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替也能英雄救美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我是个武替演员,总嫌弃我的戏份不够刺激。
求锤得锤,我终于迎来了刺激的剧情。
只不过不是在电影里,而是真实生活。
1
「力力,吃饭去!」
还没来得及换下今天拍摄穿的戏服,突然听到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是表哥,拿了两份盒饭朝我过来。
我们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在路边吃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 01 年的张姓当红男艺人路过,不小心踩到了我的盒饭。
我刚想说没关系我重新拿一份,谁知道他瞅了一眼自己的鞋,然后一脚把我的盒饭踢得更远了。
当时我腾地一下气得冒火,表哥在一旁急忙拉住我说算了算了,一个小孩你跟他较什么真。
过了许久,又凑过来低声跟我说:
「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他们,在这里,不是你一个人没有尊严。」
我听后,只能一笑了之。
可是更气的在后面,吃完饭换戏服时因为换衣服的帐篷太矮,里头又没有凳子,我就出来扶着一个车头换鞋子。
可谁知车突然后退了几步给我摔了个结结实实。
还没等我爬起来,司机便气冲冲地跑下来向我大吼:
「你眼睛长没长啊?谁的车啊你就摸?!」
我一看就是这个张姓艺人的助理,给我整得气不打一处来。
明星也就罢了,一个助理也嚣张成这样,还真的是狐假虎威啊。
但耳边又响起表哥的话,我压住怒火,尽量克制住自己:
「你们不要太过分啊!」
「过分?!你一个武替,有什么资格说过分!也不撒泡尿照一照!」
说完便把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其实这样的场景,已经碰到不知多少次了。
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表哥都劝我要忍。
是啊,为了一口盒饭,拼死拼活为了每天一两百块钱,要受尽他们的凌辱。
想想当初刚踏进这个圈子时候的想法真觉得可笑。
刚来横店的时候,父母竭力反对,但我就想凭借着自己对功夫的爱好,幻想着有天能像王宝强一样,被哪个导演看中,一飞冲天,成为像李小龙、李连杰那样的动作明星。
然而现实是,除了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这个念头倒是越来越少。
每天不是被车撞,被火烧,被棍打,就是吊威亚做空中飞人,「累」已经算是对我们最大的眷顾了。
不过有时也可以偷懒,那就是被打死演死尸的时候。
眼睛一闭,不再醒来,真能这样也未尝不好。
2
五个小时后,我们两车人,转场到达了 Y 市。
这是一个比我们市大概落后 5—10 年的地方。
我们拍摄的地方更偏僻,离当地的市中心大概有二三十公里的路程。
除了没有驴,不是土房子,其他和隐入尘烟里的小乡镇也没啥太多不一样。
一周的拍摄很顺利,杀青宴上,表哥没喝多少酒,而且还有很多事,所以他和一行人先走了。
我喝了大概七八两酒,感觉飘飘然了,想着过来的时候看到离饭馆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地上很多银杏叶,就打算一个人去瞧瞧。
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真的走错了迷了路。
小树林一直没找到,却突然看到一间蛮老旧的歌舞厅。
细细一看,非常老式怀旧的一个霓虹灯字招牌。
上面写着「梦凝舞厅」,「凝」字因为时间久了两点水都不亮了。
读着觉得怪怪的。
突然想到前一阵爆火的漠河舞厅,想到廖凡的舞。
于是我便神经兮兮地在旁边手舞足蹈起来。
不知别人看了会不会觉得是跳大神的,无所谓,反正现在又没人看得到。
正当想到这,突然听到舞厅侧后面好像传来隐隐的说话声,训斥声。
再听,似乎还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一方面我有点恼怒谁打扰了我的「雅兴」,另一方面这么晚了听到这声音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便寻着声慢慢摸索了过去。
3
虽然是大半夜,又只有一盏路灯,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三个人影。
一个女的,被两个男的逼在墙角,头都不敢抬,好像在抽泣。
其中一个男的块头不小,估计 178 左右,但不是太壮,一直还在逼叨叨的,好像在骂她。
我本想躲在一边先看看怎么回事。
这时,大个突然说着说着就抬起手来给了女的一大耳刮子。
把女的差点扇得一踉跄倒地上去。
我忍不住了,大吼一声。
喝了酒那个力可真不是吹的,差点把我自己都吓一跳。
很小时妈妈就告诉我不要管闲事,注意安全。
可是喝酒之后谁还记得妈妈的话啊。
他们似乎被我的这一吼懵了片刻,便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踩着不是太稳的土地,三两步就走到他们跟前。
「你们,什么意思?放开她。」
我斜低着头,压低着声音,右手往外指着小路的方向,努力摆出霸气的姿势。
在我作为龙套和武替的工作中从未做过主角,今天却让我当了一次自己心中的英雄。
而这一刻我终于知道做这么多年武替,演技也还是有进步的。
因为,高个见此情形怂了。
他在犹豫。
这时旁边戴着条大粗金链子的小个子向大个使了个眼色,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腰,我瞬时懂了——喝了酒反应就是快,他们难道有刀?
我一惊,这倒是没想过。
徒手肉搏,危险不大,还有些胜算,原来在南京炮兵学院当过几年兵,每天拉练十公里,虽然退伍后荒废了不练,但进横店后每天被人摔摔打打,底子倒还有点,但动到刀子的话可就不一定了,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对不住老妈子。
突然我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他们有点懵,索性再露一手让他们退!
于是,我又喝了他们一声。
他们瞬时转过来,一起看着我。
我后退一步,抬起右脚,刷,刷,刷,三次侧踹,高,中,低,速度,力量,我想都是满分,这从他们惊讶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我从小练的「李三脚」,只有形而已。
但,能唬住他们的就是,好脚。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小个子似乎也有点犹豫了,但好像还想和大个交流什么。
NND,我还不信了,就你。
我收好脚,又跨上一大步,直逼到他们跟前,右手重重地拍在小个子肩膀上:
「兄弟,我,我今天到你们这地来办事,晚上喝酒,警,警员证没带在身上,你们别逼我动,动手。马上给我滚,我不跟你们计较。」
说完这话,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俩。
果真,我在气势上完全 KO 了这俩货,他们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就这样被我撵走了。
走时大个还回过头来看了几眼那个女子。
我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好好自恋了一把。
明天就让表哥看看能不能给我个正经角色,我对人物的理解,表演的层次好像有了更深的体会。
还没回过神来,突然,我好像感到有人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头一看,才记得还有个女子在这。
这时我才得以好好看看她。
她个头不算高,估计也就 165 左右,但是身材极好,肩膀窄窄的,但很平,那种男人看了就有一种想搂在怀里的感觉。
头发披到耳下,刘海有点长,眼睛有点欧,有点像袁泉和迪亚茨卡梅隆的结合体,脂粉气也不浓,感觉很干净的一个女子,只是可能因为刚刚一巴掌的缘故,嘴角边稍微有一点点血迹。
我假装淡定地问她,有没有受伤,疼不疼。
她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我好奇,问她,他们为什么打她,为了什么事这样对她。
她做了几个手势,比划着。
我疑惑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了,她是个哑巴。
我摸摸口袋想找笔,也没有,左右环视了一下,捡了旁边一根树枝,给她。
她也聪明,拿起树枝,就让我蹲下看她在泥土地上写。
我终于知道了来龙去脉。
4
她叫张丽。北方来的,哈尔滨黑河市。
父亲沉迷赌博,父母经常吵架,因为自己是哑巴,母亲对她也是万般嫌弃。离婚后母亲偷偷带着弟弟走了,只留她一人随父亲一起过活。
但父亲并没有因为她是哑巴又缺失母爱而对她好一点,对她依旧不闻不问,嗜赌成性。赢了倒是会偶尔买些零食玩具给她,输了就迁怒于她,经常对她大吼大叫甚至拳打脚踢拿她出气。
所以很小的时候她自己就一个人照顾自己,但因为没有父母管教,加上语言障碍,基本没怎么上过学。
而每次回家后被打的次数多了,她便不敢回家,经常睡在外面一起混的姐妹那,有时不方便甚至宁可睡在公园都不愿回家。
四年前她十八岁时网恋,千里迢迢来 Y 市见网友被骗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骗财骗色那就简单了,可惜她碰到了一伙恶势力团伙。
后来她生了个儿子,孩子天天被囚禁着,身体很虚弱。
我还想问,但她突然间沉默不语,似乎不想再多说了。
我说,为什么不报警。
她说,只要是报警的话,他们就把她儿子腿卸掉。
他们是玩真的,她见过。
她接着告诉我这是一个专门做偏门生意的组织。
领头的叫倪胖,他们囚禁她,每天去舞厅逼她们陪客人跳舞,碰到有些特别无理的客人,她们也只能忍着。
这些人渣天天只记得问她们收钱,要是哪天生意不好没交够,就往死里打。钱越少打的越多。
被打了几次后她们就怕了,只得乖乖听话,这次就是因为生病没有交足钱被他们打的。
她说完,撩起衬衣下摆,昏暗的路灯下,背上腰上的确好几个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紫红色印子依稀可见。
我震惊,居然现在这个社会还有这样子的渣子存在。
我问她那帮人不怕她不回去吗?
她摇摇头说,原来还有人看着,但自从她有孩子以后就不怕她跑了,天底下的母亲都一样。
我懂了。
看着她的眼神,看着地上歪歪扭扭却无比扎心的答案,体内的血性已经涨得我通体发僵。
我也弄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怜悯,还是兼而有之,不由得蹦出了几个字:
「你要我怎么帮你?」
她说,她自己无所谓,但是她儿子因为长期被他们囚禁,身体极度虚弱……
讲到这我制止了她,要是今晚酒不多的话我想我已经立马起身走了。
然而,体内的酒精有点多。
然而,她一张极度标致且柔弱到让我心疼的脸。
「你住哪里?带我过去!」我压低声音。
从她的表情上看我猜她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她,更没想到我会说到她那去看看。
她迟疑了一会,点点头,示意我跟着她走。
一路我们没有话,就静静地走着,我偷偷瞥了她几次,微红的脸颊,羞涩中略带笑意,然而感觉又有一丝心事,终于停下来似乎想再跟我说些什么。
我看着她,问她什么事。她也不回答,只是站在那看着我。
我想女人的心思男人真的猜不到,便挥挥手,示意她继续走,别耽误时间。
她迟疑了一会,终于又向前继续走了。
我抬头拉了拉领子,难道她是担心我对她图谋不轨吗?想到这我忍不住一笑。
一阵风过来,隐约闻到一阵似茉莉味的香气,我知道这是她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大概走了多久,我们来到一个院子门口,隔着院墙大致能看到几间小平房。
她打开大门,里面没人,她让我进去。
我一面跟着她进去,一面拿出手机,准备跟表哥打个电话发个位置。
就在此时,也不知道从哪里蹿出个人影,把我手机一把夺了去,又给了我一脚。
我定睛一看,就是在酒吧后面的那个高个男,脸上现在挂着复仇的,得意的笑。
我看了一眼张丽,用手意味深长地指了她两下——这个局做得真好。
原来该怜悯的是我。
还没等我把手抽回,后脑勺不知被什么抡了一下,便失去知觉了。
5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住四肢,扔在墙角,周围烟壳、烟屁股、瓜子壳、泡面桶像星星一样各处散落着。
后脑勺一个大包隐隐作痛。
两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小伙,在屋子另一角,一面玩着手机一面聊天,还不时地看看我。
当然我眼睛是半闭着的,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醒了。
「你说他真的是警察吗?」其中一个左小手臂上有一个忠字的纹身的说道。
「不知道,不过听斌哥讲这小子好像有两下子,腿踢得老高了。不管是不是警察,但肯定练过。」
我差点笑出声来,好吧,看来的确是唬到他们了。
「你说老大会怎么处置他?」
「如果真是警察那比较麻烦吧?以前还从没有过,搞的居然是警察。如果不是就好办了,看他身强体壮,可能会卖个好价钱。不过他要是嘴硬把斌哥惹火了,估计会卸了他。」
我勒个去。我的酒顿时清醒了!
你们玩得还挺大啊!!
我的肾,我的腰,我的眼睛,我的心脏,我的腿,这些平时压根就不会想到的器官,我突然觉得他们开始在我的体内慢慢要飘出身体了。
「不过你别说,我还挺佩服这哥们的。一般斌哥都是当场收拾掉这些人的,这个倒好,有机会还不跑,还主动送上门来。」
「我们这么做也老久了吧?这是第一个傻逼。」
「不要说过来了,其他男人最多看一眼就跑了,他还英雄救美,都什么社会了啊!」
「不过丽姐的确美,要我也抵不住。每次看到她恨不得抱着她不让她跑了。可惜是个哑巴。」
「哑巴不好吗?哑巴就不能跟你吵架了啊。哈哈哈哈。」
「哎,斌哥怎么还不回来?」
「他说到老毛那去打听这人的情况的,难道还没碰到老毛。对了,老毛上次说……」
两个人就这么扯着。
我差不多知道了大概,他们现在不了解我的底细,不敢贸然动手。
我脑筋急速旋转着,要是待会他们发现我不是真警察那不是完蛋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这两个字这么重,也发现自己的确够傻逼的,居然相信了一个骗子的话,后悔没有听妈妈的话,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老妈子怎么办。
还好早在部队做侦察兵的时候,一直保留着一个习惯,每次出去我的鞋里都会藏有一片 NMMO 胶。这种胶类似王酸,只要把它粘在绳子上,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融化掉绳子或布料。
所以要想逃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我不能冒然行动,因为搞不清楚他们还有多少人,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先听这俩人聊天,再做打算。
没想到接下来听到的东西暗黑至极,我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6
这群人的业务很广。
一项是偷别人孩子,弄成残疾教他们乞讨,成为他们赚钱的工具。
这一项有专门的人负责,类似小队长。
一项是骗张丽这样的女孩过来,威胁逼迫她们从事不干净的工作。
斌哥就是负责这一项的小队长。
还有一项就是碰到像我这样的男的,胆小的就敲诈勒索,不听话的就卖了。
也有专人负责。
我正在消化着听到的信息,张丽拎着一袋包子从门口进来。
两个看守我的人见她过来,一面对她嬉皮笑脸,一面急吼吼地拉扯着她进屋。
张丽也赔着笑,热情地招呼两个人赶紧吃。也瞟了我这一眼。
我寻思着伙食还挺好,还有宵夜。
看着他们吃,我肚子倒也瞬间饿了,饭局上光喝酒,菜都没怎么吃,只有反胃出来的酒气。
要是能吃一口包子压一压就好了。
正当这么想着,突然看到她不知从哪里拿出的一瓶辣椒水还是防狼喷雾,对着这两个毫无防备正在狼吞虎咽的小子的眼睛一顿乱喷,顿时他们疼的捂住双眼躺在地上双脚乱窜。但因为准心问题,其中一个眼睛上喷到的不是太多,不一会就睁开了眼睛,一脚把张丽踹倒后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小伙骑在她的身上,压住她的手臂,疯狂的扇了她几个巴掌,张丽刚开始还顽强抵抗,一会便渐渐失去了力气,衣服也在拉扯中破了好几处。
小伙突然停止了踢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丽那张虽然破相但依旧标致的脸。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从鞋里拿出胶片,心急如焚的等待它融化完绳子,从身后悄悄接近正在全神贯注对着张丽的家伙,拿起板凳照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然后我在角落找了 2 根旧绳,分别把他们死死的绑在两个桌角,这才到张丽跟前。
我蹲下看着张丽,她被踢打得已经不成人样儿了。
我是错怪她了。
她居然有勇气为了救我杀人。
我轻轻地帮她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慢慢把她上半身扶起,她喘着气告诉我,院子里现在没人,她的孩子在隔壁,救救他,带他走。
我点点头。
被我打晕的那个人也躺在那儿,我从他身上搜出手机,发了个位置给表哥并跟他说明了情况。
然后到了隔壁房里,按照张丽告诉我的,找到了杂物柜后的小暗门,我把前面挡着门的一张竹长梯挪开,打开暗门,原来是个地下室。沿着潮湿窄小的土砖楼梯慢慢走下去,下面是个地窖,刚开始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地窖里关了 9 个男童和女童,大部分都是残疾,包括张丽的儿子,眼窝凹陷,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他们见到我靠近,都害怕的直往最里的角落里挤。
我把张丽的儿子抱到还半躺着的张丽身边。
慢慢扶着她起身,把她送到院子大门口,示意她们赶紧走。
她很疑惑地看着我,并打手势问我为什么我不走。
我指指地窖的方向。
我不能放任那些孩子不管。
她犹豫了一下,蹲下跟孩子用手语交代了几句,拉起我的手便朝地窖奔去。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火速下去,将剩下的孩子们一个个抱出地窖。
就这样楼上楼下,我一次抱一个,虽然只有地下一层,但接连着跑这么十多个来回,腿渐渐软了下来。
正当我给表哥发消息让他多带一辆车来载这些残疾儿童,斌哥和两个小弟突然回来了。
进门看到眼前的一切愣了几秒,然后他们三个发疯似的朝我扑来。
再没有时间摆姿势了。
我尽平生所学跟他们扭打在一起,然而很快便败下阵来,被他们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知是长久不练还是刚刚一趟趟抱那几个小孩耗了我太多体力,我已经无力再抵抗了。
我看了一眼张丽,她一面做着无声的哭喊,一面拉扯着他们想阻止,然而也是徒劳。
其他被我抱上来的小孩有的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有的帮着她一起拉扯着这三个渣子,但无奈,太苍白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我想,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卸条腿嘛!
我闭上眼睛,突然想到了演死尸的戏。
眼睛一闭,不再醒来,真能这样也未尝不好。
「我叫你装!叫你装!还警察!还英雄救美!老子他妈弄死你!」
迷迷糊糊中脸上,头上,身上到处一阵阵痛感,我已分辨不出他们是在打我还是在踢我,但我还听得出这是斌哥的声音,看来是被我气晕了,我差点笑了出来。
正当他们骂骂咧咧地捆绑好我拖着我进屋的时候,门口一阵嘈杂声,随后嘭的一声,大院门又一次被撞开了,我用力抬眼一看,正是表哥,旁边还有七八个群演,宛如天神下凡。
原来表哥收到我信息后立马给 Y 市刑警队的老王打了电话,随后又召集剧组的所有男同胞们一块杀过来。
我不得不佩服表哥在外面的人脉和交情。
当我看到斌哥被随后到的刑警带上警车时,他愤怒又疑惑地看了我几眼。
我知道,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明明不是一个警察,却会招来真的警察端了他的窝。
7
后来从斌哥的口供中得知,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是通过微信,QQ,抖音还有一些交友软件诱骗来的,这些女孩大部分都很小,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天真单纯,在斌哥日复一日的洗脑下,出奇的听话,对他死心塌地,甚至为了得到斌哥的垂怜还会互相争风吃醋。也有的女孩子看穿了他的把戏,想尽办法逃跑,但是大部分都被抓了回来,棍棒相加,一次甚至下手过重把一个女孩活活打死了。
我愕然,问张丽,为什么你跟她们不一样,没有害我反而冒险要帮我。
张丽说可能是因为生了孩子,一个母亲可以为了孩子做任何事,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的仗义。
其实这样的苦肉计斌哥他们已经上演了无数次,而她一直在找机会,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试一次,因为不想再让他们把儿子像畜生一样囚禁着,所以就想来个计中计,不过之前几次都失败了,很多男人胆子比她想象的小太多,有的一点都不关心,有的看一眼就走了,最多有几个犹豫一下,但最后还是走了,过来伸张正义解救她的寥寥无几,直到碰到我,她才愿意赌一把,因为她相信我可以救她们出来。
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8
做完笔录,出了警察局,我们在门口又碰到了。
张丽已经处理好脸上的伤和血迹,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
我其实对她心有念想,有些不舍,但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促使我很官方地和她点了个头做个再见的示意便转身走了。
另外我问自己的一个问题就是,我这样的一个 loser,配得上她?
等我快开车门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头,是她。
我克制住内心的狂喜,假装淡定地问她有什么事。
她拉住我后,不大好意思看我,有些害羞地拿出一本小本子,急促地写着,完了翻过来给我看:
「谢谢你!我可以和你聊一会吗?就一会。」
我点头,然后我打开车门,坐后座靠里的位置,她也随后上了车。
表哥见状,顿时明白了大半,一点不惊,甚至我都怀疑以他导演的职业习惯早就在脑中编排好了剧情,因为随后他便狡黠又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出去抽根烟,十分钟后回来。」
看看,这句不等于叫了「action」嘛。
张丽打开本子,在上面认真快速地写着,其实这算不上本子,好像还是派出所的办公用纸。
「真的谢谢你。其实那天在路上我犹豫不决,是在想到底要不要带你过去。带过去了,你就进入了圈套,可能很危险。但是我又觉得你是好人,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希望你可以救我们出去。对不起!」
我看了,微笑着摇摇头,意思没事,我知道。
她继续写:「万一你真的被他们卸了双腿,你会恨我一辈子的吧?」
我看向窗外思索了一会,然后讲了估计是我这辈子说过得最长的一段话:
「其实也不会。你看到了,我根本就不是一个警察,我就是一个混混。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失败者,除了有点力气,什么都不行,打过架坐过牢,没工作,离过婚,天天得过且过。父母已经对我不抱任何希望,因为什么方法他们都试过了,别说他们,其实我自己都没对自己再抱什么希望。我什么都不会争不会抢,挤公交,地铁,从来抢不过别人。我发现我除了打游戏和睡觉,找不到任何意义。不好意思啊,在我世界里连打游戏和睡觉都是有意义的了。你看到的那天晚上,只是我酒喝多了的缘故,要是正常情况下,我可能和你鄙视的那些男人一样,不会走过来,就算走过来了也不可能跟你去你住的地方。我其实,真的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在这世界上。所以就算被卸了双腿,我想也不会有人介意吧。我想我现在的生活,跟我被卸了双腿后的生活也没什么大的差别。」
我没想到我一下子说这么多,我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么多,从来没有。
她可能也没想到我会一下子说这么多,内容也可能跟她想的不大一样,所以思考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几次笔杆晃动着,想写,但估计不知道怎么写,依旧没有字迹。
没想到,只有几个字:「那,你还能帮我吗?」
我一愣,这姑娘还挺轴。
「儿子不是已经救出来了吗?」
她又开始写:「我知道。我是想问,你能让我跟你走吗?」
看我一惊又继续写,这次写了很长时间。
「18 岁之后,我已经很久没在人间了。我没想到能碰到你。是你把我拉回到了人间。还有我儿子。听了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别人需不需要你,但是我需要,我们需要。」
说着泪便唰唰地流了出来,一滴滴滴到纸上。
「所以,能让我照顾你吗?我虽然是个哑巴,但是我什么都能做,不需要你养,不需要你照顾,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哪怕什么都不做,你只要在身边,我就觉得这世界是好的。」
眼角的泪还是汩汩地往下流着,但她似乎尽量控制着,努力微笑,看着我,期盼着我的回答。
这是我没想到的。
看我一时语塞,她继续写:
「你要什么时候觉得厌烦我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走就是了,但我不后悔,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信任的人,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愿意把命给你。」
我没想到我这么个可有可无,一无是处的人,在她眼里却是个英雄,愿意把命给我。
我突然眼睛一润,一个才见面没有超过半天的陌生女子,愿意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跟我走,这是只有韩剧里面才会出现的剧情,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盯着她足足看了六七秒。
我破防了。
我除了父母,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我除了这个人,还有什么可骗的?
她看到我点头,激动得喉咙里面都发出了断续嘶哑的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应该是兴奋的呐喊声吧,我正想上去紧紧地抱一下她,没想到车门开了,表哥一屁股坐下,回头看了看我俩,一边启动一边若无其事地看着后视镜中的我们:
「看来今后我又多了个群演啊。不错!」
9
我们回到家里后,张丽履行了她的话,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去投简历,外卖员,工厂操作工,餐厅跑堂等,在家基本上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对我父母也是恭恭敬敬,照顾有加。
她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制衣厂,在我们当地的开发区,老板是韩国人。
岗位是包装和车位,每天工作 11 小时,月薪到手 4600 元左右。
我记得当她第一次拿到薪水后,从信封中抽出那崭新的 46 张人民币时的表情。
她把其中 40 张开心地交到我手上,自己留了 6 张。
我说不用给我,你自己都留着。
她嗔怒。
我大笑。
我问她以前也赚过不少钱,怎么还这么兴奋。
她突然沉默了下来,片刻说,以前的那些钱不算钱,是烧纸,用来祭奠她过去的生命的。
我好后悔我说的话,一把把她拥在怀里。
10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她突然一反常态,下班回家后闷闷不乐。
吃完饭一个人便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我逗她,她也不像平时那样开心地笑。
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她辞职了。
我有些惊讶,问她为什么,是不是太累了。
她摇摇头,思索了好久说,他想碰我。
我不要任何人碰我,除了你。
我顿时明白了:日本人,韩国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也告诉她,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男人碰你。
她开心地窝在我的怀里。
第二天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找工作。骑着我妈的一辆小毛驴,从城东到城西,城南到城北。
后来,还是从一个微信公众号上看到一家工厂的招聘信息,质检员。
工作的地方环境和福利都比较好,离我们住的地方也不算远。
更不错的是,她也享有和普通工人一样平等的待遇,还有各种业余的社团活动。
听她说,老板的儿子也是一位残障人士,所以老板反而对残障人士照顾有加。
听说障碍并没有让她畏惧工作,加上她视力特别好,做产品的外观检查时检查得很仔细,坏板逃不过她的眼睛。
就这样,也就三个月,张丽便做到了组长的位置,她平时不仅帮同事处理产线的事情,还帮助沟通解决表达障碍带来的问题。
厂里领导和老板一提到这位年轻的美女领队,大家都竖起大拇指。
看着她虽然累,但这么开心,我倒也受到了她的感染,一面托表哥还有一些朋友张罗孩子读书的事情,一面有空就让张丽教我怎么打手语。
她上班不在家或者很累的时候,我就不打扰她,自己跟着网上学手语。
然而好景不长,那天我正在做晚饭,突然接到了她厂里的电话,通知我说张丽晕倒了,让我赶紧去医院。
我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看到了病床上脸色苍白,满脸憔悴的她。
看到我来,她强装笑脸,我的眼泪霎时就涌了出来。
医生把我拉到外面,一面把检验单给我看,一面告诉我张丽检查出来得的是慢性肾病,2 期。
我不懂,赶紧问他是什么意思,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问我是不是她老公。
我说,是。
他点点头,让我不要紧张,挂一周的点滴就行。
但从现在起必须高度重视,绝对不能太过劳累,她气血太虚了。
我又伤心又庆幸。
那天我在床边陪了她一夜,她始终握着我的手。我想去尿尿,她都不松手。
我让她睡觉多休息,她也不听,一会就睁眼看我,累了再闭一会,又睁眼看我,生怕我偷偷跑了。我说你放心地睡吧,她使劲摇头。
看着她虚弱又倔强的样子,我的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相信我。
她终于点点头,示意让她写最后一句话。
我翻开新的一页纸给她。
她吃力地写着,一边写一边眼泪汩汩地流。
我一看,短短两行字:
「我一辈子开不了口
但我知道什么是幸福」
11
一周后,我把张丽接了回来,让她辞掉了厂里的工作,我自己也推掉了横店的一些群演和武替的活,天天陪她。
我们一起在公园散步,逛街,她喜欢小动物,我们还去宠物收容所领养了一只橘猫,取名大头。
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在家陪着大头和孩子看书看电视。
我每天翻着花样学做菜给她补身子。
当然以前我没怎么做过菜,所以好多时候做的菜自己都难以下咽,但张丽却吃得津津有味。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她虽然开不了口,但她知道什么是幸福。
现在回想起来,这段日子似乎也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
又过了半年,我带张丽去医院复查,庆幸的是,她的病已经转到了肾病 1 期,基本和常人差不多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两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第二天就买了去上海的车票,带着儿子去迪士尼放纵庆祝了一把。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的父母对张丽也是喜爱万分,尤其是我的母亲,她对张丽格外爱怜,我们回来后,便跟我们说,几年前因为拆迁分到的两套店面房,他们准备收回一间,给我们开个小餐馆或者洗衣店。
我和张丽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们一起布置店面,设计图纸,打扫卫生,虽然辛苦,但我奇怪怎么自己就感觉像一只充了气的气球,每次看到张丽忙碌的身影但挂着的甜甜的笑容,我常会想,也许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吧。
三个月后,「力丽洗衣店」终于开张了。
店名是她起的,我的力加上她的丽。
虽然店面不大,但开业当天收到的花篮还是从店门口摆到了快到大街马路上的位置。
我也从没想过其实生活中还是有很多朋友在默默关心着你,虽然可能平时没什么联系。
表哥除了送了一个大花篮,还塞给了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我跟他推辞,他用手使劲一推,一本正经地说:
「别跟我烦,拿着!别嫌多,这可是包含后面你们俩办酒席的钱!」
我一时语塞。
他狡黠一笑,故意提高嗓门:
「哎呦,看这名字,妥妥的洗衣界的神雕侠侣啊!」
12
哦,对了,还有一件搞笑的事情。
那天,我正在门口擦玻璃,突然听到几声喇叭响,一看,是表哥的车。
他从车里出来,拿着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径直走到我跟前,噗的一声展开,原来是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
我莫名其妙,表哥笑眯眯地解释,这是老王拿过来的,Y 市派出所送的。
上次因为我的这个酒后冒险不要命的行动,他们抓了斌哥后,又顺藤摸瓜,上个月捣毁了倪胖这个犯罪团伙,锦旗是给我的表彰。
斌哥他们也都判了 3—10 年的刑期。
我果真成了好莱坞大片里的那种英雄。
不过,不是在电影中做武替扮演的他人,而是在现实中找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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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4: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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