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43我穿成了武则天亲娘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439 更新:2026-06-09 11:28:37

我穿成了武则天亲娘

且听凤吟:闺中娇娘不好惹

我意外穿成了武则天的亲娘。

刚穿过来,家里就倒了,丈夫也死了,连肚子里的女儿,也被人说是赔钱货。

只有我,抱着丈夫的灵位,笑开了花。

族里的亲眷,见我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好欺负,连夜将我赶出门。

我麻溜就走,一点也不纠缠。

毕竟,我武家媚娘就要降世了,我这当娘的,可得好好替她张罗。

他日我媚娘坐拥天下,我可不允许那些没眼皮子的,随意往脸上贴金!

1

穿越开局即死棋。

没有男主,没有男二,甚至连女配都没有。

只有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主,给两个半大儿子当后妈。

我颓丧的只想摆烂。

婢女萍枝却拦住我:「夫人,再累,也得坚持给老爷守完这七日的灵。」

是的。

我素未谋面的丈夫,在我穿越来的前一天,嗝儿屁了。

「他谁啊?死就死了,干我屁事!」

我起身想走。

奈何肚子太大,一个鲤鱼打挺,没起来。

婢女一边忙来扶我,一边惊慌念叨,是我冲撞了丈夫的灵。

神神叨叨的,更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行。

一个死人,也敢给我甩脸色是吧?

他能安宁,算我输!

「夫人!奴婢知道,你还在怪老爷将全部家产拿出来资助了他们李家,连累咱们武家落败到如此境地,但全错万错,肚子里的孩子没错,您总要为他……」

「等会儿!」

没听错吧?

李家?武家?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炸裂脑海。

放下举到半空中的灵位,怼到眼前仔细一看。

确认上面是大写的「武士彠」三个字。

我喜极而泣,扔了灵位,赶紧托住自己的肚子。

「几个月了?」

萍枝以为我被脏东西附体,哆嗦半天没反应过来。

「谁……谁?」

「还能有谁!武则天,我闺女!」

2

别的穿越女,要么还在男主男二之间流连忘返,要么还在大女主的剧本里忙着破局。

我呢,女皇在肚,直接躺赢。

却把萍枝愁坏了。

自从知道我肚子可能怀的是个女娃娃,见天地求神问卜。

就盼着哪路神仙显灵,能让娃娃变了性。

抱歉。

物理学,还存在。

隔空换物那套,它不灵!

「夫人,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知道,这节骨眼上。

披麻戴孝,配着一张中彩票的兴奋脸,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但请相信我,没出声,已经很收敛了。

「武家的三姑六婆都看着您呢,老爷一死,她们都吵吵着要分家呢!」

分家?

我看了看头顶上滴答着小雨的瓦片房子,真不知道这一穷二白的破落户,还有啥可分的。

「能分的可多了!」

敞亮的尖嗓自门外传来。

待走近一瞅,是个媒婆脸的土圆大妈。

萍枝告诉我,这是武家的二房,我合该叫声婶婶的人物。

「如今大郎没了,咱们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她不请自入,俨然这一方小院当成了自己家。

「明天大郎一下葬,你就带着两个孩子搬出去吧,这房子姓武不姓杨,是我们二房的,跟你,没关系。」

是我听错了吗?

我端着小心,弱弱问一句:「敢问婶婶姓氏?」

「城东程记火烧知道吧,那是我娘家。」

提起娘家,武程氏好不威风。

自命不凡的派头,还让人以为是皇亲国戚呢。

「久仰久仰,原来婶婶姓程。」

我挺着肚子,艰难站起身,推开萍枝要开扶我的手,亲自斟上一杯茶。

她以为我在示弱,伸手要接过。

却在刚刚碰上她手指尖的刹那。

啪嗒。

茶盏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混着泥浆,溅了她一腿。

顿时,哀嚎四起。

「小贱人,干什么!」

她狰狞着嘴脸,指着我的鼻子。

恶狠狠的样子,仿佛要撕了我。

「干什么?」我冷冷一笑,款款落座主位,「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便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这房子是不姓杨,但也绝不会姓程,老爷是死了,可元庆和元爽还活着呢,婶婶可别忘了,他们两个可姓武。」

萍枝说我从前性子软弱,总被二房拿捏。

武程氏约莫没想到,我会如此牙尖嘴利,一时乱了阵脚。

支支吾吾半天,放下狠话。

「元庆元爽乳臭未干,他们懂什么!」

「当初为了资助李家,大郎亲手画押把这老宅抵给我们二房的,你若不服,明儿我就请全族耆老来评评理,到时候对簿公堂,可别说我这长辈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3

武家二房乃庶出。

武士彠重情义又心软,故而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分家。

据萍枝说,这些年,武士彠对他们可不薄,该给的不该给的都给了,就连当初资助他们李家也未动用二房一分钱。

如此,还要揪着这座破宅子不放。

就这地段,这成色,瞧着可不值钱。

「这是武家祖宅,二房看中的是风水!」

「风水?」

我攒眉探向萍枝,没听明白。

她恨铁不成钢地拿出族谱。

指着二房分支的位置,一片空白。

二房多年无所出,我那堂亲小叔子在纳了第五房小妾之后,终于,得了一个女儿。

我们大房人丁虽不兴旺,但我那便宜丈夫也跟之前的那位「姐姐」留下了两个儿子,让我当后妈。

二房问了镇上有名的风水先生李淳风,是何缘故。

淳风先生只说了四个字——

「藏!龙!之!宅!」

萍枝窥得天机一般,有鼻有眼地跟我拆解。

「这摆明了是说这老宅卧虎藏龙,准能出男丁,还能出大官啊!」

我感受着胎动,堪堪一挑眉毛,没说话。

萍枝却以为这话说进了我心里去。

添油加醋地又念叨。

「大郎和二郎资质平平,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就剩您肚子里的这个……那必然是人中龙凤啊!」

「这风水先生可以嚒,有两把刷子。」

我摸着肚子,随声应和。

萍枝立马小鸡啄米般冲我点头。

好一番感慨,我这为娘的,终于走上了正道。

「就是,就是,您可别再说他是个女郎了。」

「可她就是个女郎啊!」

萍枝头秃要哭:「夫人您别开玩笑了,女郎可怎么当官?」

「当官很好吗?」

「我闺女可不稀罕。」

我忍不住凡尔赛,萍枝彻底蒙圈。

「不当官那干什么?」

我神秘笑笑,指指天上示意她往上瞅。

她恍然大悟。

摇着胳膊让我清醒点。

「夫人,世道变了,如今的皇帝他不信佛,修仙炼道,行不通了。」

……

凡夫俗子。

倒也不能怪她,毕竟。

巍巍上下五千年,可就出了我闺女这一个女皇帝。

4

武程氏是有备而来。

拿着抵押手书,买通了合族耆老,直接拿走了我仅有的家产。

但我并不在意。

从此一刀两断的断绝书,才是我的目的。

无论是什么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发达之后甩不掉的穷亲戚。

女儿一朝飞黄腾达,我可不能允许那些没眼皮子,随意往脸上贴金!

唯一割舍不掉,恐怕只有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看在血缘的份上,我有心照拂。

两个小兔崽子还不领情了。

「坏女人,逼死了我娘,克死了我爹,还弄丢了我们的家产!」

「我不要跟你走!我要去找外公!」

当晚,「姐姐」的娘家相里氏派人,把他们接了过去。

并丢下十两银子,以谢我这些年的辛劳。

萍枝说过,嫁入武家之后,我对前任留下的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从未苛待。

更有衣不解带的病榻照料,和挑灯夜读的殷殷教导。

就只值十两。

人心,可真廉价。

想来,就只有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才是这世间不变的真理。

这样也好。

我的女儿打娘胎就能明白。

唯有身陷绝境,才能绝地反击。

「夫人,您马上就要临盆,咱们……咱们可怎么办啊。」

萍枝欲哭无泪。

拎着两个包袱,于我站在武家大门之外,干着急。

我淡漠抬头,看了看西垂的落日,问她。

「什么时辰了?」

她茫然听了听打更声:「还有三刻,酉时。」

酉时,是城门下钥的时辰。

暮鼓敲响的那一刻,一匹飞驰的骏马,破风而来。

「唐王大捷!唐王大捷!攻破长安,改朝称帝!」

5

没一会儿,街巷肃清。

知州老爷的官骄,把我请进了太原城中最奢华、最敞亮的宅子。

我瞧瞧外面的天色。

距离我被赶出武家,还不到一个时辰。

「陛下圣谕特地交代了,要下官一定好好安置您,只可惜造化弄人,武老爷他……」

提起我那便宜丈夫,知州老爷高晦潸然落泪。

好一番情真意切,比我这个当老婆的哭戏,还感人。

要求不能太高。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演到这份儿上,可以了。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应景地来一句。

「高大人,节哀顺变。」

对方脸色一尬,转眼眉开眼笑。

「让武夫人见笑了,武老爷虽然福薄,但好在膝下还有两个公子,他日蒙陛下圣恩得了前程,还请夫人切莫忘了下官。」

「嘿嘿,敢问夫人,两位公子现在何处啊?」

「走了。」

「走了?!」

高晦大惊失色,欲言又止的嘴型……

嗯。

想骂我。

我赶紧认清形势。

打消他所有幻想。

「这是相里府出具的切结书,打今儿起,元庆元爽,不再姓武。」

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砸得稀碎。

高晦脸色突变,二话不说,招呼着外面的衙役要撵我走。

我正考虑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门外。

「夫人大吉!」

呦,人来了。

我还以为天色这么晚了,人要爽约呢。

一丈高的名幡,即便入了夜,也格外醒目。

一看来人是淳风先生,高晦神情一凛,立马迎上作揖。

「是什么风把先生给吹来了?」

李淳风哈哈大笑,拿腔作调地捋捋胡子。

「自然是姹紫嫣红的东风。」

「东风?」

高晦喝着凉凉的西北风,正摸不着头脑。

淳风先生脱帽挥袂,俯首而倾,对着我行跪拜大礼。

我惶恐。

赶紧捂住荷包:「先生这……还没过年呢。」

「夫人误会了,淳风这一拜拜的您腹中的孩子。」

「紫薇星变,必翔九天!」

6

李淳风是卡着点来的。

翌日破晓,我发动了。

一代女皇,迎着弥天似火的朝霞,发出第一声啼哭。

「夫人,都是您这张臭嘴!」

没等稳婆剪好脐带,萍枝忙扒拉孩子的腿,去看性别。

颠来倒去的没找到她想看的。

扑通坐在地上,崩溃号丧。

……

「我还没死呢。」

身上用了麻沸散,已然不疼了,唯独嗓子干哑得难受。

「快,给我倒杯水。」

水,她是倒来了,怨妇一般控诉的眼神,也跟着接踵而至。

「武家是回不去了,知州多半也要把咱们给撵出去,夫人赶紧好生歇一歇吧,说不定,今晚就没着落了。」

……

她只配我一个白眼。

都说了八百遍了,是躺赢躺赢。

眼皮子还这么浅。

「孩子呢?」

萍枝没好脸地朝稳婆所在东厢努努嘴。

我探头望去,招手,「给我抱来。」

亲眼所见,皱巴巴的小肉团躺在臂弯里,睡得安逸。

我吊着一颗心,才彻彻底底放了下来。

稳婆见我这般,以为我初为人母,母爱如滔滔江水,决堤泛滥。

一边调笑着教我如何抱她喂母乳,一边云云女儿是阿娘的小棉袄,将来必定温暖又贴心。

但其实,我内心在咆哮。

她可不是女儿,是祖宗,祖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梦,就靠她了。

给我火!

必须!

「起火了!快跑啊!」

街上突然响起嘈杂的喊声,打断我澎湃的心潮,一脸懵。

紧接着,唉声唉气的萍枝屁股烧着般,夺门而入。

「夫人!火……火!」

她跑得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半天没说出个囫囵话。

还是来回观望的稳婆有眼力,赏钱也不要了,提着篮子剪刀就要走。

「诶诶诶!」

你个 NPC,留个话再走啊!

谁知她川剧变脸,一改方才得和善,教训我。

「诶什么诶!要银子也得有命花!城外的狼烟燃了,北边的突厥人,打过来了!」

7

按照穿越女常规剧情,此时应当出现一位身披银麟盔甲的战神男主。

不管我是少妇,娣妇,还是寡妇。

直接抱走上马,带我杀出重围。

只可惜,我并非是自带光环的大女主,而是大女主,她妈。

守着个只会嗷嗷大哭的金手指,卵用木有。

关键时候,我还得打卡系统任务,务必保住她的小命。

活久见。

原来,生了孩子就能下地的新闻,是真的。

「夫人快上车!」

好在,院子里还停着辆马车。

萍枝套好马,我俩就往外冲。

巷子已然乱作一团,逃难的百姓,无头苍蝇般乱冲乱撞。

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丢什么的都有。

包袱,银子,孩子……嗯,令牌?

「守城官是谁?」

「知州啊。」

「他人呢?」

「跑了!」

「跑得好。」

「啊……啊?」

萍枝茫然一脸问号。

我没解释,只把令牌塞进孩子的襁褓中。

眼看逃命得人潮越涌越多,萍枝急得跺脚。

「夫人,咱们也跑吧,听说突厥人凶恶得很,再不走,就只能去见老爷了!」

天选我当大女主……她妈,哪那么轻易就狗带。

即便不能自带光环,借个光,又能差到哪去。

我果断扯过她手里的缰绳,调转马头。

「放心,我和你家老爷,死生不复相见。」

8

萍枝什么都好,就是不信我这张嘴。

生孩子没把我疼死,聒噪的哀嚎差点把我念死。

「夫人,咱来这州府衙门干什么呀?」

「您睁眼瞧瞧,这儿还有人嚒,待会儿突厥人要是打进来了,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咱俩咔嚓!」

「您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三娘多想想啊。」

「她才来这世上走一遭,连口奶都没吃饱过,你就忍心看着她陪着您没命吗?」

「瞎说!」

别的,我忍忍也就算了。

质疑我能力?我必须跟她掰扯掰扯。

「瞧见没,吃得饱饱的,老满足了。」

我把胳膊往她跟前凑了凑。

孩子正餍足的眯着眼睛,打着饱嗝,白团团的样子,慵懒的打个哈欠,可人极了。

萍枝不看还好,一看孩子,大泪珠子就跟决了堤似的,扑簌扑簌地往外掉。

然后就是没头脑的磕头。

一边磕,一边念叨着「萍枝没用,让三娘受苦了。」

嗯。

她应该不是在骂我。

一个时辰后,街巷上的吵闹声几近落幕。

唯有穿堂风呼啸而过,像极了危险来临之前的宁静。

萍枝顶着一头的血立起身,魔怔一样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陡然闻见一串兵戈交刃的丁零声。

她快手抄起桌上的惊堂木,大喊。

「夫人快走!我来护你!」

嚓……

准头还贼好。

正中领头那人锃亮的眉心。

我吓得腿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抱起孩子,举过头顶。

「民妇武杨氏恭迎陛下圣恩!」

9

静。

死一般的静。

满衙风风火火的人马全都屏住呼吸,没人敢用鼻孔出气。

我惶惶的撩起眼皮,又确认一遍来人。

抗锤的程咬金,执槊的尉迟恭,持枪的秦叔宝,还有斩剑的徐茂公。

没错啊。

中间簇着的这粉头白面的大小伙子,除了是李世民,还能是谁?

干啥一个个都跟吃了苍蝇一样,张不开嘴。

「夫人,你糊涂了吧。那李唐公我见过,他不长这样。」

完犊子!

我忘了,这会儿的李世民还是小老二,他大哥还好好活着呢!

「那我刚刚喊得啥?」

一身冷汗,我死盯住萍枝那张堪比地狱魔鬼的那张脸。

她很是天真的歪头想了想。

「没错,是陛下!」

最后,是怎么化解的一腔尴尬,我已经记不得了。

只记得以宽仁名世的李世民,亲手将我扶了起来。

眉眼处掩盖不住喜色。

「莫非是武家嫂嫂?」

我傻了。

脑袋里只顾着盘算方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走漏了风声,我怀里的大女主还能不能撑过三章。

萍枝一水的点头。

瞧着李世民像活菩萨般,自报家门。

「是的是的,我家夫人正是武士彠老爷的遗孀!」

「那这孩子?」

「是老爷的遗腹子,我家三娘!」

「女娃娃?」

李世民从我手中抱走了孩子,伸出手指去戳孩子的脸蛋。

正巧,孩子醒了。

眨巴眨雾蒙蒙的大眼睛,嘬起了李世民的手指尖。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尼玛。

这也太会了!

「哈哈,王爷,这孩子跟你有缘啊!来,让俺老程也稀罕稀罕。」

程咬金个大老粗,半道杀出来,也要来抱孩子。

结果笨手笨脚的,襁褓散了大半。

诸位将军正指责他,莫要唐突了我这对大唐立朝有功的女眷。

咣当。

传来一声脆响。

正是我藏好的令牌,从襁褓中掉了出来。

「这是?」

程咬金拾起来一看,脸色突变。

「王爷,是我秦王军的行军令!」

李世民温善的眼神一凛,厚茧覆满的指节,搓去了令牌上附着的尘埃。

「敢问武家嫂嫂,这令牌,你哪来的?」

没什么好隐藏的,我照实了答。

「是在知州老爷的院子门口捡来的,昨日得了长安旨意,他将我请入院中,好生照料。以为我孤儿寡母,就此能得指望,不想,竟遭此劫难。」

适时,我赶紧挤了两滴马尿。

好看上去更怜弱一些。

「那知州人呢?」

明眼瞧着李世民面容渐肃,阴沉得很不好看。

我赶紧再添把火。

「见院子外没了人手,我便来这儿寻,不想……竟也成了空衙门。」

「去 TM 的高晦,提前跟他打了招呼,他还敢弃城而逃?这不摆明了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以为咱们扛不住突厥人嚒!」

老程还是有优点的。

关键时候,竟说大实话。

李世民愠怒的薄唇平抿成一线,鹰隼般犀利的眼神已呈帝王该有震慑之相。

几位名将纷纷摩拳擦掌,请缨要去捉拿高晦就地正法。

岂料。

李世民一摆手,怀疑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脑门之上。

「既然发现人去楼空,嫂嫂为何不携子逃命,还坐等在此?万一……来的是突厥人,你和你怀里的孩子,岂非要成刀下魂?」

凉凉。

李世民这话的潜台词,是怀疑我要拿着令牌作投名状,向突厥人,投诚。

萍枝终于智商在线。

也听出这弦外之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扯着我的裙裾,示意我也赶紧跪下来求饶。

我一抬腿扫开她的手,挺起腰板,一脸悲壮。

「我家老爷去的突然,我本没有意志要苟活,只是为了这腹中的孩子,才苦苦撑到了现在。」「今日突厥犯境,我以为这孩子不得福分,命该如此,只得把这昭示着身份的令牌塞进了她襁褓中,只盼她上了奈何桥能找到回家路,时时刻刻警醒着自己,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魂!」

10

去往长安的马车上,萍枝很是鄙夷的看我。

「夫人,说好的死生不复相见呢?」

我脸上一热,没好气的嗤她。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只羡鸳鸯不羡仙,那都是骗骗你们这种没成过亲的小姑娘呢,真实的婚姻,就只有大难临头各自飞,各想各法,各找下家!」

萍枝对我的说法,不能苟同。

一把抢过孩子,捂住她的小耳朵。

「三娘可莫听夫人的歪理,咱们以后还是要寻个好夫家,琴瑟和鸣,从一而终的。」

我连连冷笑。

「那你可想去吧,闺女可是母鸡中的战斗机,那玩的,比谁都花!」

萍枝气的小脸涨红。

「夫人您太过分了,哪有当娘的盼着女儿水性杨花!」

「能跟着秦王进长安,那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机遇,夫人您可倒好,不想着怎么在秦王面前为三娘博个好名声,今后找个高门显贵,做那阔气夫人,反而撺掇着孩子学那轻浮做派,我……」

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身份,说这话也是逾矩。

气的五巧生烟,萍枝也没再继续。

正逢大军到了驿站,要停顿整休。

她抱着孩子下了马车。

「我带三娘去盥洗,夫人自己好好想想吧。」

想?

我有什么可想的?

李家是我闺女命定的姻缘,我想也白搭。

至于她要先嫁了老爹,再嫁了儿子,那也是她自己的造化,跟我有什么关……

系。

内心的吐槽,戛然而止。

一个脑残的念头,陡然冲进来。

激得我浑身一怔,凉意迅速窜上后背。

我先前一直以为,是武则天成就了女皇霸业,心疼母亲前期蛰伏受苦,才我穿过来替她扳回一局?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是我穿过来把那些现代人才有的女权思想灌输给了武则天之后,她才成就了女皇霸业?

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会不会我才是那只潘多拉魔盒?

呸!

真是闲得蛋疼,庸人自扰。

我这种小人物,能左右女皇的人生?

开什么玩笑!

11

大军开拔了半个多月后,终于,在一个灿烂的黄昏,抵达了长安。

一路上,秦王李世民对我以礼相待。

军中到处传扬,我能有今日之风光,是吸走了亡夫的好运,贴到了自己脸上。

只有我和萍枝清楚。

这好运气,占的可是我闺女的光。

「这孩子真招人。」

李世民成了抱娃狂魔。

见天的来我这打卡,比社畜的考勤还 6。

我严重怀疑从这个时候,这老小子就瞄上了我闺女。

「对了,三娘有闺名吗?」

抬头,李世民闪着一双星星眼,看着我。

我被反差萌惊得一结巴。

「媚……」

刚吐一个字,李世民抢答。

「没有吗?那本王给起个。」

……

这美丽的误会。

我还能说啥。

「但凭秦王做主。」

他满意点头,刮着我闺女的眉眼,衔唇一笑。

「咱们太原有支《媚娘》的小曲,嫂嫂可听过,本王觉着三娘与那其中描绘的仙女容貌十分相似,不如就叫她……媚娘?」

……

折腾一圈,这名字还是他李世民给取的。

我这当娘的,可真没出息。

萍枝却高兴坏了。

「媚娘可是秦王给赐的名,单凭这点,就不怕三日后庆功宴,那些长安的命妇们,小瞧了咱们去!」

这是秦王离开前留下的邀请。

邀我三日后,一同进宫,面谢陛下赏赐。

「嫂嫂记得带上媚娘,父皇见了,一定欣慰。」

12

李渊会不会欣慰,我不知道。

但李家拐着八道子弯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命妇们,是挺欣慰的。

我带着媚娘,刚往那一坐,立马衬的她们高人一等。

「呦~我活了这一辈子了,还是第一次见带女郎来谢恩的呢。」

「老姐姐,你得体谅,这武家老爷刚刚病死了,武夫人支撑着门户不容易,想来进宫的规矩,她是没来得及学呢。」

「规矩可以慢慢学,见识和气度那可是学不来的,毕竟武夫人是从太原那荒芜之地来的,没见过世面,那也能理解。」

大约是李渊感念当初的倾囊相助,特地把我安排在最前头那一桌。

什么独孤夫人,长孙夫人,萧夫人,还有王夫人。

当然,最多的还是李夫人。

调侃完我这位新人,纷纷掰起手指头比,自己给夫家添了多少个男丁。

「老爷怜惜,五年添了两个。」

嚯。

这位独孤夫人快五十了吧。

独孤大人好体力!

「那姐姐可得加把劲儿了,我是三年添了两个,这不,又有了。」

长孙夫人不甘下风。

努力挺挺自己平坦的肚子,彰显有货。

「这算什么,我去年生的可是双胎,一举得两男!」

就萧夫人这心宽体型。

三胎我都不稀奇。

但最绝的,还是李建成的一个侧妃。

「太子殿下不忍我辛劳,从太子妃姐姐那抱来一个让我养,殿下说了,这嫡子在精不在多,有一个中用的就够了。」

这话一出,命妇们的脸上,全成了屎色。

约莫全在想,生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给人家打工。

只有我,看那位侧妃的神情流露出惋惜。

挺排场一小姑娘,干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送人头。

没有这孩子,兴许你那小叔子未来还能放过你,这下……

卿本无罪,怀子其罪啊。

她们却以为我也被堵得没话说,转过头,又来攻击我。

「咱们都还有奔头,倒是武夫人,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喽。」

「怎么会,听说武夫人还有两个继子呢,只不过被外家接走,跟了原配的姓。」

「武夫人听我一句劝,赶紧去把孩子接回来,你怀里这个啊,根本靠不住,还是得男丁~」

我放下贪杯的酒盏。

就撂了一句话。

「记住你们今天的骨气,他日沦为落水狗,可别来舔我闺女。」

13

眼界决定认知。

在命妇们的嘲讽声中,我抱起媚娘,去向九尺高台之上的李渊谢恩。

正要下跪。

大太监拂尘一扫搀住我。

「武先生是大唐功臣,陛下恩准,夫人不必跪了。」

嗯。

后面的嘲讽声,小了一半。

「当初你武家倾囊相授,朕绝非薄情寡义之辈,赏宅邸一座,赏黄金万两。」

嗯。

嘲讽声又小了一半。

「至于这爵位……武爱卿故去,幼子又改换他姓,朕准你武杨氏一个请求,但说无妨。」

这下。

嘲讽声彻底没了。

人人都屏声静气地等待着,从我嘴里会说出提出怎样划算的请求。

毕竟这样的机会难得,即使膝下无子,给娘家人要个什么恩典,日后也能成个倚仗。

「回陛下,民妇想替媚娘求个恩典。」

一个女娃娃,要什么恩典?

众人如是想着,我一开口,又是一片哗然。

「媚娘?」

李渊一愣神,转眼把视线定格在我怀里的襁褓之上。

「听秦王说起过,是个颇为俊秀的女娃娃。抱上来朕瞧瞧。」

大太监把孩子抱走,凑到李渊跟前。

李渊一探孩子眉眼,面露慈爱之相。

「是生的眉清目秀,配得上媚娘二字,武杨氏你说吧,想替这孩子求什么?」

「这武杨氏真有心计,早早就知道把女儿的婚事定下来。」

「不知会是哪家。」

「反正啊,不会是我们李家。」

我还没开口,命妇们个个先替我做了打算。

以她们的眼界,女孩子能嫁个高门贵府,已是祖坟冒烟,烧了高香,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命妇恳求陛下,赐媚娘入国子监,识忠义,明是非,博古今,断黑白。」

14

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我想过了。

助攻媚娘当女皇的首要任务,就是得肚里有货。

素质教育我还能勉强上上手,但什么四书五经,春秋礼乐的,我可不行。

隔壁邻居高娘子是个热心肠,我找她打听了下。

「要上就上国子监,品性学问一把端。」

「关键是人脉,全是皇亲国戚,连太子府上的几个小殿下也在那儿呢!」

听起来,真的没什么不好。

唯一的缺点。

「对了,那儿不收女郎。」

所以,拼着庆功宴后,我会成了全长安的笑话,我也得问李渊要了这道口谕。

当娘嚒,不就是要给孩子最好的。

真没什么可夸奖。

就是,有点感动。

「夫人,别演了,媚娘饿了,你快喂奶。」

笑僵。

气炸。

还没反应过来,萍枝拖着媚娘的小屁股,就往我身上挂。

丝毫不考虑我身为奶牛的感受。

才多长时间?

怎么又要喂奶!

「不是夫人您不舍得花银子请奶妈婆子,非要自己来亲力亲为嚒……」

要呛出去的口水,被我憋了回来。

「我哪知道这么会麻烦。」

白眼丢给萍枝。

很显然,她没能体会。

「您不懂,小孩子长得快,饿得快,吃几次都不嫌多。诶诶,别盖上,这边还有的吃呢。」

一刻钟后。

媚娘白滚滚的腮帮子挂着奶渍,打了饱嗝。

萍枝去洗换下来的尿布。

留我和媚娘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咯咯咯。」

「给你当阿娘,身累,心更累!」

「咯咯咯。」

「嘿,你别光笑啊,快,跟我保证,你以后会孝顺我。」

「咯……呜……哇哇哇……」

……

嗯,是个大方的。

点个头就行的事,她偏给我送点礼。

我屏住呼吸,手足无措,等了半天没见动静。

只得朝外面喊:「萍枝,洗好没,快点,她又拉了!」

就这样。

哭哭闹闹,洗洗涮涮的日子,过得飞快。

快到我没时间,再去思量那些有的没的。

只盼着媚娘,能快快长大。

终于。

这年冬至,媚娘会坐了。

来年大暑,媚娘会走了。

又一年立春,媚娘会说话了。

奶声奶气,叫了我一声「阿娘」。

那一刻,我的心,化了。

15

「阿娘?为什么别家的女儿都不去国子监,我要去呢?」

六载岁月,弹指一挥。

转眼,媚娘到了该入学的年纪了。

萍枝舍不得地把帕子哭湿了三条,沾染的我,也有点想泪奔。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哭什么。

我抽抽鼻子,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因为阿娘的媚娘是天底下最棒的女郎,咱们啊,跟她们都不一样。」

「哪不一样呢?」

「咱们是要干大事的,但要在这之前,你得有立身之本,一技之长,国子监就是教你这些东西的。媚娘去了,一定要好好学,要记住,这世上,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只有靠自己才最牢靠。」

懵懵懂懂,听我念了一遭。

媚娘牵着宫中内官的手,恋恋不舍地进了朱檐碧瓦的宫墙。

国子监十日一休沐,再见便是十日之后了。

明明是转瞬即逝的光阴,因着我按秒计算,显得格外的长。

回去的路上,马车被人流堵在半中间。

一打听才知,原来,今儿是上巳。

成群结队的女郎们,手拿着甜酒发糕,口唱着欢快歌谣,携手向城外踏青去。

瞧着打扮和身量,我猛然发现,我的媚娘同她们差不离,兴许还要还小上一些。

一想到她未来有一多半的岁月,要长长久久在牢笼一样的宫里度过。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媚娘除了是媚娘,她还是我的女儿。

我按照预设的轨迹,推她上路。

她自己,会欢喜吗?

15

又是四年,转眼即逝。

媚娘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禾苗一般拔起了身子,每一次回来,身上的衣裙都要短上一截。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谁能想到。

时过境迁,我竟也入乡随俗,做起了女红。

手下刚缝完最后一针,门外有了萍枝欢喜的雀跃声。

今儿又是休沐的日子。

每每都是兴高采烈地回来,眼前的媚娘却耷拉下小脸。

「媚娘是不是喜欢国子监,那……以后咱们就不去了。」

我并非试探,而是真有这个心思。

兴许是年纪大了,胆子变小了。

我再也没办法,像刚穿来时那般飞扬、洒脱。

孩子待在身边,总是放心一些。

「谁说我不喜欢,阿娘我要去!」

她扬起在我怀里撒娇的脑袋,一口回绝。

我皱眉:「那为什么不高兴?」

媚娘扭捏了半天才吐口。

「还不是太子宫里的那几个小殿下,他们老欺负我,说我是夫子的舔狗。」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舔狗,谁教的。」

「夫人您忘了,这是当年您在庆功宴上的原话。」

……

不愧是我萍姐。

打脸的事,她从不迟到。

我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扶正媚娘的小肩膀。

「这宫里啊,最不缺的就是拜高踩低的人,仗着身份欺压小弱的更是大有人在,媚娘要学会保护自己,拿优势来取胜,千万别跟他们硬刚,反正啊他们……」

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糟了。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我掰起手指头一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赶紧张罗着给媚娘告了病假,想着能躲过这场腥风血雨。

结果,趁我睡着,小丫头自己喊了下人又进宫了。

还给我留了字条。

「阿娘说得对,我得靠实力取胜,今个儿小考,我一定拔得头筹!」

我没眼看。

这莫不就是孩子太自觉的烦恼?

16

我得到消息,赶过去时。

太极宫内外,全是内官们在清洗石面。

绿丝绦般的护城河,染成了朱砂色。

血盆大口般吞噬着宫城,看一眼,便让人发怵。

我以为依着旧日的情分,顶多就是老程帮把手,把孩子送出来。

没想到,竟是李世民本人。

他一身染血的铠甲,牵着媚娘的手,站在宫门口。

我飞快冲去,赶紧把孩子接过来。

「多谢……殿下……媚娘给您添麻烦了。」

出口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我才意识到。

我在发抖。

目光紧盯着李世民的缎靴,我拼命地把媚娘的身子往怀里护。

力气到大媚娘受不住,急咳了两声。

我才稍松了松手。

「阿娘,你别怕。」

我一个穿越女,怎么可能怕死!

但莫名……就是恐惧到无力招架。

我赶紧捂上媚娘的小嘴,不让她再言多一字。

李世民不咸不淡开了口。

「媚娘聪慧,很知道自保,关键时刻还替本王在宫里的后应报了信。有功当赏,说吧,想要什么?」

天下尽在囊中。

如今的李世民,再也不是之前在太原城中那个会喊我一声「武家嫂嫂」的白衣少将。

我斟酌着词句,正想婉言相拒。

媚娘挣脱了我的怀抱,腾地一下站起来。

「殿下,我想进宫。」

17

我不会忘记,李世民走之前,看向媚娘的那个眼神。

不解,怀疑,震愕,又欣赏。

一个仅十岁的小姑娘,又刚刚经历过殊死搏杀,竟然还向往着堆满人头的皇庭。

哪怕,以他的岁数,足以做她的父亲。

她还是要自请伴驾。

「准。」

两年后,接秀女进宫的轿攆,如约停在了武府门口。

我不再年轻。

鬓边添了白发,哭成了泪人。

即使我清楚地知道,待她执掌乾坤,多的是机会再相见。

可我还是隐隐生出后悔。

若当初我选择拿着赏赐回到太原,会不会,一切都是另一种轨迹。

她不再是一代女皇武则天,而仅仅是我的女儿,武媚娘。

泪水反射着阳光,支离破碎,却依然挡不住媚娘明艳的小脸,活色生香。

我颤抖的手指尖捋着她额角的碎发。

丫头蹿的真快,快跟我一般高了。

「阿娘哭什么,当今陛下文治武功,胸襟似海,万邦来朝,能侍奉这样的圣明天子,您该替我高兴才是。」

是啊,我也不知自己在哭什么。

明知她会遇难成祥,朝着那登峰造极的九尺高台,捷足而上。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应该就是太小了。

才十三呢。

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哪有这番气度,说出这种话。

却忘记她生来就是不同的,断不会如寻常女子那般只在一方天地里,委顿一辈子。

她属于这个五千年来最繁盛的时代。

帝国,大唐。

18

李渊赏赐给我的万两黄金,我给媚娘塞去了一半。

另一半,全用在打听消息上。

时间太久了。

那些关键的节点,我脑子浑浊,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会发生哪些要人命的事。

我得帮媚娘,躲过那些坎节儿。

「多年不见,先生可还安好?」

如今的李淳风,再也不是乡村野地里的风水先生。

他已经成了太常寺太史令,主掌天文地动、律历卜筮。

李世民,颇为宠信。

「若非当日夫人引荐,淳风哪有今日之威风,夫人既问,淳风自然当好。」

李淳风不愧是开了天眼的。

我还没张口。

他便知道,我有事求他。

「先生不问问我所托何事?」

「夫人所求,无外乎『媚娘』二字。」

李淳风眼神着泛着揶揄。

忽然间我明白了。

所谓天眼,所谓卦算,兴许,不过是他比平常人多了几分洞察人心的本事而已。

掐住人的七寸。

自然,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近几日,京中突然有了「三朝即没 武代李唐」的传闻,想来夫人怕是宫中的武才人露了马脚,引火烧身吧。」

李淳风用词相当微妙。

他说的是——

漏了马脚。

我无意识的攥紧绣帕,一下,又分辨不得,他到底是故意往人心尖上戳,还是他真有通天的本事,真知道些什么。

喑哑着声音,我浅浅试探:「那……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李淳风爽朗笑起:「旁人问了,自然没有,但夫人问了,淳风,有。」

十日后,宫中传来消息。

传闻中,会颠覆李唐的祸害,找到了。

他叫李君羡,是左武卫将军,掌管玄武门宿卫,被封为武连县公,武官的庆功宴上,他亲口所言,自己的乳名是五娘子。

四个武,巧合地凑在一起。

他就是李世民的心头大患。

我不知道,李淳风是如何找到的这人。

但无可厚非的是。

这个李君羡,成了媚娘的替罪羔羊。

「外面出了什么事?」

送消息的人刚走,门外,喧嚷哭喊连成一片。

长兴坊住的都是讲脸面的高门大户,鲜少出这么大动静。

这般歇斯底里。

很不寻常。

「是那李君羡的叔伯父,住在咱们这个巷子,陛下圣旨,九族之内,皆要株连,神策军正在押人呢。」

萍枝这许多年,稳重不少。

想来也是在长安城住久了,见惯了哪家哪户今儿个发达,明儿就掉脑袋的惊心事。

已经见怪不怪,还能分了心神问我今儿午膳想吃什么。

我却没办法毫无波澜。

一个手抖没放稳。

上好汝窑瓷,咣当,啐了一地。

我猛然想起,那天李淳风离开时留下的话。

「夫人可信命?」

我想了想。

「原来是不信的,现在……有点信了。」

李淳风高深莫测的咧咧嘴。

「您得信。」

「为什么?」

「因为信不信,武才人都已然入局,她的命,它就在太极宫里,任谁想逆天而为,终究是徒劳无益。」

那会儿,我以为李淳风是安抚我,此事断不会出什么纰漏,定能平安相渡。

此刻,我才明白。

原来他是提醒我。

皇权即杀戮。

我的媚娘,早已学会了这个游戏。

19

再次见到媚娘,已是她进宫的四年后。

千古一帝李世民,薨了。

媚娘身为无所出的嫔妃,迁居到了感业寺里祈福。

我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忘记自己已是老胳膊老腿,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媚娘却只端着疏离的紧张,问了我一句,便同我兴奋的讲起她的谋略。

「阿娘可与太原老家还有联络?」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问那些人,做什么?

「自分了家,早就不来往了,当初他们嫌弃咱们娘俩,阿娘自然不能留有后患,来日让他们成了趴在你身上吸你血的蚂蟥,我……」

「阿娘!此一时,彼一时!」

话未说完,媚娘打断我。

拿出李治写给她诉苦情肠的密信给我看。

我倒不吃惊。

但还是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阿娘当初说得对,宫里人最是拜高踩低,虽然以我的手腕,新陛下接我重新入宫是迟早的事,但我还须得有一个可靠的娘家,才能真正在宫里站稳脚跟。」

媚娘的意思,是让我跟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重修旧好。

最重要的,是改换回武姓。

「只需阿娘身为宗族嫡长妇的手书一封,其他的,我自有打算。」

「阿娘放心,您之前遭受的冷眼,吃得苦,媚娘不会忘,早晚会替您讨回来的。」

只要她高兴,我如何能说个「不」字。

这种安慰,委实没必要。

我帮她整了整尼姑帽边上没藏好的碎发,照着她的意思,写好了手书。

她满意地揣进怀里,恍然又变成那个趴在我腿膝上撒娇的小姑娘。

没心没肺地冲我笑着。

喊我「阿娘」。

一瞬,我以为我的媚娘,又回来了。

却也仅仅是一瞬。

很快,我便意识到,那是在自欺欺人。

我的媚娘,终究是回不来了。

20

刚过惊蛰,武家人进京了。

但面前站的,却只有四个少年人,最大的一个,瞧着有十二三了。

「这是?」

他们齐齐跪在地上朝我磕头。

「孙儿见过祖母。」

不说好了让元庆元爽举家都搬过来。

怎么不见他俩,就送来几个孩子?

「祖母不知道吗?父亲和叔父在一个月前病故了。」

眼眶不自控地一缩,我眯着眼才看清,他们的腰间,系着麻绳白布。

可这脸上,怎么还一个个笑靥如花?

都死了爹了,难道不伤心吗?

「祖母放心,孙儿们都大了,知晓轻重,虽然父亲们的重孝在身,但远比不上姑母的脸面来的紧要,孙儿们一定听您教训,光大武氏门楣,成为姑母的倚仗。」

我颤着身子,没说话。

当晚,派人给媚娘去了信。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媚娘已是武昭仪。

原来隔着我们母女许久不能相见的那道宫墙,眼下,我轻轻松松就被抬了进去。

「出了什么事,害得母亲要突然奔波一场?」

她挺着肚子十分艰难。

我忙扶上她一把,急冲到嘴边的话,变了向。

「太医看了吗?什么时候临盆?胎位正不正?会不会有危险?算好了日子就赶紧派人告诉我,我好进来陪你。」

媚娘很是无谓一笑,嗔着我大惊小怪。

「生个孩子而已,阿娘何必紧张。倒是您,有事就直说吧。」

我神思一顿。

下意识的念头蹿上心尖,没事我就不能来瞧瞧她吗?

心中的苦涩,莫名泛滥。

平抑了好一会儿。

我还是没自讨无趣,照实了说。

「武家人来了,是你的四个侄儿,他们的父亲,你的亲兄长……」

「他们死了。」

精致勾勒的眼尾,冲我闪着犀利的光。

媚娘挑唇勾笑邀功似的看着我,似乎真印证了萧淑妃放言在宫里的那些话。

不择手段,毒蝎心肠。

「阿娘为何这般看我?」

她笑得更狂了些,自顾自地说:「我听萍姨讲过那些旧事,当年若非我那两个兄长受了二房的撺掇随了母姓,阿娘怎会被攆出老宅,怀着身孕颠沛流离。」

早就猜到,这事差不离是她的手笔。

但亲耳听到她毫无动荏的承认于我。

我还是如坠寒冰,心凉透底。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光速般销声匿迹。

我想抓却又抓不住,好是让人折磨又痛惜。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颤着嗓音,我探着身子离她贵妃躺椅,更近了些。

隐隐还在期待着什么。

但媚娘一垂眼眸,不动声色绕开我的位置,站了起来。

她步到窗前。

西垂的太阳,没过窗沿,圈绕着她的背影,绽放出巨大的光晕。

刺的我颔起首,无法再去看她。

沉寂了许久。

几个阴损又绝厉的字眼,钻进耳朵。

「做错了事,就该死。」

后来,萍枝托人打听到。

二房的那些人,被她没收了所有家财,沦为了全太原城的笑话,最没尊严的街乞。

一家十几口挤在破庙里,过得相当凄苦。

萍枝很是心惊,却也不解。

「怎么会……按理,媚娘,不,武昭仪,该更恨二房的人才对啊。」

窗外大雪纷飞,又是一年。

望着飘零的雪花,入尘而消散,我苦涩笑笑。

「你不懂。」

那些看似替我出气的掏心话,只是媚娘应付我的借口。

真相。

是她需要好掌控的武家人,我们,都是她的棋子。

21

后宫的纷争,日甚一日。

闹到了朝堂,牵扯到立储之事。

阖宫家宴上,曾经看不起我的那些命妇夫人,有一半把我拥往上座,恨不得捧着我的脚趾尖去舔。

另一半,围向了萧夫人。

她的女儿是萧淑妃,生下的许王殿下,在跟媚娘的弘儿,争太子。

「一个破落户出身的狐媚子,也敢跟我的女儿争宠,你们都给我瞧着,陛下到底还是向着我们关陇的旧部,那些个不入流的,想也是白想!」

似曾相识的画面。

一下让我记起二十年前。

那时的我,好是骄傲,全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可如今……

我只剩下怜悯。

倒想是惺惺作态来着,只可惜,唯有不由我的苍凉无力。

很快,萧夫人的话,应验了。

那些不堪入耳的讽刺,全部被冠在她了女儿萧淑妃的头衔上。

萧淑妃死在冷宫的那天,媚娘特地把我接进了宫,一观对方的惨状。

「阿娘你看,这狐媚子终于死了。从今以后,整个后宫,再没人能与我分庭抗礼,陛下只会宠我一人。」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才没使恐惧的眼泪落下来。

「那王皇后呢?」

「她?」媚娘轻蔑的冷笑。

「阿娘等着瞧吧,我已经找到法子能除掉她,很快,她皇后的宝座就是我的了。」

法子?

在她眼里,一条人命,一条跟她血脉相连的人命,仅仅就是,法子?

「她可是你的女儿!是跟阿娘同你一样,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女儿!」

我终于忍不住了。

敲起手中的龙头拐杖,声泪俱下。

可儿,媚娘三个月前诞下的公主。

我去瞧过好几次。

白嫩又胖嘟嘟的小脸,跟媚娘小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拿孩子做权柄,你还……是人吗……」

「你怎么会……」

媚眼微张红艳欲滴的小口,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的震惊。

蓦的,又变为警惕。

使着刀子般想挖开我脑袋去瞧瞧的眼神,觑了我几眼。

她冷漠的挥开我扯住她的手。

「这个世上,没人有阻止我,即便……你是我阿娘,也不可以。」

精致的唇线,瓮瓮颤着。

猛吸一口气之后,她倔强的别过头。

然后,很是决绝地翻滚了下喉骨,把蹿上眼底的红蕴,压了下去。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给我闭上你的嘴。不然,别怪我心狠。」

话落。

拖地的华裙,曳转而去。

我知道,这是她下给我的最后通牒。

但我还是没能沉默。

「你要我的命就拿去!」

拐杖脱了手。

没了支撑,我整个人倒向在寒如冰窖的青石板地。

情急之下,我又忘了,人老,骨头就会酥。

左脚踝砰地磕在石块棱角,瞬间,剧痛来袭。

压抑的痛呼,让媚娘镇住脚。

却等上许久,她始终没回头。

只有绣着石榴花的宽袖,抖如萝筛。

我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撑着身子拽了上去。

「放过孩子,就算……阿娘求你了,成吗?」

这或许是我作为她阿娘唯一一次的要挟。

以我和她的母女之情。

终于,衣袖中的拳头,慢慢舒开,反握住我的手。

抬头一看,媚娘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那张脸,淌满了泪,眸色清透又暗淡,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见她此状,我激动捞住她矮下来的肩膀,以为她要应我。

然而——

对视的瞬间,她眼中痛苦消失了。

只剩下近乎疯癫的痴笑。

「可儿胎力不足,时有抽搐,太医说了,她活不过周岁,阿娘再求也无济于事,这,就是她的命。」

22

可儿的命,也是我的命。

鹅毛大雪再次覆盖长安城的那一天,宫里传出了丧训。

举国为武昭仪,哦不,是武皇后的爱女,吊唁七日。

这是亲王之上还有的规矩。

只为成全媚娘的尊荣。

手上太医院的札记,是前些日子我托李淳凤抄来的。

府中悲恸哭声响起的那刻,被我扔进火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李淳凤说得对。

有些秘密,只能是秘密。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礼佛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越发喜欢待在佛堂,到最后,直接搬了过去。

脚踝伤着不能跪,我便坐在那儿。

只要手里握着佛串,心里就能平静。

「夫人,门外来了仪仗,说是皇后请您进宫小聚。」

这已经是第三次媚娘派人来请我。

每一次,我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打发了去。

这次,八百宫人不由我说,直接齐齐跪在了我院中。

我不动,他们就不起。

瞧,媚娘不愧是我女儿,我的软肋在哪,她不捏便罢,一捏我断是要招架不及。

大明宫,我还是第一次来。

陛下所居的含元殿,只有媚娘,身披明黄长尾的金翅凤袍,落座于涅槃弥天的凤椅之巅。

是了。

李治的头风病,许久不见好了。

如今,上朝议事的是媚娘,批阅奏章的是媚娘,举贤用人的还是媚娘。

距离九五之尊,媚娘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见过荣国夫人。」

荣国夫人,媚娘给我的新封号。

还真应了这个「荣」字。

命妇们像朝奉佛祖一般跪拜我,宫人们像侍奉太后一般伺候我。

再无人敢在我面前置喙半个字。

想起刚穿来的那几年,我之所求,不过如此。

「阿娘还在生气?」

媚娘温婉笑着,为我添酒布菜。

热络又急切的样子,真像许久不见,对我思念的紧。

可我是她娘。

即便她已经在拼命的掩饰躲在亲情后面的贪欲,和对无上权力的渴望。

我还是不用正眼,便瞧得一清二楚。

母女做到这份儿上,也是可笑。

「说吧,皇后娘娘想要我做什么。」

高挑的嘴角一僵,媚娘勾着的护甲,磕在手中的酒壶上。

清脆又突兀,吓得殿内的宫人们,跪了一地。

「都出去吧。」

殿门合上的刹那,媚娘殷勤的笑容,冷却。

要奉我的那盏酒,灌进了自己的喉。

「皇后娘娘?阿娘从什么时候也跟媚娘这么生分了呢?」

我下意识,夹了一筷媚娘幼时最喜欢的滑蛋。

「这得问娘娘自己。」

「阿娘说的对,这一切是我自己选择的。」

阴损的笑笑,她又灌一杯下腹。

之后。

骤然站起身,摔了酒杯。

「却也阿娘你,推我这么做的!」

筷子抖得厉害,滑蛋掉在了桌上。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可我偏要去夹。

夹了半天,还是夹不起来。

「你脱离武家,投奔太宗,迁来长安,送我进国子监,还教我如何在这宫中站住脚跟,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你,故意要把我往这至尊的位置上送,如今我做到了,阿娘合该高兴才对,怎的,又成了我的不是?」

滑蛋被我夹成烂泥,也没能夹起来。

于是,我放弃了。

「你没有不是,是我的错。」

「不!你没错!」

媚娘比我还急于否认。

扳过我的肩头,她摇着我神魂分离的身子。

「阿娘,媚娘能有今天,媚娘感激您,发自内心的感激。但你看,我现在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我求您,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手指的方向,是大唐陛下的龙头宝座。

「那顶上,李世民坐得,李治坐得,李弘那个不孝子,也坐得,那我为何坐不得,就因为是个女郎?」

「我不服!论韬略文才,治国理政,我哪一点比他们差,自两年前我位登二圣,与李治并驾齐驱,这天下就是我在治理。百姓安康,纳岁充盈,国力强盛,四海升平,李世民不是天可汗嚒,连他都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我如何当不了皇帝?」

是啊。

我的媚娘,自小聪慧勤勉,比任何人都努力。

如今,她又把阴谋算计和心狠手辣,学的炉火纯青。

原本是她的,更该是她的。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来就没人能拦住你,说吧,你到底要我什么?」

「上次可儿的事,还有先前的种种,阿娘你一定是知道什么对不对,你快告诉我,我到底怎样才能干掉长孙无忌那个老匹夫,怎样才登上九五之位,李治快要死了,我等不及了,我真的等不及了。」

我这才知道,长孙无忌已经认清她的真面目,为了保住李家的江山和长孙家的荣耀,用了杀敌五百也要自损一千的法子,也要跟她鱼死网破。

朝堂上,折损近半。

后宫里,暗杀不断。

就连方才我吃的那盘滑蛋里,也早早被人下了毒。

「阿娘,不是我要害你,是长孙无忌要害你。你也恨他对不对,那你帮帮我,快帮帮我。」

媚娘急声喝戾的咒念我。

我胸口一闷,嘴里涌上铁锈味儿。

眼前昏闪闪的开始忽明忽暗。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浮现,她三岁那年,她缠着我想吃街边滑蛋的那张小脸。

「已经买了,你怎么不吃啊?」

媚娘看看手中小小的一捧碗,等了半天,也没下口。

「阿娘怎就买了一碗?」

我愣住,摸了摸她冲天的双髻。

「阿娘不喜欢,就没买,媚娘喜欢,快趁热吃。」

那时,我是真不好这口。

但许是我平日里太过锱铢必较,媚娘看我闪躲的表情,会错了意。

红着眼眶,咬着下唇,把碗推向我。

「骗人,阿娘是舍不得花钱才只买一碗的。媚娘不吃了,阿娘吃。」

如今,媚娘也是把那一碗滑蛋让给了我。

只是,加了点毒。

亲手捧着到我嘴边,看着我,吃了下去。

毒性弥散于五脏六腑,很快。

我感受到了生命的终结。

身体轻盈盈的飘起,似乎要带走我困着枷锁的肉身。

真好。

孑然一身的来,又孑然一身的去。

我终于再不用做女皇武则天的阿娘。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经历一次,足矣。

23

可惜,我还是没死成。

死,对一个人,太容易。

难的是失心无望的活。

媚娘募招天下名医,用了几车的名贵药材,捡回了我这条老命。

日日花上两个时辰守在床前,回忆絮叨从前的趣事,只为唤醒我不愿醒来的神智。

我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沉睡下去,了此凄凉。

然而,媚娘到底是媚娘。

我还是没能扛得住诱惑。

「阿娘你快看啊,可儿又回来了,这一次,我如您所愿,定护她一生喜乐,平安无恙,我给她起名叫太平,您说好不好?」

孩子咿咿呀呀的软语中,我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白皙可人的小脸遁入眼帘的一瞬,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但时间是个无情的家伙。

只能向前,不能向后,我们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几次相商不必如此,媚娘还是坚持把孩子留在我这儿。

她巧言令色,在天下人面前与我装出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

闻之谈起,谁人也不称羡一句我荣国夫人好命。

渐渐地,我竟也沉浸其中,演的自如。

靠着我给的线索,媚娘成功扳倒了长孙无忌,控制了朝堂,又在李治死后,罢黜了弘儿的皇位,临朝听政。

几番筹谋之后,终于。

在我九十二岁这年,她衮冕加身,改朝称帝。

震天朝鼓奏响的那刻,我知道,我的使命,结束了。

「阿婆,这是什么?」

太平翻着我枕头边的紫檀盒子,好奇不已。

待我写好「百年后,还李唐」六字手书装入,我怜爱的握了握她的小手,把盒子塞进她怀里。

「替阿婆交给你阿娘。」

太平拧起小眉头,很不解。

「阿婆为何不自己给阿娘。」

「阿婆……要走了。」

「走?阿婆要去哪?」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

回光返照的光芒刺入眼睛的一刹那,渐现出陌生又熟悉的广厦林立,车水马龙。

我哽了哽喉头,彻底放下从来就不该有的执念。

「一个再也看不到你阿娘的地方。」

(完)

备案号:YXX1y665K2gTggga4wziP0X4

编辑于 2023-03-09 18:1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青丝摇曳

赞同 25

目录

4 评论

且听凤吟:闺中娇娘不好惹

刘大大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