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翼
我磕的 CP 今天营业了吗
我回国后，「新晋影后回国」登顶热搜。
我却在机场意外碰到了当红小生林一舟。
营销号造谣：
「两人亲密交谈，关系热络。」
林一舟点了赞。
我心中冷笑，直接在评论区回道：
「关系不好，前男女友。」
微博上又掀起一阵热潮，当代网友一身反骨，嗑起了我们的「前任 CP」。
01
六月初，「新晋影后夏然回国」登顶热搜。
我下了回国的飞机，被围在了水泄不通的机场里，众多媒体蹲守着我的航班，准备抢占独家话题。
在这些吵闹的人群中，我听见一道久违的声音自我后方响起：
「好久不见，夏然。」
我转头看向他，他依然同五年前一样清爽干净，相较以前的少年气，多了些成熟气息，只见他笑容灿烂，朝我挥着手。
一个小时后，「夏然林一舟同框机场」登上热搜。
此刻我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
微博上的热搜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让我感兴趣的话题。
「夏然林一舟同框机场」。
我从没想过，我们的名字在五年后还能再次出现在一起。
我是新晋影后，他是当红小生，我们两个自带热度的人凑在一起，媒体免不了要造一波话题出来。
「今日，夏然和林一舟同框机场。林一舟还主动向夏然打招呼，两人亲密交谈，关系热络。」
我看着营销号的瞎编乱造，心里不禁冷笑。
下面的评论倒是不满营销号的言论，纷纷反驳：
「认识很正常啊，都是当今大热的圈里人，不过哪里看出来关系不错了，营销号能不能别硬扯关系，硬造话题啊喂。」
「但是但是但是，你们有没有会读唇语的，我感觉视频里林一舟说的好像是『好久不见』，难不成他们私底下真的认识？」
「夏然独美，无良营销号勿 cue。」
「既然上了热搜，那我就来宣传一下一舟的新电影《追凶》吧，是近年少有的悬疑类型，请大家多多支持。」
评论区中聚集着很多种人，有我的粉丝，也有林一舟的粉丝，有吃瓜路人，甚至还有会唇语的人在里面做分析……
我只觉无聊，正要退出，却发现林一舟点赞了那条微博。
微博上再次掀起了热浪，网友开始聚集吃瓜，还有乱嗑 CP 的。
「国内当红小生加上归国新晋影后，有点好嗑~这 CP 我嗑定了！」
我无情地在下面评论：
「关系不好，前男女友。」
然后我就退出了微博，想着这下应该不会被乱按 CP 了吧。
在刚刚众多的微博评论中，我只注意了一条，那就是林一舟的新电影要上映了。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最近准备回国事宜太忙，我都快忘记了这件事。
趁着今天有时间，我让助理小齐帮我订了张电影票。
我没有化妆，将头发撩到后面，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穿了身休闲套装就出了门。
离电影开始还有一些时间，我去商场的书店逛了逛，看见了一本书，我眼睛久久地停留在那本书上，那是我们在一起时他常看的书。
其实我也有一本，只不过后来我出了国，将它留在了以前的家里，我没有再回去过。
我最终还是买下了它。
我到电影厅的时候，已经坐着了很多人，我安安静静地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等待开场。
电影结束了，我在心里感叹道，这的确是一部好电影，他的新电影一定能票房大卖。
我准备离场了，但是我看见大家都没有动，虽然不解，但我还是站了起来。
此时灯光亮了，观众们鼓掌欢呼了起来，我望向电影银幕，看见林一舟和导演、其他演员走上了台。
我又默默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查了查才知道，原来他今天有一场路演，就在我这个电影厅里。
我很疑惑，我只是让小齐帮我买个电影票，怎么一买就买到了路演场。
我看着他，穿着黑色牛仔套装，带着笑跟观众们打招呼。
沉闷的黑色也压不住他少年般的笑容，灯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好看的眉眼又一次牵动了我的心。
02
现场的观众们都很有秩序地依次提问着，大部分问的都是与电影相关的问题，他一一耐心回答着。
他依旧闪烁着自己的光芒，不管是在校园里，还是在娱乐圈里，一眼看去，就能吸引我的目光。
我前排穿着白色短袖的男人起来提了一问，而后底下观众暗暗斥责他。
他问道：「林一舟，网上都传你和夏然是前男女友，是真的吗？」
这是电影专场，大家都提的与电影有关的问题，这个人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观众们不免有些不满了。
而且我已经亲自下场承认了，他们仿佛不满于仅仅只知道这一点点信息，想挖出更多的故事来，这样他们又可以编造话题了。
林一舟……他会回答这个问题吗？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他还会承认吗？
其实我也有一点期待，更多的却是紧张。
但是这个问题，他还是不要回答比较好，等大家的新鲜劲儿都过了，他们也就不会再讨论了。
那男人也自觉尴尬，正准备坐下的时候，林一舟笑了笑：「现在是。」
我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他，不免有些惊讶。
他答得如此坦率，我以为他会对与我有关的事避之不及，毕竟当时是我先离开的。
他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路演结束后，大家排起了长列要主演的签名。
我莫名其妙地就被挤在了队伍当中，我正要迈步离开，身后的女孩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妹，你能不能帮我排一下队呀，我想去上个厕所，拜托拜托你啦~」
我本想拒绝，但看着她脸庞涨红，神情有些痛苦，便答应了她，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东西，我看了一眼，是林一舟的电影海报。
海报中的他皮肤有些黑，有些粗糙，与他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我看过他的电影拍摄花絮，知道他为了拍这部电影做了很大的努力。
自他出道后，我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他。
就快要排到我了，但是那个女孩还是没有回来，我的心里没由来地紧张，我害怕他认出我，也害怕他认不出我。
我将手里的海报递给他，他签上了他的名字「林一舟」。
他对着我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笑，指着我手中的书：「这个要签吗？」
我想说「不用」，但我还是把书递给了他。
他翻开了书的扉页：「我也很喜欢这本书。」
然后他低下了头，刘海遮挡了他的眉眼，嘴角微微上扬，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笔，签上了他的名字，「林舟」。
我知道，他认出我来了，我有点窃喜。
林一舟在没进娱乐圈之前，叫「林舟」。
我回想起了我们的初见。
我十八岁那一年，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院校，在大学里过着普通的生活。
其实也并不普通，我的爸爸是影帝，妈妈是娱乐圈著名经纪人，我还算小有名气，我入校时，还掀起了一阵小热潮。
但这新鲜劲儿一下就过去了，大家都是名校里的人，对娱乐圈也并不关心。
我整天在学校里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学习我很少玩乐。
我并不喜欢我的学校、我的专业，我考进这所院校，只是为了立住我「天才少女」的人设，这都是妈妈的安排。
其实我并不是天才，为了考进这所大学，我付出的努力并不比别人少。
但我从不说，我只能对外说：「考上这所大学对我而言，轻轻松松。」
我有很多朋友，也可以说一个都没有，跟我做朋友，我会经常请她们吃饭，她们缺钱了我也直接给。
我知道她们是为了我的钱，但我并不讨厌这样。
她们为了钱，我为了不孤单，我们各取所需。
第一次见到林舟是在学校天台上，我心情有些烦闷，在天台边缘上透气。
他在天台上看见我，一下把我拉离了边缘。
他拉着我的手，面上是急切的神情，呼吸有些紊乱：
「同学，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我想他是误会什么了，但我懒得跟他解释。
我甩开了他的手，准备离开。
他看起来有些讶异，毕竟在别人眼中，我乖巧大方，从来不给别人使脸色，这也是人设的一部分。
他又叫住了我，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塞得满满的什么东西，但我没接。
03
「抱歉，我妹妹不懂事，向你要了钱，我代她向你道歉」。
原来信封里装的是现金。
我依然没要，只冷冷地道：「我送出去的钱，不会拿回来的。」
但他执意要我收下，我不想跟他僵持，便借口道：「我不用现金。」
他愣了一下，才放我离开。
他妹妹和我是一个班的同学，叫林琳，她是个有些拘谨的女孩，她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同专业的一些同学为了和我打好关系，会故意来讨好我，毕竟我有钱，对我来说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知道，他们一边讨好我，一边在私底下议论我，但其实我并不在意。
他们明明讨厌我还要带着笑意假装和我关系很好，难受的是他们，我反而很开心。
除了林琳。我知道她家境其实不是很好，那笔钱，是我自己想给的。
我妈妈有时会带我见一见圈中人，他们说是我妈妈的朋友，其实他们都不过只是存在着利益关系。
于是我一直认为，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只有金钱和利益交换才能让它们牢不可破。
我爸妈就是这样的。
我爸进娱乐圈时，我妈是他的经纪人，他们结婚后，我爸资源持续不断，最终成为了影帝。
后来林舟加上了我的微信，应该是从他妹妹那里要来的，他给我转了一千块。
我没收，「我送出去的钱，不会拿回来的」，这句话是真的。
但每次转账过期后，我便会收到一个新的，他每天都坚持。
我被烦得受不了，脑子一抽，发了个：
「你和我谈恋爱，我就收下。」
我看着微信上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就消失了，我没收到他的回答。
我看了好一会儿聊天框，不知道心里在期待什么。
片刻后，我按黑了屏幕，不再期待。
第二天，我收到了他的回答。
「好。」
我有一些惊喜，又有一些失落，那句话只是我随便说的，我没当真，所以我觉得他也只是随便说说，不会当真。
接着，我又收到了他的消息，他发了张篮球场的图片。
我很疑惑：「？」
「等会儿有篮球比赛，你来不来？」
我心里想说「不来」，但我还是去了。
我坐在篮球场边，看着身穿篮球服的少年在场上飞扬地奔跑，肆意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他身上的朝气是我从未拥有的，也是我最欣赏的。
比赛结束，我看着他向我走了过来。
无袖篮球服中，他的胳膊露了出来，有着少年感的薄肌。
他凑近了我，我的呼吸仿佛凝滞了，我听见我的心脏不安地跳着。
他明亮的眼眸里闪着笑意：
「男朋友检查一下手机，不介意吧。」
我被「男朋友」三个字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机藏在了背后。
他伸手绕过了我的腰，从后摸出了我的手机。
「密码？」
我竟是如鬼迷心窍了一般，如实地说出一段数字，我忽然生出一种「我们真的在谈恋爱」的感觉。
他解了手机的锁，点进了他的微信头像，将那一千块钱收下了。
他将手机还给我，看着我，低声笑了笑：
「下次来看我打比赛，记得带瓶水。」
他干净好听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我的心中一片滚烫。
他不知道，我来看过很多次他的比赛，每次都带着水，只不过，我从未送出去。
我将自己的喜欢和爱意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不敢让任何人窥见，更不敢让妈妈窥见……
我和他，本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了，荒谬又草率。
04
那个校园里我爱慕的青春少年此刻就正站在我的眼前。
他高挺的鼻梁上打着一层柔和的光，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温柔缱绻。
我妄想着，或许他从未责怪我擅自闯入他的生活，又擅自地离开了他。
林舟将书还给了我后，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略显慌乱地快步离开了。
我在电影院门口等着那女孩，将海报还给了她后，我才离开。
我给助理小齐打了电话，问了她电影票的事情。
「电影票……我找林一舟的工作室要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心虚。
「为什么？」
我都在微博上说出了我们的关系，怎么还让我上赶着往他跟前凑呢？
「然然姐，您没看微博吗？我看网上都在嗑你们的 CP，说你们余情未了，我这不是想……不是想推波助澜一把嘛哈哈哈……」
我无奈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点进微博，我看到「林一舟夏然前男女友」「林一舟夏然前任 CP」高挂热搜榜。
现在的网友是个什么心态，前男女友都嗑得动吗？
「林一舟点赞了关于他们俩关系热络的微博，他还爱！他一定还爱！」
「怎么感觉他俩余情未了呀，看夏然的评论，虽然冷漠，但是又带着留恋……」
「哎哎哎，大家看到今天路演的采访没？林一舟说『现在是』，是个什么意思啊，难道未来就不是了吗？」
「上面的姐妹，你说到点子上了」
没想到我这一评论，不仅没打消网友嗑 CP 的念头，他们还嗑得更上头了。
而后我退出了微博，想着等林舟那边撤了热搜我再作打算。
我去了以前我经常去的琴房，我回国后，新家需要添置一架钢琴。
妈妈为了给我打造完美人设，从小给我报了很多兴趣班，只不过很多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钢琴。我可以按下钢琴键，弹着曲谱，传达我心中的话语。
以前我每次下午结束课程后，都会来到这里练琴。
林舟也会靠在窗边，透过玻璃看着我。
这个时候，我便会弹上一曲《少女的祈祷》，诉说着我小心翼翼的爱恋。
再次坐在这里，我指尖飞舞，习惯性地朝窗边望去。
时隔多年，我又看见林舟倚靠在窗边，看着我笑。
我手指停顿，一曲未终便停了。
他见我呆愣，推开门走了进来。
「弹得很好听。」
他又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刚刚怎么跑得那么快，我还没说完话。」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话好说了，如果他要问我当年为什么突然出国，我也回答不了。
「林舟，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分手了？你单方面分的？」
我眉角一抽，看着他调笑的模样，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以为这件事我们都默认了。
「分手了，不可以重新追吗？」
他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拽进了他的怀里。
「夏然，我重新追你，你同不同意？」
我的额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没作反应。
「我刚刚在台上那句话，其实没说完，还有下半句，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发上，低沉的声音震得我耳红，我鼻腔里满是他清冽好闻的味道。
「是什么？」
他轻笑了下。
「现在是，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像以前我们第一次拥抱那样。
05
林舟在大学时就挺受欢迎的，他爽朗、爱笑，与生俱来的少年感吸引了很多女同学，他打篮球比赛时也有很多人去看。
我也在人群里。
第一次时，是我众多名义上的「朋友」之一——严清带我来的。
她跟我关系最近，也最讨厌我，她私底下经常说我坏话，我都知道，但这些，我从不在乎。
一场利益的交换而已，我从不在这上面投入过多感情。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在篮球场上。
我认识他妹妹，也知道他们家家境不是特别好，他每天晚上都出去兼职，给自己和妹妹挣生活费。但他把学习和工作都安排得很好。
我羡慕他，羡慕他能突破自身的困境，不囚于自身的处境，那么张扬而热烈地活着。
所以我第一次见他时，就被他身上的朝气和少年感所吸引了。
严清也喜欢他，她拉我来就是想来表白但心中没底，想让我陪着她。
比赛结束后，她将信封压在矿泉水下，递给了林舟，我在旁边看着。
她涨红了脸，看着有些紧张。
「林……林舟同学，请你喝水。」
他没接水，也没拿信，只是摇了摇手中的矿泉水。
「谢谢，不过我有水了。」
他温柔地拒绝了。
那时，我的心里是庆幸的。
我们在一起后，我经常去篮球场上给他送水。
那天篮球场上的人不是很多，大概大部分人都有课。
我走进篮球场，便看见林舟在低头听一个女生说话，他皱着眉，面上不爽。
那女生说完转身离开时，看见我，心虚地笑了笑——是严清。
「夏然，你来啦，我还有事儿，先走啦哈哈哈……」
我没理她，直直地走向林舟，我知道她会说些什么，以前我从来不在意她说这些。
但现在，我有点慌乱……
我看着林舟，想说些什么，但我不知道如何说，我能怎么证明自己？
我瞥见严清还没走，做了个冲动的举动。
我突然凑近了林舟，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从远处看，就好像我们在紧密地拥抱。我面上冷静，但其实我紧张得手心出汗。
「别信她们，信我……」
我小声说着。
我感觉到他僵了片刻，而后一手环住了我的腰，一手搂住了我的肩，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嗯，我相信你。」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靠近他，是我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亲密时刻，我们明明是情侣，却比普通情侣多了些疏离。
我们之间的关系，牵扯着金钱，我们都心知肚明。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
所以我想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为了还我那一千块，他竟然答应了我荒谬的请求。
他执意要还，我以为是想撇清和我的关系，但因为这，我们又更加亲密了。
我瞥见严清走了，自那以后，我和她连表面的和平都维持不下去了……
06
他还是紧紧抱着我，轻轻地说道：
「夏然，有些事，你该向前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了。」
我觉得他意有所指，可是……他不应该知道我的事情才对……
我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他放开了我，我看了眼手机，是疗养院护工的电话。
「夏女士，您母亲情况不太好，您要来看看她吗？」
我错愕片刻，应了一声。
「我和你一起去。」
林舟拿起了我放在钢琴上的书，拉着我，进了他的车。
我们到了母亲的房间，我看着病床上的母亲，脸色苍白且没有生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
我在国外听说母亲脑血栓发作，成了植物人后，我的心中竟然是高兴的。
林舟摸了摸我的头，关切地看着我。
「要我陪你吗？」
「我……想一个人看看她……」
我有些哽咽。
林舟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我坐在床边，心里酸涩痛楚，这二十几年来，她既是我的母亲，也是我的梦魇……
我不受控制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脖颈上，有那么一刻，我是想掐死她的，我每天都担心她会醒来……
其实她已经快撑不住了，但是我仿佛连片刻都等不了。
但是，我若这样做，她完了，我也完了。
那日在天台上我都没想着去死，因为我还不想结束，总有一天，我要摆脱她的桎梏。
我听到一声开门声，连忙拿开了手。
来的人不是林舟，而是秦瑶，她看见我面露惊讶。我也讶异，为什么她会过来。
「哎哟，大影后，这么忙还有时间过来呀。」
她嚣张地笑着。
她和我妈是敌对关系，我妈以前当经纪人总压她一头，现在我妈倒下了，我又压她艺人一头，她看我当然很不爽。
我冷笑了下。
「确实忙，拿奖拿到手软，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呛了回去，她眸光暗了下，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她不知道，我早就不是那个受母亲摆布的小丫头了。
「你过来干什么？」
「做了那么多年死对头，她生病，我这不得来看看她嘛。」
她靠近了我，含着不怀好意的笑。
「小然啊，你最听你妈的话了，你刚刚想干什么？」
我推开了她：「想干什么都和你没关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林舟进来了，手里还提着饭菜。
他看到秦瑶时愣了一下，旋即走到了我身边。
「累了吗？去吃饭。」
他搂着我的肩要带我走。
秦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舟，人家都说你是前男友了，你还这么护着她呀。」她语气冷淡，「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自然比你清楚，或许你应该更担心你手下的艺人。」
他头也没回，言语中含着些轻蔑。
07
林舟在车上安抚了我好一会儿，才将我送回了家。
我看了眼微博，我和林舟的话题依然热度不减，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过了这么久了，大家的讨论度也变低了，热度应该往下降才对。
话题的热度越高，我就越没由来地心慌。
我打电话给了经纪人。
「热搜的事，你没处理？」
「啊？」她讶异了一下，「也不是什么黑热搜，大家就嗑嗑你们的 CP 而已。再说了，林一舟那边也没啥动作。」
「我觉得不太对，涨势有问题。」
她语气由闲散转为肃然：「我去查一查，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后，我深呼吸了口气，希望一切都是我多虑了。
几天以后，我们的热度下去了，我也就松了一口气。
电视台的晚会邀请了我和林舟同台演出，我们都答应了。
我弹钢琴，他唱歌。
不过，我好像从来都没听他唱过歌……
打开微博，我又看见有人贴出了一张照片，我和林舟「前任 CP」的热度再次上涨了，我猜，也许是为了我们同台的预热。
照片里是我们在图书馆学习，而我在他趴下睡觉的时候偷亲了他。
我还记得当时他也许是学得有些累了，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窗外的阳光映照着他的眉眼，显得有些刺眼。
我拿书挡住了阳光，在他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在我眼中，他从来都是阳光活跃的、笑意盈盈的，此刻，他的面庞却是如此地平静。
我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凑近了他。
在书的阴影之下，阳光从书边倾泻在我的后背，我偷偷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很短，让我近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是平静地趴在桌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或许我从来都是用利益来衡量感情的，所以当我有了自己的真情后，我都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我心里。
但是我希望林舟能够感受到。
08
晚会当天，我来到后台进行准备。
我想起经纪人说的话，有些不安。
「热搜的问题，有人在搞鬼，但不知道针对的是你还是林一舟，你们注意一些。」
热搜很奇怪，以前大部分人都是在嗑 CP，但现在，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黑评。
化妆师在给我化妆，小齐端了杯水给我，在我耳边念叨：
「然然姐~今天美死我了！」
「就你嘴甜」，我笑道，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想问什么？」
「我就……小小地八卦一下」，她蹲到了我身边，仰头看着我，「你和林老师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啦？」
我垂下了眼。
「大学同学，三个月……」
我们只在一起了三个月，可那三个月几乎是我最有生气的时候……
小齐似是觉得自己戳到了我的痛点，便安慰我：
「然然姐，没关系的～你喜欢，我就给你追回来！」
「要追回谁？」
林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斜倚在那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不禁有点脸红。
他慢慢地向我走来。
小齐拉着刚给我化完妆的化妆师走了，还冲我眨了眨眼。
「然然姐，你们好好聊～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
林舟走到我身边，从化妆镜中和我对视。
「你们刚刚说，要追回谁来着？」
「没……没有，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追我……」
我有些没有底气。
他揉了揉我的头，宠溺笑道：
「因为喜欢你，很早之前，我就对你说过了。」
是呀，他在五年前，就对我说过了。
「夏然，夏然！」林舟突然凑过来，在我唇上咬了一口，「你有没有记住我说的话？」
「什么？」我回过神来，吃痛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声抱怨，「干嘛咬我嘴……」
但他的一只手把着我的腰，我退无可退，又被他拽了回来。
此刻我们是那么地靠近。
「我说，你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钱了，你没有这个义务，你当你是摇钱树吗？」
我感觉他有点生气了。
「你以后要用真心去交朋友，不要用金钱、利益，知道吗？」
我盯着他。
「这个世界上的真心本就不多，不是吗？」
他摸了摸我的脸，轻轻地说：
「会有的……」他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吧？」
我脸上写满了「难道不是吗？」。
「傻瓜，跟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
「在那次迎新晚会上，我看见你在舞台上弹着钢琴，或许你不知道，你弹钢琴的时候很迷人，我能感受到你很快乐。」
他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在我的耳后。
「其实你每次来看我的篮球比赛我都有看到，我挺期待你把手边的水送给我的，但是你从来没送过。」
「你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我想了好久要不要答应你，我怕我答应了你会觉得我仅仅只是为了把钱还给你。」
「其实不是，答应你是因为早就喜欢你了，我怕错过了这次，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想着日后用行动来表达我对你的喜欢，但你好像从来都感觉不到。」
「非要我说出来。」
他弯起手指，刮了刮我的鼻梁，笑了笑。
「原来『天才少女』是个『爱情白痴』。」
我听着这些话，感觉眼睛有些干涩。
或许我早就感受到了，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我不相信……
他几乎从不让我出钱，会经常带着我出去走走，会带着我去结交其他朋友，将我从无趣的生活中拉出来……
他的爱明烈而张扬。
此刻，我也好想对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在一起……
「林舟，我……」
我刚出声，便被电话铃打断了。
我接起了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她说有急事，让我赶紧回家一趟。
「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后，林舟问我。
「我现在得先回家一趟……我下次，下次再跟你说！」
我跑离了公园，笑着向他说了再见。
下次，下次再正式地对你说，我喜欢你，林舟。
他站在刺眼的阳光下，看着我离开。
炎热的气温中，充满盛夏的气息，热烈的阳光害得我在离远后，都睁不开眼看他了……
这天以后，我便离开了，没有下一次了，我未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09
「然然，我已经给你办好了出国手续，你明天就可以出国去进修演技，回来后再拍一部高质量的电影，就提名做影后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对我说。
「什么……？」我感到不可思议
「别担心然然，妈妈都给你安排好了，你以后啊，星途璀璨，别人都羡慕死你啦！再说了，我会陪你一起去的，你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害怕。」
「我……我不想出国，我就想待在这里……」
「为什么？！」她突然生气了。
「是因为跟你谈恋爱那男人吗？！然然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以后的丈夫，是要配得上你的，你不能让他成为你的污点！」
我攥紧了拳头，没再说话。
我不想再迎合她了，不想再做她想要我做的事了……
「然然啊，你怎么了？你以前从不这样的。是妈妈错了……是妈妈这几天太忙，没有照顾到你……」
她开始扇自己的脸，一声比一声响，每一声落在我的心上，我便痛上一分。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会阻止她了，可这次我没有。
她永远知道怎么戳到我的痛处，她总是这样，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我……
她的脸都被她扇肿了，她还在嘴里念叨：
「是妈妈的错！是我错了……然然，你别不听我的话了……」
我眼含泪水，目光朝着我爸看去。
爸爸，你快来阻止她吧……你来救救我啊……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看着我们在闹，而后就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报纸。
妈妈看我还没有答应，又想去拿果盘里的水果刀，她撩开了衣袖，手臂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刀疤印，每看到一次，都让我触目惊心。
她正要往自己手臂上划，我便握住了刀柄，我紧紧握着，血从我的手心渗出。
我定眼看着她，眼泪滑过我的脸颊。
「不要伤害自己了……我，我答应您，去国外……」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抱住我，还没平复心情，便晕倒在我怀里。
医院说是脑血栓，不可以有较大的情绪波动。
所以她让我出国留学不可以再跟林舟联系时，我当着她的面，格式化了手机，她露出高兴的笑容。
我又成为她心中的乖乖女儿了。
我都还没跟林舟道别，就走了……
出国后的前两年，我还是被妈妈日夜监督着，但我渐渐地不再花家里的钱，我想，我应该慢慢地改变这一切，等她意识到时，才发现我在脱离她的掌控。
两年后，得知她再次脑血栓一睡不起，我觉得，我终于要摆脱那个牢笼了。
后三年里，我都在积极地进行心理治疗。
我尝试着结交朋友，就像林舟告诉我的那样，不再用利益作为交换，这几年，我也收获了几个真心朋友。
10
「夏然，」林舟在我的眼前摆了摆手，「在想什么？」
他把手放在了我的面前：「走吧，要上台了。」
我将手搭在上面，跟着他，走向那黑暗的舞台，坐在钢琴旁。
音乐响起，黑夜落幕，聚光灯照在我们身上，我们在舞台上璀璨、发光。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我弹钢琴的样子很迷人。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特别。
喜欢钢琴是这样，喜欢林舟也是这样，因为他们，提线木偶也向往自由。
我抬眼向他望去，发现他也在看我，我们对望着。
或许今晚过后，我们的名字又会绑在一起了。
一曲毕，回到后台，微博热搜上「林一舟夏然同台演出」不出所料地在热榜上，但热度更高的却是「夏然虐母」。
微博上，有人爆料我虐待母亲，监控视频里，是我出国前和她的对峙，看起来就像我妈跪在地上狂扇自己的巴掌，我和我爸在边上冷眼旁观，后面，是我拿着刀，刀锋沾血，而我妈晕倒在我怀里。
照片中，是我妈手臂上一道道的刀痕，还有我被她撕下的几页日记。
「我不喜欢我的妈妈……」
「我有点讨厌她……」
「她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稚嫩的字迹，幼稚的笔触，却裹挟着对母亲的恨意。
我 8 岁到 12 岁时还会写日记，被她发现过后，就再也没写过了。
微博上骂声一片。
「天呐！她那么小就有这么坏的想法，好可怕！」
「她以前不是营销过『完美女儿』的人设吗？有点细思极恐啊……」
剪辑过的视频，选择过的日记，断章取义的文章，拼凑出了这可笑的谣言。
因为最近我和林舟的 CP 太过火热，导致这件事情也牵连到了他。
我紧紧捏着手机，看着林舟，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
他握紧我的手，坚定地看着我。
「夏然，你已经离开那里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一个小时后，爸爸来到了后台，带我回了以前的家。
这个地方似乎许久不住人了，灰尘在光下打着转。
他从一个箱子的底部，拿出了一个本子——是我的日记本。
我拿着日记本，里面的内容或许我不太记得清了，但是里面的情感我还记得。
秦瑶在赌，她赌我放不下，赌我说不出口。
我决定揭开过往的伤疤，将真相说出。
工作室发了微博：
「我方将起诉造谣者，用法律手段捍卫公正。」
下面附带着律师函。
还有我的日记的部分内容，这次是完整的一页内容，而不是断章取义的几句话。
「今天，数学考试考了 99 分，没有达到妈妈心目中的 100 分，她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她说，我没有考好，是因为她没有教好，所以她要惩罚自己，可我不想她伤害自己……」
「今天，妈妈让我不要再跟小丽玩了，说她是个坏孩子，我不愿意，她划了自己一刀。她总是这样，只要我不听话，她就会惩罚自己……」
「每天的生活都被妈妈安排得满满的，好想出去玩呀，但是妈妈会伤害自己，我还是乖乖听话吧……我讨厌她……」
她总是这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我……
另外，照片上还有我的心理诊疗状况，上面写着，我曾遭受过长期的精神控制，但是现在，情况一直在好转。
工作室发微博后，我转发了，林舟也转发了。
「夏然，欢迎回来。」
我从来不是「天才少女」也不是「完美女儿」，我只是夏然。
许多网友发现真相后，沉默着也转发了。
还有，我这几年所交到的朋友……
「夏然，加油！」
「夏然，你很棒的！」
「夏然，不用再害怕了，我支持你~」
……
原来没有掺杂着利益的感情才是稳固而温暖的。
11
谣言是嚣张但却易碎的，真相是沉默但却有力的。
此时，我竟不知道如何面对我爸。
以往，他总是作为旁观者，他好像从未帮过我。
但他却帮我藏住了日记本，我还以为……妈妈发现后，就把它丢了……
他眼含哀伤地看着我，我感觉到了他的愧疚。
「夏然，我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你出国后，林舟来找过你，但都被你妈妈赶走了……」
「你妈躺在医院以后，他才知道你的情况，你的心理医生的费用，都是他出的钱……」
听到他说的话后，我突然明白了。
我不再靠着家里的钱后，心理医生的费用，我应当是负担不起的。
但我遇到的那个心理医生很好，他了解我的情况后，几乎不怎么收我的钱，原来，竟然是林舟一直在帮我吗……
我在国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他，但我的生活，好像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或许，早在那次天台的见面时，他就想要拉我一把了。
不管是在肢体碰撞中，还是在心灵疗愈上。
我开车再次来到了我的母校，在这里我拥有过短暂而难忘的时刻。
我在学校天台，给林舟打了电话。
「林舟，我有话对你说。」
那边静了一瞬，而后低沉的笑声透过手机传来，酥得我耳红。
「好，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学校天台，你知道是哪一个。」
「嗯，我马上过来，等我。」
而后，我再次被林舟拉着手，带离了天台的边缘。
明明是同样的场景，但我的心境，似乎改变了许多。
林舟站在我身边，喘着气，看样子他是跑上来的。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耳朵。
「要对我说什么？」
「林舟，我喜欢你。」
「五年前的那次，我就想对你说了。」
我扬着笑容。
他拿起手机晃了晃。
「那你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
我已经把证据都摆在大家面前了，应该没有什么要澄清的了。
他拿起手机，在上面敲着字。
而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林一舟：「澄清一下，现男女友。at 夏然」
我看向他，他依旧笑意盎然，等待着我的回复。
我在底下评论道：
「嗯，是我造谣了。」
既是初见，也是重新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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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1: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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