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碎了我的窗户之后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前世,我是车祸死的。
和周勋离婚,他抢走儿子,我被车撞死。
但我们一起重生回了高中,这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他。
他却疯了一样对我百般示好。
1.
浑身是汗地醒来!
心脏仿佛被大力握住,痛得我难以呼吸。
即使重生了,想到前世,我依然痛得浑身抽搐,脸色发白。
因孩子被周勋抢走的痛苦和焦虑,我做什么事,好像都能听到儿子哭着叫我妈妈。
被车撞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口吐鲜血,痛得恨不得立刻死掉。
前世,我不仅和暗恋很久的男神周勋结婚了。
还和他反目成仇,对簿公堂。
法庭上的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一张脸冷硬无双,他看起来更加成熟且有魅力,是 30 岁左右的青年才俊。
只是,那张脸,哪有原来温情脉脉的半点样子?
他的律师代表他,要求我净身出户,并且孩子的抚养权也要拿走。
说我这些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养不起儿子,还神经质、有抑郁症、智商不高,什么都做不好。
最后他丢出重磅炸弹,把我的健身教练请来做伪证,说我和健身教练有一腿。
他拿出了在商场厮杀的手段对付我。
而我,只能坐在冰冷的原告席,毫无反击之力。
他原来对我永远只有鼓励,永远说相信我能做好任何事,是这个世界有问题,他陪我去看心理医生,不厌其烦地听我说我的原生家庭,说我悲惨的经历不是我的错,是大人的不负责任,他鼓励我正视自己的抑郁,去看心理医生。
但我们离婚的时候,他拿我的原生家庭攻击我,拿我的抑郁症攻击我,只为了证明我说的他出轨是我精神错乱,我带不好孩子。
我曾经坦露在他面前的柔软,成了他刺伤我的利器。
我的律师着急地擦着额头的汗珠,我知道,我们输定了。
周勋是本市十大杰出青年,他的公司是本市的纳税大户,他本人有诸多的头衔。
他的影响力、财力、对外的形象,都给了他一个令人信服的光环。
他和秘书搞在一起的事,我只亲眼看见过,没来得及录像。他和我早就不亲近了,我拿不到任何证据。
说他是过错方,我没有证据。
反而是他的声音,带着悲痛和气愤,对法官陈述:「法官大人,我们本来夫妻关系和睦,现在就是因为女方有了新欢,所以才要离婚。我不同意离婚,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如果非要离婚,抛开她的经济条件、原生家庭成长环境不说,就是正常的道德三观,我也不相信我的孩子跟着她能学到什么好。」
他陌生得,仿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2.
周勋,原来是个正义感满满的男生,我被其他男生调戏的时候,他会一把把我拉在身后,愤怒得像只雄狮,要求对方道歉。
少年的手指温柔细腻,手臂的肌肉鼓起,他的身体语言告诉对方,如果不道歉,他会动手,那是一种愤怒和力量的爆发。
我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背影把我笼罩,还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印象深刻,我想,居然有人保护我,而不是像我爸妈那样骂我是个小骚货。
儿子被带上法庭时,我还在流眼泪,看到他,我马上擦干眼泪,勉强冲他笑了下,但是不太成功,眼泪越擦越多。
父母对簿公堂,互相谩骂指责,最可怜的还是他。
他的至亲,都巴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儿子看到我,立刻哭了起来。
我提出离婚以后,周勋不同意。
我知道,他虽然外面有女人,但他没想过要离婚娶了哪一个。
当然,他也不是因为心里还有我、只是管不住自己之类的理由,才不离婚。
纯粹是为了他的公众形象,他有一家公司是上市企业,如果他离婚,会影响股价。
他很聪明,他知道我不会和他争公司、争财产。维持我们的婚姻,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外面那些女人就不一定了,她们野心勃勃。
如果我不爱他,我还能为了儿子忍耐这种婚姻,但是我爱他,爱了很多年,我无法忍受那种他不断地在我的心口拿刀来划的痛,一刀一刀。
和他在一起,我越来越痛苦,难以入睡,每天睡前,我明明看了喜剧片,看了喜欢的小说,我想沉浸在那些我喜欢的世界中,但一闭上眼睛,总是会想起周勋冷漠的脸,还有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那些女人时不时地挑衅。
有时候我会失声痛哭,想起周勋的背叛,想起父母对我的抛弃、责骂和忽视,想起他们永远在贬低我。
那些痛苦的过去,本来随着我的长大,已经被尘封在了心底的最深处,但和周勋破裂的关系,成了一把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它们席卷而来,告诉我,我是多么差劲儿,我被抛弃,是因为我不够可爱,不够懂事,一切都是我的错。
长时间的失眠,让我的精神状态极差,送完儿子去学校那天清晨,周勋的秘书发了一张她趴在周勋胸口的照片给我,我当时想割腕自杀。
我意识到,我和他再纠缠下去,我会死的。
我提离婚。
他不同意,带着人,把儿子抢走,并且藏了起来,不让我见。
甚至连原来的学校也不让儿子去。
我去过他公司找他。他不见我,并且让保安把我轰走。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只要我不离婚,日子还像原来那么过,就把儿子送回来。
我每天都焦灼得不能入睡,一睡着,就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哭声。
只有服用药物,才能睡一个完整的觉。
在法庭上,是我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儿子。
法官问儿子,想跟着谁。
我知道他一定会选择我,我或许不是孝顺的女儿,不是优秀的学生,不是称职的老婆。
但我绝对是最称职的妈妈。
我愿意拿我的生命来爱我的儿子,我知道,不是我给了他多少,而是他给了我生命的希望,是他软软的身体抱着我、依靠我,才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律师告诉我,法官会适当考虑孩子的意见,尤其是儿子只有五岁,跟着妈妈的希望比较大。
我满怀最后的希望。
3.
但儿子哇哇大哭,说选择爸爸。
我感觉有人掐住了我的气管,我不能呼吸。
眼前一黑,以为要死了,结果还活着。
真是鲜明的、真实的、炙热的痛苦啊。
庭审结束后,周勋抱着儿子,居高临下地垂眸看我一眼,嘴角噙着的笑,透着久居上位者的高高在上。
我原来一直觉得他笑起来很迷人,有种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他长得好,成功人士的标签再次为他笼罩了神的光环。
但我现在才发现,他如此、如此地丑陋!
随后,他身高腿长迈步离开,不管不顾我和儿子拼命想要和对方在一起的心情。
他的秘书看着我,得意地笑着说:「你放心,你的老公和儿子,我都会好好照顾的,周夫人的位置是我的。」
她抚摸着肚子,微微笑着道:「我也怀孕了呢,小天快要有弟弟了,为他感到开心吧?」
我推开她,追上周勋,狠狠地拉住他。
他凑近我,薄唇轻启,对我道:「你知道为什么儿子选择我吗?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他选择了你,我就把他扔国外去,让你们永远也见不到。」
天天哭得厉害,我想抱他,周勋侧身避开我,眼里全是冷漠,他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沉思了一下:「收回离婚的话,孩子就继续给你带。不然你就永远别想见到他,你以为判决能奈我何?我把孩子扔到国外,你能让谁给你找回来?还有,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背叛过你!」
到了现在,他还在撒谎!
我们之间的鸿沟,早已经不是简单的背不背叛了。
我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曾经在学校汹涌的人群中,能一眼就看到他。
我曾经只看着他的背影,便已心满意足,觉得人生无限美好。
但在前世那一刻,我清晰地知道,曾经想和他相守一生的憧憬早已经烟消云散,现在我想他死。
再多的爱,也抵不过他用孩子来逼疯我。
我,现在想他立刻去死,甚至想亲手杀了他。
突然,尖锐的喇叭声、刺目的灯光,身体仿佛一个不受控制的东西,被狠狠抛离了地球表面,又瞬间狠狠砸落……
那是我的身体。
目光里,周勋抱着儿子惊愕地转身。
儿子在嚎哭,周勋的脸上,是惊恐、痛苦、不可置信。
「小望,别睡,别睡。」周勋在哭,他浑身都在颤抖,眼泪砸在我脸上,他好脏,我不要他碰我……
4.
我重生了。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我呆呆地坐在寝室的单人床上,擦了一把眼泪。
宿舍的起床铃声响起,尖锐地刺到我心里,让我猛地一颤。
到了教室,周勋正在低头演算。
我重生回到的时间点是高三,周勋和我已经成了两年的同桌。
在嘈杂吵闹的教室背景下,他显得那么遗世独立,犹如神明下凡,卓越且超然。
少年正在低头看书,白皙的侧脸棱角分明,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他没了成年后的周勋身上的矜贵高傲,也没了凌厉,还有那种压迫感。
有的,只是一个高中生的温润干净,还略微有些冷淡。
但长大后的他,会在我孕期带着秘书出差,还给他的女秘书送大几万的化妆品。
两人会同去情侣餐厅吃饭。
他也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不接我的电话。
我和他吵架,他就不耐烦,然后直接不回家睡。
后来还污蔑我和健身教练在一起。
还抢了孩子威胁我。
即使现在,我都能感受到我想儿子的焦灼心情。
以及,我对周勋的恨意。
不仅前世那个冷漠无情的周勋可怕,那个狰狞仇恨的我也很可怕。
「早餐。」
我刚坐下,他修长的手便递了过来一个早餐袋子。
因为周勋住校外,班上的住校生喜欢叫他帮忙带校外的早餐,因为我们是同桌,我平时又起不来去食堂吃饭,即使我没叫他帮忙带,这两年他也会顺带帮我买一份。
原来是两人之间温情脉脉的相处细节,现在却成了我避之唯恐不及的砒霜。
「不要。」我立刻丢了回去。
这是我重生的第一天。
5.
周围的同学都被我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安静了一瞬。
我一直说话声音很小,可以说,前世我除了婚后和周勋扯开嗓门大吵过,几乎没和别人吵过架。因为我很自卑,很内向,总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父母长时间的责骂和贬低,造就了我懦弱的性格。
我感受到了周围谴责的目光。
似乎在说,我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人家是好意,就算不想收,也不用这么凶吧。
现在,他带着一点惊吓和宽容,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我扔回去的早餐,温声道:「怎么了?做噩梦了?不吃早餐怎么行?」
噩梦?
如果前世真的是噩梦,就好了!
我现在的身份是个高中生,但我的内在,是个被丈夫背叛且失去了儿子的暴躁女人!
我冷着脸,没理他。
他没再说什么。
月考的试卷发了,我又考了班级倒数。
重生的坏处,就是又要经历一次高考。
前世我成绩差,都是靠着周勋的补习才考上大学的。
那时,他又是我暗恋的男神,又是把整个课余时间几乎都花在给我补课上的同桌。没人对我那么好过,那么专注地陪着我,全身心地为我好。
我很难不爱他。
「把试卷给我,我帮你整理一下。」
他在我旁边,也看着我那惨不忍睹的分数。
我冷冰冰道:「用不着你管。别和我说话。」
又狠狠把试卷揉成一团,恶狠狠地扔进课桌里。
结果里面太满,它又跟垃圾似的滚了出来。
连桌子都欺负我。
我站起来,狠狠踢了一下桌子,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比成绩更重要的,就是去和老师申请换座位。
就是坐垃圾桶那里,我也不要和周勋继续做同桌。
6.
班主任在办公室埋头修改作业。
听我说完了想要换座位的请求后,他的眉头蹙在一起,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理由呢。」
「不想见到周勋。」
他眉头皱得更厉害,可能觉得我被夺舍了,毕竟原来那么安静内向的一个学生,突然跑来要求换座位。
他笑了笑:「吵架了?」
我心口有点痛,我原来很喜欢老班的,他是我见过的所有大人里,最好的一个。
但是直到我毕业之后,才知道他跟着校长贪污,还猥亵过男生。
他是个同性恋,但他结婚生子了,还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他和他老婆的感情有多么甜蜜。
这个世界是颠倒虚伪的。
我不说话,他叹了口气,像是纵容小孩闹脾气的家长,叫旁边一个学生把周勋叫过来。
周勋很快过来,老班故作严厉地责问他:「怎么惹咱们的小望生气了?」
我在读高中的时候,得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束温暖。
来自老班和周勋。
成长在爱里的孩子或许觉得这些没什么,可是如果一个人缺少的就是温暖,那么她对那些善意和爱,就会格外敏感。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想起了我的曾经。
7.
我被生出来时,因为不是男孩,我爸妈很失望,他们给我取名叫施望。
我被送到乡下奶奶家养,我爸妈则在镇上一边给人修车,一边把弟弟生了出来。
奶奶对我是漠视,只管把饭煮好,偶尔打我一顿,其他时候当没我这个人。
直到我五岁要读书了,我爸妈才把我接回去。
回家第一天我就被打得皮开肉绽。
我妈说:「你弟弟怎么摔倒的!你这个姐姐不会看着点!」
「饭都不会做!养你有什么用!」
「衣服不会洗,地不会拖,你当你是大小姐!」
我妈打骂我的时候,我爸就在旁边喝酒,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只有我哭出声,他才声音如虹地怒骂道:「不许哭!」
我被罚站在家门口,不许进屋睡觉。
很冷,冷得发抖。
爸妈开了一个修车的店,正好在烟雾弥漫的马路旁边,偶尔有过路的人。
我好怕被坏人抓走,只能紧紧贴着那扇紧闭的门,让别人不能发现我。
8.
我回家的第二天,感冒了。
浑身发起了高烧,他们不管我。
我妈说:「要死就死远点,别脏了这里!看着就烦!刚回来就装病,我看就是躲懒!」
我爸笑眯眯地逗弄着三岁的弟弟。
我从此开始拼命干活。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买洗衣机,如果衣服没洗干净,不管是我爸或者我妈哪个看见,他们都会把衣服取了,然后拿衣架打我。
我是个很迟钝的人,对外界的反应总是慢半拍,但我当时能被他们打得跳起来,然后哭着求饶:「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饭菜如果咸了淡了,我面前的碗就会一兜头扣我脑袋上,一头一脸都是饭。
不会有菜的,因为我不敢夹菜,白饭也只能舀一点点。因为刚进家门的第三天,我想夹一块鸡腿,被我妈一筷子打回了手,然后她说我没规矩,自私自利,好东西不知道留给爹妈和弟弟,她惩罚我,把我赶下了饭桌,让我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
后来,他们杀死了我在那个家唯一的温暖。
9.
小黄是只土狗,平时看店,它总是被链子拴住,无精打采地缩在角落。
弟弟经常会拽着它的尾巴,把它拖着走。
小黄试图很凶地冲弟弟龇牙咧嘴。
我爸一拖鞋拍它头上,它呜咽一声,从此任由弟弟打它、拽它、虐待它。
我和小黄很像,都是那个家的底层。我给它喂少得可怜的剩饭,它摇着尾巴蹭我。
有一天,弟弟拿了打火机玩,要烧小黄的毛。
那天爸妈不在家。
我推了他一下。
他已经懂得看人脸色,当时没说什么,直到爸妈回来,他哭着告状,说我打了他,说我让小黄咬他。
我爸怒不可遏,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我脑子嗡嗡嗡地响,眼前发黑,过了好久,我才能看清面前的大人,还有弟弟得意的嘴脸。
小黄在我旁边,低声冲着我爸吠。它不敢大声,但是它又想让我爸知道它的威力停止打我,它露出了它尖尖的牙齿。
10.
我爸提着它的后颈,随手拿了一个扳手,就要打它!
扳手的威力我知道,我被打得后背痛了一个多月。
那时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我尖叫道:「不许你打它!」
我爸很生气!
一脚踹到我的心窝。
我感觉内脏都移了位置。
我立刻意识到我错了,因为我竟然敢挑战他家长的权威!
我妈听到我们这里的动静,慌忙过来把弟弟抱走,还低声对弟弟说:「不要管他们。」
她也怕我爸。
我爸动手打的人,除了我就是我妈,我来到这个家后,为她分担了很多拳头和怒气,也迎来了很多她的巴掌和怨气。
我发现我害了小黄,因为我不仅没能阻止它被打,甚至害它死了!
我爸狠狠一个扳手下去,直接砸穿了它的肚子,它呜咽一声,看着我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浑身冰冷地看着它,看着我爸,世界一下子没了声音,我仿佛被关在一个真空罩子里,眼睛看得到,耳朵听得到,但是我的脑子、躯体却感受不到。
我爸又狠狠给了小黄的头一下,它没了呜咽声,嘴角吐着鲜血,艰难地呼吸着,破了一个洞的肚皮微弱地起伏,睁着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看着我。
我当时浑身发颤,手脚冰冷,我爸出完了气,扔下扳手就回了屋里。
小黄的身体还在抽搐,它嘴边的血沫流到了地上。
肚子的窟窿也流出了很多血。
我抱着它走了很久,暮色苍茫,没有我们的安身之所。
6 岁那年,爸妈收了镇上唯一一所小学校长的钱,送我去了学校。
校长喜欢让我放学后在学校空置的小屋子里等他,那里有张床简陋的床。
我并不清楚那代表了什么。
我甚至都不需要挺过去,因为相比家里的暴力对待,和校长相处实在是小菜一碟。
某些时刻,我竟然害怕他放弃我。
即使是畸形的温度,我甚至都不想失去。
7 岁那年,校长得了癌症。
他日渐瘦削,眼睛凹了进去。
然后很快去世。
我有时听到我爸妈在背地里骂我是小骚货。
他们的语气中颇为遗憾,校长就这么死了。
后来我开始正常上学,放学回家干活,挨骂,被嫌弃。
我小学和初中成绩很好,但我的老师和父母从不夸我。
他们只会挑我的错处:「你怎么不说话?真是不招人喜欢。」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你为什么不能像×××一样呢?」
所以我一直很自卑。
12.
读了高中以后,我仿佛被人「看见」了。
是的,是看见,是那种长期被人忽视后的被看见。
我中考超常发挥,考上了最好的高中,进了老班的班级。
老班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那时我一个人去报到,很紧张,他等在教室门口,一双甚至有些慈悲的眼睛看着我,他笑着说:「别紧张,这个班也有你原来认识的同学。」
他准确叫出我的名字,笑容里带着鼓励。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都记得他的鼓励,听说他的所作所为,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地污蔑他。
但事实就是很残酷。
13.
周勋有点无措地看着我,轻声问:「为什么生气?」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我不想和你做同桌。」
老班叹了口气:「你能坐哪里?」
因为班上的位置,是我们自己选的同桌,再根据每次大考的成绩排名先后,然后每组同桌自己选的。
我的成绩差,周勋的成绩好,这两年里,无数人向他抛橄榄枝,要和他做同桌,但用别人调侃我们的话说,他对我「不离不弃」。
所以我能跟着他,坐在稍微靠近前面的位置。
其他人断然不可能轻易抛弃自己的盟友,而且还会觉得我有病。
上课铃声响起,是体育课。
最后,老班对我说:「你要是心理压力大,可以和我谈谈,但是不要轻易做决定,伤害了同学间的感情,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是最美好最纯粹的,不要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好吗?」
换座位的事,还是不了了之了。
在操场集合完,我撒谎自己来了月经,就准备回教室。
突然一只手臂紧紧抓住我,把我拖到了别处。
是周勋。
有人在往我们这里看。
我挣扎:「你放开我!」
他抱着手臂站在我面前,他比我高很多。
「说吧,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出来,我给你道歉。」
微风吹起他的衣角,就像很多次,他放弃打篮球,陪我打羽毛球,我总是打不过去,他就站在对面看我,笑得眉眼温柔。
也像他带着秘书去海边游玩,照片里他的衣角也被吹起。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14.
他愣了下,脸红了,声音有点发紧:「高中还是不要谈恋爱,我们可以大学——」
「我不喜欢你!」我直接说,「我不想再接受你的恩惠了!懂了吗?!」
他错愕地看着我,眼圈瞬间发红。
我才不会心软。
我转身跑回了教室。
身后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叫你们跑步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回教室跑得比兔子还快——」
进教室时,因为急,撞到了一个人。
我眼冒金星,对方闷哼一声,是那个转校生,陈也。
他穿着紫色卫衣,在教室还戴着两只帽子,一只黑色棒球帽,外面又把卫衣的帽子戴了起来,露出的脸,棱角分明,皮肤还很白。
我捂着头,低声道歉:「对不起。」
说完没看他,直接去搬我的桌子。
「你干嘛呢?垃圾桶是我的位置。」
在我终于搬完了座位以后,身后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
我有点手足无措。
「那你去坐我的位置,可以吗?」我小声问。
「谁要坐你的位置?」
我假装没听见他的反对,厚着脸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反正垃圾桶旁边的位置大,我又没挨着他。
陈也趴在桌上睡觉,不理我了。
我拿出试卷来看,全是错的。
我心里又着急,又绝望。
如果我不能考上大学,那我连个文凭都没有。
想起我爸妈经常说我是个废物,一无是处,周勋也拿我没工作的事攻击我,我就难受到难以呼吸。
我以后怎么挣钱,怎么生存呢?
「你怎么了?」
陈也忽然抬头问我。
我摇摇头。
他皱了下眉头,递了张纸巾给我:「我又没说什么,能不能别哭了,你这样,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哭。
而且眼泪一大串。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也,我心情好了点,就好像本来充满了阴霾了天空突然照进了一束阳光。
我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我就是、就是成绩不太好,很着急。」
我想起前世陈也虽然天天睡觉,但高考成绩却很好,抱着点希望问:「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能告诉我一下吗?」
「天生聪明。」
「哦。」
现在高三刚开学不久,不知道我转文科还来不来得及,因为前世我是跟着周勋选的理科,结果我理科很没有天赋,成绩一塌糊涂。
文科就是要背,我仔细思考着,一年的时间,我能不能把高中三年的文科知识全部背完。
「文科也要理解的,现在时间有点紧,不过你可以试试看。」
「什么?!」
「你想转文科的事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愣住了,挠了挠头,蹙着眉喃喃地问:「对啊,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静止了,这时,周勋进来了,开门声很大,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空了的位置,僵硬了一瞬。
「你不想和我一起坐,我坐后面,你坐前面,你眼睛近视,忘记了?」
我这才想起近视这回事,一抬头看黑板,果然是模糊一片。
15.
「你能不能别烦我!」
我愤怒地说。
「我是为你好。」周勋说,「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有什么事是比高考重要的?你听我的话,跟我回去,我帮你补习,你能考上大学,至于以后,你要怎么和我生气,都可以,好吗?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对我说,高考重要,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而且周勋能真的帮我。
我的感性不想去,但是理性又想,原来是他对不起我,犯不着为了他又搭上自己的前途。
我感觉自己稀里糊涂就听了他的意见,又把桌子搬了回去。
周勋对我说:「咱们现在只谈学习,其他一概不谈,好吗?」
我点点头,觉得脑子里有一团雾气。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我心里好像达到了书上说的那种不悲不喜的状态。
高中的周勋好得不像样,就跟前世一样,为我整理错题,把全部课余时间都给我补课,周末也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有天周日,他又给我讲题讲到了整个教室都没了别人,我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有点伤感。
他问我:「你怎么了?」
我说:「我想起了前世,我们也是这样的。」
「前世?」
我嗯了一声:「你后来变得很坏,对我很不好。跟现在完全相反。」
他惊讶地问:「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前世?是不是你的梦?」
「啊?」
他蹙着眉头分析:「你忘了吗,你有段时间考得不好,睡不着,精神有点恍惚,会不会是那段时间做的梦,因为你担心的事情很多,害怕我将来背叛你,所以就在梦境中觉得我对你不好?」
他又道:「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意识。因为你太害怕失去,所以就告诉自己,还不如自己先放弃。」
我觉得脑子很混乱:「怎么可能?」
他挑了下眉头:「怎么不可能,我们要相信科学,重生的事,本来就是无稽之谈。而且,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怎么会变坏?」
他的声音犹如海妖在海上唱歌:「我是对你最好的人啊。」
16.
脑海里不断有声音告诉我,周勋是对我最好的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可靠,只有周勋值得信任,他比我爸妈对我都好,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一定是我想多了。
这个声音每天都要对我说很多遍,我也渐渐放了心,觉得我以为的前世,不过是个可怕的梦境。
毕竟有谁能真的重生呢?
周勋依然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
自从慢慢相信前世不过是梦境之后,我心里轻松了很多,也快乐了很多,对周勋也没那么排斥了。
那个可怕的梦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遗忘,那些哭声和痛苦,也被一层浓雾笼罩。
我顺利考上了大学,和周勋都去了 B 市。
一切快乐得就像五彩斑斓的气泡。
他跪在花海求婚,我含着眼泪答应。
我们结婚生子,他帮我解决我爸妈无休止的索求,靠着他,就像靠着大树一般安全。
他的事业发展得很好,我们的孩子出生,啼哭都是喜悦的,我在家带孩子。
他工作再忙,都不会在生活中缺席,给我准备惊喜,陪着孩子成长,完美得不像话。
他的公司没有女秘书,他带着我去公司看,全是男秘书。
我心里好像抓到点什么,犹豫地问:「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女秘书?」
「没有啊。」他回答得很笃定,他对着儿子天天说,「告诉妈妈,爸爸这里有没有女秘书?」
儿子笑得很甜:「没有呀,妈妈,你想多了。」
哦,又是我想多了啊。
我开心地和他们俩在一起。
我们去商场,儿子想吃对面的糖炒板栗,我过马路给他买,突然,一辆小轿车冲我冲了过来——
好痛啊……
17.
「妈妈!」耳边传来天天的哭声。
我费劲地睁开眼睛,周勋一脸憔悴地看着我,脸上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伤得很重,医生说我命大,居然没死没残。
不过我要做很多康复,恢复正常的走路,身上的伤口也要做祛疤手术。
周勋还是和原来一样,每天都很体贴地照顾我,可能是我出了意外,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了爱意和不舍。
不过他碰我的时候,我总是想躲。
不知道为什么。
儿子天天经常在房间陪我,给我讲他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很幸福。
有天,护工推着我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我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陈也!」
我想都不想,就叫了出来。
他回头看我,脸上有点疑惑,也有点惊讶。
我们没啥同学情,但至少是同学,而且,原来我哭,他还安慰我。
寒暄之后,我知道他原来大学之后,就去了国外深造,刚回这里做医生。
我笑着说:「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原来问你,你怎么这么厉害,你居然告诉我,自己是天生聪明,我当时还在想,怎么有人这么不谦虚!原来你是真的很厉害啊!」
他拧着眉头,仿佛在回忆我们是否有过这段对话。
不过他不记得也正常。
「小望!」远处周勋叫我,疾步向我走来。
他把我挡在身后,和陈也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我离开。
陈也脸色有点奇怪,探究地看着我。
18.
我回了家。
是个很陌生的家。
「我们搬家了?」
「是啊,你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请了风水大师来看,说是原来的房子风水不好,现在这个别墅,还能给天天在院子里装个小型游乐场,挺好的。」
我说:「你真好。」
他想牵我的手,但我出于本能,立刻打开了他。
我们都愣住了。
我看着他讷讷道:「对不起。」
他包容地看着我:「没关系。慢慢来,可能是你小时候的阴影,我会对你好,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我有午睡的习惯,我睡着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大吵大闹的声音。
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总觉得很熟悉,打开窗户在看。
是个挺潮的女人,有一头红头发,正在哭着控诉周勋什么。
周勋很不耐烦,厉声斥责了对方什么,小区的保安过来,把那女人带走了。
她回头的时候,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因为我梦里的前世,我是见过她的,她就是周勋的秘书。
我感觉自己如坠冰窖,还有周勋不耐烦的肢体语言,我也无比熟悉。
我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我们不是恩爱夫妻吗?
还有陈也。
还有我对周勋肢体语言的排斥。
「妈妈。」
小天叫我。
我忙把窗户关好,躺在小天身边,冲他嘘了一声。
小天紧张地问我:「是爸爸又被那些坏女人勾走了吗?」
19.
过了段时间,周勋和我躺在小天的身边,一人一边。
他对我说:「我想了下,国内的环境太差了,学习压力也大,我想着把你和小天送到国外去,我每个月都来看你们,或者接你们回来团聚。」
我立刻很不舍他,泪光点点地看着他。
「就是让他先去学两年语言,没有英语环境,再怎么请老师也是白费。」
这倒是真的,我犹豫地问:「可是我不想离开你啊。」
他想了下:「那就你们在那边待两年吧,然后再回来。」
家里的事,都是他做决定。
移民很容易,只要有钱。
我们去了 J 国。
上飞机前,他对我说:「钱不够的话,再告诉我。」
很够了,账户里有一大笔钱,房子也在我名下,小天上学也不怎么花钱。
我乖乖地点点头。
他紧紧抱着我,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水雾,对我说:「小望,你和小天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们,我最爱的就是你们。」
我僵硬着身体,笑着对他说:「你也太多愁善感了,咱们很快就再见了。」
他看着我,依然是那种盛满了爱意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叫我。」
「周勋。」
「不,你很久没叫我老公了。」
我看着他:「老公,老公,老公。」
20.
飞机缓缓离开地面,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他发的那些甜腻腻的信息。
真是恶心啊。
「妈妈。」
小天紧紧握住我的手,软乎乎地问:「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吗?」
我嗯了一声,随即抱住他:「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宝贝,谁也抢不走你。」
我和周勋离婚,出了法院,我失魂落魄,被车撞了,所幸车主车速不快,我昏睡了几天,快醒来的时候,周勋找了催眠师,让我以为和周勋之间的纠葛全是梦境,又用梦境给我造了个完美的过去。
我每天吃的药里,就混杂着让我记忆模糊的药物。
要不是看见了陈也和周勋的秘书,还有小天的提醒,我恐怕真的就信了我和周勋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既然我明着抢不过周勋,那就只能来暗的了。
我本来想趁着他松懈之后,带着小天去个小地方藏起来。
可是他在别墅里既配了几个保姆,又请了保镖,我们出门都要被人跟着,美其名曰,怕我再出事故。
现在看来,他既然敢放我走,应该是怕他那些旧欢再找上门来,不好解释。
21.
到了 J 国,陈也在等着我们。
我们办了手续,又直飞 M 国。
陈也有 M 国国籍,他愿意和我先办结婚证,让我留在 M 国。
我们办了新的户头,我把周勋给我的钱,全部存进了新的户头。
我租了房子,小天的学校也安排好了以后,我才打开手机。
上面有无数个周勋的电话和短信。
就像我刚开始还想和他复合一样,每天关心他,给他打电话,发信息。
但是全部都石沉大海,问就是忙,别烦。
现在看到他的信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原来他不待见我了,因为这样真的很令人反感啊。
我看着整洁的两室一厅,慢悠悠地敷了个面膜,他的视频电话还在不断打进来,我才接起。
「喂?」
我开始修自己的指甲。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都快担心死了。」
他在那头很是暴躁。
「哦,」我冷淡了地哦了一声,问,「有事吗?没事我要挂了。」
「你怎么回事?」他蹙着眉,犹豫地问,「是我有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吗?我可以解释。」
我笑了下:「不用解释啊,你找个心理医生,篡改我的记忆就行了呀。」
他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在视频那头久久不说话。
我打开了电视。
22.
「你、你从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半晌之后,他艰难地问。
「说这个有意思吗?」
「小望,」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能没有你和儿子。」
「哦。」
「你原谅我,我已经和她们断得干干净净了,你出车祸这段时间,我们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小望,我以后真的会洁身自好,我已经把那个女人辞退了,招的全是男助理、男秘书,我发誓,我真的会好好和你过日子,你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想了下:「你怎么证明?算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你给她花了不少钱吧,真是讽刺啊,我这个正牌老婆和你儿子也没花那么多吧。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了。」
「没,没,我原来只是、只是——」
我打断他:「我知道,你只是包养她而已!是吧!」
「已经断开了。」
「嗯,那你们俩的野种呢?生了没?」我冷笑一声,「你说我跟着你干啥?你都有私生子了!连小天将来能不能继承你的财产都是个问题!你知道你秘书和我说什么吗?她说,让我尽快让位,将来还能施舍点钱给我们母子。」
我幽幽叹了口气:「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居然要一个小三来施舍。她还说她要给你生好多孩子呢。私生子居然有继承权,真是对婚姻莫大的讽刺。」
「我会立遗嘱,把钱全部给你和儿子。」
其实心里还是痛了一下,眼泪也流进了面膜里。
我看着通话的录音录像,还是镇定地问:「她还有几个月生啊?要不要咱们离婚,给她腾位置,你有个私生子总是不好的。」
「小望,你别说气话了,她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又不能强迫她打胎,我已经和她说好了,她生了孩子,就带着孩子离开我们的生活,我也会给她一笔钱。」
「你先把钱转给我吧,不然我没法信你,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只有钱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周勋有点犹豫。
「不想,是吧?怕转给你合法妻子打水漂,转给你情人就不怕。」我笑了下,「周勋,何必假惺惺?」
我说着就要挂。
他忙道:「我转,不过你账户不是已经有钱了吗?」
「爱转不转!」我恶狠狠地挂了电话,想把手机砸了,但是想到视频是证据,只能用拳头狠狠砸茶几。
车祸之前,我就有了自残倾向,每次和周勋吵架之后,我都会用刀割自己的手腕。
自残的人,不是真的想伤害自己,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心里不受煎熬和痛苦,把痛苦转移到身体而已。
手上的痛感传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证据发给了律师。
车祸前的诉讼,因为周勋不同意离婚,法院并没有判。
只能再次起诉,好在这次我有了他出轨的证据,儿子也被我带出了国,躲了起来。
账户里,又多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我和小天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我转进了我的新户头,痛哭了一场,洗了个澡,哼着歌,开始学英语。
我现在除了照顾小天,每天的任务,就是让自己高兴起来。
坏掉的心情,就像是破掉的像蜘蛛网的窗户。我的原生家庭先把我的窗户打出蜘蛛网,我告诉周勋,他则继续拿着利器敲打那扇破掉的玻璃。
心理医生说,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你悲伤的过去。
对方未必会爱你,很有可能觉得既然你的窗户都破了,再扔点石头没问题吧。
可是我原来不懂。
23.
我再次接他的电话是在一个月后,他整个人好像很久没睡了一样。
「为什么总是不理我?」他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不过是用他原来对我的方式,回敬了一下而已。
「有事吗?」
「为什么又提离婚?」
「没事我要挂了。」
「小望,」他哀求我,「别离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小天需要爸爸,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原来没有你,他也长大了啊,你忘啦,他高烧的时候,你还在陪着你秘书看烟花呢,本市最高的摩天大厦,情侣套房。」
「妈妈——」
小天叫我。
「让我和儿子说说话。」
「你爸爸要和你说话,你要接吗?」
小天摇摇头,问我:「妈妈,我可以吃一块冰淇淋吗?」
我随手把手机扔一边,牵着他回自己的卧室,问:「你作业写完了吗?我检查了才可以考虑一下。」
律师说目前离婚我的主动权比较大,因为有了男方自己承认出轨的证据,问我有什么想要的。
「钱咯,越多越好。」
没有爱,有钱也是好的,钱真的是个好东西,能让我插上翅膀,远离那些该死的生活。
24.
陈也来看我们。
我做了一桌饭菜请他吃。
他吃得又快又多,对我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个手艺,真的绝了!我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我想说我做得不好吃。
但我努力克制住了这个想法。
既然要离开旧生活,那我也要变得自信。
「谢谢,」我努力克制住泪意,对陈也道,「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顺利,你以后只要想吃中国菜了,尽管来我这里。」
是的,在医院时,我避开了人,找了陈也,向他说了梦境中我要坐他旁边的事,他震惊地说:「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们高中没有说过话,你也从来没有任何要跟周勋分开坐的意思,相反,你们是班上大家都羡慕的一对——从初恋到婚礼,可以说是模范情侣。」
他顿了顿才道:「不过我有次看到你丈夫和一个红头发的女人拉拉扯扯,你可以留意一下。」
我没什么好友,自己失败的婚姻也不可能找同学去说,所以外人都不太清楚我和周勋要离婚的事。
周勋的秘书再次找来别墅,儿子的话提醒了我以后,我趁着接儿子放学的空当,告诉保姆我要和小天的老师交流一下,借了老师的手机,约了陈也第二天来学校见面,他拿了我吃的药去化验,之后又用一种新的药物代替了那种模糊我记忆的药物。
我渐渐想了起来,他建议我稳住周勋,想办法离开,没想到,周勋自己倒要送我离开。
还有在 M 国,要不是陈也帮忙租房、找学校、办手续,我们根本不会这么顺利。
25.
周勋出了车祸。
是人为。
肇事者是他的女秘书。
网上流传了一段监控视频,地下车库,周勋去开车时,女秘书踩着红色跑车的油门,径直冲了过去。
那辆红色跑车是周勋送给她的礼物。
周勋反应也算快,被堪堪压断了一条腿。
女秘书下了车,拿出一把刀,想杀了他,被保安制止。
女秘书大喊:「你杀了我的孩子,让我永远做不来妈妈,我也要杀了你!杀了你!一起死!一起死!」
我的律师告诉我,女秘书似乎是吃了什么东西,7 个月大的胎儿流掉了,因为对母体伤害过大,大出血时周围没人,过了很久才就医,女秘书怀孕的可能性也很低了。
我手机里还躺着周勋给我发的那条信息:「如果我没有私生子,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女秘书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公安机关逮捕。
我擦了把眼泪,心想,真是报应啊。
和周勋离了婚,我分到了大笔夫妻共同财产。
他依然经常给我打电话,但是我已经不用那个手机很久了。
和律师最后一次通话,他道:「周先生现在挺可怜的,精神气完全不如从前——」
我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出轨不用坐牢啊?」
「这——」
「为什么私生子还可以继承财产?不是应该给点必要的生活费就可以了吗?」
他当然没法回答我,我也不需要回答。
我爸妈去看了周勋,然后给我打电话:「施望,做人要实诚啊,你怎么可以拿了周勋大笔钱就跑了呢!现在他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不管他原来外面有多少女人,将来给他把屎把尿照顾他的人,是你啊,他是你老公,你为什么要离婚!离婚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告诉我们一声!你做事也太没有分寸了!你一个人怎么带得好孩子!怎么在外面一个人生活!被那些小白脸骗了还帮着数钱!对了,你弟弟要买个新车, 你把钱转我吧。」
「你们怎么不去死呢?」我微笑着问,「妈,这么多年,没吃够我爸的拳头吗?对了,我爸在外面也有一个私生子呢,你也别生气呀,以后伺候他的也是你,还有我爸,癌症应该要复发了吧,我走之前给你们买得最多的就是烟酒之类的礼品,哈哈,希望你们早死早超生呀。」
「你是不是人——」
我掐断了电话,关了机,看着整个校园里的春景,长长地松了口气。
彻底和过去再见吧。
不管原先是如何黑暗、潦倒、痛苦、煎熬,不管那些人是如何虚伪自私、人面兽心。
我还是我,我还有小天,我们会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在草坪上玩耍,观赏玉兰花的美丽与洁净。
手腕上的伤疤会愈合。
26.
我那些原生家庭造成的伤口,周勋曾经给我的爱,他后来又亲自打碎的窗户,我终将慢慢修复。
慢慢爱自己,爱生活。
不是我的错。
我不是施望了。
我是 Enya,寓意种子,或者,新生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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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9: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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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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