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欢
路过你的全世界
我被前任堵在了洗手间,我以为他是旧情难忘,但其实他只是逼我还钱。
因为我在大四跟他分手,狠狠的卷了他一笔,删除了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跑了。
情伤需要钱来治愈,有问题吗?
没问题。
1
我和宋怀秋当初分开得很不体面。
没有争吵也没有道别,只有一个我卷款而逃。
九万五千零二十元,是他大四和舍友联合搞软件开发分得的第一桶金,我一分都没给他留。
然后将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换掉,一夜间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宋怀秋找不到我。
恋爱两年,他连我的老家在哪都不知道,对我的朋友交际也知之甚少。
不过这四年来,也并没听说任何他在找我的消息。
我一度认为,或许他觉得摆脱掉我这件事比失去的那些钱更有价值。
但眼下偶遇,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又让我觉得我还是不够了解他。
他看上去明显就不缺钱,却比上大学时还要小气。
当时他攒下饭钱给我买几千块的手表时也没皱过眉头。
那手表其实平平无奇,不过是因为表盘背面刻着花式的字母「SS」,恰好是我俩姓氏的首字母,我便十分喜爱。
只可惜,最后还是丢在了我仓惶离开的路途中。
「你看够了没有?」
宋怀秋一声厉喝打断了我的思绪,手上跟着一使劲,我立刻痛呼出声。
「你轻点,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越活越回去了!」
「呵,我手下没有香也没有玉,只有一个骗子而已。」
「骗子也怕冷啊,赶紧把我的脸从墙上放开,冰得我要流鼻涕了……」
宋怀秋松开手,脚下却寸步不离,眸色深沉晦涩,整个人都带着化不开的阴郁。
可他方才与佳人对坐饮酒时明明动作绅士笑意温柔,还主动给对方夹菜。
他从来没有给我夹过菜。
听到一声冷哼,我才发现我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宋怀秋眯着眼:「那人家还没骗我钱呢。」
好吧,我无话可说了。
「你想怎么样?」
「报警。」他说完真的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我一下子慌了神,冲上前抱住他手臂,「……报警也没用,你又没有证据。」
「转账和取款记录都可以查的。」
「那我还说是你自愿给我的呢……反正我已经花完了。」
宋怀秋顿了顿,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显示……录音。
「沈忆欢,说实话,这么些年我再也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了……所以我才更恨那个轻易被你玩弄的自己。」
原本想抢他手机的动作僵住,我讪讪地收回手,被他拉住,「手机号留下。」
我故意说得飞快,他却一下一下按得认真,还慎重地拨了个电话过来,响了一声后挂断。
「别再想着跑了,不可能的事。我的钱,我被践踏的尊严,你通通都得还。」
我垂下眼,胸口涌上一阵酸涩,而后又觉得痛快。
呵,原来宋怀秋也觉得耻辱了吗?
那很好,是该让他尝尝我曾经的苦楚才算公平。
可代价是,他对我最终也只剩下了怨憎。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氤氲的酒气似乎又冲回了头顶,不由地踉跄了一下,被人从后扶住。
是宋怀秋的女伴,面容姣好身材玲珑,是他一贯喜欢的,和我截然不同的类型。
他拉住对方快步离开,被问起我是谁时,回答说不认识。
我怔怔看了几分钟,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如果你敢再让我联系不到,我保证会让警察亲自联系你。」
怕我又跑吗?
但我其实早已无处可去。
我苦笑,眼前又晃过他和女子相谈甚欢的画面,有那么一秒钟丧失了理智。
「你的新女友也知道邵真真吗?需不需要我为她讲讲你们的故事?」
事实证明,宋怀秋对于我的挑衅十分不屑。
他压根没理我。
原来时至今日,邵真真这个名字困住的,只有我。
2
大学时的宋怀秋闪耀得像是一颗星。
外貌出众,成绩优异,性格沉稳不张扬,又有点玛丽苏小说男主的高冷和傲娇。
总之暗恋他的女生多如过江之鲫,但大部分都选择远观。
比如我。
因为他拒绝起人来实在是太冷硬了。
我曾「有幸」目睹过一次他被表白的现场。
女生情真意切,却只换来他「没兴趣」三个字,连礼物都没伸手接。
他转身时看见我,以为是排队表白的,肉眼可见开始蓄力,吓得我慌忙遁了。
我怕那一点隐秘的悸动就此灰飞烟灭。
大二时,我在一场辩论会上跟宋怀秋正式相识。
虽然他将我方杀得片甲不留,我却依旧为他的风采深深折服。
最后,他获得了最佳辩手。
我跟队友一起去向他道贺,他同我握手,和同其他人一样。
晚上,辩论社约了去酒吧放松。
我到时学姐们已经开了酒,兴奋地喊我过去。
不远处的卡座还有一桌人,在我快步进门后爆发出了一阵怪异的起哄声。
我不解地看过去,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竟然是宋怀秋!
直到坐下我都还没回过神,愣愣地喝下一大口酒,呛得连声咳嗽。
在看到宋怀秋径自走到我身边时,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我当然愿意。
于是我俩就在一起了。
我隐约觉得不对劲,却识趣地没去追究因由,说服自己只坦然接受结果就好了。
但实际上,我过得有些煎熬。
宋怀秋明显不喜欢我,连我的专业和班级都没问过,更别说接送我上下课了。
而我也是虚有个女朋友的名份,其实连他的手都没牵过。
还默契地选择了隐藏这段关系,似乎都知道不会长久。
也正因如此,我才想多为自己争取些美好的回忆以供来日回味。
于是,我提出了每周至少约会一次的要求,宋怀秋答应了。
虽然只是简单地吃顿饭,还是 AA 制,但对于我们增进了解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关系的转机发生在交往半年后。
校篮球赛上,他一个压哨三分震慑全场,我在场外一个激动……扭了脚。
同系的学长热心地扶我去医务室,我刚要感谢,胳膊就被扯了过去。
宋怀秋直接背起我,在周围人怔忡的目光中冷哼出声:「怎么,当你男朋友是摆设吗?」
一句话,我们的关系彻底曝光,迅速传遍了我俩所在的两个系。
我也因此被评选为「年度狗屎运得主」,在宿舍众人的追问下十分弱小无助。
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谁追的谁、喜欢对方什么……
问题一大堆,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宋怀秋更没给我答案。
室友们要求宋怀秋请吃饭,这是默认的共识和惯例,也是一种隐晦宣誓主权的仪式感。
我很想拥有,便硬着头皮提了。
好在宋怀秋还算给力,订了上乘的饭店,体面有礼,宾主尽欢。
我高兴,多喝了两杯,在他耐心地送我到宿舍楼下时,借着酒意讨一个吻。
他掰着我搂他的手臂:「沈忆欢,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亲自己男朋友嘛,有什么稀奇!」
他顿了顿,忽而轻笑:「确实没什么稀奇……」
接着他俯下身回吻。
我眨眨眼睛。
舒服、熨帖,心如擂鼓,我幸福得不知今夕何夕。
一吻之后,我们越来越像正常的情侣了。
会牵手,拥抱,彼此陪伴,对我提出的小要求也全盘接受。
直到我发现他经常在网上搜一些「好男友的必备技能」以及「如何避免被女友吐槽」之类的话题。
我才明白,他只是擅长学习并且有着很强的好胜心。
如同他拔得头筹的论文一样,恋爱他也要谈得无可挑剔。
动机不需要出自喜欢,只要把恋爱当做一项课题就好,而我只是他的搭档。
仅此而已。
后来我无意中得知,原来宋怀秋有一个喜欢的人,英语系的系花,邵真真。
两人是高中同学又都是学霸,对彼此怀着一样的心思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却都因着自身的骄矜不愿率先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就那么一直拖着,直到宋怀秋的室友们看不下去。
带他去酒吧消遣,跟他玩大冒险,让他对下一个从门口进来的女生表白。
其实已经暗中安排好了是邵真真,却没想到我会抢先她一步走进了酒吧。
……
我得知这些真相时,是在大四上学期的某次聚会上,他醉酒的室友说漏了嘴。
宋怀秋也在场,冷着脸扶起他让其他人送回寝室后,自己拿了瓶酒坐回我身边。
许久,摸索着握住我的手。
没有向我道歉,只是淡淡说:「沈忆欢你明白的吧,有些阴错阳差,就是上天注定的安排。」
当时,我信了他,说服自己放下那些前尘因由,好好地和他走下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
邵真真也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
她找到了宋怀秋,向他诉说自己的不甘和懊悔,几乎哭倒在他怀里。
宋怀秋回抱了她。
我站在远处,似乎能看到他们彼此缠绕的怜惜和心疼,是我和宋怀秋之间从未有过的。
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了我们这段感情最大的问题。
宋怀秋按部就班地扮演着完美男友,却从没主动向我走进过一步。
他给了我所要求的一切,却没给过我疼爱。
手指颤抖着收紧,掌心薄薄的纸张被捻成一团褶皱,我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原本是要给他看的,如今也没必要了。
我承认我受到了刺激,开始故意地、频繁地提起邵真真。
宋怀秋起初还会解释,后来沉默,最后认定我是无理取闹,和我吵得面红耳赤。
我却扭曲又自虐地想:挺好,还能看到完美男友发飙的一面,也算不枉谈了这一场恋爱。
比起那些泯然于众很快被他遗忘的表白者,至少他能记得我很久,再久一些。
这也是除那件事之外,我卷款而逃的另一个理由——我不想让他忘记我。
眼下看来,这个愿望倒是实现了。
他不仅记得我,连欠款的零头都记得清清楚楚。
……
失眠的我靠在床头,将这操蛋的过往回忆了一遍,缓慢地吐出一口烟圈。
窗外天光泛白,崭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我翻身下床,路过阳台时将烟头捻灭在多肉花盆中,顺手抄下一件晾晒好的连衣裙。
想了想,又换成了一件通勤衬衫。
3
抵达面试公司时,刚好是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HR,几分钟后,左手边的会议室门开了。
面容严肃的职场精英们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会议内容,可见低调务实的工作氛围。
最后走出一位挺拔的年轻男子,西装革履面容冷峻,隔着人群望过来时,一眼就让我腿软。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被旁边的 HR 叫住,让我跟她进去面试。
宋怀秋眯了眯眼,脚步一转,几步走了过来。
HR 迎上去:「宋总……您也要一起面试吗?」
「不是给我面试助理吗,我参与一下没什么奇怪吧?」
「当然。」
HR 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从她身后闪出,踏前一步故作惊喜道:「宋学长,好巧啊,几年不见你都已经是宋总了,不愧是我校的优秀校友!」
宋怀秋顿住,面无表情地打量我,就在我以为他会直接说不认识我时,淡淡地「嗯」了一声。
HR 目光在我俩之间逡巡,面试的提问都不痛不痒,气氛诡异又和谐。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宋怀秋起身走人了。
HR 松了口气,迅速结束了面试,让我回去等通知,但言语间已经暗示我做好入职准备。
我抿唇偷笑,客气道谢。
出了公司大门,收到了宋怀秋的短信:「你什么意思?」
「纯属偶遇,打个招呼而已。」
「不要告诉我你投简历时没有提前研究公司的基本情况,还是说,你想让我相信你是真心跟前男友主动打招呼的。」
言下之意是——我早就知道他在这个公司,还特意来面试且和他打招呼就是为了拉关系沾他的光。
真是一针见血,我无法反驳。
「那你不还应声了嘛,怎么,对我旧情难忘啊?」
我慢悠悠地打完字发过去,暗自想象宋怀秋吃瘪的样子。
他不是个擅于言辞的人,倒是我,早就练就了一身言不由衷的本事。
比如他从前问过我的,开不开心、满不满足、还介不介意邵真真之类的问题。
我的真实想法都是与回答相悖的,不开心、不满足、很在意。
又再比如上头那两句话,没有一句经得起推敲。
宋怀秋不是傻子,不会被我牵着鼻子走。
「沈忆欢,你是不是忘了,只要我现在一句话,你照样会丢掉这份已经到手的工作。」
我磨牙:「那我没工作就还不了你钱了。」
这句话比套什么旧情都管用。
宋怀秋直接发给我一个数字和一个卡号:「利息是按照中国银行的定期利率来计算的,允许你分 24 个月支付,每月 27 号发薪日把钱转进卡里。」
还挺贴心的,只要了我月薪的一半,不影响日常生活。
我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又湿了眼眶。
债务关系竟成了我们之间保有的唯一关系。
真是滑稽又可悲。
我回到家里,找出一个笔记本,用尺子打出横竖格子,分成 24 个小方格。
打算每还一次钱,就在方格中画一颗小星星。
24 个月,24 颗星,画满了,钱也还完了,我就该从宋怀秋的世界里滚蛋了。
一念及此,还没开始便觉不舍了,仿佛是偷来的时光。
便在纸张的最上头,描出了「偷欢」两个字作为标题。
收好本子后,我给家里做了一次大扫除,又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那件黑色的男士风衣。
是我大学时攒下兼职打工的钱买给宋怀秋的。
付钱时意外碰到了邵真真,被她嘲笑说廉价,似乎连带着我的心意都变得不值钱了。
最终也没送出去,这些年跟着我东奔西走,总是稳稳地躺在行李箱的最下层。
我叹口气,将风衣撑起来挂在玄关处,顺着衣袖的褶皱轻轻摩挲过去。
该送给他的,至少给他看上一眼,也算是没白花钱。
三天后我到宋怀秋办公室报到时,竟鬼使神差地想象起了他穿上那件风衣的样子。
个头没变,肩背似乎比从前宽了些,腰还是很细,如果系上腰带一定显得腿很长……
「你知道职场性骚扰是可以报警的吧?」
我愣愣回神:「知道啊……」
宋怀秋猛然抬起头,目光微怒:「我以为你不知道!」
他以公式化的态度和专业的角度对我进行了一番训诫和提点,并提出了几个严苛到变态的工作要求。
我蹙眉:「您真不是针对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半年换了四个助理。」
那是你换吗?是人家不堪忍受炒了你鱿鱼吧。
我心中腹诽,面上却淡定从容,连微笑的弧度都挑不出错。
在之后短短一周内就完全上手,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效率稳步提高。
不仅宋怀秋直接跳过了我的试用期,连那些在背后指点我是关系户的同事们也通通闭了嘴。
午餐食堂,我端着餐盘坐到宋怀秋对面,四面八方立刻聚集起关注的视线。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还嫌我们的关系不够明显?」
「宋总这话说的,我们不就是明显的上下属关系吗?」
「但是下属不会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夹到老板的盘子里。」
「……不好意思,习惯了。」
我手一抖,怔忡地顿在空中,听到宋怀秋一声嗤笑。
「是不是突然发现其实我以前对你也不错,无条件吃你的剩饭剩菜,点菜也只点你喜欢的。」
「可惜,你觉得不够。就像我现在明明可以赚到很多钱给你花,你却为了那点小钱背叛了我。」
我胸口一抽,试探着问:「你当初真觉得我们可以一直走到现在吗?」
宋怀秋愣了愣才扔下筷子,站起身:「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原来你从来没那么觉得过。」
「不……」
我一个字刚出口,就被远处的叫喊声打断。
一位穿着卫衣球鞋的男士朝宋怀秋快步跑过来:「今天我休息,下班后去打球吧,我等你……」
转头间与我打了个照面,雕塑一般僵在原地。指着我连声大叫。
「老宋,这这这……这不是那个骗你钱的前女友吗!你俩什么情况,又和好了……呜呜……」
宋怀秋这位叫周时的室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口无遮拦加咋咋呼呼!
周围的八卦之火已经被点燃,我尽量忽视那些探究的目光,起身和他打招呼。
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题,只得说了句:「……那就借你吉言了。」
宋怀秋捂在周时嘴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气急败坏地吼了我一句:「你想得美!」
5
做助理难,做前男友的助理更难。
尤其在把对方惹毛了以后。
宋怀秋一连几天都没给我好脸色,但我只能秉持着助理的专业态度殷勤伺候。
很快,公司便传言我在重新追求宋怀秋,甚至有人直接来给我出谋划策。
说比起那位大小姐,更希望我能成功上位。
我心里一咯噔,想起了周时那天说的宋怀秋的追求者。
得知周时也在公司工作后,我试着联系过他,想问问宋怀秋这几年的情况。
但他显然还对我抱有敌意,面都不愿意和我见。
只是嘲讽我说宋怀秋早有了条件更好的追求者,让我死心吧。
我当时便想到了那位和宋怀秋一起吃饭的美貌女子,竟然还家世显赫吗?
不待我打听清楚,对方倒先一步找来了公司。
径自走到我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问我:「你应聘宋怀秋的助理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来这公司里,是有她的眼线啊。
那我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了。
「就是您以为的那样。」
她一把摘下墨镜,眉毛恶狠狠地竖了起来,同初见时在宋怀秋身边的温婉截然不同。
我抬手摸上桌沿,偷偷拨通了宋怀秋的内线电话。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宋怀秋只能是我的!」
「那您又知不知道他曾经属于过我,以后就算是公平竞争,我也比你有优势。」
她更生气了,恼怒地跺脚:「你知道什么!这是我亲叔叔的公司,宋怀秋能有今天都是靠我。集团就要开始竞选副总了,多少人眼红那个位置,我要是不帮着他,他立刻就会被那帮小人给拉下马……」
话音未落,宋怀秋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他冷着脸走出来,叫她:「阮宁。」
女子浑身一颤,转头便换上了一副温柔笑意,小声说着想他了,便走过去挽他的胳膊。
宋怀秋躲开:「我们私下里是朋友,但这里是公司,还是要注意影响。」
一句话不知道哪个词刺激到了阮宁,她忽然拔高声音:「现在你知道注意影响了,你把前女友招进来做助理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到影响!」
「公司招聘看的是能力,不是身份。况且就算阮董是你叔叔,你也无权干涉公司的人事问题。」
「那单以我的身份呢,也没资格过问你和她的事吗?我看过简历了,她毕业后有一年半的履历是空白,根本就不符合招聘要求,你敢说你没有给她特殊照顾吗?」
宋怀秋被噎了一下,只回答了前半句:「我说过很多次,我只把你当做朋友,所以我认为你,确实无权干涉。」
阮宁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满身的强横嚣张霎时间散去,变成了委屈和恼怒。
「宋怀秋,你混蛋!」
说完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快步离去。在拐角处崴了一下脚,单薄的脊背几乎摇摇欲坠。
像极了当初同样被宋怀秋不屑一顾的我,也曾这样卑微又痛苦。
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宋怀秋审视我的目光。
「满意了吗?你故意让我听到她说的话,不就是为了让我当面拒绝她吗?」
我张张嘴,无法解释我的初衷只是想证明她的两幅面孔而已。
况且,我也并不知道阮宁所说的那些。
原来宋怀秋在公司的处境真的不算好。
他为人坦荡不会逢迎,又年纪轻轻,服众已经不容易,更别提往上爬了。
虽然我知道他不可能靠女人,但阮宁应该确实也对他有所助益,他却在方才彻底失去了。
「她说的你履历里空白的那一年半,去哪里做了什么工作,尽快向人事补充说明一下。」
我咬着唇沉默,在他的眼神逐渐流露出不耐时,小声开口:「……可以不说吗?」
宋怀秋微僵,半晌才冷笑一声:「沈忆欢,你这样会显得假装看不见你简历有问题的我,像一个蠢货。」
「刚才你有句话说得不对——你并不比阮宁更有机会,甚至说,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当年你骗走我的钱,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阮宁帮了我,这么多年也并没以恩相胁。」
「我拒绝她是不想辜负她,不代表她不重要,更不代表你有多重要,明白吗?」
我怔立在原地,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我身上,细细密密得疼,分不清从哪里开始。
有些后悔方才的嫉妒与冲动,但最终还是连抱歉也没说出口。
只是眼看着宋怀秋离开,像是四年前那样,独自走进孤立无援的境地。
6
副总的职务是块肥肉。
群狼环伺,职场的尔虞我诈很快便自然而然地显露了出来。
尤其是那位叫做于浩成的销售总监。
他是海归,年龄和资历都比宋怀秋老,业绩更是无可指摘,是本次竞选的大热门人物。
宋怀秋的能力和潜力都胜于他,但是人脉上略输一筹,更没他那般不择手段。
暗地里巴结着股东们给他投票,明面上还想染指宋怀秋负责的开发部门。
被拒后便耍起了手段,私下里收买人心,暗戳戳地给宋怀秋下绊子。
宋怀秋为此焦头烂额,心情也极差,整天都没个笑模样。
有不安好心的同事已经按捺不住向我打听,高层的格局是否要重新洗牌了。
我全都不动声色地绕了过去,心下却为他着急,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工作之余多照顾他的三餐。
早餐的咖啡被我换成了牛奶,午饭我会帮他买好荤素搭配的带上来,晚饭则是清淡养胃的。
宋怀秋除了最初对咖啡颇有执念以外,其他都接受得很顺利。
毕竟,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口味了。
某天他吃到一半忽然顿住,凉凉地调侃我:「看来聘请前女友做助理也是有些方便之处的。」
我低头干饭口齿不清:「尤其是前女友还年轻貌美的情况下,旧情复燃更方便。」
对面一时没了声息,我抬起头,对上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有红彤彤的耳尖。
我能补充说明我确实是这么盼望的吗?
当然不能,会被开除的。
只能欲盖弥彰地解释:「我就是电视剧看多了……随口一说而已。」
宋怀秋放下筷子:「要是不顶嘴就更好了。」
一句话让我之后的几天安分如鸡。
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在两次会议碰面后,给于浩成留下了我胆小怯懦的印象。
他再次来找宋怀秋时,竟然得寸进尺地想要单独进去办公室等。
被我拦住:「宋总开会去了,请您先到会议室休息片刻,我去给您冲杯咖啡。」
于浩成的目光移到我身上:「果然,比上一个助理会说话多了,长得也漂亮,腰还细,啧啧」
公司里早就有于浩成好色的传言,不少女同事都受过他的骚扰。
我下意识要反唇相讥,又忽的想起了什么,心里拿定主意,面上便端出一副羞涩的样子。
在于浩成伸手触上我脸颊时,如受惊的鸟雀一般躲开,又带着欲说还休的撩人。
他目光一亮,正要继续时,宋怀秋回来了。
看到他与我面对面站得极近,迅速沉下脸,几句话打发了他以后,低声告诫我。
「离他远点,要是他有什么不轨之举,只管反抗,出事有我兜着。」
虽然知道这只是出于宋怀秋本人的正义感以及对女性职员的保护,但这久违的关怀还是让我鼻头发酸。
好想要更多啊!
那些从前没能得到的或者被我忽视掉而错失的,宋怀秋的好,我都想重新找回来。
于浩成之后又来过几次,我面上尽量笑脸相迎,肢体上的接触则能躲就躲。
大概以为我是欲擒故纵,他开始给我发一些暗示的图片和语言,还试图约我吃饭,我都客气地拒绝了。
他不满,改为利用工作上的权利向我施压,甚至在公司的新品官宣酒会上当众对我发难。
言语间暗示我和宋怀秋有不正当关系,是靠美色上位的。
宋怀秋去给甲方做新品汇报了,我不想给他惹事,只能向于浩成低头,被他一连灌了好几杯酒。
周围人都识趣地离开了,于浩成笑着揽上我腰侧,我才发现自己连站立都困难了。
一阵天旋地转中,我已经被他带到了宴会厅上层的酒店房间,电梯门在身后渐渐合拢。
我开始拼命地挣扎,大声喊「救命」,被他捂住嘴拖进房间。
慌乱间,我摸索到背包,刚要打开,就听到房间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
宋怀秋几步跨进来,揪住于浩成的领子掀翻在地,拳头雨点般落下,打得他哀嚎连连。
我支撑着扑下床去拦住宋怀秋:「……别,别打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双目已然赤红,还有未及收起的杀意:「你还护着他!」
「我手机里有他骚扰我的短信截屏,走廊里的监控也拍到了是他强迫我的,我会报警处理。」
宋怀秋扔下于浩成,拉着我站起身,看我颤巍的样子,索性将我背了起来。
我被癫得一阵恶心,无力地伏在他背上:「只要坐实了他人品低劣,他对你竞选副总的威胁就能小很多,你也不用每天都那么累了。」
身下人脚步一顿,侧过头,嘴唇几乎挨到我侧脸:「谁说我一定要竞选副总了?」
7
宋怀秋将我送回了家。
在反应过来我以身犯险给于浩成下套以后,气得骂了我一路。
「你怎么敢冒险的!要是我没及时赶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将背包扔在地板上,「当啷」一声响:「我有准备的,装了把扳手,实在不行就鱼死网破。」
宋怀秋更生气了:「胡说,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和事值得你搭上自己的安危!」
「有的……」我靠在床头,抬眸看向宋怀秋,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像阮宁一样帮助你,甚至比她更豁得出去。」
「最重要的是,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再回到你身边。」
宋怀秋呼吸明显一窒,卧室内陷入了绵长的沉默,在我第一滴泪水滑落的时候,被他猝然吻住。
他像是发了狠,又像是发了疯:「你想回来?」
我只能「嗯」出一声气音。
「有多想?」
「……什么都能给你。」
我像是落入了名为宋怀秋的沼泽,窒息着陷落着。
辗转间,他手掌在我腰后的疤痕上流连。
那是大三时我在失控的汽车前救下他时受的伤,疤痕长在我身上,原来也落在了他心底。
「你……还记得?」
「怎么可能会忘!」
宋怀秋低笑着:「毕竟像你这么傻的姑娘真不多。」
一句话把我说委屈了:「那你还不珍惜我?」
「知道了。」
说话间他手掌摸到一个位置,骤然顿住:「这里怎么也有道疤,什么时候弄的?」
我浑身一僵,连忙扯开他的手,俯下身吻住他,用尽了花招才让他忘记追问。
等结束时我已然精疲力尽,缩在他怀里睡得昏沉,恍惚间听到他似乎接了个电话,语声低沉。
第二日醒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手机闹钟被关掉了,来电记录显示凌晨一点有一通来自姜毅的电话,通话时长二十秒……
是宋怀秋接的!
我豁然坐起,坏了坏了。
这个姜毅最初是我的主治医生,后来变成了我的好朋友,再之后成了我的男闺蜜。
而且最中意宋怀秋这一款……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闺蜜要变情敌吧?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迅速给他拨号过去,打了几个都没人接,估计在轮早班查房。
左右今天不上班,我立刻梳洗好换了衣服,出门去找他。
周末的医院仍旧人山人海,我站在电梯口排了几分钟才乘上,只上升了两层就停下。
梯门打开,隔着进出的人流,我看到了窗边站着的宋怀秋和……邵真真。
几年不见,她依旧高洁如白月光,风韵卓然。
我却外套褶皱素面朝天,同当年一样,连冲过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呵,邵真真可真是我的克星啊,总在我得意忘形之时给我当头一棒。
要说宋怀秋也是搞笑,明明昨晚和他在一起的是我,今天却陪着别的女人来看妇产科。
又想起昨晚的混乱、今早的不告而别以及到此时都没见到的只言片语……
原来,男人感动之下生出的冲动维持不过 12 小时。
我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自胸口涌起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我弯下腰去。
有热心人问我需不需要叫医生,我摆摆手,在下一层出了电梯,又踩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
回到家,又开始大扫除。
不知从何时开始,劳动成了我粉饰痛苦和缓解焦虑的途径。
更像是某种暗示,似乎只要我把住所打理干净,就能证明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阳台上的多肉已经几天没浇了,我拿着水壶过去,发现盆中堆积的烟头已经被清理掉了。
应该是宋怀秋。
那他感受到我的愁苦了吗,想象得到我无数个失眠的长夜是怎样在烟雾缭绕中品尝孤独的吗,又知不知道我是熬过了怎样的苦难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呢?
不,他通通不知道。
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腹部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心理性的幻痛,在每一个我因为宋怀秋纠结挣扎的瞬间。
这样的痛我经历了整整三年,无人知晓。
8
我没跟宋怀秋问起邵真真,他也没提起姜毅那通电话。
我们好像只是意外又淡然地度过了一夜,然后生活继续,工作如常。
他依旧是冷静沉稳的上司,我还是那个麻利周全的助理。
唯一不同的是,没了讨人厌的于浩成。
我报警后,他被警察带走调查了。
除了我的短信截图和酒店监控,还有曾受过他伤害的女性职员陆续站出来提供证词。
全公司一片哗然,只有宋怀秋岿然不动,交代我要更加仔细地完成好本职工作。
口吻公事公办,除了必要,多一句话都不同我说,也几乎不与我对视。
我敏锐地察觉了他的逃避,却猜不到原因。
后来便也顾不上了,忙得昏天黑地,半个月后终于告一段落,宋怀秋约了我吃晚饭。
是一家网红西餐厅,是我以前会很爱的类型,现在却觉得有些表面化了。
环境好有情调,但是价格高吃不饱,还不如街边的冒菜来的实在,米饭还免费。
我这么想着就这么说了。
宋怀秋微怔,痛快地带我换了地方。
香气扑鼻的川菜馆中,连空气都是火辣辣的。彼此对坐,似乎也能像脱掉外套一样敞开心扉。
宋怀秋吃得满头大汗,不经意般开口:「我打算离开公司自立门户了,你呢,跟不跟我走?」
我怔住,半晌还是问出口:「我以什么身份呢,或者说你愿意给我什么身份?」
短暂的沉默中,周围的喧哗显得有些刺耳。
我一颗心狠狠揪起,伴随着一声甜美的呼喊,重重坠落尘埃。
邵真真缓步走过来,眼带惊喜:「怀秋!」
宋怀秋似乎有些慌乱,飞快扫过我一眼,才起身邀请邵真真坐下。
我呆坐着,目光平视她微凸的腹部,比上次见面显怀了些。
会是宋怀秋的吗?
不知道,但他确实会在邵真真说不舒服时,匆忙去买一盒热牛奶。
只留下了我和邵真真对坐,她还同从前一般不留情面。
「沈忆欢,你怎么还有脸坐在宋怀秋对面的?」
「当年你卷了钱一走了之,不论我们怎么劝,他都不肯去报案也不肯去找你。」
「只是疯了一般包揽下了全宿舍的作业和兼职,因为他每天要忙够十八个小时才能睡得着。」
「他比从前更沉默,一夜间失去了所有光芒,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他,而他原本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你根本不知道他承受了什么,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得到原谅?」
邵真真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犹如锥子一般扎在我胸口,将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戳破。
是啊,我竟然忘了宋怀秋其实该是恨我的。
他初见就说过,要将他被践踏的尊严讨回来,所以才对我忽远忽近,犹如猎物一般玩弄在掌心之中。
连那一夜亲密都不过是一时兴起,他转眼就忘了,只留下我还在抓心挠肝,寝食难安。
至于他想要带我一起离开公司,大概还是怕我不还钱吧……
腹部的伤疤又泛起疼痛,我抬手覆上,用力按压,疼痛却愈演愈烈。
在宋怀秋回来时达到了顶点,几乎难以支撑。
他把牛奶递给邵真真,俯身问我怎么了。
我摆摆手,客气地让他先送邵真真回去。
宋怀秋犹豫了一瞬,点头,拿起车钥匙和邵真真一起离开。
我呆呆地望着那相携离去的背影,忽觉排山倒海的疲惫。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那 24 颗星星才画了 2 颗。
9
我做了一场昏黄久远的旧梦。
梦里的我不幸确诊了肝癌,万幸的是,不算晚期。
但是我没有钱治疗。
父母离异后又各自再婚,我成了没家的孩子,更没有依靠。
唯一喜欢的人也不是很喜欢我。
我怕他更不喜欢我,所以犹豫着不敢同他提及我的病情。
只有那么一次,鼓起了勇气,却又看到他和白月光相拥。
我的世界就此崩塌。
恐惧、愤恨、难舍,渴望……各种情绪交织成绳索逐渐勒紧我脖颈。
在某一个瞬间彻底疯狂。
我卷走了他的钱,赌一个活命的机会,发誓如果能活下去,就赚更多的钱还给他。
同时也写好了遗书办了定时寄送,如果我死了,让父亲一定想办法把我用掉的钱还上。
我独自办理住院,独自做检查,独自进出手术室,独自坚持了三个疗程的化疗。
体重减了,头发掉了,眼泪也少了,只有身上多了条抹不去的疤痕,承载了日积月累的思念。
一年半之后,我终于康复。
在得知他也来到了这座城市以后,我果断留了下来。
先从低薪职业做起,三年间不断积累经验提升自我,直到有足够的资格去到他面前。
只为了找回我曾经失落的星星。
……
我醒来时,宋怀秋正背对着我站在床边和姜毅说话。
后者看见我醒转,给了我一个噤声的眼神,问宋怀秋:「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谢谢你告诉我关于她的一切,比起你说的生气,我更多的是自责和心疼。是我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她宁愿逃走都不愿告诉我。」
「现在还不晚……」姜毅轻笑:「她吃了太多的苦,也等了你太久,以后对她好一点。」
话音一落,我就敏锐地察觉到宋怀秋的情绪变差:「我的女朋友我自己会看着办,还有,就算你是她朋友,半夜打电话来还叫她『宝贝』,恐怕也不合适吧?」
姜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是在哀叹这么帅的天菜竟然是个没风度的醋精!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宋怀秋迅速回过身,直直地看了我几秒,才俯身将我拥入怀中。
「别怕,不是之前的病。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又吃了刺激性食物引发的低血糖和胃痉挛,输完这瓶液体就可以回去了。」
「嗯……那个,你不同太在意姜毅,他不直的……但是你也别靠近他,他就喜欢你这款。」
姜毅对着我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气呼呼地走人了。
宋怀秋扶起我靠坐在床头,喂我喝了两口水后,在床边坐下。
「邵真真说她对你说了些不好的话,你情绪明显不对,但是顾及她是孕妇一句话也没回……看见你晕倒后,她很后悔,让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摸摸鼻子:「其实也不完全是顾及她,我看到你陪她去看妇产科,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你胡说什么,她早就结婚了!我们一直都只是朋友,你离开以后也没有变过。那天我是去医院探望客户,和她偶然碰到的。」
宋怀秋捏我手指:「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来问我,就默认我跟她有关系?」
「你不也一样,明明接到了姜毅的电话,又为什么不跟我提?」
一时间沉默无语,最终还是宋怀秋先偏过头,轻叹一声,像是挖起了心底最深处的沉疴。
「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只有两次生出过自卑与自我怀疑,都与你有关。」
「一次是你当年抛弃我离开后,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另一次在你家醒来的那个清晨,我打算去给你买早餐,却看到了玄关处挂着的那件男士风衣时……我站在原地努力回想,却始终无法确定自己进门时是真的没看到,还是看到了却假装没看到。」
「还有那个电话,我一听到他叫你『宝贝』,就只回答说你手机落在了公司后,立刻挂断了。」
「而后我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都不过是为了阻挡那些卑劣的渴望罢了。」
宋怀秋看向我,眸光颤抖:「我不是不想问,是不敢,怕得到无法接受的答案。」
「就像我这些年始终没去找你,并非因为众人所说的骄傲,而是因为无法面对你。纯粹的爱或者恨,我都做不到。」
我被他的剖白深深刺痛,心口酸胀得几乎要拧出泪水来,必须要握着他的手才有力气开口。
「当年的我也是……不敢跟你说,我以为你不爱我。」
「我明明什么事都顺着你,为什么会给你那样的错觉?」
「大概因为我们开始得太荒谬了吧,又或者我想象不出你会爱我什么。」
我看向宋怀秋,期待他能说出些什么,他却只是无奈地扶额。
「抱歉,我到现在也说不上来,但我知道,如果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说不清又无比确定的,那只能是爱情。」
是啊,因为爱情太过美好,所以我们才总是因着自己不够完美而患得患失,胆怯踟蹰。
好在,岁月让我们成长,真心给我们勇气。
在勇敢承认并面对胆怯的同时,也更加勇敢地走向爱人身边。
我试探着抱住宋怀秋,小声问:「那现在钱和人我都还给你,你还要吗?」
「人要是还的足够到位了,钱可以不要。」
懂了。
我立刻就先还了两个亲亲,感觉自己还赚了。
「宋怀秋,等回家了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你见过的,一定会很喜欢。」
那件陪我度过了漫长孤独的黑色风衣,终于可以送到他的主人手上了。
穿起来一定很帅。
作者:流云断
-完-
备案号:YXX1b6roD4CjkwBnGuAGEz
编辑于 2023-04-03 16:10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2023年度作者「铁柱子」热门代表作
包含言情、娱乐圈、爽文等题材作品
11
言情 · 娱乐圈
27 万热度
点击查看下一节
殊途
赞同 5
目录
2 评论
路过你的全世界
三生三幸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