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十五桂花糖

十五桂花糖

宫墙错：步步清风再无你

十五死的时候，我很平静，既没有闹，也没有哭。

对我而言，杀死摄政王，替皇上，给我的亲生母亲报仇，让摄政王府家破人亡是我的活着的目的。

用这个我可以换取我接下来的半生安稳，不用再做笼中鸟。

十五只是我计划的一个意外，不过他让我的计划提前结束，我要感谢他让我轻松不少。

1.

我是摄政王府里并不怎么受宠的五小姐。

幼时，我因高烧，烧坏了脑子，脑子有些异于常人，喜欢我的人会叫我阿五，不喜欢我的人叫我傻子。

其实我不傻，我知道我的大名叫季舞。

我爹是个很厉害的人，好多人听他的。

在我十三岁生辰的时候，摄政王告诉我，我可以养一只狗。

摄政王是我的父王。

我问父王，有什么品种的狗。

摄政王告诉我，见到就知道了。

于是，我见到了一排黑衣少年，认识了十五。

2.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我行及笄礼的时候。

摄政王府变得热闹起来，我在十五的帮助下，成功混到厨房里，偷拿了不少好吃的躲到后花园的凉亭里大快朵颐。

府里下人说，摄政王府的小姐都是待价而沽精致的「商品」。

每每听到这样的言论，十五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对了，忘了说了。

十五现在是我的贴身暗卫，他长得很好看，也正因为他好看，我在人群中一眼相中了他。

及笄礼上，我记着我娘的话，不说话，也不乱动。

我在想，我这么乖，我娘应该会给我奖励，没准会准许我吃桂花糖。

直到一只漂亮的蝴蝶进入了我的视野，我把我娘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捉蝴蝶，蝴蝶躲开了，我有点不高兴，鼓着腮帮子再次伸出手去扑。

我还是没扑到蝴蝶，观礼的宾客却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

我不解地看着哈哈大笑的人群，想搞清楚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替我挽发的我娘见状，狠狠地拽了一下我头发，我吃痛，眼泪立马就要掉下来。

「娘，我疼。」我瘪着嘴小声说话。

我娘却拽得更狠了。

「哇——」

我当场哭出了声。

「放肆！」

摄政王拍桌而起，表情很可怕，我立马止住了哭声，只敢无声地掉眼泪。

我很害怕他，即便他有时候对我很好，我也很害怕他。

我娘顾不上哄我，一把扯着我跪地磕头认错：「王爷息怒。」

我的额头掷地有声，特别疼，可我却不敢哭出半点声音。

3.

「摄政王，五小姐率真可爱，小孩天性，您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观礼的宾客里有人在说话。

我有些好奇，偷偷去看说话的人。

那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可是没有我的十五好看。

小哥哥见我在看他，朝着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低头去看红地毯，不再看他。

「既然小侯爷开口了，那本王也不追究了，婉娘，继续给小五挽发。」

摄政王笑了，我娘闻言，颤抖着手飞速替我挽好头发，带上漂亮的珠花。

做完这些，他将我叫到了跟前，将一杯酒递给我：「小五，去给小侯爷敬酒。」

「什么叫敬酒？」

我不解地看着他。

摄政王被我看得很不耐烦，出声叫我娘。

我娘立马上前，从我手里拿出酒杯，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对他说：「王爷，妾身敬您。」

摄政王顺势将我娘揽进怀里，就着我娘的手喝了那杯酒。

接着，我娘身边侍候的大丫鬟芍药塞给我一杯酒，我娘用眼神示意我像她那样做。

我端着酒朝小侯爷走去。

我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就是裙摆有些长，我一不小心踩到了裙摆，当场摔倒，鼻子砸到了地上，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鼻子里面流了出来。

看着满手猩红的液体，我不知所措地大哭起来：「娘！呜呜呜～」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五小带下去！」摄政王高声呵斥道。

芍药眼疾手快，拽着我离开了宴会厅。

我的及笄礼很糟糕，摄政王府也丢了脸，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宴会结束后，人人都知道了，摄政王府家的五小姐是傻子这件事。

4.

晚上，十五坐在我对面替我擦药。

我流着泪看着他，朝他抱怨：「十五，我好疼啊，芍药姐姐已经给我擦过药了，为什么还要擦一次？」

十五一面朝我红肿的鼻子吹气，一面柔声安慰我：「五小姐乖，十五给你擦的药好得快些，明天就不疼了。」

我很害怕红色。

我以前好像看到过大片大片的刺目红色。

只要见到刺目的鲜血，我耳边总会响起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咆哮声。

每次只要那个女人的咆哮声出现在我耳边，我就会感到害怕，接着噩梦缠身。

每每这个时候，我娘总会温柔地哄我睡觉。

可是今晚我娘被摄政王带走了，没人哄我睡觉。　

我下定决心，无论怎么耍赖，都要十五陪我睡觉。

「小姐，不可。」十五严词拒绝。

我抱着十五的手臂大哭：「我就要我就要，十五，呜呜，我害怕，我要十五陪我睡觉。十五欺负我，呜呜。」

最终十五拗不过我，答应了我的要求，不过他没有睡在我床上，而是睡在了我房间的横梁上。

十五以前睡觉都是睡在我窗子外面的树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我的屋里。

躺在床上，我小声叫了一声十五，横梁上的十五也学着我小声回应。

我高兴地嘿嘿一笑，想着明天也要把十五叫进来睡觉。

5.

第二天，我赖床了，我娘叫了我几次，我都没起来。

「妾身见过王爷。」

屋外忽然传来了我娘的声音。

「阿五还在睡觉？」摄政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心里越发慌张。

我出来时，他看了我很久，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我娘听到这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王爷，阿五她还小。」我娘的声音带着颤音，这和她以往的声音很不同。

摄政王很不高兴，将手中的茶杯丢到我娘身上，大声冲我娘说：「她都及笄了还小？婉娘，不要占着我宠你，就无法无天了！」

我娘颤抖着身子将我护在怀里，哭喊道：「阿五她什么都不懂，阿莲已经去了，我不能再失去阿五，王爷，求您放过阿五。」

阿莲是谁呀？好像在哪里听过。

娘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只能低头玩手指。

摄政王冲着我娘发了好大火，但是最终还是拂袖离去，只留下我娘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娘伸手抚摸着我的脸，我眨着眼蹭了蹭她温暖的掌心。

「傻孩子。」我娘看着我撒娇，笑了一声。

还是笑着娘好看，以后一定要多逗娘笑。

6.

我是在十五背上醒来的，天已经黑了，我其实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了。

好像是，摄政王逼着我和小侯爷回家，然后我就哭了，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十五背着我穿梭在大街小巷里，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十五，我睡醒了，我们这是在干嘛呀？」我揪了揪十五的耳朵，告诉他我醒了。

十五微微侧头，笑着说：「小姐，我们在玩躲猫猫，小姐要乖哦，不能出声，一出声就会被找到的。」

「好呀好呀，我喜欢玩躲猫猫，我不会出声的。」我说着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十五将我放进一堆杂物里，脱下他的斗篷盖住我，摸了摸我的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小姐，要乖乖藏好哦，十五不叫小姐，小姐不能出声也不能出来。」

「嗯嗯，我会藏好的，十五要快点来接我。」我捏着十五的斗篷，表示我会听话。

十五朝小巷子口走去，脚步声越小，我知道十五走远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手里的斗篷子被手汗浸湿。

十五，什么时候回来啊？

困意慢慢袭来，我打了个哈欠，靠着墙根沉沉睡去。

7.

「喔喔……喔……」

公鸡打鸣声将我吵醒，我小心翼翼地掀开斗篷去看外面。

月光很亮，我能清楚地看到小巷子里堆着一些木箱子。

「嘭！」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我赶忙拉好斗篷，害怕得瑟瑟发抖。

十五，快来啊，我好害怕。

「小姐。」十五的声音响起，我一惊，赶忙掀开斗篷去找十五。

十五单膝跪在地面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拄着滴血的短剑。

「十……十五！」

我害怕极了，瑟缩了一下，还是强忍着恐惧靠近十五。

「十五，你流血了……呜呜……我不玩捉迷藏了……我们快点回去吧，十五，你不要死，我很乖的，我会听话的，我再也不胡闹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伸手捂十五不停流血的肩膀，血从我的指缝间溢出。

「怎么办，十五，它堵不住……十五，你不要死，呜呜呜，十五……」

「咳！小姐，十五死不了，小姐能扶十五一下吗？」十五的脸很白，可他还在冲我笑。

我顾不上满手鲜血，将十五扶了起来。

十五示意我朝巷子口走去，我们还没走几步，管家就带着一群人堵住在了巷子口。

「五小姐，请跟老奴回去。」管家表情很严肃，不再像以前那样笑呵呵的。

十五将我护在身后，用短剑指着管家：「谁也不能带走小姐。」

「十五，你是王爷捡回来的一条狗，没有王爷，你早就死了，你就是这样报答王爷的？」管家大声呵斥十五，我捏着十五的衣角，止不住颤抖。

好可怕，这样的管家好可怕。

8.

「我是五小姐捡回去的，我要报答的人从来只有五小姐。」十五护着我，不卑不亢地说道。

什么我捡回去的？我什么时候捡了十五？

我很困惑。

「十五……」

管家还想说些什么，哥哥的声音插了进来：

「十五，你想让阿五跟你吃苦吗？阿五只适合锦衣玉食，你带走她，你确定你能照顾好阿五吗？」

见到哥哥，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跑向哥哥，扑进哥哥怀里：「哥哥，你也是来玩捉迷藏的吗？」

「小姐。」十五嗫嚅着叫了我一声，我回头，冲他傻乐：「十五，哥哥来接我们了。」

「小姐……」十五朝我伸出手「小姐，只要你说不回去，十五拼死也会带你走。」

「为什么要走呢？十五，我娘在王府，王府是我家呀。」

十五不再说话，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管家捡起十五的短剑，朝着十五的后背刺去。

我尖叫起来，赶忙扑到十五身上，警惕地看着管家：「不可以，不可以，十五会死！」

「五小姐，让开！」管家横眉怒目，狰狞的表情让我无比恐惧。

我摇摇头，死死地扒拉着十五。

我喜欢十五，只有他愿意陪我玩，只有他记得我喜欢桂花糖，只有他知道我害怕疼和鲜血。

只有他真正喜欢着我。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十五，像十五保护我那样保护他。

9.

我鼓足勇气和表情可怕的管家对视着，哥哥站在一边看着我。

过了好久，哥哥说话了：「阿五，如果你和小侯爷回家，哥哥就替你救他，你知道的，要得到一样东西，就要失去一样东西或者答应一些条件。」

等价交换。

这是哥哥教会我的道理。

我也依靠等价交换从我娘那里得到了很多好吃的。

我盯着哥哥眼睛看了很久，我想确定他会不会骗我。

我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模仿着我娘训斥下人的样子，直起身体：「我答应哥哥的条件，哥哥要救十五。」

「呵呵。」哥哥笑了。

「有时候你真的不像是个傻子，阿五。」哥哥说完，朝身后招手，两个王府的侍卫一左一右站到我身边。

「回府。」哥哥话音刚落，两个侍卫就催促我快走。

我回头看了眼十五。

十五，你要快点好起来哦，我都为你做了等价交换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10.

我又回到王府了。

我娘憔悴了不少，整个人都失去了不少精气神，她抱我时，我甚至觉得她身上的骨头很硌人。

十五还是我的十五，只不过会经常不见人影，也不回我的暗号。

如果不是每天早上都会收到十五放在窗台上的桂花糖，我都要怀疑，十五是不是失踪了。

日子过得很平静，眨眼间我的七妹妹季璃也快要及笄了。

季璃及笄那天，我难得没有赖床，十五也久违地出现在了人前。

他问我要不要去厨房偷好吃的，我高兴极了，疯狂点头。

十五轻松地将我带到了厨房的横梁上，我趴在横梁上指挥着十五去偷烧鹅和糕点。

吃饱喝足，我和十五回了畹町阁，我娘要替没有娘的七妹妹季璃挽发，而我要当我娘的小助手。

「阿五，待会儿可不能出差错，知道了吗？」我娘再次叮嘱我。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

11.

前来观礼的宾客依然很多，比我及笄那次都要多。

我端着挽发用的珠花和梳子站在我娘身边，看着她给季璃挽发。

挽起发髻的季璃真的很美，我敢说，季璃绝对是我所有姐妹里最美的一个。

替季璃挽好发髻之后，我娘拉着我退到了一边。

接着我看到季璃端着酒杯开始敬酒。

观礼的宾客都在说季璃好看，有的宾客甚至伸手去摸季璃的手，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季璃。

我很不喜欢这样的宾客，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季璃的及笄礼结束后，府中的喜气不减反增，因为季璃要嫁人了。

我不知道她要嫁给谁，只听下人说，她要嫁的人是个大官。

季璃的婚期越来越近，每次从季璃院子前路过，总会听到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又一次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好奇，走进了七妹妹的院子。

「七妹，你在干嘛呀？」

我敲了敲季璃的房门，小声问她。

季璃的脾气并不好，我以为会被她骂，没想到她居然打开了房门。

「傻子，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几日不见，季璃瘦了一圈，下巴都变得尖尖的。

「什么笑话？妹妹你有笑话要讲给我听吗？」我不解地看着季璃。

季璃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败给你了，傻子。」

季璃侧身，让出半边门，叫我进她房间。

我很好奇季璃的房间和我的房间有什么不同，欣喜地走了进去。

季璃房间的地上散落着很多东西，有花盆碎片，也有胭脂水粉盒子。

好乱啊，没我房间整齐。

「傻子，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婉姨护着你，世子哥哥也帮你说话，就连十五也只喜欢你。」

季璃倚靠在窗边，用那双失去神采的大眼看着我。

听到季璃提起十五，我有些骄傲地接话：「十五很厉害的！」

季璃哈哈大笑，她头上戴着蝴蝶珠花随着她的大笑颤动起来，像极了活生生的蝴蝶。

我看得出神。

「如果十五是我的暗卫就好了，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十五……」

季璃说着，眼神突然间变得很可怕，我感到害怕，一把推开季璃跑了出去。

12.

又过了一段时间，到了季璃嫁人的那天，这天王府里可热闹了，我娘忙碌起来，十五也经常不见人影，我变得无比自由。

我悄悄溜出了畹町阁，混在进进出出的下人里，来到了举办宴会的前厅。

「七小姐今天可真漂亮！」

「对啊对啊，听说七小姐凤冠上的那颗东珠又大又圆，可稀罕了！」

季璃的院子里挂满了喜庆的红色绸带，刺目的红有些晃眼，我下意识地打了个来冷颤。

「七妹妹。」

我叫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七妹妹。」我又叫了一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着我行礼。

「乌啼见过五小姐。」

我知道这个人是季璃的暗卫，我不想理他 直接绕过他就要进屋，他也没拦我，让我走了进去。

我绕过好看的屏风，走到了季璃的卧室。

季璃坐在镜子前面，她身边的椅子上摆放着一套红色的嫁衣。

「来了啊，傻子。」

季璃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

「季舞，我恨你！如果你留着小侯爷府上，我就不用嫁给一个可以当我爹的老头子。」

「明明你已经足够幸福了，为什么还要抢走我喜欢的十五！我恨你，季舞！今天的事就当偿还你欠我的！」

季璃说着，举起梳妆台上的凤冠向我砸来，我刚想反抗，却被人钳制住。

伴随着一阵剧痛，无边黑暗将我包裹住。

13.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眼就是小侯爷，他告诉我，我被摄政王「卖」给了他。

不过上次没成功，这次，是我的七妹妹亲手把我送了过来。

我问小侯爷，摄政王把我「卖」了多少钱，我可以给他钱，我想和我娘和十五在一起。

小侯爷没理我，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说自话的我。

他家跟王府一样大，也有假山和花园，还有很多漂亮的大姐姐，就是没有我娘，也没有十五。

我好想吃桂花糖，也好想十五。

我说了很多话，但是小侯爷并没有搭理我，只是玩味地看着我。

我裹紧身上的被子，蜷缩在床角。

小侯爷扑向我时，我尖叫着用脚踢他。

「啪！」

一个巴掌落到了我脸上。

「给你脸了！小爷后院里有妩媚的花魁，有千金小姐，还有小家碧玉，唯独缺一个貌美的傻子。」

「今天小爷就要尝一尝长得漂亮的傻子是什么味道！」

小侯爷又要扑上来，我顾不上脸上的疼，惊恐地大喊大叫：「十五！救我！呜呜，十五救我！」

「还想着你的狗呢，小爷告诉你，他早就死了。」

小侯爷、的唇落到了我脖子上，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要将他推开。

可是他好重，我推不开。

十五……

「小姐！」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压在我身上的骆悬被人掀开了，一身黑衣的十五站在床边看着我，手里还握着滴血的匕首。

「十五！」我扑到十五怀里，痛哭起来。

「我一直在等你接我回家，还好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十五。」

「小姐乖，十五带你回家。」

14.

回到王府，我见到了季璃，她被侍卫押着跪在摄政王的书房面前。

脸上有一条横贯半张脸的伤口，鲜血从伤口涌出，滴落地面，溅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

我走的季璃面前，忍着心中对鲜血的恐惧，去看季璃。

「臭傻子！」季璃看到我之后表情凶狠，突然发力将我推倒，我强忍着泪水，嘟着嘴跑进书房，我要去找摄政王告状。

随后我就被摄政王赶了出来。

三天后的下午，天阴阴的。

十五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扭头，不解地看着他：「干嘛呀，十五。」

「季璃死了，她给王爷下毒，被王爷发现，我亲手杀了她，这次牵连很广，不止她死了，死了很多人，阿五，我记得你最害怕颜色就是红色……」

十五欲言又止。

我看着十五轻笑出了声：「对啊，我最害怕红色了。」

十五仍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

最后，他露出笑：「我会保护好你的，阿五，谁也不会伤害到你。」

你当然要保护好我呀，十五怎么说这些傻乎乎的话。

15.

季璃死后，我娘多次揪着我的耳朵叫我不要再跑出去玩。

我被拘在畹町阁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被我祸害了一遍后，我开始在院子里刨坑。

摄政王突然来了，他没叫我，而是径直走进了屋子里，接着我听到屋子里传来他和我娘的争吵声。

又过了一会儿，摄政王出来了，路过我旁边时，对我说道，

「明天穿好看一些，父王带你去郊游。」

「郊游？」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笑着想要摸我的头，我躲开了，摄政王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摄政王暴怒，我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地说了一个好字，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半夜，十五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装睡，十五就站在我床边，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阿五。」十五克制地喊了一声。

我笑嘻嘻地抓住十五块衣角，睁开眼睛应道：「阿五在，快把桂花糖交出来！」

「再不睡觉，小心婉夫人打你屁股。」十五顺势坐到我床边，将装着桂花糖的油纸包放到我枕头旁边，「夜深了，明早再吃桂花糖。」

「十五会保护我的。」

「对，十五会保护阿五的，阿五快点睡觉。」

「嗯，十五也要早点睡觉。」

我闻着桂花糖的香味，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十五是什么时候走到，等我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

16.

摄政王准时出现在了畹町阁，他带来的丫鬟给我换上了摸上去就很软的漂亮裙子。

我被他连拉带拽地强迫带到了城郊的山庄。

这座山庄里有大片大片的莲花，明明不是夏天，这里的莲花却依旧盛开。

我折了一捧莲花抱在怀里，想着带回去让我娘给我做莲花糕。

摄政王见我胡乱折花，难得没有训斥我，由着我去。

我被带到了一个亭子里，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有着男人的外表，说话的声音却又尖又细，我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喜欢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指着我怀里的莲花问我。

我抱着莲花点头：「喜欢，很香，做成莲花糕一定很好吃。」

「你喜欢吃莲花糕？」

我摇头，我喜欢的是桂花糖。

想起桂花糖，我又想到了十五，十五今天好像没给我送桂花糖。

「有刺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一抹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钻进了亭子里。

刀光忽闪而过，我听到摄政王惊呼一声别伤她，接着有滚烫的液体喷到了我身上。

再后来，刺客被无数箭矢射穿。

「阿五……桂花糖，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黑衣刺客颤抖着手从胸前拿出已经被鲜血的浸湿的油纸包，还没来得及递给我，那只手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我怀中的莲花散落了一地，我抬眼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人。

那个被无数侍卫围住男人开口问我：「可高兴了？皇儿。」

「约莫是高兴的，父皇。」

17.【十五的一生】

我是一个孤儿，没爹没娘四处流浪，偶尔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养活自己。

那天我偷东西被人发现了，被人追得满街乱跑，无意间撞到了一个女孩，女孩身边跟着的人很快将我按到地上，询问女孩想怎么处置我。

我这才知道，女孩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的第五个女儿季舞。

坊间有不少关于摄政王的传闻，有传闻说他倚靠嫁女儿攀姻亲笼络人心，谋求利益，巩固地位。

坊间传闻如何与我无关，我只觉得眼前的季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长得白白嫩嫩的，像尊精致可爱的雪玉娃娃。

她让随从放了我，让我将偷窃来的财务还给了失主，还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买身衣服，填饱肚子。

我当时觉得她好傻，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

可就是这样傻傻的她，救赎了我。

只有她把我当成人看，给予我援助之手。

我下定决心，要报答她。

于是，摄政王府招揽孤儿的时候，我毅然决然地冲了过去。

并凭着多年市井摸爬滚打的经验，我从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一举进入了摄政王府的暗卫训练营。

暗卫训练营很苦，可一想到我有机会站到季舞身边，我就很开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抓住。

十五岁那年，我终于见到了季舞，不谙世事的季舞站在训练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过正是这份格格不入，让我觉得季舞是落下凡尘的仙子，照亮了我昏暗的人生。

我和同期暗卫站在一起，内心疯狂祈祷她能选中我做她的暗卫。

出生到现在幸运从未眷顾过我。

这次，老天爷突然显灵了，季舞选中了我！

我高兴极了，连夜收拾好行李去季舞的院子里。

季舞在王府里不怎么受宠，下人也常在背后叫她傻子，她也经常干些傻乎乎的事，可她真的傻得可爱，很难让人不爱。

和季舞相处久了，我有时候会觉得她并不像一个傻子。

季舞真的……是傻子吗？

我不止一次问过我自己。

我很担心起季舞的未来，在摄政王府的这些年，我见识到了太多女孩子被王爷当成了工具寄送买卖。

我担心她的处境，想要带她逃离摄政王府。

我一直在寻找带她离开的契机，终于机会来了。

那天王爷让老管家打晕了季舞，送她上了小侯爷的马车，我伺机而动，在小侯爷回府的路上劫走了季舞。

我想得很简单，带季舞离开王府，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

遗憾的是，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要同时面对两伙追兵，饶是我身手不凡，也难免吃不消。

我不得已只好将季舞藏好，独身去应对追兵。

我以为季舞会趁我离开独自逃亡，没想到她一直在等着我。

我想，就算死，我也了无遗憾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还是败在了季舞手上。

季舞一句为什么要走，让我气急攻心。

我真的无法理解季舞的行为，舍不得王府的繁华？舍不得摄政王府五小姐的身份？

当我得知季舞为了保护我，和她哥哥做了交易的消息后，我再也没办法压抑心中的感情，为什么要救我，我不值得啊。

我和摄政王做了交易，我成了他手中铲除异己的屠刀，替他暗杀政敌，换取留在季舞身边的机会。

杀死小侯爷后，季舞终于又回到了王府，再次过上了简单没有烦恼的日子。

我希望季舞一直这么快乐下去，像个真正的傻子那样活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七小姐死了，她投毒失败，王爷疑心又重，对王府里做了一次大清洗，一时之间王府里人人自危，生怕被卷入其中。

我知道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是谁，

我要保护她，我要帮她达成她的目的。

如果她要王爷死，那我就成为她的屠刀，替她扫清一切障碍

她一直在给我下毒，前些日子里毒停了，身体里的余毒也悄悄帮我清干净了。

我挺高兴的，我觉得她对我是有感情的，这就够了。

王爷终于出府了。

我要去刺杀王爷，我偷偷服了毒药。

这样，即便我失败了，她依然是安全的，她就是我的全部，为她而死我心甘情愿。

终于，我杀死了王爷，替她完成目标的同时，服下的毒也生效了，我再也无力应对那些向我射来的箭矢。

只是有些遗憾，桂花糖还没给她。

阿五，以后我不能给你买桂花糖了……

18.大结局

我记事很早，记忆力也很好。

我的亲生母亲楚莲是个极美的女人，可她的脾气并不怎么好，尤其是对我这个女儿，她不是打就是骂。

我的亲生母亲一面将我视作她的耻辱一面又教唆我替她报仇。

每次我的亲生母亲打我，不给我饭吃，我都会偷偷跑出去季行之的院子里躲着，一来二去，我就和季行之熟络起来，他也会偷偷帮我避开亲生母亲的惩罚。

我一直拿他当亲哥哥看，可他的母亲摄政王妃一直不喜欢我。

摄政王府里有很多女人，我的生母不仅是其中之一，还是最受宠的那个。

一辈子被两个男人抢来抢去的，我觉得她也是蛮可怜的。

可怜归可怜，可这并不能成为她虐待我的理由。

如果不喜欢我，不想要我，大可将我送的远远的，再狠一点，可以将我杀死了事，可她没有那么做。

记得她死的时候，我才九岁。

那天她正歇斯底里地冲我咆哮，要我替她报复我名义上的父亲摄政王。

我安静地听着她的咆哮，这样歇斯底里的她一点儿都不美。

「季奕星一直以为你是他的女儿，其实你是他哥哥皇帝季奕辰，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女儿。」

「戴了绿帽子，还要替季奕辰养女儿，哈哈哈哈，想想都觉得好笑，季舞，你就是个贱种！几碗堕胎药都打不掉你！你是孽种！我为什么要生下你？」

「季舞，你要替我报仇！季舞，记住了，你要替我报仇雪恨！」

癫狂的亲生母亲再度浮现在我眼前，我使劲摇头，挥散心中的阴霾，朝我娘的住所走去。

就在我生母揭露我身世的那天晚上，我名义上的父亲摄政王提剑捅死了她。

我生母咽气之前一直在看我，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摄政王，要他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我呆呆地看着殷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窟窿里流出来，尖叫着跑了出去，摄政王提剑追杀我。

我被赶来的皇上救了下来，他给了我一个提议，我替他扳倒摄政王，他给我想要的，我欣然答应了他的提议。

当晚我发了高烧，生了一场大病，借着这场大病我伪装成了傻子，留在了王府里，被我娘养在膝下。

冬天来了，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我披着斗篷，踩着积雪走进牢狱里。

「见过明珠公主。」

牢狱里的看守跪了一地，我淡淡地说了一声请求，朝着牢狱深处走去。

那里关押着曾经威风一时的摄政王世子。

「行之哥哥。」

听到我的声音，面壁而坐的青年转身看向我。

「罪臣可当不起明珠公主这一声哥哥。」

「明天我就回封地了，父皇已经同意我带你和我娘一起走，你要和我一起走吗？行之哥哥。」

季行之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如果公主不介意，罪臣乐意之至。」他的笑容一如往昔那般温柔。

「自然不会介意。」我笑着回答。

季行之不算是个纯粹好人，也不算是个极恶的坏人。

我深陷地狱时，他是我为数不多的光芒之一。

我愿意给他庇护所，如同他曾经庇护年幼的我那样庇护他。

我打算接我娘去公主府，她拒绝了我。

我娘说，她累了，想要休息，我起身离开，向她告别，回到了皇宫里。

我的父皇早已在等候我。

父皇对我很微妙，他总会用遗憾的语气说我为什么像他多一些，而不是像我亲生母亲。

大概率他应该是爱着我亲生母亲的，不然不会想要在我身上找亲生母亲的身影。

我封号是明珠公主，意思很直白，皇帝的掌上明珠。

我也是所有公主里唯一一个有足够同皇子媲美的拥有富庶封地的公主。

父皇给我这些即补偿，也是我扳倒摄政王的酬劳。

拥有如此丰厚的奖励，我本该高兴才是。

可是我心里有时会觉得空落落的。

十五死的时候，我很平静，既没有闹，也没有哭。

对我而言，杀死摄政王，替皇上，给我的亲生母亲报仇，让摄政王府家破人亡是我的活着的目的。

用这个我可以换取我接下来的半生安稳，不用再做笼中鸟。

十五只是我计划的一个意外，不过他让我的计划提前结束，我要感谢他让我轻松不少。

十五是我复仇计划的意外，也是我生命里的一个意外，带给了我快乐。

不过，意外就是意外，我并不会因为这个意外产生不必要的情绪。

我只是想要一个玩伴，喜欢他陪我玩，陪我闹而已。

寒来暑往，又一年秋天来临。

我那路边都种着桂花的封地沉浸在浓浓的桂花香气里，我微服出巡，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中穿梭着。

突然，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进入我眼帘。

我下意识去追那人，追到之后却发现并不是他。

没有由来的失落感笼罩着我。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公主府后，朝着后花园走去，靠在那座孤坟上，闻着似有若无的桂花香。

「十五，我想吃桂花糖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弦歌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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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4 20: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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