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夫养了只「金丝雀」。
有钱人没几个不在外面偷欢的,更何况这男人与我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关系。
我并不打算宣誓自己的主权,只想守着我银行卡里的余额过得更舒服点。
却没想到那「金丝雀」主动找上门来。
她歪着脖子娇娇软软跪在了我的脚边。
「姐姐,我晓得规矩的,您是正房,我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有没有人把这类《女德》从她脑子里删除啊?
1
苏盼归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正躺在那嵌入式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不出所料地,热搜又是我那不让人省心的未婚夫秦柯与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金丝雀」苏盼归。
「沈小姐,外头有人说要见你。」
我眉头一皱,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自从不成器的父亲投资失败破产之后,以前相熟的那些个好姐妹们已经不来往很久了。
虽然我现在头上套着个秦总裁未婚妻的头衔,但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秦柯对我是丝毫没有兴趣的。
开后门也不应该开到我身上来吧。
「算了,反正也没事,你让她进来吧。」
王姨恭敬地朝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在这诺大的豪宅之中,陪伴着我的只有孤独和没有感情的奴仆。
【叮咚,支付宝到账 50 万元。】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伴随着悦耳到账声音的还有秦柯的消息。
【晚上有个晚会,你陪我一起参加。】
【好的哥~】
孤独算什么?
人类之所以会孤独,到底还是因为没有钱傍身。
王姨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脑袋的女人。
她走路很慢,一步一步挪动着,两只脚之间的距离甚至没有超过五十厘米。
看得我这种急性子就差把她拽到我面前了。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硬生生走了二十几分钟。
我在沙发上等的快要退化成上蹿下跳的野猴了。
「呃…这位小姐,你是哪位啊?」
她缓慢抬起头来。
那双杏眼里似有秋波流转,微蹙的眉含着风情万种。
不愧是近年被人赞赏「内娱最美面貌」的新晋小花,苏盼归。
连秦柯那样像是从北极挖出来的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慢着。
她找上门来,该不会是为了和我示威吧?!
这可是另外的价格,我得和秦柯重新算帐。
清了清嗓子刚打算捍卫一下作为秦柯未婚妻的尊严,她却已经脑袋一歪往我脚边跪了下去。
「姐姐,我晓得规矩的,您是正房,我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为什么大家说得都是中文,但是我却听不懂她在讲点什么。
我也不知道苏盼归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块手帕,开始抹着脸上的眼泪。
「我知姐姐不喜欢我,可委身他人本也不是我所甘愿的…实在是生活所迫…」
「我只愿陪在秦爷身边,好心好意地伺候他。」
这话我听懂了,她只想待在秦柯身边做个小情人。
倒是稀奇。
我跟在秦柯身边也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这两年时间里他在外面的绯闻大大小小几乎从来没有断过。
那些女人也多的是找上门来耀武扬威的,每一个话里话外惦记着的,都是我的位置。
像她这样心甘情愿做个情人的,倒是从来没见过。
「你为什么想要留在秦柯身边?」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多半是为了什么童话爱情吧。
「因为…女子本就要嫁人,秦爷身世优渥,长相俊俏,实在是不二人选。」
我看着苏盼归,她也看着我。
三秒之后,我确定她没有在骗我。
我的拳头硬了。
「王姨,把这个脑子里全是《女德》的脑残赶出去。」
2
「所以你的意思是,苏盼归现在体内的灵魂是穿越来的?」
我和秦柯坐在车内,他朝我点了点头。
秦柯像是无比疲惫的样子,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那天我去剧场巡视,恰好遇见苏盼归演落水的戏份,可能是剧组的失误她呛水了,我也没多想就直接跳下去把她救了上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苏盼归就变了,我问过她一些问题,她的回答与原本剧中的那个角色的经历一模一样。」
但穿越这件事情,本质上还是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会不会是因为落水压倒了神经?」
「我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但是医生表示她的脑子没有问题。」
秦柯转过头来看向我,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专注。
「沈翘,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你的眼前。」
别说秦柯了,连我现在都有些一个脑袋两个大。
「那你和她的绯闻,又是怎么回事。」
「她把我认成了剧里的男主,偏偏说自己是我的小妾。」
秦柯像是真的不堪其扰的样子,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
我一想到他被人缠着一口一个「秦爷」叫着,只觉得画面无比的搞笑。
没忍住,笑出了声。
迎来了秦柯一个无奈的眼神。
「咳咳,那你现在和我说是为了什么。」
我掩饰了一下自己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却没想到,秦柯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就那一丝笑意,让我从脚冷到头。
秦柯算计人的时候总是这样的表情——没想到今天算计的人,变成了我。
「我想你帮我个忙,帮我让她适应一下现代社会。」
事实证明,笑容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只会转移。
比如现在,我的笑容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不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异性,而且可以被信任。」
秦柯的脸在车窗外路灯的照射之下显得格外柔和,失去了一些往日里的锋芒,他的胸口处佩戴着一个红宝石的胸针,与我身上的礼服相互映衬着。
他确实很适合穿西装,宽肩窄腰。
配上那一双看树杈子都深情的眼睛,足以让我深深的沦陷在他的温柔之中。
「这是另外的价格,一手交钱一手干事。」
【支付宝到账 100 万元。】
「哥您说要改造成什么样~您尽管放话!」
我从秦柯的眼神之中看出来了对我的不耻,但我不在乎。
赚钱嘛,不磕碜。
3
晚会是慈善性质的,门口的闪光灯恨不得怼到我和秦柯挽着的手臂上。
脸上的笑容都已经快要僵硬了,才终于进入了会场内。
不得不说高定的礼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穿着实在是太累人了。
秦柯要和别的老板进行商业上的交涉,我就尽忠职守的当好一个艳光四射的花瓶就好。
「哎那不是之前的沈家大小姐吗,听说家里都破产了怎么还来参加这种宴会啊。」
「你这消息也太落伍了吧,人家早就已经攀上了秦总这个高枝咯。」
「不是吧,但秦总最近不是和一个小演员绯闻炒的满天飞,要我说她下台也是迟早的事儿。」
「要不怎么说落魄了的凤凰不如鸡呢,当年的沈大小姐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
身边的窃窃私语声不断,我几乎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
父亲破产至今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里我跟在秦柯的身边参加了很多场宴会,这些非议围绕着我从来就没有散去过。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去维持表面上的风光。
但我错得离谱。
无论听见多少次,我那岌岌可危的自尊仍旧在猛烈的摇晃。
就连秦柯,也从未开口替我说过一句话。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沈姐姐与秦爷本就是最相配的一对,哪里容得了你们这群人来说三道四的!左不过是心中妒忌罢了!」
我没想到,第一个替我发声的人,竟然会是苏盼归。
她站在那群人的身前,丝毫不管对方或许是一句话就能让她这个小演员封杀的大老板。
那样瘦弱的身型,说出来的话却铿锵有力。
原本不停的窃窃私语声消失了,苏盼归走到我身边牵住了我的手。
「姐姐,这地方是男人议事的,我陪你去花园里走走吧。」
苏盼归说出来的话还是如此的荒谬,但我却看见了她藏在眼睛之中的那一抹担忧。
我没挣扎,跟在苏盼归的身后走了出去。
「你刚刚,为什么帮我说话。」
会场外的花园里灯光昏暗,苏盼归听见我的话立刻惊恐的回头看向我。
「我、我说错话了吗!姐姐莫要生气,都是盼归不好!盼归给姐姐赔罪…」
她说着,膝盖一弯就又要跪倒在我的面前。
我立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现在不是你的那个年代,人人平等,你不用这样。」
她像是愣了愣,才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只是我看着,那笑容难免显得有些苍凉。
「对,对了,秦爷和我说过的,这个时代,人人平等。」
她实在是太小心翼翼,让我甚至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你…你过去是怎么样的?」
苏盼归抬起头看我,良久,她朝我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来。
「我本是苏家的小姐,14 岁那年父亲贪污被查,沦落到了青楼之中,15 岁便成了长安城里的头牌,16 岁那年有一公子说要替我赎身,将我迎入府内做了个小妾,我便从此活在他与正妻的掌控之下,只愿盼着生下个儿子。」
「18 岁那年我怀孕了,生产那日,大夫说我的孩儿体型太大,不好生育,公子让人刨开了我的肚子,再醒来的时候,我便不再是我了。」
她说得平静,却听得我的心口堵得难受。
这样慌乱的一生,在她 18 岁那年早早的结束。
以一个荒诞的方式。
「你不恨他吗?」
「恨?不恨的,若不是公子,我怕是出不了那红楼半步。」
这一刻,我似乎理解了秦柯的意思。
这样如花一般的年纪,她不该带着过去的陈词滥调度过一生。
4
我这人,要么不开始,一开始我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自从决定让苏盼归彻底走出上辈子的阴影,我就每天向她灌输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杰出思想。
什么「远离男人,活出自己的一片天空」、「今天的你是独立的是自由的!是值得骄傲的!」各种新奇的公众号推文我一股脑地全部转发给了苏盼归。
还有某乎上那些大女主的小说,有一篇要一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让她看了再说。
在我这段时间的悉心栽培之下,不说已经彻底融入现代社会,至少苏盼归不会再讲出「正妻和小妾」那样的雷人发言了。
看着站在我面前穿着件连衣裙的苏盼归,我心中格外的满意。
「来,给我背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制,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做一个独立而优雅的成功女性。」
我忍不住为我的完美作品鼓掌。
「非常好!苏小姐,你进步的很快!走,带你去逛街!」
购物向来是女性的天性,哪怕她是来自好几千年前的古人也逃脱不了这个设定。
一听到我说起逛街,苏盼归的眼睛都亮了。
「我们不需要给秦爷…秦总报备吗?」
听到苏盼归的话,我轻啧了一声,「你看,又原形毕露了!我说过了,在这个时代你是自由的,不需要被除了法律之外的东西束缚。」
「自由…」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神之中满是希冀。
我拉着苏盼归到了爱马仕的店内,准备开始今天的血拼。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自己家都破产了还来购物啊?」
「哎哟,我给忘了,现在身价不一样了,是秦总的未婚妻了~」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回头我都知道是从哪张丑陋的嘴巴里吐出来的。
毫无新意的,果然是宋晚那个女人。
我从小到大的好友,却在父亲破产之后的第二天立刻消声觅迹,恨不得把自己伪装的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生过一样。
面对我的求救,置之不理。
甚至,攀上了我原本的未婚夫齐恒生。
「这家店是你开的吗?非要多说两句显摆你自己长嘴了是吗。」
宋晚冷哼了一声,视线转移到了苏盼归的身上,那挑剔的眼神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彻底。
「好眼熟的一张脸——好像是秦总前段时间爆出来的那个小情人?」
「沈翘,可以啊你,现在都已经上升到替自己的未婚夫养女人了?这段位,我们确实攀不上。」
我努力抑制着自己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才不至于把旁边几十万的包甩在她的脑门上。
今时不同往日,要是从前…
要是从前,谁敢对我这样说话呢。
「你是谁,为何指着姐姐的鼻子吆五喝六的?没人教你要懂礼貌吗?」
「你确实不如姐姐大度,也不如她有善心,攀不上姐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5
苏盼归的声音娇俏,带着点仗势压人的理所应当。
她牵着我的手,那样通透的眼睛伶俐的口齿,让人心中难免产生涟漪。
「晚晚,怎么了还没有去看包。」
齐恒生的声音让我下意识的抖了个机灵。
他从店外走来搂住了宋晚的肩膀,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还不是她把人家的好心情都给弄没了」
宋晚矫揉造作的模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不好意思,您可以劳驾走远点吗,再待下去我怕我吐你一身。」
「沈翘!你在骄傲什么?!不过是秦总花了几千万买来的一个玩具罢了!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
「秦氏集团的夫人?你也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依偎在齐恒生的怀里,骂我的声音何等的尖锐。
与她从前跟在我屁股后面讨好的笑截然不同。
若不是家中破产,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宋晚对我抱有这样的想法。
也是,当初的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
一个生长在金钱之中被腐蚀的干干净净的富二代而已。
「行了,你也少说几句,不是说来看新上的包吗?看的怎么样了?」
「你还替她说话!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她!」
「怎么会,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只喜欢你…」
齐恒生搂着她走远了,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落在过我的身上。
那是我自年少起,便放在心中的少年。
是我过去心心念念的将来。
却在父亲破产当天,牵着宋晚的手告诉我,一直以来,他爱的都另有其人。
「沈翘,你自私自利,怎么会有人真心实意的爱你?别自欺欺人了,你这样的人,至死都不会被人真心相待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齐恒生是用如何厌恶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和我说了这样的话来。
「姐姐,你在想什么?」
苏盼归拉了拉我的手。
我转过头去,对上了她那双干净而纯粹的眼睛。
这一刻,我竟然会想要躲藏。
「没什么,抱歉啊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逛街了。」
「没事的,姐姐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好了。」
我让司机把苏盼归送回了她住的公寓里。
今夜的秦柯,不出所料仍旧不会回家,说是未婚妻,其实我和他很少见面。
时至今日,我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愿意接下我家这个烂摊子。
我又做梦了,在梦里,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沈家大小姐。
6
其实齐恒生有句话说得很对,我这人便是自私自利的。
从出生以来,我就生活在罗马,我的起点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终点。
我是众星捧月的公主,是不知世间冷暖的神女。
我的一生本应该在这样的美好之中度过,却没想过一朝坠入地狱是什么样的感觉。
从前那些被我拒绝过的人迫不及待地来看我的笑话,他们说着冷嘲热讽的话,脸上是冷漠的笑容,好像我有今天全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可明明,过去的他们全都跟在我的身后。
明明从前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我从金碧辉煌的城堡搬进了漏水的地下室。
当童话结束,公主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沈小姐,今天是苏小姐开机的第一天,您要打个电话去问问吗?」
我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听见王姨的话才如梦初醒。
这似乎是苏盼归演得第一部现代戏。
「不了吧,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反正,秦柯交代给我的任务,我也已经完成了。
我和苏盼归原本不就只是这样的关系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小心翼翼叫我姐姐的样子总是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这算什么?
她不会给我下蛊了吧???
我心里烦闷,只能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刷着今日的热榜新闻,却看见了#入局演员受伤#的词条。
入局,我记得这是苏盼归演的那部戏。
鬼使神差的,我点进了这个词条里。
入眼就是一段视频,似乎是剧组的演员受伤进了医院,连担架都来了,看着好像有些严重的样子。
正打算退出的时候,我看见了演员手腕上的那串四叶草手链。
这是苏盼归第一次完整背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时候我送她的。
进医院的人,是苏盼归?!
「王姨!王姨!叫司机准备一下我要去医院!!!」
「沈小姐怎么了,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去看人!」
怎么好好演个现代剧还会受伤呢?!
又不是小孩子了!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吗?!
感恩网络时代飞快的信息,让我可以第一时间得知苏盼归去的医院。
一推开病房门,我就看见了吊起一条腿躺在床上的苏盼归。
虽然脸色苍白了些,但好歹还能喘气。
「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还能不能出气。」
…算了,我还是走吧。
「你在担心我呀姐姐!我没事儿,你放心!」
苏盼归朝着我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像是阴天里突然出现的太阳。
「受伤了还笑,蠢不蠢啊…」
7
苏盼归告诉我,她会受伤完全是为了救一只路过的野猫,从而被汽车剐蹭了一下。
好在那车开的速度不快,否则就不止是住院这么简单了。
可能真的不喘气了。
「救猫?亏你想得出来!我把女德从你脑子里挖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和你科普一下现代交通的可怕之处?」
我冷笑了一声,坐在病床旁边替她剥着橘子。
橘汁染黄了我的指腹。
「我也不想的,但是它长得和我以前在红楼养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是吗,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
「打碎了花魁姐姐的一盒胭脂,被妈妈扔出去了。」
完整的橘子皮被我的指甲扣碎了。
我将一瓣橘子递到了苏盼归的嘴边。
「那现在这只猫,你打算怎么办。」
苏盼归没有说话,我好奇地看向她,却对上了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莫名,我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姐姐——这具身体对猫毛过敏,所以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想都别想!!!」
我站起身就想要往外走,却被苏盼归一下子抱住了腰。
「哎呀姐姐求你了好姐姐盼归只有你了~」
她说着,手指还轻轻戳着我腰上的肉,害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盼归!别用你以前学会的那几招对付我!」
「哎呀不好意思条件反射嘛」
我到底还是没能抵抗得了苏盼归的撒娇攻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只是眉毛却一直紧紧皱着。
我不是不喜欢猫,相反的,其实我对毛茸茸的生物一直都很感兴趣。
可过去是沈大小姐的时候,父亲并不让我饲养。
在他的眼里,大小姐应该是高贵而优雅的,但猫咪这种生物就是容易让人类变得幼稚起来。
不只是猫,一切在他眼里与优雅无关的东西,都是我的禁品。
「姐姐,你在想什么?」
「吃橘子都赌不上你的嘴。」
苏盼归笑得眉眼弯弯,嘴巴里的橘子让她腮帮子都微微鼓起。
「你啊,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的样子。」
「因为盼归现在很幸福啊,我能吃饱饭,不用挨打,不用去伺候男人,还有姐姐对我好,不应该觉得开心吗?」
她像是没长脑子的白痴。
「你没听别人说,你是秦柯的小情人,我是他的正妻,你不是应该讨厌我才对?」
「我也说过呀,在我们那儿,小妾是要讨好正妻的。」
苏盼归说得义正言辞,把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翻了个白眼。
「而且——」她慢慢凑近我,杏眼扑闪着带着笑意,「若是有如姐姐这般好的人为正室,盼归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进府里。」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橘子香味,清新淡雅。
「说过多少次,别这样对着我笑。」
「哎呀人家习惯了嘛」
8
那只三花小猫到底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我和她一起坐在大厅的地毯上,面面相觑。
「首先,我不是你主人,你只是在我家短暂的居住一下,其次,你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个客厅,不能上楼,不能上桌…」
她歪着脑袋看着我,突然伸出爪子拍在了我的腿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她的脸上竟然看见了一些与苏盼归相似的神情来。
这可能就是传说这种的神似。
「…算了,你还是只小猫咪,我不和你计较太多。」
小三话朝我叫了两声,声音软软糯糯。
我对着她颤巍巍伸出了手。
「沈小姐。」
「咳咳!怎么了王姨?」
假装无事发生,我站起身看向她。
王姨的神情似乎有些凝重,「秦先生说一会儿来家里找你。」
秦柯?
这会儿的他不是应该正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吗,怎么有时间搭理我这个小角色。
该不会是因为我带了只猫回来吧?!
我转过头与小三花面面相觑。
不是吧,堂堂秦氏集团的总裁,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但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我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秦柯对面了。
这似乎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几次,在晚会之外面对面坐着。
上一次,好像还是父亲带我来见他的时候。
我打扮的如同一个货架上等待挑选的货物。
那会儿的秦柯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自己白手起家,多的是人对秦夫人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他需要一个听话懂事的人来霸占这个位置。
而我就是最佳人选。
说来可笑,要是放在几个月之前,我可不会觉得我这辈子会和听话懂事这四个字沾边。
但现在。
秦柯让我向右走,我绝对不会多看左边一眼。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迟迟不开口,我也只能率先打破这一场寂静。
「你看看这个。」
秦柯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赫然是我去医院看望苏盼归的照片。
#秦总未婚妻公然探望绯闻女友,秦总或将左拥右抱尽享成人之美?!#
营销号取得标题让我大吃一惊。
但这热度已经高居不下,底下多的是网友们的调侃与冷嘲热讽。
有人说秦柯是现代土皇帝的,也有人说我和苏盼归全都只是烟雾弹而已。
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来压秦柯心里真正的爱人究竟是谁。
再一次开口,我声音都在忍不住颤抖。
「秦、秦总,这事儿真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不是你。」
「这对公司有影响吗?」
秦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上去格外的疲倦,「有影响,但不严重。」
「我会开发布会撇清我和盼归的关系,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出场证明一下,盼归也会在。」
不愧是白手起家却建立了商业帝国的男人。
明明不久前对苏盼归还是细心呵护,现在为了公司就开始着急撇清关系了。
男人啊,到底还是不靠谱的。
「好的秦总,秦总威武。」
「你只想说这个?」
我一脸迷茫,「不然呢?」
「发布会在三天之后。」
秦柯走的时候看上去脸色奇差。
大概是在为了发布会发愁吧,但是我好在还是保住了我的小三花。
9
「然后他就走了?」
「是啊,不然呢?」
发布会当日,我和苏盼归一起坐在后台整理着头发和衣服,她正一脸八卦的向我打探着当日秦柯的反应。
听我这样说,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姐姐,之前你教我的时候总说我脑子转的慢,我看你现在转的也不是很快嘛。」
「你现在已经敢说我了是不是?!」
苏盼归摇了摇头,一副不可说的高傲模样,「唉,算咯,还是等你自己悟吧!」
我正打算威逼利诱的让苏盼归说出事实真相,秦柯却敲响了化妆间的门。
「好了吗?发布会要开始了。」
他的眼睛片刻不挪的看着我,眼神之中像是藏着些许难以理清的情绪。
但我一时之间摸不到头脑。
「来了!走吧姐姐。」
苏盼归挽住了我的手臂。
要不说秦柯的面子大,今天来的记者实在是数不胜数,我和苏盼归坐在秦柯的右手边,听他撇清着和苏盼归的关系。
苏盼归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场面,我原本还担心她会紧张,却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还敢在底下踢我的小腿。
「沈小姐一开始就知道秦先生与苏小姐没有丝毫的关系吗?」
我收回了想要报复的腿,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张严肃的脸。
「是的。」
「那您和苏小姐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关系很好?勉强…
「嗯…是的。」
不用看也知道,苏盼归现在的脸应该已经要笑烂了。
「好了!各位记者朋友应该已经没有问题了吧?要是没问题,那我们今天的发布会就先…」
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从人群之中站起身来蹒跚的朝着我们冲来。
一时之间现场混乱一片。
「沈翘!你这个杀人犯的女儿!!!!」
我骤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原本打算退场的脚边也停了下来。
女人的手里好像拎着什么东西,猛地向我泼来。
「姐姐小心!!!!」
我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红色的液体在我的眼前炸开。
下意识的我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叫声,还有快门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才发现抱着我的人正是苏盼归。
而挡在她身前的秦柯身上满是红色的油漆。
连苏盼归的裙摆也没能避免。
那女人已经被保安摁在了地上,嘴巴里仍旧咒骂不止,「沈翘!!杀人偿命!!!!你就应该去死!!!!」
「怎么不去死啊沈翘?!」
去死。
1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现场的,只知道耳边的嘈杂声一直在嗡嗡作响。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车里。
苏盼归一直握着我的手,她的身体温暖又柔软。
「我去让现场的记者删除照片,你帮我照顾她一会儿。」
「好。」
秦柯那件高定西装上全是红色的油漆,看上去格外的刺眼。
我低下头,苏盼归小腿上的红色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
是因为我。
全都是,因为我。
「姐姐,别害怕,我在这里。」
她将我抱进怀里,是和记忆之中一样的,母亲怀抱般的温暖。
苏盼归抚摸着我的头发,「被抄家之后,我和母亲还有姐姐一同被送进了青楼,那会儿年纪小,母亲就会这样抱着我,她总和我说,盼归,一切都会过去的。」
「姐姐,一切都会好的。」
「如果好不了了呢?」
我像是一只老鼠一样瑟缩在苏盼归的怀里,躲避着那些让我窒息的视线。
「如果好不了了呢。」
「盼归,我不是一个好姐姐,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那个女人,她没有撒谎,她的丈夫就是因为我父亲才死的。」
那是一场摧毁了很多家庭的投资。
我的父亲是一个极度自大的男人,我的母亲就是因为他的自大,才选择永远离开了这个家庭。
她也不愿意带走我,她说我的身上有和父亲一样的血脉。
自母亲离开之后,父亲变得更加容易暴怒。
他要求我做一个优秀的富家千金,要求我冷漠高傲优雅得体,却又要懂事听话。
如同一个精心刻画之后完美的人偶。
我学着他的模样,眼高于顶。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得到父亲的一句夸奖。
后来,父亲离开了。
我成为了秦柯的未婚妻。
我仍旧需要扮演好秦夫人这一角色,不允许自己出现丝毫的差错。
「姐姐,你之前告诉我,现代女性是独立的,是不依赖于任何人也能够活下去的,但我今天也想告诉你。」
苏盼归捧起我的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拭掉我脸上的泪水。
「你也可以是软弱的,可以哭,可以害怕。」
「你是自由的,姐姐,是你把我带出了那个用女德伫立起来的牢笼,我也想把你带出去。」
「姐姐,你应该是自己爱着的样子,而不应该是他们爱着的样子。」
她的模样在我的视线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模糊。
我也不知道苏盼归为我擦去了多少眼泪。
「谢谢,谢谢你,盼归。」
11
那天现场的照片仍旧没有完全删干净,到底还是泄露了出去。
一时之间,网上对我的讨伐到处都是。
那些过去由我父亲造下的罪孽,此刻,全都变成了洪水朝着我涌来。
秦柯坐在我的对面,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腿上。
他看上去仍旧是那样冷漠的模样,但紧蹙在一起的眉毛却暴露了他焦急的内心。
「抱歉翘翘,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可这本不应该是他处理的事情。
这应该是我来面对的洪水。
「秦总,我知道以您的手段,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
「但这一次,我希望可以自己去面对。」
就好像从前生活在青楼里的苏盼归。
明明知道前路坎坷,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哪怕到了最后,她仍旧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希望拥有一个最美好的结局。
说起来,这样的苏盼归,怎么算不上独立勇敢。
我原本以为秦柯会拒绝我,甚至说出一些难听的话来打击我的自信心。
却没想到,他只是良久的注视了我之后轻笑出声。
「好,我答应你,不会插手这件事。」
这似乎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秦柯露出这样的笑容。
带着些愉悦和欣赏。
我站起身,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秦柯离开之后,我登陆了自己许久没用的微博账号。
这个账号还是我曾经作为沈家大小姐的时候创建的,用来记录我挥霍无度的潇洒日常。
现在看看那些图片,实在是有种上辈子的错觉。
沈家破产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登陆过这个帐号了,实在是承受不了私信里的谩骂还有评论区里的诅咒。
我一向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做一只鸵鸟。
可苏盼归把我从沙子里拔了出来。
她告诉我,虽然前路很可怕,但慢慢走,总能走出去的。
我发布了时隔一年的第一条微博。
我愿意承担父亲留下来的所有罪孽,在那场失败的投资之中,有很多人因为父亲的一意孤行或许搭上了大半的身家,也有人因此从楼上一跃而下。
他们不是银行,父亲没能偿还欠款。
但这本应该是他的错。
做错了,就应该担起责任。
【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我曾经享受过沈氏集团鼎盛时期的所有好处,如今也应该肩负起他失败之后留下来的烂摊子,当初所有因为父亲的一意孤行导致破产的沈氏股东,我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给予补偿。】
【这或许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我不会再逃避了,无论要花费我多长的时间,我都会完成。】
【对不起曾经信任过沈氏集团的所有人。】
微博一经发布,底下的评论就开始了疯狂的上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挤入了热榜前三。
我只是粗略的看了几眼,就看到了许多谩骂。
有人说我在炒作,有人说我不过是逢场作戏。
但都无所谓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苏盼归竟然是第一个转发这条微博的人。
【我相信姐姐,一定可以成功自己想做的所有事情!】
12
我用旧的手机联系了过去沈氏集团所有的股东。
里面跳楼自杀的,有两个。
其中一个的妻子,就是那天在发布会现场泼我油漆的女人。
我调查了她的身世。
在她的丈夫去世之后,家里的债务无人偿还,她那刚刚高中毕业的儿子只能去送外卖打零工赚钱,却在大雨天送餐的路上被货车撞死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在接下去的所有时间内,她像是失去了生活下去的所有动力,辗转与各个垃圾桶,依靠着捡破烂为生。
我在看见网络上那张照片的时候,终于回想起了这张脸。
我曾在公司的年会上见过。
那天的她穿着一件绿色的礼服,挽着丈夫的手臂笑颜如花,是一个和蔼的妇人。
我将她约了出来,在咖啡店里见面。
大概是因为要来见我的关系,她似乎特意清洁打扮了一番。
身上的衣服虽然简单陈旧,但好在没有那日显得破旧。
只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充斥着愤怒和怨恨。
「对不起。」
这是我和她说得第一句话。
她冷笑了一声,那双眼睛充斥着红血丝,「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
「当初如果不是你爸一意孤行!公司怎么会破产查收?!他明明劝过的!明明告诉过他的!!!」
是啊,劝过父亲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可他向来不会听任何人的劝阻。
我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解释什么都没有用,只能低下头听着她的责骂。
「我会替我父亲偿还的。」
「偿还?!那是两条人命!!!你想怎么偿还?!50 万?还是 100 万?!」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会回来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说的话空洞无力,可除了对不起,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很快就离开了。
她说,她不会原谅我的。
那最后看向我的眼神,成为了我很多年内的噩梦。
但我想,我不能放弃。
这一天的时间内,我得到了很多人的骂声,甚至是拳打脚踢。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恨不得把我父亲除之而后快。
当年法官的那几年判刑显然没有让他们如意。
可除了钱,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他们什么。
「盼归,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可以的,姐姐。你一定可以的。」
入夜,苏盼归靠在我的肩上,和我一起算着我一共要偿还给他们的债务。
这一算,只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在替别人打工。
「姐姐,你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
「嗯。」
13
「你要…和我解除婚约?」
「是。」
「为什么。」
不得不说,秦柯的压迫感确实很重,我坐在他对面只觉得手脚都无处安放。
「我接下去做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到秦氏集团的门面,更何况你当初和我在一起不也是因为我听话懂事吗,我现在已经不符合要求了。」
最近因为我做的丢脸的事情,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就连秦柯公司的股份都因此下跌了不少。
但他只是挑了挑眉,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因为这个?」
「嗯。」
秦柯轻笑了一声,眉眼柔和,「翘翘,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第一次见面?
我想大概是我脸上的迷茫太严重,秦柯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无奈的眼神。
「四年前,我刚刚开始创业,我爸却因为生病住院了,要做手术。」
「我筹不出这么多流动资金,在医院里到处借钱,你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和高高在上的眼神,把一张放了 50w 的银行卡递到了我面前。」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甩一张 500w 的到你面前。」
「后来我去缴费,却看见你站在一边的柱子后面偷偷看我,看见我递给医生你的银行卡,还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他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那会儿回家之后,我似乎还被父亲骂了一顿。
原因是我这样高贵的身份,竟然屈尊和普通人说话。
没想到,竟然是秦柯啊。
「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的,这是我还给你的。」
「不过,我还是很乐意和你解除婚约。」
「翘翘,去寻找你自己吧,等你找到了,再去寻找爱。」
我想,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才会遇见秦柯和苏盼归这样好的人。
与秦柯解除婚约的公告一经发布,网络上便涌现了更多的人对我冷嘲热讽。
但我已经不会在意了,因为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就像秦柯说的,我要去寻找我自己。
苏盼归的那部古装戏一经上线热度就爆表了,她也成功跻身了一线明星的队伍之中,活动和广告代言多了起来。
作为一个与社会脱节许久的人,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苏盼归的经纪人。
「姐姐,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
她演戏拍摄,而我则充当她的交际嘴巴。
在豪门这么多年,说话,我是认真的。
苏盼归是个很省心的艺人,勤勤恳恳工作,无绯闻无黑料,所有的粉丝都是真爱粉。
而我除了每个月吃饭的钱之外,把所有的工资都转到了那些受害者的卡号上。
一年之后,我和苏盼归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公司成立的第一天,秦柯便带着他的资金入股了。
「翘翘,找到自己了吗?」
他穿着墨蓝色的西装站在公司楼下。
而我刚好要去接上苏盼归谈合作,着急忙慌的看了眼手表。
「秦总,找没找到自己我不清楚,但我找到了您的林肯,送我一程?」
「上车吧,沈总。」
努力还钱的打工人,哪有时间春花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