终于笑不出来了,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周遭静谧到诡谲,我拿着扩音喇叭,极尽讽刺之能事:「怎么,想对我动手?想暗搓搓报复我?那你倒是说说,我哪一个评价说错你了。」
我语速极快:「苏学长二十一岁的年轻博士生,他未来将给这个社会带来多少贡献,就因你自私、残忍,故意延迟送医,导致他差点脑死亡。
「你明明不喜欢我,不喜欢林学姐,却因一己之私,故意来撩拨我们,骂你一句渣男都是抬举你了,『人渣』两字最配你。」
江明澈冷冷一笑:「人渣配舔狗不是刚好合适。谷悠悠,苏长宜的女舔狗,你的真心一文不值。」
我正要反唇相讥,身后有道铿锵有力的男音接道:「悠悠不是舔狗,我很喜欢她,她的真心更是我梦寐以求的瑰宝。
「在云大多年,诸多同窗应当知晓,我为人低调。这段时间,关于我和悠悠之间的纷扰我听过,在这里我要澄清,悠悠并未介入我的感情,在她之前我从未有过爱慕之人。」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苏长宜,他眉目俊美绝伦,不紧不慢:「我这一生唯有智商还算可圈可点,其余颇为不堪,从来不是悠悠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她,怕玷污了她。」
他目光深邃灼灼凝着我:「在此请诸公见证,这漫长一生,我愿与悠悠生同衾死同穴,日后她另有所爱,也愿护她一生。
「因私事打扰到大家,在此我向诸位道歉,大家散了吧。」
苏长宜是高冷疏离的谪仙人,平素话很少,想不到一朝亮剑,所言所述就叫人跌破了眼球。
手掌被紧紧握住,他拉着我往博士生的宿舍走。
他腿很长,走得又快,我得小跑才能跟上。
一路上他都不曾说话,刚进宿舍就将气喘吁吁的我按在门上,低头咬在了唇瓣上。
本来就晕,被男色迷惑,晕得更加厉害了。
良久,我望着洗手间镜子里,嘴唇红肿脸颊泛红满脸春色的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狂奔乱跳。
打开门,小几上已经摆了几样我爱吃的零食,苏长宜朝我招了招手:「悠悠,过来。」
像是遇见了最难解的数学题,他神色极为严肃:「我有话想和你说。」
苏长宜胸有丘壑,心思缜密,见他严阵以待,我也有些紧张。
我拘谨坐在沙发上:「你说。」
苏长宜一眨不眨地睨着我,倏然轻叹一声,语气有些苦恼:「悠悠,我时常怀疑,你究竟喜不喜欢我。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放松的、开心的,但你在我面前,向来很拘束。」
念了他三年,我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我闲得发慌,天天去医院看他?
冒着得罪小人的风险,狂骂江明澈,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不等反驳,苏长宜语气低哑:「你喜欢你心中美化后的我,事实上,我远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摇了摇头,很是执拗:「你就是很好。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7 月 5 号,夏城的雨夜,一个浑身被雨淋湿的女生撞到了你的怀里。」
往事如割在心口上的刀疤,伤口已好,当初造成的伤害却永远也不会再消失。
我垂着长睫,声音很低:「在此之前我以为我妈不爱我,我永远逃不开我继父的魔爪,是你给了我勇气,也给我带来了新生。」
你是我在绝望时,射进深渊的一道光,我永远感激你。
最后一句我没有说,太沉重,怕给他带来心理负担。
苏长宜笑容很浅:「你喊出老跛狗时,我就认出了你。」
他满脸促狭:「想不到那个胆小、害羞、内敛的女生,如今成了一只热情似火的小野猫,还敢学人强吻。」
我脸颊滚烫,输人不输阵:「你再说一句,我还敢强吻。」
苏长宜望着我不说话,目光似阳春三月的春江之水,柔波缱绻,温柔又宠溺。
要命,我仿佛在他眼眸中看到了鼓励,叫人热血沸腾很想把他扑倒。
半晌,他颇为失望:「原来悠悠只是说说而已,叫我好一阵期待。」
脸更红了,我立刻站起来想扑过去,在那双深邃如幽谷的双眸中败下阵来,羞得脸上都要冒烟了,假装理了理衣服,又堂而皇之地坐了回去。
苏长宜差点笑出声来,约是顾忌我的脸面,单手扶额笑得肩膀一耸一耸,语含笑意:「悠悠,你实在是太有趣了。」
有来有往我们又聊了一段时间,等苏长宜说起往事,我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江明澈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第一句话,苏长宜就投了重磅炸弹:「你在医院时,应该见过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他不曾养过我,不用在意他。」
苏长宜的神色很平静:「我的母亲是双相情感障碍症患者,她还是高智商控制狂。」
我心口一抽已经为他感到难过,苏长宜却面无表情接着道:「我是她炫耀的工具,是她激怒挑动他人情绪的筹码。偏僻小镇出现了高智商天才,就是她联系媒体发的新闻。
「遇见你的那年,我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我的内心藏着丑陋、扭曲的恶魔,我心灵浑浊,配不上似明媚骄阳的你。」
他自嘲一笑,笑容苦涩:「有时你不得不承认遗传基因的强大,我的基因里有那个男人的自私、功利,有我母亲偏执的爱意,和像疯子般可怕的控制欲。」
苏长宜目光无比悲凉:「悠悠,昏迷时其实我有模糊的意识,身边发生的一切我都知晓。你是冰封万里的雪原,一簇探出枝头的红梅,你这般好,我又怎么敢独占。」
心里又酸又涩,我眼泪潸然而下,不顾一切扑了过去,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听不得你这么诋毁自己,你可是我心里的神。我妈妈说,他对你不好,你要做的就是远离他,将他抛在无边的黑洞里。你不用选择原谅、放下,你应该去认识新的人,去体会新的快乐,那些不是你的错,你很好,值得被爱。」
脸上印下一连串细密的轻吻,苏长宜声音很轻:「咱妈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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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7 16: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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