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争夺战
零秒出手:犹如闪电在握
去殡仪馆参加告别仪式。
一不小心走错了厅。
但我牢记我妈的教导,一进去就得哭。
于是左脚踏进灵堂的时候,我就泪眼朦胧,一顿乱哭。
正当情绪高涨的时候,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拍拍我的肩膀:
「小姑娘,你认识我们家贝贝吗?」
我抬头一看,灵堂的黑白照上是一条金毛的照片。
凎,走错厅了。
01
我只好故作伤心,尴尬地擦干眼泪:
「贝贝……是条好狗,希望它一路安息。」
贵妇姐姐一下子就红了眼睛,抱住我失声痛哭:
「知己啊,小姑娘,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我看着灵堂的布置,用的全都是真花,连金毛住的棺材都是檀木的。
不知道以后我死了能不能有这么气派的灵堂。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妈,闹够了没?」
我定睛一看,男人黑白西装,眉头紧锁,一双眼睛看起来负心又薄幸。
妥妥的渣男长相。
嗯,我是老色批,我喜欢。
这时候我妈的电话又打来了。
「聂双双,你到哪里啦?」
我这才想起今天的重要任务,我是来参加我爹的葬礼的。
于是立马从包里掏出一叠元宝:
「富婆姐姐,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替我烧给贝贝。」
说完就心急火燎地赶往下一个灵堂。
我爸风流在外,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二次见到他。
上一次还是他出事被抓,导致我政审不通过,我气得与他当面对质。
却发现他在外有了家室,还有一个只比我小了七岁的弟弟。
好家伙,还真是修桥补路双瞎眼,杀人放火得长寿。
原来这老头子当年抛妻弃女根本没受到惩罚。
反倒是事业有成儿女双全,日子过得还十分滋润。
02
我赶到灵堂的时候,看见我妈和我爸外面那个女人双双跪在照片前。
两人的哭戏,一个比一个夸张。
见我来了,我妈连忙招呼我快哭。
这会儿哭得越响,回头分财产的时候分得越多。
可惜,我的一腔演技全都贡献给了那条叫贝贝的狗。
这时候看着灵堂前那张黑白照上的脸,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女人恶狠狠地瞪着我,咬牙切齿道:「你们母女俩算什么东西,我和老聂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我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这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就凭你一个丫头片子,也想来分一杯羹吗?」
我冷笑一声:
「什么叫夫妻共同财产,聂中明和我妈还没离婚呢,他的财产按照顺位继承,怎么也轮不到你吧?」
这位阿姨果然是个狠角色,一把子抱住我奶奶的大腿,高声喊了一句:
「妈,你出来评评理啊。」
我妈也不甘示弱,上去就道:「妈,你擦亮眼睛看看,到底谁才是你的儿媳妇?」
可怜老太太只有两只腿,两两被抱住根本动弹不得。
我真怕她一口气没缓上来,今天在殡仪馆上演一出极限买一送一。
聂中明的儿子站在一旁打王者,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妈,你看看,这是你大孙子,浩浩,来,快叫奶奶。」
男孩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谁要认这个老太婆,我爸死了就赶紧分家产,拿钱走人。」
你要搞这么一出,我就不困了。
于是我立马拉住老太太胳膊,甜甜地喊了一声:「奶奶。」
03
尽管这日子是各过各的,老太太平日里也不太待见我。
但是我这会儿要是奉承上了,回头指不定还能捞点好的。
那女人不甘示弱,道:「妈,我给中明订了个最贵的骨灰盒,八千八百八十八,还带钻呢。」
我也道:「我给爸订了块墓碑,左边雕着青龙,右边雕着白虎,顶上还有个大音响,一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大悲咒》,还给安了一个太阳能充电器。」
保准是十里八乡最靓的坟头。
灵堂里闹哄哄的,几个叔伯也上来凑热闹,说是财产他们也有份。
场面热闹极了。
忽然,刚才隔壁灵堂的贵妇姐姐过来找我了。
她一看我爸灵堂里这副模样,瞬间就懂了,凑上来道:「你们家这个情况……挺特殊啊?」
我立马道:「可不嘛,九龙夺嫡啊。」
身后的男人脸上忽然泛出一点笑意,转瞬轻咳一声掩饰了过去。
贵妇姐姐问我:「需要帮忙吗?」
我看着灵堂里这几个争吵不休的人,轻声问道:「您有什么便宜好用的杀手介绍给我吗?」
她笑了笑,一把扯过儿子:
「用他,他比杀手好用。」
男人无奈道:「妈,我是刑辩律师,不擅长经济纠纷案。」
我这才注意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我家厕所里有好几份《法制日报》。
似乎在如厕的时候,在日报上见过他。
「你是?」
贵妇姐姐立马道:「我儿子,江淮,业界有名的大律师。」
说着就从儿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我手里:
「有事找他就行了。」
04
我有些不好意思:
「江律师应该不接金额这么小的案子吧?」
「确实不接。」
江淮话刚说完,贵妇姐姐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这案子,他接了。」
说着就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观战。
我问富婆姐姐:「要不要来把瓜子?」
她掏掏口袋,表示自己带了。
那女人和我妈正一人一边守在棺材旁,看着架势,就算我爸诈尸了,也得给他吓回去。
江淮叹了口气,扭头道:「简单说一下你家的情况吧。」
我爸聂中明,早年间是个市场卖鱼的鱼贩子,起早贪黑勤勤恳恳。
后来做大做强后,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我妈这些年憋着一口气,死活不跟我爸离婚,如今总算是把人熬死了。
我爸人是高速上出的事情,也算是点背,大车别小车,双双侧翻。
两车都没事,前面追尾的车辆出事了。
对,聂中明就在前面那辆车上。
撞击之下,脾脏破裂,失血过多而死。
就连急诊科的医生都连连感慨,哪怕往上下左右各偏一寸,都能救回来。
可偏偏撞击点就在脾脏。
而且诡异的是,出血量大且根本止不住。
真的是教科书般的死法。
出事后,我妈当机立断就给拉到了火葬场。
几个叔叔带着奶奶赶来想一起分家。
还有那女人和她那个没用的儿子也来了。
05
江淮迟疑了一下,问了句:
「你爸生前有立遗嘱吗?」
「没有。」
聂中明正值壮年,对立遗嘱这件事情十分忌讳。
尽管和我妈的婚姻名存实亡,但是也断然不会先立遗嘱。
「有盘点过他名下的资产吗?」
「也没有。」
毕竟我们都二十年没见了。
富婆姐姐立马放下瓜子,打出一套组合拳。
「江淮,你明天让擅长经济案的律师陪着双双去一趟他爸那儿,先清点资产,然后去派出所或者街道办开具关系证明。
「最好再查一查他的儿子户口上在哪儿?确认聂中明和那女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像房产或者车子之类的重大财产写在谁名下。」
江淮看了他妈一眼:
「这么能讲,要不这案子您来?」
富婆姐姐立马开始花式拍马屁:「我儿子最厉害了,你一出马,无人能及。」
看得出来,是个被丈夫和儿子宠着的中年少女。
灵堂里还乱糟糟的一片。
江淮无奈道:「明天上午九点,你来名片上的地址找我吧。」
说完就走了。
06
我妈和那女人的战役还没完结,两人正在互相问候对方祖宗。
聂浩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道:「有什么好争的,我爸给外头的女人更多,你俩只能捞点渣渣吃。」
此话一出,两个女人瞬间统一了战线。
那女人抓着儿子的胳膊质问:「什么女人?你爸外头还有第四者?」
嗬,这顺序倒是排得很明白。
聂浩终于舍得放下手机了。
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你以为他这一次去杭州真的是去谈生意吗?
「聂中明在杭州包养了个做主播的,天天晚上都给人家刷大飞机大火箭,终于坐上了榜一大哥的位置,人家愿意见他一面。」
所以才这么急不可耐地开车去杭州。
没想到美女主播没见到,自己先去了阎王爷那儿报到。
那女人瞬间心如死灰,她本以为我爸对她一心一意着呢。
没想到妾不如偷,还是得找年轻漂亮的。
聂浩继续道:「据我所知,公司账面上的钱所剩无几了,全都被他拿去打赏主播了。」
那女人哭天抢地:
「这一千多万的钱啊,怎么就进了别人的口袋?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我妈脸上露出一丝报复性的快感,长舒了口气。
反倒是劝起她来:
「你也别这么想不开,贱男人死前还想着偷腥,为他伤心不值得。」
07
论如何让两个女人迅速统一战线。
只需要拥有一个共同讨厌的对象就可以。
对方泪眼婆娑地拉着我妈的手忏悔:
「大嫂子,是我对不住啊,年轻时候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抢了你老公,到头来啥也没捞着,这都是报应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恨不得当下就处成好姐妹。
我连忙打断:
「行了行了,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吧。」
女人,只要不恋爱脑,那比谁都清醒。
我爸打赏出去的钱是他们之间的夫妻财产。
如果要追回,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掏出江淮给的名片,思索了一下,准备第二天先去律所看看情况。
江淮的律所开在市中心南路,装修和布置都颇有格调。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开会,助理把我带到会客厅暂坐。
十分钟后,他出来了。
递给我一份协议委托书:
「把字签了,现在我就是你的代理律师。」
我犹豫了一下。
他转了转手中的笔,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妈不让我收律师费,放心签吧。」
果然还是富婆姐姐大气。
08
江淮派人陪我去聂中明的公司查账。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整个公司早就是空壳了,连财务都早早跑路。
账面上的钱从去年开始就陆陆续续转出。
并且,聂中明还在杭州给那个主播全款买了一套房。
看来是真心实意想要做这个榜一大哥的。
带我来的律师尴尬道:「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了?」
我苦笑一声:
「是啊,我爸真是个大冤种。」
在网上搜到那个美女主播的图片,是个腰细腿长的漂亮女人。
只是这一脸的科技与狠活儿,也只能骗骗中年老男人。
回到律所,江淮看了一眼公司的流水明细。
立马就说:「先起诉,主张追回夫妻共同财产。」
没想到的是,法院还没立案,对方先找上门来。
还约了我妈会谈。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坐下就开始激烈地骂战。
当然,主要还是单方面我妈她们输出。
主播姐姐坐在位置上,闲情逸致地慢品咖啡,面对两个泼妇一般的女人,淡定自如。
09
我和江淮坐在不远处观战。
他忽然冷不丁说了句:「她能上位,也是有点脑子在身上的。」
不仅仅是因为年轻貌美身材好。
更重要的是,她懂得拿捏男人的心。
等我妈骂累了,葛莹笑才开始说话:
「两位歇歇,听我说两句吧。」
她摆弄了一下新做的指甲,明晃晃的红,妩媚又张扬。
「聂中明给我买房买车,打赏礼物,都是他自愿的。
「既然是给了我,就别想拿回去。
「我也不是第一天在道上混了,把我惹急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我妈一拍桌子,气道:「少给老娘放狠话,这钱是我和聂中明的夫妻共同财产,你连骨头带渣都得给我吐出来。」
葛莹笑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把刀,轻轻往桌子上一放:
「有胆量就来拿。」
很明显,我妈就是外强中干的主儿,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忽然,我注意到,葛莹笑的左手臂上纹了一个黑桃 k。
江淮思索了一会儿:
「搞不好她背后真有人。」
10
我不解,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主播,背后能有什么势力。
江淮皱了皱眉,提醒我:「这几天尽量别出门,等我的消息。」
两天后,我忽然接到他的电话。
「下楼,我接你去殡仪馆。」
一上车,他就递给我一份文件。
打开一看,里面是多年前他经手过的一桩案子。
当事人和我爸一样都是五十多岁,是个事业小有成就的土老板。
对方也是收不住花心思,在外包养了一个女人。
不仅给对方买包买车,还掏空家底买了一栋楼送给她。
可没过多久,这个土老板就出事了。
就连死法也是离奇相似,都是高速上的事故。
救护车都没到,人就凉透了。
我翻动卷宗,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张似是而非的脸。
江淮告诉我,这个女人是当时土老板包养的情人。
而这个女人,和我爸包养的主播,有种说不出的相像。
几乎是整容前和整容后的差别。
我忽然脊背一凉,两个相似的案件,两种相似的死法,就连结局也差不多。
土老板的情人拒绝归还土老板赠送的房产和车子。
两边闹上法庭,可最后,原配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继续诉讼下去。
钱自然也没有讨回来。
11
我愣了愣,诧异道:「原配为什么放弃了诉讼?」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原配在提出诉讼后不久,儿子就出事了,被人打断了一条腿落下了终身残疾。」
为了保护儿子,她就放弃了追责。
这整个案子细思极恐。
简直就是生死版仙人跳。
「所以你怀疑葛莹笑就是当年那个土老板的情人?」
多年后,她用了同一招骗了我爸。
江淮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你现在要带我去做什么?」
「去殡仪馆把你爸的尸体取出来,送去司鉴中心做尸检。」
自从发现了我爸还有别的女人后,我妈是彻底不想管他了。
连原定好的火化费用都没去交,尸体在冰柜里已经躺了好几天了。
找人把尸体送到了司法鉴定中心。
江淮托了相熟的朋友做尸检,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尽快出报告。
我看了一眼冰棺中的男人面色安详。
大约是冻久了,整个人白得离谱。
想起那年聂中明离开的时候,我还只有五岁。
跟在他屁股后面又哭又闹,哀求他不要走。
他却只是狠狠踹了我一脚,骂道:「丧门星,给老子死远点。」
我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天霖州下了很大的雪。
大概,和聂中明住的这个冰柜一样冷吧。
12
江淮看出我情绪不太对劲,难得温和道:「你先回车上去。」
十分钟后,他买了一瓶草莓牛奶回来。
「便利店只剩下这个热饮了。」
我接过牛奶,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远处的天暗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了。
我问他:「聂中明有可能是被谋杀的吗?」
「在没有拿到确切的尸检报告前,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其实他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
有前车之鉴的案子在,这个定论不难被推测出来。
因为一切都太巧合了。
聂中明前脚刚掏空家底坐上榜一大哥,后脚就出事了。
这整个案子中唯一的受益者就只有葛莹笑。
江淮将我送回家,又叮嘱了一遍:
「这几天非必要不要出门,尽量减少与外界的接触,一切等我的消息。」
否则我很可能会像上一个案子中的原配儿子一样出事。
战战兢兢过了几天后。
我接到司鉴中心的电话,说是我爸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需要直系亲属过去签字才能取。
我迫不得已出门。
没想到人还没出十字路口,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去路。
对方不由分说将我绑进车里。
半个小时后,车子把我带到了一处废旧仓库。
葛莹笑早早地守在这里。
「聂中明这么窝囊,他女儿倒是挺有本事的。」
我抬头看向她那张脸,最近大概是又返厂加工了。
鼻梁的假体都快顶破鼻尖了,看着跟个匹诺曹一样。
13
「你想怎么样?」
葛莹笑拍拍我的肩:「你觉得呢?」
这周围原本是一个废弃的饮料加工厂,被困在这里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示弱:「葛小姐,我们各退一步好了,我爸给你的钱退还一半,我就撤诉。」
反正聂中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于非命我也不再追究。
大家互相放过彼此正好。
一旁的彪形大汉忽然笑起来:
「在这跟谁讲价呢?」
葛莹笑锋利的指甲滑过我的脸:「你妈就你这一个女儿吧,真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她哭都来不及。
「还有你身边那位江律师,有高人出谋划策就是不一样。」
她打了电话过去,我妈正哭得梨花带雨。
表示一切都可以妥协,只要换我平安。
葛莹笑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要求立马把聂中明的尸体火化,尸检报告也不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否则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女儿了。」
我忍不住提醒道:「葛小姐,聂中明还有个儿子呢,你不能只逮我一个人啊。」
毕竟都是聂家的孩子,得一视同仁。
她笑了笑:
「放心吧,都在这儿了。」
下一秒,聂浩从车上被人一脚踹下。
虽说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可被抓来,他一脸淡定。
我提醒他:「弟弟,被抓就要有被抓的觉悟,你好歹配合叫唤两声。」
他白了我一眼。
很快,电话又重新响起。
江淮冷静平缓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葛小姐,我要确保我的当事人平安。」
葛莹笑的高跟鞋一脚踹向我的小腿,我忍不住呼痛。
她讥讽道:「放心,聂双双很安全,只要你们别死咬着不放,我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14
他淡定回道:「好,聂中明的遗体今天下午火化,司鉴中心的盖章报告我也会销毁。」
葛莹笑似乎还不放心:
「江律师,我知道你有手段,这个案子要是胜诉,应该会对你的职业生涯很有帮助吧。」
简而言之,她不信江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样?」
葛莹笑冷冷道:「你现在带着所有的案件卷宗和资料,去大马口等我,我拿到所有东西后,就放人离开。」
我本以为江淮会犹豫。
但没想到,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两个彪形大汉把我和聂浩放了。
江淮开车来接我,他那件白衬衫上有个明显的口红印子。
我痛心疾首:
「江律师,没想到你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的美色?」
他冷着脸,没说话,把车开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下。
车内的熏香是雨后禅茶的,透着一股子出家人的清心寡欲。
江淮凑近我,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
「聂双双,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我看着他那双晦涩难明的眼睛,下意识别开脸。
是的,被抓之前我就报了警,身上还携带了定位器。
所以我算好了时间,确保自己一定会平安无事。
聂中明的死因存疑,我也是一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开局人。
而江淮,恰恰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15
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的目的达到了,警方已经立案,你爸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只是唯一可惜的是,我骗了江淮。
那天在殡仪馆,我根本不是故意走错灵堂。
我提前踩过点,知道他母亲的宠物金毛死了,也在那里举行葬礼。
于是顺理成章接近了他。
一步一步安排他把两桩案子联系在一起。
借他的手,揭开真相。
「下车,你走吧。」
我毫不犹豫下了车。
外面飘着小雪花,我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
心想:聂中明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女儿又能善良到哪里去。
当初葛莹笑接近他的时候,我其实有听到一点风声。
于是去查了这个女人的背景。
果真查到了许多阴暗往事。
那会儿因为我爸的原因,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岗位政审没通过。
算是彻底断了我最好的一条路。
从那时候开始,我对聂中明仅剩的那点期待,在这二十几年中不闻不问间消磨殆尽。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早该知道的。
16
薄薄的雪花落在我的肩头,冷涩的风将我整个人的思绪都冻住了。
真的很讨厌冬天,仿佛一下子就能勾起我许多伤心往事。
我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路上走了很久。
最终,江淮的车还是折返了回来。
他打开车窗,示意我上车。
我小心翼翼开口:「你不是生我的气吗?」
他冷哼一声:
「我也不想看着我的当事人冻死在路边。」
上车后,江淮将暖气开到最大,我把手放在出风口取暖。
车子一路从郊区开到市区。
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问我:「警察那边调取了聂中明生前最后一个电话,是一个没有接通的虚拟来电,电话是你打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承认了。
他去杭州准备找情人那天晚上,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甚至有过一刻心软,想要提醒他这是个骗局。
可是最后我还是挂断了电话。
因为我知道,我爸死性不改。
我苦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绝情又可怕?」
他难得没有毒舌,只是温温吞吞说了句:「有些事情不能全怪你。」
沉默了一会儿,江淮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这才意识到,我竟然哭了。
因为一份荒唐又可笑的内疚感。
我是个太过矛盾的人,一面渴望得到父爱,一面又憎恶聂中明,希望他不得好死。
等到他真的死了,我又难免觉得自己恶毒。
在这样矛盾的情绪中,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一种情绪面对。
17
江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送回家。
下车前叮嘱我:「那通虚拟电话只告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用和任何人再说起,案子剩下的事情我作为你的代理人会处理好的。」
我眼泪汪汪,当即就表示自己要当牛做马报答他。
江淮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报答就算了,你安分一点就好。」
报答不了江淮,我就报答富婆姐姐。
第二天,我立马选了一条活泼可爱的小金毛送过去。
江淮妈果然很喜欢,边嗑瓜子边和我唠嗑。
说怀疑她家儿子喜欢男人,身边没个女人。
「怎么会?那天我还看到他衬衫领口有口红印呢。」
江淮妈一拍大腿:
「嗐,那是我不小心沾上去的,那天他着急忙慌出门,连衣服都没换,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哦,那天应该是来救我这个没良心的。
于是我俩继续密切探讨了一下江淮喜欢男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聊到兴起处,我大胆发表言论:
「看江律的体格,少说也得是个一。」
江淮妈更兴奋了,连连表示:「偶尔做做零也不是不可以。」
富婆姐姐果然和我投缘,连想法都是一样的。
18
我俩聊得开心了。
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江淮冷笑道:「聂双双,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打了个冷颤,讪讪道:「我错了江律师,你永远当一,这样行吧?」
他败下阵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聂中明案子中的经济纠纷明细已经处理完了,接下来你们商议一下遗产继承的事宜,签字确认完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遗产分割其实很明晰。
情人没有继承权,但是聂浩有。
我留了四分之一的财产给他,又剩了四分之一给奶奶。
经此一役,我妈和那女人倒成了心心相惜的好姐妹。
两人聚在一起,痛骂狗男人,日子活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用剩下的钱,我付了一笔不菲的律师费。
江淮没收。
「我差这点钱?」
我心中暗道:不差钱?难不成我还上哪给你找个男人吗?
他把卡放回我口袋里,无奈叹了口气:
「聂双双,你的脑子也只有在算计别人的时候最灵光了。」
19
案子结束后,我拿到司鉴中心最终出具的那份尸检报告。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聂中明不是死于简单车祸。
车祸前他被提前注射了大量肝素,这也是直接导致他脾脏破裂后,体内无法凝血的主要原因。
车祸精准撞击了他的脾脏部位,失血过多,最终死亡。
五七那天,我给聂中明烧了元宝蜡烛。
墓地是我一手安排的,左青龙右白虎,顶上还有个太阳能音响。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大悲咒》,时不时还能切个歌换换心情。
我爸,应该是这十里八乡混得最好的鬼了。
「爸,赶明儿我给你烧个大彩电大房子下去,你要是还缺什么,就托梦给我。」
聂浩在一旁笑了笑,讽刺道:「你还真是孝顺。」
我拍了拍他的肩:「弟弟,咱爸活着的时候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对这个人世间没有留恋了,就早点下去陪他吧。」
他顿时不说话了。
我又烧了两本美女挂历,烧完拍了拍手准备走人。
聂浩忽然在身后叫了我一声:「姐。」
我诧异地转过身,才十几岁的小孩子,就懂得在什么时候示弱。
从他在灵堂里点破那句聂中明还有别的女人开始,我就应该明白。
或许,这整件事情他比我知道得更早。
也预料到这个结局。
我缓了口气,道:「聂浩,我愿意分 1/4 的财产给你并不是念及什么姐弟情深,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少来往。」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我们终究都是聂中明的孩子,骨子里遗传了一部分来自父系的卑劣血脉。
总是显得虚伪又真诚。
20
继承了大额遗产后,我妈是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跳广场舞能连换三个老头。
每天都有不同类型的老头朝她献殷勤。
于是她开始热衷于给我找后爸。
这女人一旦不钻牛角尖儿,比谁都豁达。
我重新开始找工作,但是因为大环境不好,迟迟没有收到 offer。
开春那天,我接到江淮的电话。
他问我愿不愿意去律所当助理,一个月给我开两万的工资。
我说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助理的活儿。
他闷声一笑,反问我:「那你觉得这是什么活?」
「保姆,你想让我给你去当保姆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对,我妈出去旅游了,把狗寄养在我这儿,你负责每天过来铲屎。」
该说不说,这金毛是真能拉呀。
我每天跟个奴才一样守在它后面捡屎。
偶尔一抬头能看见江淮「关爱智障」的眼神。
21
终于,在铲完一个月屎后。
富婆姐姐旅游回来,还给我带了当地的特产。
我美滋滋地坐在沙发上数工资,她忽然冷不丁来了句:
「我那傻儿子还没把你拿下呢?」
我手一僵,机械性地抬起头:
「江律……喜欢我?」
这下他们母子俩都露出了「这姑娘太傻,怕影响后代智商」的表情。
江淮喝了口咖啡:
「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义务免费帮你打官司?是因为闲吗?」
也许这段时间,他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
我也不是无知少女,理应察觉。
可是我潜意识依旧觉得自己不配。
江淮见过我暗黑绝情的一面,也知道我算计过他。
所以在接收到一切讯息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都是屏蔽。
22
他松了松领带,耐心引导我:
「聂双双,我在等你一个回复。」
我大约是从来不敢肖想江淮喜欢我的。
因为被抛弃了太多次,总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哪怕第一眼见到他,他完全符合我心中另一半的形象。
我结结巴巴地开口:
「江淮……在我很小的时候,聂中明曾经有一次大发慈悲给我买过一串糖葫芦,为了奖励我会背第一首古诗。」
可是那串糖葫芦我还没尝过一口,爸妈又开始像往日一般争吵,大打出手。
糖葫芦也在乱战中牺牲了。
那时候的我就在想,聂中明还不如对我一如既往地差,给点甜头又给个巴掌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与其期待日子会变好,不如固守城池,做一只从来没有被爱过的缩头乌龟。
说着,我还不争气地红了眼睛:
「所以你懂吗,我要的不是短暂怜悯施舍的爱意。」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似乎正在思考我话中的糖葫芦哲学。
见他迟迟不回答,我也坦然接受,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他忽然站起来,以一种虔诚的口吻问我:
「所以……你需要几串糖葫芦才能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23
江淮摸摸我的头:
「聂双双,我从来不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花时间。」
聂中明的案子,他确实生过我的气。
因为我从头至尾都把他当做一个工具人利用。
可最终他也没能说服自己讨厌我。
「我相信,如果你的童年有足够多的糖葫芦,长大后应该会有足够的底气接受我的爱。」
那一瞬间,我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张命运的补偿券。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在了解我的全貌之后,依旧坦然接受我的一切。
我没忍住,靠在他怀里哭了。
哭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正事儿。
「我要是答应做你女朋友,这一个月两万的工资是不是挣不着了?」
富婆姐姐立马道:「挣得着,我一个月给你开三万。」
这年头,还有比这更香的岗位吗?
于是这之后,我每天的工作从伺候狗子,变成了伺候人。
江淮除了不用我铲屎之外,剩下的活儿我都没少干。
但是好在他有钱,动不动就给我发大红包,试图用金钱麻痹我。
没错,我就是这么没骨气。
在日复一日朴实无华的金钱攻击下,我在江淮身边养足了安全感。
只是偶尔在路边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我总会有些出神。
江淮问我要不要买一串吃。
我恍惚地摇摇头。
那年趴在地上舔碎糖渣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尝过梦寐以求的滋味,就再也不羡慕别人口中的甜。
我也曾问过江淮,为什么喜欢我?
他沉吟良久,却始终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只是有一次模棱两可地告诉我。
那天在殡仪馆,我的哭戏卖力又认真,只是演技稍显拙劣。
那时候他就在好奇,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既天真又蠢笨的女孩。
而风月中的情爱,从这一步好奇开始,就注定步步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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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0 19: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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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秒出手:犹如闪电在握
曼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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