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燃一张写着他生辰八字的字条，再插上三支香，从左往右，两长一短，这叫作「催命香」，我要他死。
而这个芦苇岸，正是通往阴间的渡口。
只是我此时还不知道，我也已经被别人，点上了一组「催命香」。
1
我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面，走廊两边都是房间，每间房里有不同的人在做着不一样的事情……
「赵鹏！」
我一下子被拉回到现实的课堂上，原来是班主任在叫我。
「你到底在干嘛？你整天坐在那里，眼珠子都不动，是要修仙吗？」
教室一片哄笑，我偷偷瞄了一眼刘晓玲，她也捂着嘴笑了一下。
「你认为你学得很好了吗？你都复读两次了，今年再考不上，你拿什么见你父母？」
「你把『王安石变法』讲来听听。」
我根本不用想，直接把教材里关于王安石变法，还有习题里的标准答案背了出来，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错。
只见班主任和其他同学都张大了嘴。
我暗自里发笑。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在讲什么，这一段时间我整天练习「记忆宫殿」的方法，已经能掌握大部分的文字记忆了。
但我也只是用了这个方法，把所有内容全部记了下来。
至于是什么意思，我完全不知道。
「坐下吧，以后记得听讲。」班主任透着莫名其妙的眼神。
同桌刘晓玲凑了过来：「喂，我就发现你最近不太对劲，以前你都是倒数……上次摸底考试，文综你居然考了全年级第二，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晓玲凑到我耳边说话时，她的发梢扫到我的手背上，痒到我心坎里去了。
「你最近和杨覃走得挺近的，果然和天才一起，成绩就能提高，他到底教了你什么方法？」刘晓玲追问道。
「没有，我只是背了一下书而已。」我感到脸红心也跳。
刘晓玲嘟了嘟嘴，薄含怒色地说了句：「小气鬼，不愿教我就算了。」
见她生气，我有点慌了，便告诉了她关于「记忆宫殿」的方法。
这就是我最近记忆力爆表的原因，是杨覃教我的。
简而言之，就是要在脑中建立一个虚拟的宫殿，这座宫殿有可能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场景，也有可能是完全虚构的。
比如我最初用的「宫殿」，就是我家到学校的路，这条路，也就是座宫殿，它每个细节，也就是每个「房间」，我都清清楚楚，然后再把每个要记的内容，转化成具体的、生动的事物，装进房间里。
这样一来，一副扑克牌我只需要看一遍，就能完全记住，因为我记住的是具体的人和地点。
我向刘晓玲仔细地讲解了一通，其实道理就简单是这样，但还得不断练习。
「哦，原来如此，那你教教我呗！」刘晓玲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我感到心都快萌化了。
刘晓玲是我们班的班花，也是我暗恋很久的同桌。
她平时都不怎么搭理我，没想到她对「记忆宫殿」还这么感兴趣，我的机会来啦。
2
其实为了得到这套「记忆宫殿」的方法，我是用了一些手段的。
杨覃是这学期才到我们班的插班生，被称为偏科天才，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但我每次看他上课的时候，也只是望着讲台发呆，目光涣散，不时露出些难以抑制的喜悦，让人看起来瘆得慌。
但他的文科成绩却总是像开了挂一样，所有书上的内容，他都能准确地记住。
我就在想，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然怎么会偏科那么严重，但凡涉及数理问题，他就不行，可一旦是靠背的，他就一骑绝尘。
于是我伙同了张慎、王智皓、谢影三人欺负他。
其实在此之前，我老被他们三个欺负，特别是老大张慎、老二王智皓。
我们这个班都是复读生。
他们三个家里有钱有权，但成绩很差，已经复读了两次了，还是考不上，交钱来的。
而我就更惨了，不仅成绩差，家里还没钱。
跟他们分到一个宿舍之后，我每周都要交保护费给他们。
他们不缺钱，但就喜欢看我饿肚子跪在地上求他们施舍的样子。
张慎会把他们打好的饭扣在我的头上。
一边还会问我好不好吃，为什么不吃。
而我就会被他们逼得去吃地上的饭菜。
身上也常年有一股馊掉的味道。
挨打挨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他们还会把我的内裤藏起来，让我只穿校服去上课，然后再造我黄谣。
班上没有女生愿意跟我搭话。
每一个没有被子和衣而睡的夜晚，我都很恨。
这学期不用住校了，他们就换别的方法欺负我。
他们在班上会假意跟我哥俩好。
在其他人眼里，我们关系还不错，戏称我们是 F4。
而我就是帅哥堆里的狗屎，他们的狗腿子。
替他们买烟、打饭、传话。
但私下里，他们会拿烟头烫我，会拿火机烧我身上所有的毛发。
可我没法转学，因为复读两次，家里也没钱，没有其他学校愿意收我了。
「如果能有人当我的替死鬼，就好了。」
长久以来，我的性格也开始扭曲。
别人我也欺负不了，杨覃这个又天才又老实巴交的小子，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别看这小子脑子聪明成绩好，却是个「孬种」，一说要揍他，他就吓得快尿裤子了。
但我们几个揍他的时候，我并没有出手，反而还假装劝阻。
杨覃为了表示感谢我，主动教会了我「记忆宫殿」记忆法。
最开始就是记扑克牌的方法，在我熟练掌握之后，他告诉我还有更厉害的要分享给我。
那天正好是星期天下午，不用上课，他神神叨叨地约我到他家去，说有个「好东西」要给我看。
3
他家住在一个小平房里，就两间屋子，也是够穷的。
他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翻开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在旧书摊上淘的一本旧笔记，别人把它当废品，你都不知道它有多神奇，我的『记忆宫殿』法，就是在这上面学的。」我一看，笔记本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幅幅图画，旁边又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
「这是别人已经建好的一座记忆宫殿，太神奇了！就像『彭罗斯阶梯』一样，理论上可以无限循环。」杨覃兴奋地说道。
于是他喷着口水，给我讲了好几个小时。
我因为此前已经有了训练基础，所以我很快就置身在这个新的宫殿当中。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就像老式的教学楼一样。
转角处有一个楼梯，爬上去之后和一楼的格局完全一样，但每个教室又有不同，再往上一层仍然如此。
不知哪里还传来小孩子唱歌的声音，听不清在唱什么。
太神奇了！真的可以无限循环，只要不停地练习，这座「宫殿」可以装下无穷的记忆。
他对着我呵呵直笑：「这座宫殿可不是随便就教给别人的，是特地为了感谢你。」
我让他把笔记本借给我带回家去看，他却死活不肯。
不过即便这样，我仍然对这座宫殿十分着迷，和他一起研究了一下午。
此后好几天，无论是在清醒时还是在梦里，我的思维都待在这座宫殿里，不停地探索。
这天晚上，我又梦见这座宫殿了。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我已经对这里非常熟悉了。
当我正想从转角的楼梯爬上去，却发现楼梯不见了。
反而是走廊的端头那里，开了一扇门。
怎么突然钻出一扇门来？
于是我走进了这扇门。
我靠！这是什么地方？
我看见一条泥泞的芦苇岸，岸边有一群小孩子在玩耍，他们手拉着手在转圈圈，好像在唱歌。
原来宫殿里孩子的歌声是从这里传来的。
天空中飘散着纸钱，一条平静的小河，河中一条白色的小船，还有远处的山上一队人在走路……
这是宫殿外面吗？
这个场景虽然看起来很平常，但我的心里却有点发毛。
我正想转身回宫殿去，却发现整个宫殿已经在一片火海之中了。
不行，这不太对劲，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可无论我怎么挣扎，就是醒不过来。
我在泥泞的山路上不停地奔跑，可远处那队人好像一直在追着我跑，玩游戏的小孩子一个个冲着我笑，任我怎么跑，都不能摆脱他们，直到我累得筋疲力尽……
好不容易才艰难地睁开眼，我感觉浑身骨头都是酸的。
妈的！走火入魔了！
4
来到学校，我把昨晚做的梦告诉了杨覃。
没想到杨覃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张着大嘴问我：「你真见到了？不可思议，太棒了！」
我满是疑惑：「怎么了？」
「哈哈哈，我有救了！」杨覃一把把我抱住，双脚直蹦跶。
「你他妈有病啊！」我骂道。
杨覃赶紧松开手，咽了咽口水：「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我可以给你说实话了。你去到的那个地方，是『记忆宫殿』的外面，那是通往阴间的渡口。」
我一下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骂道：「什么狗屁渡口，你在说什么？」
杨覃从他的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些什么年月日之类的东西：「嘿嘿嘿，你帮我个忙。」
「你今晚在梦里，再去一趟渡口，把这张纸，就是我的生辰八字烧掉，同时上三炷香。」
「三炷香在点燃之前都截去 1/2，这叫平安香，不然我就活不过今年了。」
「你在讲些什么狗屁玩意，你疯了！你自己怎么不去？」我又是害怕又是嘴硬。
杨覃道：「我要是能去的话我早去了，你是至阴之人，只有至阴之人才有可能去到渡口，只是有可能而已。」
「哈哈，想不到你真去到了，你是阴历七月十四日子时出生的，至阴。」
我操！他连我的生辰八字都知道，我不由得有些相信了。
「滚你妈的蛋，神经病！」我转身就要回教室去。
「嘿嘿嘿，你必须得去哦，你以为通往阴间的渡口是想去就去，想回就回的吗？」
我停下脚步：「你什么意思？」
「见到了阴间渡口，你最多还能活三天，现在全世界，只有我知道解这个『咒』的方法。」
「你要是救我一命，我就救你一命。」杨覃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急了：「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害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张慎他们欺负我，都是你的主意，我只是一报还一报！」
「我……」
我无话可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我接过了他递来的纸条。
5
晚上我又在梦里去到了那个地方，按照他说的，把纸条烧掉，再把三炷香都从中间掰断点燃，没发现任何不一样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杨覃就出现在我家门口，急忙问道：「怎么样？做了没有？」
我没好气地点点头，杨覃瞪着他那眯眯眼：「太好了！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
「你在今晚子时，也就是 12 点左右，用一根针，粘上公鸡血，扎在右脚小拇指指甲盖的右下方，那里是你的 『至阴穴』，你这几天就平安了。」
我一听，这话里有话啊：「为什么是 『这几天』？」
杨覃嘿嘿地笑道：「这能保你一年平安，一年之后，如果我平安无事，那就再麻烦你去替我上一组平安香，到时候我会再教你下一步的方法。」
「操！」我心里咒骂道，但又不得不信。
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杨覃不停地没话找话，像个傻子一样。
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张慎、王智皓、谢影三人拦住了我们。
张慎阴沉着脸，上来就给杨覃一个耳光：「你最近和刘晓玲走得很近嘛，给她辅导功课？」
杨覃捂着脸：「是她叫我给她讲题的。」
张慎又是一耳光扇在他脸上：「你不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吗？你给我记住了，今后她要找你，你自己躲远一点。」
杨覃泛着眼泪，连连点头。
最近刘晓玲也老是缠着我教她「记忆宫殿」的方法，所以我有些心虚，于是便故意上前劝了一下：「算了算了，就当给我个面子。」
谁知这时王智皓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直接跪在了地上，胃里像在被刀子绞一样。
王智皓笑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给你面子？」
我捂着肚子，又羞又气。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吧？傻逼。」
王智皓一边说一边朝我的脸上吐了口痰。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巷子外，是刘晓玲。
「怎么偏偏是她！」我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不想让她看见我这狼狈的样子。
「哟，晓玲！你在这儿干嘛呀？」张慎嬉皮笑脸地对着刘晓玲说道。
刘晓玲愣了一下：「你们都快去教室吧，马上开始上课了。」
「遵命！」张慎哈哈一笑，带着王智皓和谢影就走了。
刘晓玲走过来，递给我和杨覃面纸，问了一句：「你们没事儿吧？」
「谢谢你，晓玲。」杨覃一边啜泣一边擦着眼泪。
我羞得没有说话，把脸压得很低。
课堂上，我根本没心思做其他的，脑子里一直都是杨覃说的那些东西，和王智皓那重重的一脚。
突然，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闪了出来：「杨覃那小子这些神神鬼鬼的名堂，应该全是在那个『记忆宫殿』的笔记本里面。怪不得他一直不肯把笔记本借给我回家细看。」
于是我趁他去上厕所的时候，翻了他的书包，果然找到了那个笔记本。
我赶紧把笔记本拿到复印店去，一张张复印了下来，趁杨覃没注意，又把它塞回他的书包里。
6
接下来，我潜心研究了好几天，果然这里面记录了很多神秘的事情。
虽然我不能完全看懂，但例如杨覃让我去阴间渡口上的香，还有解救我自己的方法，都在这里面有写到。
哈哈，我再也不用受杨覃的要挟了，笔记本里说了，只要在我用沾了公鸡血的针，再在正午的时候，刺我第 7 胸椎凹陷处，也就是我的至阳穴，我就可以解除我的诅咒啦。
我照着做了，没有告诉杨覃，我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
这天刚放学，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刘晓玲又来找我。
她每次找我教她记忆宫殿，我都无法拒绝。
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有种魔法一样，弄得我心痒痒。
「我现在扑克牌已经很熟练了，你教教我嘛，怎么记文字内容，好不好嘛？」刘晓玲用两根手指捏着我的衣袖摇晃道。
我本想张嘴，却发现张慎在座位上恶狠狠地盯着我，王智皓也翻着他那三白眼看着我。
我吞了吞口水，告诉她：「我今天还有事，以后再说吧。」
这时张慎站了起来，笑了笑，对我说：「别呀，就现在教，我们也听听。」
「这……我……以后吧，以后吧。」我感到非常尴尬，只好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这时我感到脸上遭了重重的一巴掌，直接把我扇倒在地。
我尝到一股腥甜的味道，用手擦了一下，是血。
王智皓骂道：「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叫你现在教就现在教！站到讲台上去教！」接着又是一脚踹在我的屁股上。
刘晓玲吓得站在一旁，叫道：「你们太过分了！不要打人！」
张慎向王智皓使了个眼色，示意王智皓别再动手了。
王智皓赶紧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拧了起来，然后用双手在我脸上乱擦：「不好意思，我出手重了，帮你擦擦眼泪，别哭，乖儿子！」
我稍微用胳膊挡了一下他的手，接着他又是一耳光打在我脸上，用手指着我鼻子，咬着牙说道：「叫你别动啊！」
这还不算，他硬要我站在讲台上，在我耳朵和鼻孔里塞了粉笔，要我学得像老师一样，在上面给他们讲记忆宫殿。
我只好照做，他们几个在下面拍桌子、哈哈大笑，根本没听我在讲什么。
刘晓玲也在教室里盯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因为屈辱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但我猜得到，刘晓玲是在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我要报仇！我要干掉这帮畜生！」
7
那晚我回到家后就冲进了房间，妈妈在外面敲门问我怎么了，我只说累了想睡觉。
我躲在被窝里哭，突然，我想起了 「记忆宫殿」笔记本上面的记录，那里面除了有写到帮杨覃烧的「平安香」之外，还有一个叫「催命香」。
方法和 「平安香」一样，只是三支香要「两长一短」，从左往右，前面两支是长香，最后一支截去 2/3。
「这催命香可以杀人吗？应该没那么神奇吧，试一试应该也没关系。」
其实我早就打听好了他们几个人的生辰八字，这是他们逼我的。
我连忙起身，想到王智皓当着刘晓玲的面，羞辱我那可恶的样子，我就恨得牙痒。
我在纸条上写下了王智皓的生辰八字，攥在手里，进入了梦里。
穿过长长的走廊，就来到了一条泥泞的芦苇岸，岸边有些小孩子在玩耍，好像在唱歌。
一条平静绵延的小河，河中一条白色的小船，还有远处的山上一队人在走路……
这就是杨覃说的通往阴间的渡口。
也不知道灵还是不灵？
我按照「催命香」的方法把香插在岸边，烧了王智皓那王八蛋的生辰八字。
这时我看见河中白色的小船上，缓缓站起来一个蓝色衣服的女人，她在朝着岸边招手。
接着我又听到身后那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回头一看，他们正推着一个人缓缓地往河边过来。
这不就是王智皓吗？
他目光呆滞，哭丧着脸，一步步走进河里，河水慢慢淹没他整个身子。
那些小孩子一边拍手一边唱着歌。
我来过几次了，这一次才听清楚他们到底在唱什么。
「123，拉拉手，456，转圈圈，789，小朋友，一个跟着一个走，死光光后抬着头。」
然后那些小孩子，一个个接连跳入河中，只有一个小孩站在岸边哇哇大哭起来。
我仔细一看，这小孩子像极了杨覃。
再看远处山路上的那队人，突然响起了敲锣打鼓吹号的声音。
妈呀，那是送葬的队伍。
我一下子吓醒了，浑身都是汗水。
没心思再睡了，我干坐了半晚，第二天早早来到教室，我急迫地想知道王智皓死没死。
谁知，王智皓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揣在兜里，吹着口哨到了教室，路过我身旁时还一巴掌拍向我的头。
「他妈的杨覃，装神弄鬼骗我！」我气坏了，从书包里掏出复印的「记忆宫殿」，撕了个稀巴烂，丢进垃圾桶里。
上午第三节是历史课，班主任讲着讲着就发火了：「喂！王智皓，你睡了一上午了！」
王智皓趴在课桌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班主任径直走到王智皓身边，用手推他，还是没反应。
再推，王智皓就直愣愣地倒地。
班主任也傻了，一边像电视剧一样摸着王智皓的鼻息，一边掏手机叫旁边的同学打 120。
王智皓死了！
全班一下子炸开了锅，我也吓坏了。
我确实想让他死，但他真死了的时候，我却有些慌了。
我……我竟然杀人了？
只见杨覃在座位上，一直盯着我，仿佛快要把我看穿了。
我故作镇定，想起来被我撕碎的「记忆宫殿」。
我赶紧去垃圾桶看，哎，干干净净的，早被处理过了。
8
就这样，我在忐忑不安中过了好几个月，离高考越来越近，大家一门心思备战高考，都渐渐忘了王智皓。
但是我不用怎么备考，我用记忆宫殿的方法，能把教科书都背下来。
虽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我随便考个二本没问题。
对我来说，这已经完全够了。
我从小成绩就没好过，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这几个月来，我的学习成绩只能用「突飞猛进」来形容，用我妈的话来说，她在亲戚朋友面前都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关键是我成绩变好之后，刘晓玲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
以前她都不太理我，现在总要主动和我搭话，她是不是已经开始喜欢上我了？
哈哈，每次想到这些，我都美滋滋的。
我还得继续用「记忆宫殿」多记点东西，这样我才能和刘晓玲报考同一所大学。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打算报考哪里？」
刘晓玲看了我一眼，噗嗤一笑：「怎么？你想和我填一样的？」
我被她拆穿了心思，一下子脸就红了。
刘晓玲再看看我，把头甩了过去，笑着：「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我这心呀，像吃了蜜一样甜。
其实我已经偷偷地看到了她的报考志愿，是重庆某大学。
正打算继续装模作样地问她，这时张慎却出现在她身边，嬉皮笑脸地问道：「晓玲，你打算报考哪所大学呀？」
刘晓玲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还没考虑清楚。」
张慎盯了我一眼，再看看刘晓玲，笑了笑就走了。
这张慎，真讨厌，怎么哪里都有他。
晚饭之后有一段休息时间，我在学校操场散步，迎面又是张慎和谢影两人，明显是冲我来的。
「准没好事，最好别惹我！」我心里嘀咕着。
张慎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王智皓死了，你是不是得负点责任啊？」
我一下子慌了神，他怎么知道的？
「你说……你说什么呀？」
「你作为咱们『F4』的成员之一，他死了，你也没表示一下悲伤，对兄弟不忠义呀。」
我心里的包袱卸了下来，我还以为他知道是我把王智皓诅咒死的。
「不是……我当然也很伤心。」 我战战兢兢地回道。
「算了，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了，刘晓玲填哪所大学？你知道的，她是我女朋友，这两天我们闹别扭，她不肯给我讲，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出卖你的。」
张慎那粗壮的胳膊搂着我，结实有力，我不敢不说：「是重庆某大学，你别说是我说的。」
其实我心里在想：「告诉你也没事，就凭你，也想考上这所大学，呸！白日做梦！」
张慎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背就和谢影走了。
晚自习的时候，刘晓玲一脸严肃，眼睛都不往我这里斜一下。
我故意逗她，她也不理我。
可能我实在是把她逗烦了，她才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把我的报考志愿告诉了张慎，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理你。」
我急坏了，也用写纸条的方式来解释，可她看都不看就捏成一团扔掉。
好不容易，她才对我有些转变，但却被张慎这王八蛋给搅和了，我心里那个恨。
被他们欺负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放学之后，我径直走到张慎的座位旁，质问他：「你为什么要给她说是我告诉你的？」
张慎缓缓地仰起头：「你吃错药了？」
「你不讲义气！」
张慎哈哈大笑：「跟你讲义气？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一直罩着你，你他妈早被其他人一天一顿揍了，真把自己当『F4』了？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
我气疯了，扬起拳头一拳朝他打过去，没想到还没碰着他，就被他一脚踹出几米远。
我想要爬起身逃跑，好汉不吃眼前亏。
自从我掌握了记忆宫殿以来，好像人变得比以前暴躁了很多。
而且我已经不再那么怕他了，把我逼急了，我就宰了他！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骑在了我的身上，不停地扇我耳光，我毫无招架之力。
「你死定了！你他妈的死定了！」我骂出了声。
同学们都惊奇地看着我，可能他们都在想，我这个窝囊废怎么敢反抗张慎这个小霸王了。
张慎听我骂了他，出手更是重了，要不是谢影等人看情况不对劲，把他拉开，我很可能会被他打死在教室里。
那晚的事闹得很大，学校要给他「留校察看」的处分。
张慎表面认错，但看我的眼神还是露出凶光。
「留校察看？我要他死！」
9
我咬着牙，躺在医院里，写下他的生辰八字，捏在手里。
穿过长长的走廊，我来到了阴间渡口。
我用同样的方法点燃「催命香」，那群小孩子的歌声又从身后响起：
「123，拉拉手，456，转圈圈，789，小朋友，一个跟着一个走，死光光后抬着头。」
他们推着张慎缓缓走向河边，远处山上的那队人又敲响了送葬的锣鼓，我恍惚间好像看清了那队人。
走在第一个的是一个黄袍道长，摇着道铃，跟在后面的那人，身影像极了王智皓。
我再看那白船，上次那个蓝衣服女人没有出现，天空中飘落下来抛洒的纸钱。
我感到很害怕，打算逃跑，一转头就看见一张女人的脸凑在我鼻子前，就是那个蓝衣服的女人，模样说不出的恐怖。
我吓得立即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汗水把被子都湿透了。
第二天下午，杨覃来到了医院，他告诉我：「张慎今天上午从教学楼上跳楼死了。」
我意料之中，但还是假装震惊地「哦」了一句。
杨覃问道：「你是不是偷看了我那本『记忆宫殿』的后半部分？」
「什么？我没有。」
杨覃自言自语地叹道：「我还是该听奶奶的话呀。」
接着他望着我，说：
「哎！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从 3 岁时就受了诅咒，都是我奶奶每年去阴间渡口，替我上平安香，保我一年平安。」
「她是个神婆，也是至阴之人，到得了渡口，但去年开始她已经老年痴呆了，没办法替我上平安香。」
「我本来以为今年我就会死，没想到转学之后，发现你也是至阴之人，所以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但没想到你真到了渡口，你救了我。」
「哎，我只是想多活几年，才用了卑鄙的手段让你帮我，但没想到你……你竟然杀了王智皓和张慎。」
「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人，就已经被……被盯上了，你躲不掉了。」
「你别胡说，我杀什么人了？他们这是罪有应得！」我本想问他我「躲不掉」什么，但这么一说岂不是承认自己杀人了吗。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实话告诉你，那本 『记忆宫殿』最后一页我早就撕了下来，上面记录了怎么毁掉那座『记忆宫殿』，还有通往阴间的渡口。」
「我不能再让它祸害更多的人了，死后会下地狱的。」
「我宁愿没人再替我上平安香，我自己死掉就是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病房，任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怎么办？他要是毁掉那座「记忆宫殿」，我现在所拥有的成绩就烟消云散了，就凭我这猪脑子，我怎么可能考上二本？
刘晓玲也会像以前那样，对我不理不睬，我怎么可能还和她读到同一所大学？
更重要的是，以后谁都可以欺负我，我上哪烧「催命香」去？
眼看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要成为泡影了，我不甘心。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我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纸条来，上次杨覃让我帮他烧「平安香」时，我早就记住了他的生辰八字。
「杀了他！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人知道这座记忆宫殿，和通往阴间的渡口了。」
我这样做了。
第二天，我也没办出院手续，径直就往杨覃家里去了，我要在第一时间证实他已经死了。
10
「哈哈哈，杨覃死了！他死了！现在只有我一人知道这个秘密了！我就是天才，我过目不忘，我就是阎王，我想让谁丧命谁就丧命！」
我这一刻高兴得像疯了一样，完全忘记了被张慎揍的伤痛。
杨覃的灵堂就设在他家门口的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参加葬礼的只有寥寥数人。
他躺在冰棺里，脸泛着青色，看起来有些瘆人。
在他的冰棺旁边，坐着一个满脸垂泪、口水滴答的呆老婆子。
她就是杨覃的奶奶吧？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过去仔细一听，她喃喃地在念着：「鬼母牵人子，一子连一子，惨啊，惨啊。」
在说些什么玩意？我搞不懂。
看着他家那黑漆漆的两间房子，我有些好奇。
上次在他家外屋坐了坐，里屋应该就是他奶奶住的屋子，说不定还能找到记忆宫殿的最后一页。
反正现在没什么人，我偷偷地进了他家的屋子里，里屋虚掩着，我推开门进去一看。
我的妈呀！
屋子里摆着一个灵位，上面挂着一张女人的遗像，就是阴间渡口那个女人。
11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他家。
这天晚上，我继续做梦，仍然来到了那座记忆宫殿。
我在一间房子里，正和一群小朋友拉着手转圈圈，他们都在唱着：「123，拉拉手，456，转圈圈，789，小朋友，一个跟着一个走。」
接着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带着微笑走过来，其他孩子都向她涌过去，叫着「老师妈妈、老师妈妈。」
女人挨个亲了亲这些孩子的脸，满是慈爱。
然后她看着我，笑了笑，招手对我说：「杨覃，快过来，到妈妈这儿来。」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她迈出了步子。
接着风云变幻，我一下又到了一个老旧的屋子里。
我看到蓝裙子女人拿着一张纸，好像是医院开的诊断证明之类的。
她坐在床上垂泪，我向她走过去，她捧着我的脸，轻声说道：「杨覃，妈妈真舍不得你呀，还有幼儿园里我所有的孩子们。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能看着你们长大了。」
我哭了起来，我喊道：「妈妈不要走，覃覃想妈妈，覃覃和妈妈一起走。」
蓝裙子女人抹了抹眼泪，笑了笑，说道：「好，那妈妈就带你一起走，还有幼儿园的所有孩子们。」
我扑在女人怀里，女人的胸膛温暖又柔软，我感到好踏实，于是我开心地笑了。
接着这间房子又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我又来到了这座记忆宫殿里，小朋友们在拉着手转圈圈。
我看见女人拿着一个桶往屋子里倒水，一股闷人的汽油味钻进我的鼻子里，我感到害怕极了。
这时我看见宫殿的铁栅栏门已经被锁上了，于是我偷偷地从宫殿角落里的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接着我回头一看，宫殿已经燃起了大火。
孩子们的惨叫声无比凄厉、此起彼伏。
蓝衣服女人突然撞到铁栅栏上，她头发已经被烧光了，只剩还在燃烧的衣服，裸露着半个身子，一只手伸出栅栏外，朝我尖声哭道：「杨覃，你回来！」
我吓得哇哇大哭，这时突然一双手把我从后面牢牢地箍住。
我回头一看，是杨覃奶奶。
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么苍老。
蓝衣服女人歇斯底里地摇着铁栅栏，疯狂大叫：「我带你走，我带你走，不要离开我！」
然后眼前的画面又是摇身一变，我来到了那条泥泞的芦苇岸的对岸。
一个黄袍道人一边摇着道铃，一边朝天上撒着纸钱，带着一群人缓步朝芦苇岸走去。
然后道人把一个个白色的瓷坛子，放在河里的一只小白船上，轻轻推走小白船，小白船缓缓地飘向河中间。
我转身看到黄袍道人在和杨覃奶奶说着什么，只见杨覃奶奶摇头叹道：「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啊！」
好一会之后，杨覃奶奶才走向我，蹲下身捧着我的脸说道：「覃覃乖，奶奶会救你的，就算要遭天谴，那也由奶奶来承担。」
眼前的一切又幻化成灰，我来到了杨覃现在住的两间小屋里。
只见杨覃奶奶已经双手发颤，咬字不清了，她指着那本记忆宫殿的笔记本颤颤巍巍地说道：
「覃覃，你真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啊，你把你自己那个什么『记忆宫殿』的方法，和我做神婆的全部本领，还有那个道士教的一些法术，竟然结合起来，画了这么满满的一个本本。」
「要是你能多活几年，只要走正道，你一定能有不得了的成就的。」
「哎！可惜啊！可惜啊！」
「你要记住，奶奶要记不得事了，你千万不能用这个害人啊，不然会遭报应的。」
我不自觉地点点头。
她又接着说：「你娘她太狠心了，害死这么多孩子……临死还是不肯放过你，对你下了重咒，鬼母牵人子，阴阳相连。」
不知怎么的，我听到她说「娘」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从你 3 岁开始，到现在 18 岁，我一共去替你烧了 15 次平安香，这是从你娘手里抢人啊，你娘聪明绝顶，学走了我一身的本事，她变成厉鬼，我斗不过她啊。」
「我欠了她 15 条命，欠的都是要还的。」
她叹了口气：「所有欠她的都由咱祖孙俩来还吧，我的痴呆是好不了，也活不长了，我想好了，我就去受那 15 次轮回的苦，算是还她的。」
「你也别拖累别人，这是你的命，只要不再牵扯其他人进来，到咱们俩都死了，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我问道：「奶奶，那要是再牵扯其他人进来会怎么样？」
「鬼母牵人子，一子连一子。」
「再牵扯其他人进来，你娘就会把那个人也当成你，会来向那个人索命，除非他不停地找『替死鬼』去代替他死。」
「唉！损了天道轮回的平衡，会遭报应的。」
「还有一个办法，你及时把这个阴间渡口毁掉。」
「但这样一来，你也会立马没命的。」
「现在你还有一年阳寿，再过一年吧，在你死之前把它毁掉，一切就都太平了。」
接着画面又是一转，我走在我教室外的走廊上，我从后门那里听见有人在说话，透过门缝一看，是我自己，赵鹏。
他正在向张慎、王智皓、谢影说道：「杨覃那小子，仗着自己成绩好，整天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而且我发现他老是在上课的时候，偷瞄刘晓玲，咱们得收拾收拾他，让他知道咱们班谁说了算。」
我不理会他们，走进教室，翻开我的笔记本，看到上面记着班上所有人的生辰八字。
其中在赵鹏那里写着「七月十四子时，至阴」。
12
我醒了过来，我现在完全明白了。
妈的，原来这座「记忆宫殿」是杨覃那小子，根据他自己的记忆建的，他还把通往阴间的渡口隐藏在了宫殿之外。
怎么办？我懊恼至极，不该杀他呀！
他本来就打算毁掉这座记忆宫殿的，按他奶奶说的话，毁掉之后，所有的一切就一笔勾销了。
这样一来也就不关我的事了。
可现在……现在我亲手把他杀了，把自己也送上了黄泉路。
那厉鬼会把我当成杨覃，来找我索命的。
我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我还要和刘晓玲读一所大学，还要和她结婚生孩子。
不行！鬼母牵人子，一子连一子，要连我也要连到最后一个！
对！找替死鬼！不停地找替死鬼就没事了！
先干掉谢影！
我想了想，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欺负我，但怎么说他都是张慎、王智皓一伙的。
至少他也看不起我，先杀了他再说！
「这是你的命，别怪我！」我拿出记着谢影的生辰八字的纸条，捏在手里，进入了记忆宫殿。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芦苇岸边，我迫不及待地将一支香截去 2/3，组成一组「催命香」插在岸边，然后拿出谢影的生辰八字就准备点火。
但奇了怪了，不管我怎么点，都点不着，催命香也点不着。
这时我看见远处山路上那队人缓缓地走来，他们排成一队，一个搭着一个的肩膀，埋着头，看不见脸。
但我从身影看得出来，黄袍道人后面就是王智皓，他的后面是张慎，张慎后面的人好像发现了我，缓缓侧过脸来看着我。
妈呀！这人不就是我自己吗？
我再往身旁一看，旁边有组「催命香」正在燃烧，一张纸条已经开始燃了起来飘向空中，上面写着：「七月十四子时，赵鹏。」
13
我醒了过来，胸口闷得发慌，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杨覃那小子阴魂不散？
「我要死了吗？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自觉地尖叫道。
接着我又跪在床上，一边作揖一边哭道：「杨覃，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是一时贪念，而且你本来就要死的，就算我杀了你，你也不亏啊！」
这时，我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像是有人把手伸进我的胸腔里面一样。
然后从我的尾椎骨开始传来一阵剧痛，整条脊椎骨像被人抽去，我就像被抽去虾线的虾，整个身子蜷缩在床上。
「要来了吗？不对，应该还有半天时间，张慎、王智皓都有半天时间。」
我已经浑身瘫软，不知是被痛的还是吓的。
我又破口大骂：「杨覃！我操你八辈祖宗！你搞什么『记忆宫殿』来害我，你要毁掉它，为什么不早点毁，为什么还要把最后一页藏起来！」
「对，最后一页！」想到这里，我猛烈地意识到，我可能还有机会，就在这「最后一页」里面。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我要去杨覃家找那最后一页。
14
此时天刚刚亮，杨覃的灵堂里，只坐着那呆老婆子一人。
我不知道自己下一秒钟会不会就死，所以我根本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撞进他家屋子里。
他家的里屋黑漆漆的，只有屋顶几片亮瓦能透点光线进来，屋里泛着一股子尿骚味。
肯定是那呆老婆子身上的味道。
女人的遗像挂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虽然害怕极了，但也只能争分夺秒地翻箱倒柜。
就在我专注地翻他家床头的时候，我隐约感到身后好像有人，转头一看，那呆老婆子正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
我吓得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床上，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了，但还是用双手努力地把自己撑起来。
这床上的被单摸起来非常潮湿，立马让我胃里翻腾，一阵恶心，我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接着，我好像看到从外屋缓缓走进穿着寿衣的杨覃，他身后还跟着王智皓和张慎。
他们手拉着手绕成一圈，在屋子里缓缓地转着圈。
转了几圈之后，他们又把手松开，把手伸向我，这是要我加入他们。
我感到自己呼吸微弱，有些睁不开眼，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吸引着我去接过他们的手。
我缓缓地转过头去看着那女人的遗像，它被裱框在一个玻璃框里。
这时我才看清楚，这女人的遗像中间有折痕。
「为什么会有折痕？如果把它折起来，刚好和一个笔记本差不多大。」
我猛然地意识到，难道这遗像的背面，就是「记忆宫殿」最后一页？
15
我艰难地爬起身，努力摆正自己摇晃的身体，走向遗像那里。
我探出手去取遗像，无力的双手却把遗像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我想去捡这幅遗像，这时我眼前一黑，整张脸直接栽倒在那些碎玻璃渣子里面。
我仿佛感到那些玻璃碴子刺进了我的眼睛。
我努力地睁开眼，遗像里的女人正朝着我微笑。
这时我眼前泛起一点红色，接着慢慢散开，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
番外：刘晓玲
我来到教室的时候，赵鹏已经到了。
本想我想再向赵鹏问清楚，关于「记忆宫殿」的文字记忆方法。
但想了想，还是缓一缓再说吧。
昨天晚自习后，张慎、王智皓那几个讨厌鬼来了。
其实要不是记忆宫殿，我也不会想方设法地追着赵鹏学。
毕竟赵鹏比张慎、王智皓两人更讨厌。
张慎、王智皓只是喜欢欺负别人，赵鹏简直是卑鄙无耻的垃圾。
他浑身怪味儿，看我的眼神还充满了邪恶和欲望。
前段时间赵鹏整天呆呆地发神，上课也不睡觉了，还不时露出一些诡异的笑容出来。
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但没想，他的成绩突飞猛进。
特别是记忆力，好得古怪。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在和杨覃学一种叫作「记忆宫殿」的记忆方法。
看样子这个方法是真的不错。
连赵鹏这种傻逼都能考到文综第一。
要是我会了的话，重本肯定不在话下。
赵鹏倒是很乐于教我。
虽然有时候他毛手毛脚的，让人觉得无比恶心，但暂且可以忍耐。
这个方法，确实很神奇，能够把打乱顺序的扑克牌记住。
但我总觉得赵鹏怪怪的。
那天赵鹏满眼都是仇恨，特别是他看到王智皓到了教室之后，就从他的书包里掏出一叠复印纸，然后狠狠地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奇怪的是，过了一会儿王智皓就死了。
赵鹏的表情更奇怪，惊讶？震惊？还带着一些兴奋。
我趁人不注意把他扔掉的复印纸捡了回来。
赵鹏就是用这个方法杀了王智皓？
按照这上面说的，我的八字也是「至阴」，也就是说，我能去到通往阴间的渡口。
接下来张慎又狠狠地揍了赵鹏一顿，赵鹏当时喊着「你死定了」，结果第二天张慎就死了。
看样子，肯定是赵鹏干的了。
但没想到的是，接下来杨覃居然也死了。
赵鹏疯了！
我觉得有些害怕。
杨覃的死或许是因为赵鹏想独占记忆宫殿，而张慎、王智皓的死，就纯粹是他为了报复了！
那下一个，肯定就是谢影了。
毕竟谢影和张慎、王智皓走得很近。
「不行！我不能让他伤害谢影，我还要和谢影一起念大学，要嫁给他！」
其实我和谢影一直都相互喜欢。
只是碍于张慎，我和谢影一直没有在一起。
谢影的爸爸在张慎他家公司上班，我们俩想着考上大学后，再在一起。
我之前偷看到杨覃的记录本，上面记录着每个同学的生辰八字。
我和赵鹏的生辰八字后面，都写着「至阴」，所以我特别留意了赵鹏的生辰八字。
按照复印纸上写的，我赶紧睡下，去渡口。
在梦中我穿过了记忆宫殿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芦苇岸边，上了一组两长一短的「催命香」，点燃了赵鹏的生辰八字。
果然，第二天，赵鹏死了，而且居然死在杨覃家里。
据说他把人家的屋子翻得乱七八糟，又摔坏了杨覃母亲的遗像。
最后自己倒在摔坏的遗像玻璃框上死的。
人人都觉得奇怪，那些玻璃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扎进了他的眼睛、鼻子和嘴里。
最致命的竟然是摔坏的木头相框，直接扎进了他的喉咙。
那天晚上，我和谢影在操场的角落里约会。
谢影拉着我的手，说：「现在再也没有人横在我们中间了。」
我轻轻地靠着谢影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在心里暗暗地高兴着：
「哈哈哈！现在只有我一人知道这个秘密了，我能拥有无穷无尽的记忆！我是天才！」
「而且，我就是阎王！」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但不知怎么的，这时耳边突然隐隐响起一个声音：
123，拉拉手，456，转圈圈，789，小朋友，一个跟着一个走，死光光后抬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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