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43长曦行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8838 更新:2026-06-09 11:28:45

长曦行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我出嫁那日,母妃气吐血,死了。

多年之后,我也终得解脱。

享年二十三,帝追封我为孝贤皇后。

今生焚尽,来世葬心。

只愿不染红尘之事,做个无心无情之人,静逸安然。

1

大年三十那日,朝陵城下了一场大雪。

将近新年,宫中各处都赏赐了不少宝贝,连带着我这形如冷宫的椒房殿,也有炭火可烧。

我推开门,用手接下一片雪花。

融化后的雪水又从我的指缝间流出去,滴答滴答,打湿了我的裙摆。

不远处的大殿歌舞升平,时而有几个小宫女嘻嘻哈哈地溜出来,崭新配饰的叮咚声很是清脆。

我哈了一口气,不由得想起当年盛宠时候的光景。

记得有一年也是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雪,他把我裹在厚厚的狐裘里登上那高高的望月楼。

当我欣赏下边万家灯火的美景时,他在我耳边轻声诉说着他对我的爱意。

「今年除夕真是热闹,听说淑妃娘娘又赏赐了不少好玩意儿呢……」

小宫女的嬉笑声逐渐消失在飘飞的大雪里。

梳雨静悄悄地走上前来替我披上披风。

「娘娘莫要着凉了。」

「梳雨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嘶哑不已,「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从娘娘刚出嫁时便跟着了,至今已有十年。」

我叹息一声。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梳雨有些慌了神。

「娘娘。」

「无事。」我冲她笑了笑以示安慰,「阿皎今晚可能会来,你待会去门口那儿迎一迎,这椒房殿已经许久未有点过灯,恐摔了她。」

梳雨却突然哽咽了嗓子。

「娘娘您忘了吗?小公主早在一年前便已经去了。」

「是吗……」我脸色越发苍白,「我都忘了,阿皎原来走的比我还早啊……」

「记得前几日我给她做了几件衣服,还想着待会让她一块带走的……她早就不在了啊……瞧我这记忆还真是越来越差了……梳雨,你说阿皎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梳雨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我笑的凄凉。

「梳雨,你先出去好吗?」

空旷的大殿里,我将当初的那件嫁衣翻出来穿上,然后画了眉,点了口脂。

但头发却是无论如何也绾不好,便叫了梳雨。

梳雨进来时,我正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发。

「这头发我还是不会绾,过来帮我一下好吗?」

我冲她笑了一下。

梳雨含着泪过来帮我绾好发,再帮我戴上那顶镶着玉石的凤冠。

我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扶着梳雨的手站起来,在殿里慢慢地绕了一圈。

「好看吗?」我问她。

「好看。」梳雨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得到回答后我便再不看她,自顾自地在镜前欣赏。

梳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您可不要做傻事啊……」

「什么?」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娘娘,娘娘……」梳雨只是哭。

我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

「梳雨,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该够了。」

「可是,可是娘娘您还年轻的很。皇上……皇上说不定还对娘娘有旧情啊。」

「旧情吗?」我扶了扶发髻上的金钗,「如果还有旧情的话,陵国不会被灭,阿皎也就不会死了……」

「梳雨,早知道就该放你出宫的。」我轻轻地说。

梳雨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娘娘,奴婢这条命本来就是您的,您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我笑了,不再多言,而是示意她打开衣柜,里面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白绫。

今生焚尽,来世葬心。

只愿不染红尘之事,做个无心无情之人,静逸安然。

明宣七年除夕,梁国皇后殡天。

享年二十三,帝追封为孝贤皇后。

2

我叫萧逾静,是陵国曾经最受宠的公主。

我出生那天,下了几个月的磅礴大雨停了,乌云散开,阳光重现。

陵国终于不用面对大水漫灌的危机。

我的父皇是一个平庸的帝王。

为了大水一事没少去太庙祭奠祖先,开坛祷告上天,但没有任何用处。

在他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出生却仿佛将这场雨按上了暂停键。

父皇大喜,亲自为我赐名,并破例在满月时便封我为长曦公主。

彼时我的母妃也是父皇捧在心尖上的可人。

于是,我的人生在十岁之前的确是无比辉煌的。

那段时间,父皇一下朝就会来母妃的宫里,把我抱到他的大腿上用他的胡子扎我,亲昵地叫我宛宛。

母妃则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至少在我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发过火。

她会在我被父皇的胡子扎的嗷嗷叫时,笑着把我从父皇怀里抢回来,用她纤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被扎疼的地方。

可在我十岁那年,父皇有了一个新宠,是海太傅献上来的一个蛮夷女子。

那可真是个美人啊,腰肢柔软且纤细,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色如玫瑰花般娇艳的唇瓣。

自从她在父皇寿宴上跳了那惊鸿舞后,父皇的眼睛就再也没从她身上移开。

寿宴匆匆结束后,父皇不顾脸色铁青的母后,直接便抱着那位美人回了宫。

母妃自然是失落的,但好在她还有我这个女儿在,失宠之后也不至于被克扣常例。

从那以后,父皇便再也没来过母妃的寝殿,再也没来看过他曾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宛宛。

他的后宫岂止几百人,皇子公主更是不计其数,能给母妃和我十年荣宠已经是极限了。

年少无知,我还埋怨过母妃怎么不像那位美人一样去邀宠,好让父皇来看我。

彼时的我自然是不懂得母妃的安抚里有着多少苦涩,不懂得这座看似富丽堂皇的皇宫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地方。

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梁国攻打陵国,而我那向来骁勇善战的三皇兄战败。

我记得三皇兄临走时还是那般的意气风发,振臂一呼便是十万大军。

然而等他回来的时候却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了。

十万大军战死沙场的便有过半之数。

父皇一气之下没收了他的兵权,罚了他三年俸禄。

梁国大军压境,为首的将军一开口就是陵国二十座城池。

父皇惊慌失措地派使者去向梁国求和,然而并没有结果。

连三皇兄都战败了,整个陵国已然是强弩之末,就差那将军一声令下,梁国十五万大军即可入我陵国的都城,俘虏我们所有皇族。

但大战最终还是没有爆发。

3

那日,时隔多年未见的父皇下朝后来了母妃的寝殿,唤了我一声宛宛。

母妃不明所以,高兴地让宫女都下去布膳,自己则上前去给父皇捏肩。

我也很是兴奋地上前叫了父皇。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以为父皇是来看母妃和我的。

但父皇却叹息着看向我。

「宛宛,梁国答应求和了。」

「那很好啊。」

大概是过于天真,我竟然没有意识到父皇话里的深意。

而正在兴奋中的母妃却突然跪了下来,请求父皇放过我。

她说:「皇上,皇上宛宛是臣妾唯一的孩子,皇上明明答应过臣妾不会将宛宛送去和亲的,皇上,皇上放过宛宛吧!臣妾求您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母妃失态。

在那之前,她一直是那样温柔大方让人挑不出错。

「长曦。」父皇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哭泣的母妃而是转头看向了我,「你身为公主,享受了这么多年公主的荣耀,也应该明白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这是他第一次用那样冷酷的语气叫我的封号。

我怔在原地。

原来,父皇今日来并不是怜惜母妃,也不是想来看看他曾经最喜欢的女儿,而是来让我和亲梁国的。

哪怕我是他最喜欢的女儿,哪怕我给他带来了无数的好处。

在国难当头的时候,我依然是要被送出去保全国家的。

「长曦,陵国真的要撑不住了,梁国提出了条件,只要陵国愿意送一个公主和亲并且赔偿损失,就答应退兵。」

「长曦,你愿意看到陵国生灵涂炭吗?」

父皇这样告诉我。

我知道,我是无法拒绝的,因为这是身为一个公主的责任与担当。

我享受了这个称号带给我十五年的荣誉。

如今,我也该为这个国家做出奉献了。

我缓缓跪在了地上。

「长曦不才,愿为陵国尽微薄之力,只愿明日的太阳依旧照在我陵国的土地上!」

4

我出嫁那日,陵国下了点小雨,微凉。

出宫前,母妃哭了一次又一次,一直把我送到宫门口。

为了安抚她,父皇把她升了贵妃,可这有什么用呢?

母妃哭到咯血,被宫人抬回去后,这条路,走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走到鸣鸾大殿里,看着高位上端坐着的父皇母后。

相对无言。

直到有宫人提醒我出宫的时辰快到后,父皇才象征性地说了几句。

「长曦,到了梁国之后定要恪守成规,莫要让陵国丢脸,至于你的母妃,朕也会好好照顾的。」

这是疼爱了我十年的父皇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而平时素来高高在上不喜我和母妃的母后却说:「长曦,你就记住,陵国是你永远的家。」

我就笑,笑着笑着就掉下泪来,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儿臣谢父皇母后教诲。」

「长曦,就此拜别。」

有宫人为我掩上盖头。

我抓着火红色的嫁衣裙摆,走出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而就在我走出这大殿后,就听到有宫人来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薨了。」

我的眼泪再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这片故土上。

母妃,我的母妃,疼爱了我十五年的母妃……

她送我出宫的时候哭的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不停地叫我宛宛。

我尽力稳住身形,却稳不住我颤抖的手。

梳雨上前扶住我,轻声说道:「公主莫要太难过了。」

但我知道,她其实跟我一样难过。

梳雨跟了我母妃将近二十年,直到我出嫁前夕才跟着我的。

最后是三皇兄送我出嫁的。

按照规矩,一百里之后,送嫁队伍就必须停下。

三皇兄说:「长曦,三皇兄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不要害怕,陵国一直都会是你的母族。」

我没有掀开盖头,也没有说话。

我听到三皇兄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父皇二话不说把你送去和亲,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贵妃娘娘已逝,还要节哀。」

我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长曦,保重。」三皇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往后退了几步,「继续送公主出嫁吧。」

「是。」

「等等。」

我突然掀了宫车的帘子和盖头,看向这个最疼爱我的三皇兄。

往昔的种种全都浮上心头时,我带着哭腔冲他喊道:「三皇兄,你一定要好好的!」

「宛宛,也一定要好好的。」三皇兄转过头来,也有些红了眼眶,「三皇兄向你保证,只要有三皇兄在的一天,陵国就永远是你最强大的母国。」

「宛宛,珍重。」

这是三皇兄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5

一个月后,直到我来到梁国。

梁国来迎接的人才告诉我,我的夫君是梁国的四皇子,秦王即墨昭。

此前,梁国除了要求和亲并且一定要火速完婚之外,没有任何表示。

大婚之夜,我身着繁复的嫁衣端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被上,紧张不已。

门吱呀一声打开,沉重的步伐声越走越近,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我微微皱了皱眉。

「是殿下吗?」我轻声道。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随即我的眼前一亮,他掀开了我的盖头。

烛火摇曳下我终于见到他的脸,棱角分明,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我,深邃迷人,也很危险。

即墨昭穿着大红的喜袍,跌撞上前几步,把手按在我的领口。

我暗暗咽了口口水,忙起身上前去脱他的喜服。

出嫁前母后派了嬷嬷来教导我闺房之事。

但因为时间匆忙,只能教到一半,这梁国的喜服跟陵国也大不相同,我解的满头大汗。

腰带扣打开了,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就在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却解不开的时候,我听见即墨昭在我头顶笑了一声,然后就感到身体一凉。

复杂的盘扣被他随意解开,华丽的喜服落下,冰凉的触感迅速划遍我的全身。

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抓住那人宽大的袖摆。

开始了开始了,那我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

「夫,夫君……」我柔声叫道,「宛宛就把自己交给你了……你,你可要轻,轻点……」

这也是嬷嬷教的一部分,洞房的时候娇羞地告诉夫君自己的小字,容易引起怜惜。

只是我没学到家,加上紧张,原本娇羞不已的话语被我说出了被强迫的感觉。

我明显感觉到即墨昭的动作顿住了:「你叫什么?」

「宛宛,宛转蛾眉能几时的宛。」我小心翼翼道,「夫君是不喜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说完这句话时,即墨昭的眼里迅速划过一丝失落,又很快被掩饰住。

「没有不喜。」他脱下我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很好的名字,宛宛。」

红帐落下,龙凤喜烛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我像一只雀儿,被席卷进狂风暴雨里。

沉沦间,我仿佛听见母妃儿时在我耳边的呓语:「宛宛以后的夫君啊,一定是这全天下最好的男子,你们要去看那广阔的边疆,看看我们陵国的大好河山啊……」

我不由得落下泪来。

彼时我还未曾料到,我未来的一生,也终将困于九重宫墙内。

雀儿折断了翅膀,再也没有飞翔的机会。

6

次日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凉了。

透过屏风望去,隐约能看到即墨昭在跟下人吩咐着什么。

大约是听到我的动静,他转身迈步到我的床边。

「你醒了。」

今日要入宫拜见梁帝,是以即墨昭身着正式,见我醒来,他淡淡点头,唤了梳雨。

梳雨并没有为我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而感到惊讶,在镜子前缓缓为我盘好头发,插上点翠珠钗。

只是她的目光在触碰到我的脖子时,还是忍不住顿了顿。

我微微动了动,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酸痛,又从铜镜里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红痕,不由得满脸通红。

梳雨正要为我上妆,恰好这时候即墨昭也掀开帘子,见我绯红的脸颊不由得笑起来:「宛宛看起来精神不错。」

我瞪了他一眼。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梳雨手里的螺子黛为我描眉。

「殿下画的真好看。」我看到镜子里那一道弯弯细眉,不由得感慨。

「怎么不唤夫君了?」没曾想他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道,「昨晚,宛宛不是唤的很开心吗。」

「夫,夫君……」想起昨天晚上红帐下的羞耻,我面红耳赤,随即为了扳回一局道,「那夫君这么熟练的手法,难道以前也为别的女子描过眉么?」

「没有。」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是母妃教我的。」

我沉默下来。

即墨昭的母亲,梁国第一美人程贵妃,是梁帝最宠爱的妃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诞下即墨昭后更是被封为皇贵妃,宠冠六宫。

但是没多久后程家参与谋反被满门抄斩,程贵妃也因此被打进冷宫郁郁而终,曾经的梁国明珠,就此陨落。

即墨昭也从梁国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皇子,沦为如今空有容貌和封号的闲散王爷。

哪怕他是全京城少女少妇的梦,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个失宠皇子的事实。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疼起眼前风光霁月的人。

他本前途似锦,却沦落到娶我一个战败国的公主。

他的其他几个兄弟要么娶了丞相嫡女,要么就娶了太师孙女,就连生母为宫女的六皇子,都被赐婚于尚书之女。

即墨昭这一生,跟我倒是极像的。

「夫君,你还有我。」我握住他为我描眉的手,郑重说道,「以前我不在才让你被人欺负,现在我来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我是没有多喜欢即墨昭,但他是我的夫君,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即墨昭的眼神动了动,回握住我的手:「那宛宛可要说话算话。」

我镇重点头。

7

梁帝看起来真的不太喜欢这个儿子。

我跟即墨昭在御书房里待了一刻钟左右就被他赶了出来,随即去了去皇后宫中。

当今皇后是太傅的嫡长女,虽然不如当年的程贵妃,却也是首屈一指的美人。

作为儿媳,我需要行大礼,然后手端热茶奉给皇后,再由皇后给我赐座教诲。

然而皇后让我跪了足足好几分钟才让我起身,并且丝毫没有接我手中热茶的意思。

手上传来的刺痛让我很清楚自己是被刁难了。

皇后是世家贵女,也育有自己的嫡子,对当年梁帝差点废了她立程贵妃为后的事情耿耿于怀。同时也无比忌惮差点成为太子的即墨昭。

但这份忌惮在程家谋反后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厌恶。

不过她到底是中宫皇后,行为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再加上即墨昭还在殿外候着。

她也不好做太过,终归是喝了茶,然后给我赐座。

只是我的手还是一阵刺痛,怕是要起水泡。

在陵国的时候母妃就经常说我娇气,因为被针扎过一次,就连女红也做不好。

但那是在陵国,在母妃盛宠的时候,我有娇气的资本。

如今来到异国他乡,我言行稍有差池就会连累别人。

更何况,最疼爱我的母妃已经不在了,父皇也只是把我当做工具,我再也没有任性的资格。

我很是平静地磕头谢恩,一点不耐的情绪也没有表露。

大概是我伏低做小的态度取悦了她。

皇后随意跟我说了几句就没什么话了,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退下了。

殿外,即墨昭早早地走上前来牵我。

他的手握的有些重,我下意识地抽了口气。

即墨昭看了我一眼,强制打开我想要缩回去的手,看到我发红并且已经有起泡现象的手心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后为难你了。」

说着他就要往殿里走去,我害怕他真的去找皇后麻烦,忙拉住他的袖子。

「手好疼,你快带我回去涂药。」我委屈道。

即墨昭看起来很想发火,但又忍了下来,轻轻抓住我的手腕带我往宫外走。

走了没几步就碰见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

「呦,这不是四弟吗,听闻父皇把和亲公主赐给四弟做王妃,昨日刚大婚,可惜本王办差事没赶回来,不然怎么也要喝杯喜酒的。」

眼前之人跟皇后有三四分像,只是傲慢的神色让人很是不快。

「传言说陵国女子大多娇弱,四弟可要小心点,弟妹要是有点什么可就不好了,毕竟,父皇也不会再给四弟一个更尊贵的王妃了。」

皇后嫡子,晋王即墨衍。

这番话说的挺阴阳怪气。

我皱了皱眉,挡住即墨昭,迈步上前。

我先是标准地行了礼,然后开口道:「二皇子此言差矣,陛下将嫔妾赐给四皇子自然是因为疼爱儿子。至于夫君对嫔妾如何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殿下有功夫嘱咐弟弟不如多去看看王妃,传言说王妃很是想为殿下诞下嫡子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我故意加重了音,提醒即墨衍一个事实。

即墨衍早年被晋王妃一碗药导致再无繁衍能力的事情在民间一直都有风言风语,是皇后硬压下这件事,而太傅也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才勉强让梁帝相信。

晋王妃是洛丞相的女儿,本来就先天不足不易受孕,还被宠妃下了药,基本上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所以,人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即墨衍也下了药,导致二皇子至今没有任何子嗣。

即墨衍讨厌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愿意去看她。

「弟妹,传言不可信,本王不让王妃有孕是心疼她身体不好。」即墨衍看起来很是咬牙切齿。

我倒是笑起来。

「殿下既然这么觉得,又为何认定陵国女子身体娇弱?再说……」我凑近他,脸上的笑容扩大,「既然如此的话,那殿下可要努努力,争取明年让陛下和娘娘抱上孙子,毕竟,殿下也不会再有别的机会了。」

梁帝近些年来的身体越发不好,几个皇子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

若是即墨衍不能尽早证明自己的繁衍能力,他迟早会被踢出局。

没有人会拥护一个没有子嗣可能的皇子。

即墨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弟妹还是管好自己吧。」

我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拉着即墨昭跑远了。

8

马车上即墨昭的脸色很是冰冷。

我想他大概是生气了。

可是手疼的是我,他生什么气呢?

我有些委屈,往马车边上靠了靠,离即墨昭远了不少。

不曾想这人不仅自己生气,连我闹脾气也要管。

「你坐这么远做什么,过来点。」

「要你管。」我嘟囔,一点也不想理他。

「你……」即墨昭刚想说点什么,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殿下,到了。」

我探头往外看,发现是一家小医馆。

即墨昭率先下了马车,冲我伸出手:「下来。」

「不要。」我扭头,「怎么,殿下堂堂皇子,府上连烫伤膏都没有,还要来医馆买?」

虽然知道这人关心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阴阳他。

只是眼前的人显然不太想纵容我,即墨昭一把把我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我下意识惊呼一声。

「这个医馆里的大夫是隐世医仙的弟子,平时都不怎么出诊,若不是本殿跟他有点交情,你想来还来不了。」即墨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只是我疑惑不已。

我这手最多也就是烫出几个水泡,用的着医仙弟子的药?

人家怕不是要给我们打出来吧?

不过我明显是多虑了,医仙弟子跟即墨昭的关系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好,很爽快地给我拿了药膏,还亲自送我们出来。

坐车上的时候,我看着已经抹上药膏的手心,狐疑地看着即墨昭。

「你管这叫有点交情?」

即墨昭正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闻言睁开眼睛道:「当初机缘巧合下顺手救过他一次,他来京城发展本王也出了不少力。」

我对此感到惊奇。

说着,即墨昭转头看向窗外,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

「你们姑娘家的皮肤都很嫩,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9

大婚后的三个月里,我与即墨昭就如同普通的夫妻一般相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里带着些许朦胧的情愫。

有些时候,我甚至分不清他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

他对我说,我会保护你,所以宛宛永远不要委屈自己的时候,我承认自己是有些动心的。

年少时也看过不少话本,被里面男女主惊天动地的爱情所吸引,也动过逃出宫找个书生带我远走高飞的心思的。

母妃知道后第一次打了我。

她说,萧逾静你给我记着自己的身份,你要嫁,也必须是跟你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不能辱没你自己。

我不服气,总觉得世家公子哪里知道什么是爱情。

而即墨昭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当他用那双眼眸看我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三个月后是太后寿诞,我作为秦王妃前去贺寿。

当今太后是梁帝生母,过的又是整寿,宴会上各种奇珍异宝被底下人以不同名义送上前来,吉祥话让太后笑的合不拢嘴。

我今日穿的有些多,大殿歌舞升平,便趁人没注意带着梳雨溜到御花园来透口气,不曾想撞上了二公主一行人。

早些天知道要赴宴的时候,即墨昭就带着我把皇室的主要成员和朝廷重臣的家眷认了一遍。

当今梁帝生有六子三女,大皇子幼年夭折,五皇子早年出了家,能参与夺嫡之争的也就剩下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

贤妃是礼部尚书之妹,恩宠仅此于当年的程贵妃。

而作为贤妃之女,三皇子胞妹的二公主受尽宠爱,很喜欢即墨昭这个哥哥,极力破坏所有女子跟即墨昭的相处。

年仅八岁的二公主气势汹汹地朝我走过来:「你,给本宫跪下!」

我定了定神,用眼神示意梳雨前去报信,迎上前去,却并不跪。

「公主,我是你的四嫂。」我平静道。

「什么四嫂,你凭什么嫁给四哥,四哥是我一个人的!」

看的出来,二公主气到口不择言,连基本的皇室修养都忘却了,说着说着她就想来打我。

我侧身一避,躲开她的手,但同时也没还手。

不要跟年仅八岁的小姑娘计较,还是让她哥来教育吧,我暗想。

「二公主殿下,若是贤妃娘娘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怕是会不太高兴。」

我尽量温声细语地哄。

可惜二公主并没有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她受宠,向来刁蛮任性惯了,从未发现旁人只是在礼让自己,仗着年纪小而口无遮拦。

但在这个世界上,若她身后不是梁帝和贤妃,没有人会让着她。

「二公主殿下,不好了,贤妃娘娘来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

二公主总归还是个小孩子,平时犯错也没少被亲娘教训。

此刻正是心虚的时候,乍一听到母妃来的消息,连确认一下也不肯,匆匆带着宫女就跑了。

10

我暗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后面的假山。

我才不信梳雨会把贤妃从宴会上拉过来,也就八岁还又紧张的二公主才会跑掉。

假山后闪出来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长相端庄大方,典型的大家闺秀。

怎么看也不像刚刚戏弄二公主的人。

我还在发愣的时候,那姑娘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过来。

「原来你就是陵国的长曦公主,你们陵国女子,都这般漂亮的么?」

三个月前,即墨衍说,陵国女子娇弱不已。

三个月后,眼前的姑娘却说,陵国女子这般漂亮。

我笑了一下。

「姑娘过奖了,不知姑娘是……」

「我叫南琼羽,我爹是礼部尚书。」南琼羽长相温婉,性格却跳脱,自来熟地拉着我的手开始寒暄,「你别理即墨染,那小屁孩就仗着自己年纪小有人疼横行霸道,你越温柔她越讨厌,活脱脱一熊孩子。下次看见就直接揍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叫嚣。」

我不由得噗嗤一笑。

虽然不知道熊孩子是什么意思,但听南琼羽这个语气,大概就是指二公主这种有恃无恐刁蛮任性的人了。

「姐妹你脾气也真是太软和了,即墨染那臭脾气,她娘那么温柔的人都不想惯着她,但也不知道为啥她就很听她四哥的话,说啥听啥,可乖了,难道这就是颜值魅力吗?四皇子长的好看说她就不吵不闹,她亲哥说她一句就又哭又闹,噢上天啊你什么时候赐给我一副好相貌,信女愿意拿十年寿命来……十年好像有点多了,要不五年?可是这样的话上天就觉得我不真诚了……」眼前的姑娘说着说着就开始嘟囔起来,嘴里碎碎念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

「哎呦瞧我这脑子,来了半年了还是糊里糊涂老是说些没用的话,抱歉哈姐妹你就当我刚刚在发疯,其实我什么也没说。」南琼羽嘟囔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拉着我的手蹭蹭往外跑。

「来姐妹,我带你去见见我堂姐,她就跟你一样温柔!」

后来回忆起初遇的时候,我经常会问南琼羽一个问题,你怎么就对我这样好,不怕我害你吗?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气哼哼地拍桌:「当然是因为你颜值太高了啊,我最喜欢美女了!好啊萧逾静,你居然怀疑自己会害我,二公主那小屁孩要害我你都不会害我好嘛。」

我怎么也不相信,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待久了,有时候我连自己都会怀疑。

后来的后来,她生孩子九死一生的时候把我叫进产房,才告诉我真相。

她说:「因为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眼睛跟我娘亲一模一样,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所以我相信你,就跟相信我娘亲一样。」

事实上礼部尚书的原配夫人早在南琼羽出生之后没多久就离世了,但她却说我的眼睛像她娘亲。

荒谬的理由,可我相信,就跟她信任我一样。

可能,那是她嘴里另外一个时空的娘亲吧。

11

我很快回到宴会上。

美人依旧在翩翩起舞,即墨衍看的津津有味。

晋王妃则是亲密地拉着旁边的侧妃在说着些什么,似乎是早就不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二公主气哼哼地坐在贤妃的旁边,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敌意。

真是个任性的熊孩子,南琼羽形容确实精确,我暗自腹诽。

歌舞渐渐步入高潮,正是在场所有人都放松不已的时刻,一道寒光直朝坐在最高处的梁帝射去。

「有刺客,保护皇上!」

所有人开始惊慌失措,护卫纷纷拔出武器,有臣子上前去护住梁帝,夫人小姐四处奔逃。

场面很是混乱,我被挤得连连后退。

随即南琼羽紧紧地拽着我的手往外跑,她身边还跟着二公主。

二公主跑的踉踉跄跄,见到我的时候却还是很不屑地撇嘴,冷哼一声。

在被南琼羽拍了一巴掌后,她也不敢再撇我了,委委屈屈地跟着我们蹭蹭往外跑。

我边跑边回头看。

嘈杂的人群里我一眼看到即墨昭。

他正朝着梁帝奔去,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无力地倒在梁帝怀里,血迹在地上绽放开朵朵红色的花。

刺客很快被制服,我看见梁帝抱着他不知所措。

凌乱的脚步声,刀剑落地的碰撞声在我耳边渐渐远去,我只能听到梁帝撕心裂肺地喊:「昭儿,昭儿……」

12

出乎意料的是,刺客的来源查的很容易,居然是已经出家了的五皇子。

据刺客首领交代,五皇子因为母妃当年死的不太光彩,连封号都没有就被送走。

出家也是被梁帝所逼迫,这些年来在寺庙里清修过得生不如死,索性搏一把刺杀梁帝报复,指不定还能恢复本来的地位。

五皇子动用了这些年来积累的全部力量,选择在太后宴席上动手。

四皇子明明可以提前离开,却为了保护梁帝,自己被一剑贯穿右胸,最近才刚恢复一些。

梁帝感动不已,也开始正视起这个儿子,而四皇子即便被重用也没有任何不好行为,反倒是更加谦卑知礼。

民间说书的更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这次的刺杀事件。

把五皇子描绘成一个筹谋多年的野心家,把即墨昭描述成一个兢兢业业却被母妃连累,但对梁帝的心依然不改的好儿子。

南琼羽对此感到无比震惊,她看着砰砰地拍着桌子,灌下一大壶茶。

「开什么玩笑,这书说的也太离谱了吧,五皇子真的有这么蠢,派这么几个刺客就想刺杀皇上,还有四皇子,人家明明受伤的是肩膀好不好,怎么变成胸口了?还连左右都知道,都哪里来的消息啊?」

「啧啧,离谱啊离谱。」她摇头晃脑了一会,又忍不住拍拍我,「喂喂,萧逾静,你能不能别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知道你担心你家夫君,但你听听这外面不都是夸的么,又得重用又得名声,那这伤还受得挺值得的。要不是那刺客招认是五皇子,我都觉得是四皇子殿下自己干的了。」

说到最后,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趴在我耳边讲的:「说真的啊姐妹,你真不觉得这事情很奇怪吗?五皇子出家多少年了,咋就想不开搞个刺杀玩玩,是嫌命不够长是吧?」

刺杀事件过后,梁帝连夜派人把五皇子从寺庙里揪回来打进天牢,就等审完好定罪。

我有些心不在焉,听了这个话,糊涂的脑子总算是有些清醒过来。

「无论是不是真的是五皇子干的,只要陛下认为他是,他就得是。」

「琼羽,小心隔墙有耳。」

南琼羽已经和余家公子订了亲,下个月就成亲。

她正把玩着和余公子的定亲信物,闻言嗯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黄昏的夕阳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投射下一道光,映衬着湖边的景色越发梦幻。

也不知道那个人,回来了没有?

我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南琼羽。

「琼羽,你一定要幸福。」

13

很快就到了我十六岁生辰。

即墨昭为我宴请宾客,大肆摆宴,仿佛要向全天下昭告我们有多么恩爱。

但事实却是,在这一年里,他娶了镇国将军的幼女为侧妃,与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让将军家娇滴滴的小姐肯为了他委屈自己的,但我明白不会因为这些去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正妃该有的待遇他通通给了侧妃,仿佛那日清晨的悸动不过是一场梦,他所谓的对我的承诺也只是镜花水月。

我极力压制着心里的不舒服,为即墨昭风风光光地迎娶侧妃进府。

听说镇国将军极其宠爱自己的小女儿。

即墨昭娶了她,在朝堂也的确是扶摇直上。

总归是没有太多难受的情绪,毕竟宠爱谁是即墨昭自己的事情,他是否愿意给侧妃宠爱无所谓。

只要我还是正妃,只要我背后的陵国还在支撑,只要管家之权还在我手里,就好。

父皇当年那样宠爱我,最后不也是把我送到这异国他乡来和亲。

血缘关系尚且如此不可靠,男人的爱,又怎么会长久呢?

即墨昭不在我这边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我长叹了口气,起身招待宾客。

侧妃柔柔地靠在即墨昭怀里冲我道:「姐姐辛苦了,要不是殿下怜惜我身体不好,不让我多做事,我也好帮衬姐姐,瞧姐姐累的。」

说话间她的双手环过即墨昭的脖子:「殿下也请父亲来了吗,我好久没有见过父亲了,以后我可以经常让父亲来府上吗?」

我这个正妃要温柔贤淑,懂礼知进退。

侧妃在即墨昭面前,却从来不用行礼,自称妾。

即墨昭满脸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自然,娇娇想见将军自然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看到远处正往这边走来的的镇国将军,我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宠爱妹妹是妹妹的福气呢,那妾身就先不打扰殿下跟妹妹了,先退下了。」

即墨昭正在逗侧妃,闻言头也不回地冲我摆手,像是对待一只宠物。

14

将近年关的时候,晋王的侧妃怀孕了。

晋王连夜进宫告诉皇后这个消息。

皇后高兴的不得了,孩子还没出生就摆了宴席,还把侧妃接进了宫照顾,生怕晋王妃动手。

梳雨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正在余府上陪着南琼羽。

她嫁给余家公子不久后就有了身孕,如今已经开始显怀,孕期反应也很明显,折腾地连觉都睡不好,瘦了不少,衬的肚子很大。

但她的脸颊红润,显然过得很幸福。

余家是名门望族,跟南家算的上门当户对。

余夫人也是个温柔的人,不会磋磨儿媳妇。

最重要的是,余公子很爱他的妻子。

南琼羽怀孕后,余公子事事都亲力亲为,还找来不少仆妇照顾她。

余夫人也时不时还递牌子进宫,请太医来府上为儿媳妇安胎。

梳雨说完后,南琼羽刚干呕完,挺着个大肚子还要跟我咬耳朵。

「不是说晋王被王妃搞的那什么不行了吗,怎么又怀上了,该不会是……」

她冲我挤眉弄眼。

我好笑地将桌上的糕点递给她。

「你想多了,晋王可是嫡出皇子,他府上的侧妃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欲望就拖着自己全家上路。」

「啊,真的不会吗,说不定那侧妃就喜欢刺激的呢?」

南琼羽两三口就吞掉糕点,不死心地往我这边凑,想抢夺我手上最后一块糕点。

自从怀孕后她的胃口也变大了不少,用完午膳后还要再来几盘点心。

我眼疾手快地把糕点塞到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当然,好了琼羽你别管这些事情了,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事。」

这枣泥糕是好吃,但是孕妇最好别吃太多枣子。

说到孩子,南琼羽有些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宛宛,我觉得自己这一胎不好生,怕是会有什么事情。」

「别胡说。」我伸手就是一个脑瓜崩,「你只要吃好睡好,没有什么事情的。」

「宛宛,可我害怕,到时候进产房的时候,你会陪我吗?」她抱住我。」

「当然。」我回抱她。

15

我回府的时候正巧碰上即墨昭和侧妃从宫里赴宴回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怕是晋王有了子嗣,皇后也扬眉吐气了,打压了风头正盛的即墨昭。

而梁帝最近虽然很重用他,但总归是比不过自己的嫡子的。

「姐姐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吗,怎么还出门啊?」侧妃半靠在即墨昭怀里,柔夷轻抚他的脸颊。

「我出不出门,还用不着跟侧妃报备吧?」我看了她一眼就不再理她,提裙下车。

侧妃有些委屈,扯了扯即墨昭的袖子。

「萧逾静,娇娇是本王的侧妃,也算你的妹妹。」即墨昭沉声道。

笑话,她算哪门子妹妹。

我懒得理他,抬起脚就准备进门。

「是,所以殿下跟妹妹能不能让一让,我要进去了。」

「你越发娇纵了。」即墨昭的面沉如水。

我无奈地点头:「妾身知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跟他之间,好像就剩下了这句话。

他一个月来我屋里几回,我就就说了几回的「妾身知错」。

可是一年前,我们明明还差点爱上对方。

噢不,应该是我爱上了他。

即墨昭这个人,大概就是冷心冷情一点的吧。

他对我的温情,好像只有几个月的保质期。

保质期这话是琼羽说的。

那天她吃坏东西,查出来是因为东西放了好几天坏了的时候,嘴里就冒出来这么一个词。

他看着我,像是也想起来,没再说什么,带着侧妃进去了,任凭侧妃怎么跟他撒娇也没有理会。

这些日子他被委派赈灾,公务繁忙,又被即墨衍所打压,应该是心烦意乱,连侧妃也没有心思哄了。

我站在原地,自嘲般的笑了笑。

怎么感觉自己跟怨妇一样呢。

16

南琼羽生产那日下了好大的雨。

我跟余公子一起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听着屋子里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琼儿,琼儿!」余公子满脸焦急,恨不得冲进产房去,却被几个嬷嬷死死拦住。

据说女人生产时男人不能进产房,会影响仕途。

「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大出血了!」正着急间,一个嬷嬷满手是血地冲出来就跪下磕头,「老奴无能,只能保一个了!」

她身后跟着很多端着大盆血水的丫鬟,也跟着跪地磕头。

「夫人,少爷,少夫人大出血已经昏过去了啊……」

余夫人差点没晕过去。

「什么,你说什么!」向来温文尔雅的余公子被雨淋的很是狼狈,他挥手打翻水盆,看着里面流出来的血水目眦尽裂。

「老奴求求少爷快些决定,少夫人怕是等不起……」那嬷嬷浑身都在发抖。

余公子满脸痛苦,纠结许久后他做出了决定:「救琼儿!」

一片狼藉里他揪住跪在地上的嬷嬷的衣领。

「保大人!我告诉你,要是救不回来少夫人,我要你全家陪葬……」

「少爷,夫人,少夫人醒了,说请王妃进去!」又是一个丫鬟冲出来。

余公子大喜,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尊卑了,抓着我的手哀求道:「王妃,王妃求求你,你去看看琼儿,你让她放宽心,如果有什么,一定要跟他们讲保少夫人!」

我点点头,快步走进产房。

房间里比外面还要乱,几个丫鬟来来回回地端着热水和毛巾,接生婆围在床榻边,焦急地让南琼羽用力。

南琼羽满脸冷汗,接近虚脱,却仍然努力按照接生婆的做。

看到这些,我心里一紧,忙上前抓住她的手。

「琼羽,我来了,我来陪你了。」我颤声道,「你要好好的知道吗,余公子说他知道你最棒了。」说着我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要加油,我还等着做孩子干娘呢。」

当初南琼羽怀孕的时候就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希望我也能生个娃娃,好跟她做亲家。

不过要是没有缘分,就让孩子拜我做干娘。

「宛宛……」她连说话都很费劲,「我记着呢,你也要好好的,好吗?」

她死死地抓着我的手。

「要是,我要是真的不行了,你就跟他说,我回我自己的家了,让他以后别为我难过,好好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我又是焦急又是生气。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些话你留着自己去讲!」

我又转头看向稳婆,「待会要是有什么事情就保大人听见没有!要是母子平安大家都有赏,但要是谁在这时候动了什么坏心思……」

我猛然拔高声音:「本王妃就让他全家都生不如死!」

稳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是……」

17

琼羽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靠过来些。

她的嘴唇都被她咬出血来了,仍强打着精神。

「宛宛,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跟你一见如故啊……」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真的,好像我娘亲啊……」

她大大地喘了口气,继续道:「你们都一样的清澈,真的。所以我好喜欢你,我,我好想我想我娘亲……我想回家……我……」

「我好想跟你一起上街看花灯……」

她的眼泪流下来,跟汗混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

我也满脸是泪,低声道:「那你还不振作起来,你就舍得下我,舍得下你夫君吗,他才跟你成亲没多久呢!」

她凄凄地看着我:「可是我没有力气了。」

我再也忍不住,直接冲她吼:「南琼羽!你还记不记得你到底是谁啊,你是南琼羽,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啊!」

我泣不成声:「你让我们都好好活着,你自己回家吗,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南琼羽的眼泪也越流越多:「宛宛,宛宛你说的对。」

她唤来丫鬟:「把催产汤给我。」

我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她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倒是像一个大家闺秀了。

「宛宛,让我再试一次吧。」

雨渐渐变小了,滴答的水声中,一声婴儿啼哭划破黑夜。

雨停了,天亮了。

18

那晚从余府上回来后我就有些不舒服,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晚后,第二天梳雨才发现,忙请了大夫来给我看病。

「恭喜王妃,您有喜了。」那个大夫恭敬道。

我震惊了,梳雨也震惊了。

她一边张罗着给我熬安胎药,一边步履匆匆地出去送大夫。

我端坐在榻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现在月份还浅,孩子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我就是觉得它也在跟我打招呼。

血缘关系真是好奇妙啊,在此之前,我还从未有过这种连心的感觉。

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消息分享给即墨昭,即使他现在估计是在侧妃屋里。

以前还在陵国的时候母妃说我有些单纯天真,怕我以后做不好母亲,当时我不屑一顾,现在却真的有些期待起孩子的到来。

不过……

我不由得想起昨夜南琼羽满脸的泪水来。

昨夜我毫不犹豫地训斥接生婆,但今天得知有了孩子后我又开始害怕起来,害怕会变成她那那副模样。

还有即墨昭,他会让我生下这个孩子吗?

我胡思乱想着,一抬头,就看到端着药碗进来的梳雨。

「怎么样?」我低声道。

「找了个借口打发了,没有遗漏的,王妃喝药吧。」她把药碗递给我,屋里的人都被打发走了,房间里静悄悄的。

接过碗时我看到了她手上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梳雨当年也是陪着我母妃宫斗的其中一员,母妃能在后宫里安稳到我出嫁,少不了手段。

只是我看起来一直很是单纯天真,她便从未告诉过我什么,只是派了梳雨陪我来到这里。

我有些时候确实不太能理解别人的真实意思,但却很清楚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对这个府上会有多大的冲击。

所以,大夫跟那些丫鬟,都不能留了。

19

即墨昭匆匆走进来问我这件事的时候,梳雨已经处理好了所有。

我也没想着能够在他的地盘瞒住他,当即点头。

「宛宛。」他轻声唤我,「你会明白我的,对吧。」

我沉默良久,随后抬头看他。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很不好过,即墨衍越发的高调,皇后势力的打压,南方水患的形势都让他焦头烂额。

「你瘦了。」语毕,我又重新低下头去,不再说什么。

我听见即墨昭长长的叹息声,感觉到他在我耳边说:「宛宛,我总是你这边的,你相信我。」

我偏头躲开他的呼吸。

真的是这样吗,难道不是为了你的大业可以不择手段吗?

即墨昭,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见我不理他,即墨昭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我知道他去侧妃屋子里了,现在这样的形势,他少不得去安抚侧妃。

大业,大业……

我叹气。

屋外的护卫渐渐包围了我的院子。

「殿下有令,王妃德行有失,无令不得出!」

20

我怀孕将近五个月的时候,即墨昭再也瞒不住。

为了哄住侧妃,他带着人去了避暑山庄游玩,给我留下他最得力的暗卫。

而晋王妃则递了帖子来府上拜访我。

我客客气气地收下她的送子观音,以礼相待,却并不接她的话。

晋王妃似是意识到什么,遣退了婢女,随后镇重地握住我的手。

「逾静,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我的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一下,随即故作镇定地端起茶杯。

「二嫂想说的话,不如等殿下回来再仔细商讨吧,我一个女流之辈,实在是做不了主。」

「不,我知道即墨昭信任你,你做的了他的主。」晋王妃看起来很是着急,「也只有你才能理解我了!」

终于来了。

我平静地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带着晋王妃进了我房间。

「我知道即墨衍最近在做什么,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可以帮四弟夺下那个位子。」晋王妃压低声音,「你们筹谋这么久,又是刺杀又是孩子的,不就是为了他狗急跳墙的那天吗?」

不愧是洛家的女儿,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的目的。

不过,我倒是也不怕,反而慢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二嫂想要什么,洛家吗?」

「不,我才不想回那个鬼地方。」说到洛家,晋王妃的眼中浮现处一丝厌恶,「事成之后,我只想带我妹妹走。」

「洛邱那个老东西,怕他挚爱的女儿在王府里受什么委屈,就巴巴地把我也送进去。呵,当年若不是他用我妹妹逼我,我才不会听他的。」

我很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原来,晋王侧妃居然也是洛丞相的女儿吗?

「即墨衍为了那个莫须有的孩子已经差不多疯了,你们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丝丝的兴奋,「他不会还以为自己还可以吧,我当初给他下的药,可是西域那边最毒的,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送走她后我摇了摇头,扶着肚子坐在床上。

这女人要是狠起来,还真的没男人什么事情。

21

即墨衍动手了。

他带着六皇子和洛丞相从梁帝寝宫出来,拿着所谓的遗诏时,正巧碰上带着兵马的即墨昭。

有晋王妃做内应,他连输都输的猝不及防。

即墨衍死死地盯着即墨昭,喃喃自语:「没关系,没关系,你人没有我多……」

「……但是凭什么,我才是嫡子,我才应该是天命所归。」

说着他又癫狂地大笑起来:「即墨昭你知道吗,父皇留下的密诏居然是立你为太子,哈哈哈,你娘母族都造反了他还念着她这么多年,还想立你为太子。」

「是不是很意外,可惜,可惜,父皇没有再跟你说话的机会了!」

说着他拔剑就刺。

「即墨昭,我这里这么多人,我就不信拖不死你!」

「只要你死了……哈哈哈,就算我也死了,我还有孩子!」

他又哭又笑,在场的大部分人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太对了。

两边的战争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即墨昭身后的亲兵拖着一个女人走上前来,正是之前被皇后接进宫里的侧妃。

旁边的洛丞相看到侧妃时已经开始发抖了,他不住地求着即墨昭:「殿下,殿下,都是晋王逼我做的,跟清清无关,您行行好,放过她吧,清清体弱,受不得寒凉……」

侧妃垂着头像是昏过去了,听不到他这一句句的关心。

倒是晋王妃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站在一边,冷眼瞧着这一幕。

父亲是好父亲,只不过不是她和妹妹的罢了。

当年洛丞相跟挚爱暗度陈仓后,怕自己的嫡妻打压挚爱和自己的女儿,就把侧妃送到自己的手下家里,对外就说这是自己手下的女儿,处处关照着。

后来更是为了保护她,把自己的嫡女也送进王府。

他把宝全压在晋王身上,就是因为看中他是嫡子,但到最后,却是全盘皆输。

即墨衍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清清……她,她怎么在这里……」

「洛怡!」即墨衍吐出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居然是你做的,是你……」

晋王妃很不屑地看着他:「对啊,那又怎么样,即墨衍你不会还真的以为自己又行了吧,那可是西域历代公主专门用来惩罚不忠的驸马所用的药,特别特别烈噢。」

闻言,即墨衍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你的人,是你把医仙弟子送到我面前,让我以为自己还可以有孩子!」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即墨衍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即墨昭,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的王妃怀孕了吧,你以为他能生下来吗,我告诉你,我没有孩子,你也别想有!」

他胡乱挥舞着剑,冲着身后的人大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本王上!」

即墨衍早就派了一支精兵去秦王府,生怕即墨昭做些什么妨碍他的事情。

可惜的是,即墨昭不仅做了,还做的很好,好到不是妨碍他,而是干掉他。

即墨衍眼神疯狂,似乎是想拼个鱼死网破。

六皇子犹豫了一会,也带着人冲上前来。

他的生母只是个低贱的宫女,而从他被皇后带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只会是即墨衍的陪衬。

22

我在产房里疼的满头大汗。

怀这一胎基本上没让我费什么劲,比起当初南琼羽激烈的孕吐反应,我好了太多。

南琼羽在我床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宛宛,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我是南琼羽,要记得我自己是谁,现在我跟你讲,你是萧逾静,是陵国的长曦公主,梁国的秦王妃,你要好好活着!」

「用力,王妃用力!」稳婆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

我已经疼的有些迷迷糊糊了,脑子里却还在胡思乱想。

不知道即墨昭跟侧妃说了什么,她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动些手脚。

「你们是谁,做什么,不准进来!」丫鬟的呵斥很快变成了尖叫,门口传来人体倒地的闷响。

「保护王妃!」

刀剑的碰撞声越发明显。

我顿时焦急起来。

怎么回事,即墨衍怎么动手了,应该还有几天才对。

「我出去看看。」南琼羽安抚地看了我一眼,「你别急,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别的。」

我费力地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跟着稳婆的节奏开始用力。

「哎呦,王妃这胎位不正啊,孩子怎么能倒着出来呢!」一个稳婆开始叫起来。

我呼吸一滞,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

「你不好好接生,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梳雨厉声呵斥了那个稳婆,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把这个老婆子给我拉出去,杖毙!」

她快步走到我边上:「王妃,您别紧张,听稳婆的话,会没事的!」

说着她冲着剩下来的那些人道:「好好接生,你们的家人已经在殿下手里了,王妃平安,你们的家人自然也平安,要是王妃跟小殿下有什么意外,你们都别想活!」

剩下的那些稳婆都战战兢兢称是。

「王妃,老奴现在帮您把胎位正过来。」一个稳婆斗胆上前帮着揉肚子,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来帮忙。

「好了好了,正过来了……」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稳婆惊喜的声音,「王妃,现在要开始生了,您跟着老奴开始用力。」

我嘴里咬着布团,汗水流到眼睛里火辣辣的。

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水里泡着,全身都湿透了。

说是用尽全力,其实也没有几分力气好使了。

门外的混战好像也停了,我恍惚间听到二公主响亮的声音:「你们这些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肚子越来越疼的时候,我忍不住尖叫一声,终于感觉到有东西滑了出来。

「王妃生了,王妃生了……」

23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匆匆五年。

当年即墨衍联合六皇子造反。

在兵败那一刻不知为何吐血而亡,即墨昭顺利登基,没有牵连晋王妃等人,大赦天下,我也被封为皇后。

「母后。」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软软的小人儿窜到我怀里。

我搂住她笑:「今日怎么知道来母后这里,不去寻你的书衡哥哥了?」

「母后就知道取笑阿皎。」怀里的小姑娘嘟着嘴巴,「我想母后就来了不可以吗?」

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余书衡就是南琼羽的孩子,比阿皎大一岁,两个人青梅竹马,感情很好。

南琼羽早就嚷嚷着要跟我结亲把阿皎带回家去。

阿皎自出生起就不安分,一点也没有当初在我肚子里的安静,成天就知道上树掏鸟蛋下湖摸莲藕,被我抓个正着时还一脸无辜地冲着我笑。

余书衡总是稳重的,却总也顶不住阿皎用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看他,于是两人一起去做坏事,用小鱼干把贵妃的猫抱走,偷摸着在她的茶水里下巴豆。

我当年生她正是即墨昭与即墨衍的决战时分,即墨衍派了一队精兵来想用我来要挟即墨昭。

侧妃到底还是动手了,她想利用稳婆来使我心神不定生不下来,没成想稳婆太早暴露而被梳雨杖毙。

南琼羽带着府兵和暗卫与即墨衍的人对峙。

关键时刻,二公主即墨染带着三皇子及时赶到。

阿皎刚出生的时候只有小小一团,我看着窗外的明月,为她取名为皎,即墨皎。

祝愿我的女儿一生平安顺遂,如明月般皎洁。

即墨昭登基后,当年的侧妃也成了如今的贵妃,对我的皇后之位虎视眈眈,平日里请安也是阴阳怪气。

阿皎聪慧,早早就看出来贵妃对我的敌意,偶尔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捉弄她,偏生贵妃连个人都找不着,只能把火气撒在宫女身上。

阖宫上下的人都喜欢明媚阳光的阿皎,除了她父皇。

24

「阿皎。」

余书衡走进来。

他今年六岁了,生的既像南琼羽,也像他父亲,眉眼温和,看向阿皎的眼神满满都是欣喜。

「书衡见过姨母。」

他板正地朝我行礼,而阿皎见到他就忍不住从我怀里挣脱跑下去,惊喜道:「书衡哥哥!」

她把余书衡从地上拉起来,冲我傻笑:「母后。」

我拖着长长的裙摆走过去点点她的头。

「没良心的小混蛋,就知道你的书衡哥哥,刚刚还说要陪母后的。」

阿皎讨好地抱住我:「母后,母后别生气,我也爱母后的,就是书衡哥哥好几天才来一次呢,我今天晚上再陪母后好不好?」

真是个小白眼狼。

我无奈地摇头,让宫女带着他们出去了。

一转身就看到梳雨端着衣服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

「娘娘……」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

「皇上,要对陵国发兵了!」

25

我狼狈地跑到御书房前。

这五年来,除了我的椒房殿,即墨昭基本上不会再进别的妃子的宫殿,包括贵妃。

他登基后忙着清理朝廷,忙着练兵,忙着跟那些老臣打交道。

阿皎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也只会偶尔看看,更多的只是在处理政事。

有些时候他来我殿里也只是坐坐,安静地靠在我身上。

而过了五年,我也早没了当初的激情和少女的娇羞,已经接受了当前的结果。

即墨昭是个有抱负的皇帝,他不会给我或者任何一个女人独一无二的爱。

但至少,他给了我阿皎。

前十年,我是陵国的太阳,我的出生象征着上天的恩赐,我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后十年,阿皎就是我的月亮,她的出生象征着我新的开始,她是我的掌中明月。

出乎意料的是,即墨昭宣了我进去。

御书房里燃着上好的熏香,即墨昭就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埋头处理政务,见到我进来也只是抬头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皇后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基本上不会再叫我的小字了。

最多也只是在床第间,一声声地唤我:「宛宛,宛宛,你别离开我……」

我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你是为了陵国的事情来的吧。」即墨昭显然不想跟我说太多,只是用手虚空点了点,「五年了,我以为皇后早就知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皇后还是回去的好。」

还是来了,还是来了。

这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跪地行了个大礼。

「是,陛下,臣妾告退。」

父皇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的陵国是大皇兄为帝。

可他的资质,根本不堪此任。

陵国百姓早就苦不堪言,而梁国这几年却发展的很好。

到时候,即墨昭若是能好好对他们,攻占陵国,也好。

可走到一半,我又忍不住转头。

「陛下,国破时,能否放过臣妾的兄弟姐妹?」

后宫在母后的管理下井井有条,皇兄皇姐对弟弟妹妹都很不错,我并不想让他们死。

我是个不合格的公主,身为陵国皇族,在自己母国濒临灭亡时不自杀殉国,反倒是求起敌国的皇帝来。

可是,可是,我有阿皎。

我死死地咬着唇。

求求你即墨昭,看在我们七年夫妻的份上,放过他们吧。

皇兄皇姐,活下去。

「朕答应你,只要他们没有过分的事情,可以让他们活下来。」

他镇重地应了我,就跟我当年承诺他一样。

26

即墨昭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女子。

陵国被灭后,我的皇兄皇姐都被俘虏了,好在还是活着的。

不过,听说那个女子生的容颜绝色被看上了,就带回了宫。

即墨昭第二日便宣布给那个女子婕妤的位份。

没几天就封了妃子,给了她无上的荣宠。

有朝臣反对,即墨昭便将他下了狱。

他说,婉婉是朕的挚爱,你们反对她,就是跟朕作对。

我是在过了好几天才知道这些事情的,在此之前,我连即墨昭的人都没有见到。

起先我对即墨昭反常的举动很不理解,后来还是宫里的老嬷嬷说起来,我才逐渐明白这些陈年旧事。

他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叫程婉秋,是当年程贵妃的远房侄女。

程婉秋家世不显,听说程贵妃本来是想撮合他跟自己的嫡亲侄女。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看对眼了,即墨昭甚至说出了非她不娶的话。

梁帝大怒,打了即墨昭几十板子,这反倒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心。

程贵妃为了这件事情急的连觉也睡不好,而正好此时陵国要求和亲,她便去求了梁帝,给程婉秋改了身份和名字送走了。

至于嫁给陵国的哪位皇子,彼时才十岁的我的脑海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

后来便是程家谋反,程贵妃被打进冷宫的事情了。

而登基五年后,即墨昭终于有了打下陵国的实力,把她夺了回来,封为淑妃。

程婉秋,即墨昭唤她婉婉。

我的小字,也是宛宛。

原来他这么多年以来坚持叫我小字,只是在怀念他的爱人。

原来他新婚之夜那一瞬间的愣神,只是因为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原来他这么多年一直要我承诺不会离开他,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

原来……

原来,我长曦公主萧逾静,一直都是别人的替身啊。

27

我见到程婉秋真容那天,正下了小雪。

我是皇后,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地上行走。

她是妃嫔,却可以坐在高高的轿辇上低头看我。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她虽是这样说,却并不下轿。

寒风吹过轿辇上的纱帘,露出她的真容来。

我也总算得见这位淑妃的面貌。

皮肤白皙,目若秋水,秀眉弯弯,朱唇点点,果然是个美人。

只是,原来她是我的三皇嫂温姜。

我记得她嫁过来后三皇兄对她也很是宠爱,战争频繁,三皇兄每次出征都坚持活着回来,为她捧上稀世珍宝。

只是每次三皇兄都是一身伤地躺在令妃娘娘的偏殿里,太医边治疗我边哭,骂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三皇兄说,宛宛,阿姜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她是我的妻子,她盼着我回家,我就要平安回去。

真好啊,真好。

我真的羡慕,也是真的想哭。

果然即墨昭所谓的画眉,之前也是她的专属啊。

「三皇嫂。」我嗓音有些沙哑。

程婉秋愣了片刻,似乎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皇后娘娘误会了吧,嫔妾名为程婉秋,并不是娘娘口中的三皇嫂。」

她冷冷道,语气中有着不屑。

原来,她一点也不怀念以前的时光,甚至是厌恶。

「那淑妃可知道我三皇兄,去哪里了吗?」我希冀地看向她。

这些天来梳雨告诉我皇兄皇姐陆陆续续都有了去处,但我一直打听不到三皇兄的下落。

不知道为何,我有些心慌。

「啧,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吧,陵国三皇子早就殉国了,陛下仁慈,允许他葬在允山呢。」

28

阿皎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她本来高高兴兴地跑进来的,一看到我瘫坐着,顿时扔下手里的东西扑过来。

「母后,母后你怎么了,怎么浑身都发冷呢?」

阿皎手忙脚乱地想把被子拖到地上来盖住我。

她人小小一个,拖不动,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勉强把被子扯过来。

只是还没站起来她就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她连滚带爬地到我面前来,焦急地唤我:「母后,母后你别吓阿皎,母后……」

我看着她摔破的膝盖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阿皎,阿皎……」

「母后,阿皎不疼,你别哭。」她懂事地为我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母后哭,就不漂亮了。」

我猛然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

「阿皎,阿皎,母后没有哥哥了,那个对我最好的哥哥没有了……」

和亲那天,我说希望三皇兄好好的,三皇兄也说希望我好好的。

没想到几年过去,我在梁国的后宫里锦衣玉食,他却国破家亡。

陵国没有了,三皇兄都殉国了,我怎么还活着呢?

我跌撞起身想找白绫。

阿皎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我,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突地就哭起来。

「母后,母后你不要扔下阿皎好不好……阿皎只有母后了……」

我一转头,就看到我的小女儿满脸都是泪。

阿皎很少哭的,即便哭,也是以眼泪作为武器,从未哭成过这幅模样。

她在害怕,害怕我也会离开。

记得三岁那年有个照顾她的嬷嬷被人害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抬头看我。「母后,孟嬷嬷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母后,我好害怕,你不会走的对吗?」

真是,跟她父皇一模一样。

我俯身抱起她来。

「阿皎,母后不走了,母后一直守着阿皎……」

陵国没有了,阿皎就是我的太阳,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

29

自从那天之后,我一直待在殿里没有出来过。

阿皎也不再嚷嚷着要找余书衡,而是懂事地陪在我旁边照顾我。

小丫头很怕我趁她不注意就走了,连晚上睡觉也要抱着我睡。

那天我身体不太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忙跑出去找太医,就这样离开我的视线。

梳雨进来服侍我,我们两个人都很沉默。

只是阿皎却迟迟没有回来,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也没有结果。

突然间一阵抽痛,我心慌地抓着梳雨的手。

「阿皎呢,我的阿皎还没回来吗?」

梳雨也很害怕,她不停地安慰我,自己的手却在发抖。

大门忽然开了,一阵冷风带着微雪袭来。

一个人影倒在地上不停挣扎,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衣裙。

当看清这个人是谁时,我近乎癫狂地扑过去。

那是阿皎,我的阿皎。

我向来臭美的女儿满身血地躺在我怀里。

我早上刚给她扎的辫子散落,露出的那张小脸苍白如纸。

「阿皎……」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转头看向梳雨:「快去请太医,快去啊!」

声音尖锐的我自己都害怕。

「母,母后,母后……」阿皎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用去了,阿皎,阿皎就是想来,想来看看母后……看母后好点没有……」

我浑身发抖,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是搂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母后,我不疼的,我不疼,你不要哭……还有别,别让书衡哥哥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会怕,会怕吧……」

我的阿皎明明自己疼得满地打滚,却还要担心我们会不会难受。

上天不开眼,明明都是我造下的孽,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承受这些?

「母后要好好的,好好的啊。」

阿皎的小手从我耳边拂过,又无力地摔落。

三皇兄让我好好的,阿皎也让我好好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你们要剩下我一个人好好的呢?

梳雨带着太医进来的时候,我呆坐在地上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原来人悲痛到极致,真的是哭不出来的。

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来,那疼如同漫散在纸上的水,浸染,摊开,就是一大片。

平寂的钟声在我耳边敲响,我的心似被捅了一个窟窿一般,倏地疼痛无比。

那种痛好似积攒了千千万万个岁月,由最初的一点一点的刺痛,酸楚麻木缓缓地扩散开。

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大窟窿,漏着嘶嘶的风。

30

即墨昭进来的时候,我依然抱着阿皎坐在地上,平静地用手拂去她脸上沾的泥土草屑,给她绑好头发。

我的阿皎最爱美了,即便是睡觉,也要干干净净地睡着啊。

「宛宛……」他这样唤我。

我麻木地抬起头,看向他身后密密麻麻的护卫。

「是谁?」我问他。

「宛宛,阿皎的死是意外,跟她没有关系。」他这样回答我。

我慢慢地把阿皎放到地上。

我记得她出生没多久的时候,晚上总是睡不安稳。

奶娘给她喂奶她也没有用,一定要我抱着才睡的着。

每当我以为她睡着的时候,一放下她,她就要哭闹。

我整夜整夜地抱着她,给她哼着母妃教给我的童谣。

现在,她安静地躺在我怀里,再也不会哭闹了。

我千辛万苦带大的女儿,怎么就不哭了呢?

阿皎,你哭一哭,你哭一哭好吗?

母后愿意用一生的时光,来哄你睡觉。

我跌撞站起身来,拍开即墨昭想要扶住我的手,随手拔出他的佩剑来。

「宛宛。」他平静地看着我。

看着他跟阿皎有些相似的脸庞,我突然就想吐,转身呕了几口,却只吐出来些酸水。

我把剑架到他脖颈。

「到底是谁?」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宛宛你怪我吧……」

我眼睛都不眨地把剑往里面推了推,看着他脖子上流下的一道血迹,居然很是畅快。

「我怪你的话,你能不能把阿皎还给我啊,即墨昭?」

31

我到底还是没能杀了他。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椒房殿里,身边是哭的稀里哗啦的南琼羽。

见我醒来,她抓着我的手就不放:「宛宛,宛宛……」

她泣不成声,我却麻木的不行,眼前不时闪过阿皎嬉闹的影像。

「琼羽。」我唤她,「帮我,帮帮我。」

我要知道动手的是谁,即墨昭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但我总是不敢相信,她真的会这样残忍。

若是能够重来,若是能重来……

我突的一笑。

「琼羽,今天之后,你跟余公子一起去上任吧。」

余公子被委派去南方就职,南琼羽担心我因为陵国的事情想不开迟迟不肯走。

「你们走了,我才好动手。」

我不想唯一的姐妹再因为我有什么事情了。

「书衡是个好孩子,你就告诉他,阿皎被仙人收做弟子了,要修够一百年才能见他。」

「琼羽,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南琼羽哭红了眼眶,哽咽道:「好。」

「宛宛,你活着好不好,阿皎也想你活着啊。」

我摇了摇头。

「不,琼羽,就是因为这么多人想让我活着,他们才走的这样早。」

「三皇兄是这样,阿皎也是。」

「我这样一个人,早该死了的。」

32

将近一年我终于有机会提着剑走到贵妃的宫殿里。

我看着眼前被捆住害怕地缩成一团的贵妃,自嘲般地笑了笑。

「为什么呢,阿皎应该没有得罪贵妃到死的地步吧?」我轻声问她。

「那是因为她该死!」没曾想贵妃发癫般地抖动起来,「即墨皎不愧是你的女儿,跟你一样的眼高于顶!」

「我明明是镇国将军的女儿,皇上也说了会立我为皇后,可是到最后,却是你,你一个亡国公主坐的后位,他也把他那表妹接回来了,那我呢,我算什么,他把我放在贵妃的位置上,逢日子来我这边一趟,送我点珠宝,就为了敷衍我父亲!」

「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我才应该是皇后!你那女儿仗着自己是你肚子里出来的,暗地里捉弄我,哈哈哈哈,她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啊,吐了好多血吧,我给她下的可是最烈的蛊毒,无解!」

「她疼的满地打滚了还要挣扎着爬回去找你,那好啊,我一想到你看见她那模样的时候的痛苦我就开心!」

她差不多完全疯了。

「这些都是你跟即墨昭欠我的,你们欠我的!」

我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听不下去,狠狠地把剑捅进她的胸口。

她痛的尖叫起来。

「萧逾静,你敢!我的父亲可是大将军!」

「很痛啊,是不是。」我把剑在她肉里缓慢地转动了一圈才拔出来,「那你说有没有当时阿皎这么疼呢?」

她惊恐地看着我。

「我没有用,搞不到你说的那什么蛊毒,就只能捅你几剑了,我手法不太好,天冷了可能还有点手抖,你要担待着些。」

我直视她的眼睛,面不改色地又是一剑捅进去。

33

我被软禁在椒房殿里。

直到除夕宫宴的前一天,我的脑海里还总是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气。

直到即墨昭赶来的那一瞬间,我都没有放下剑。

我捅的贵妃满身是窟窿。

镇国将军要即墨昭给他一个交代。

他妄图用手上的兵权威胁即墨昭,却不想他早就不是刚刚登基没有实权的皇帝了。

他收割了陵国,招揽了不少人才。

现在的朝廷,早就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但他没有杀我,只是把我软禁在椒房殿里。

偌大的殿里空空荡荡,只有梳雨还陪着我了。

南琼羽早就离开了京城,余公子会护她一生一世,我也不担心。

我迈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扬的大雪,看着阿皎之前挂上去的铃铛在风中摇摇晃晃,听着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响起。

原来明日,就是除夕了啊。

【一叶落知天下秋(程婉秋番外)】

1

萧逾静死后,我有一段时间也是有些抑郁的。

我记得在陵国的时候,萧逾静那个小姑娘经常来府上玩,娇娇俏俏的小丫头,天真烂漫,仿佛不知道愁为何物。

而我虽然比萧逾静没大几岁,却总感觉自己已经衰老了。

程贵妃害怕我妨碍她儿子的地位,就把我送到异国他乡来和亲,就连名字都不是我自己的。

温姜,这个名字可真难听。

可是从那个人口中说出来时,就带了无限的柔情和宠溺。

他唤我阿姜。

那个人是陵国的三皇子,萧逾静那丫头的三皇兄,陵国的常胜将军。

他每次出征都会给我带来陵国和梁国都没有的小玩意。

后来我说自己不喜欢,他就给换成了举世难寻的珍宝。

他以前出征我从来不去送他,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去求他不要走。

那怎么行啊?

我可是程婉秋,不是什么温姜。

程婉秋喜欢的人叫即墨昭。

可是,他怎么还不来接我啊?

再不来的话,我就要喜欢上三皇子了。

虽然这样说,我却一直笃定我爱的人是即墨昭。

2

但当有一天晚上下着暴雨。

那个人满身湿漉漉地跨进我的闺房,将世间难得一见的血玉送给我做礼物的时候,我居然心动了。

他说,「阿姜,我回来了。」

他还说,「阿姜,宛宛说姑娘家都怕打雷,所以我来陪你。」

宛宛就是萧逾静。

虽然知道那是他的妹妹,我居然还是忍不住酸溜溜的。

什么时候,他也叫我一句婉婉就好了,我这般想着。

而且谁说姑娘家都怕打雷的,我早就不怕了。

从十岁那年父母离世,我独自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雷雨夜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但那个人不知道,他傻呵呵地捂住我的耳朵,在我耳边哼起童谣。

他说,「别怕,我陪着你。」

这人真蠢,我这样想着。

只是,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我好像喜欢上眼前这个人,喜欢他温柔地唤我阿姜。

3

我们成亲第四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个寂静的夜,他出城去办事情。

我被陵国那老皇帝接进了宫。

出来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不是人样了。

他知道消息后赶到房间想要安慰我,被我一杯子砸了出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你给我滚。」

可是那个人不走,他在我房间外面守了一夜,听着屋子里瓷器噼里啪啦的响声,默默地让人给我处理,又送上新的。

后来,他在早朝时拒绝了一次出征,带着我出去游玩。

我不想去,他就死皮赖脸地磨着我。

外人看来冷血无情的三皇子,在我这里像一只大狗般温顺。

他陪了我两年,我终于能从阴影里走出来,也彻底能敞开心扉。

后来,就是他战败,陵国送了萧逾静那丫头去和亲,他是送亲的。

回来的时候,他把脑袋埋在我脖颈处闷声道:「阿姜,我妹妹走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衣领处湿漉漉的,于是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说,「没事,你还有我呢。」

再后来,就是陵国被灭,我被即墨昭接回去了。

4

十多年了。

即墨昭终于能带我回家。

可惜的是,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我有家了,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可是他死了,被即墨昭一刀刀凌迟死的。

即墨昭这个人,占有欲一直很强的。

自从知道那个人跟我成亲后,就无时无刻不想把我抢回来。

就连当年他千挑万选让萧逾静来和亲,也是为了给那个人添堵。

用自己的亲事恶心他,还真是即墨昭的风格,谁让萧逾静是那个人最爱的妹妹呢。

可即墨昭又想要皇位又想要我,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身后看似服侍的婢女已经把刀抵在我的后胸处。

我不怕死,但我怕跟他一块死了,就没有人给他报仇了。

他死后,即墨昭带我回了梁国,封我为淑妃。

5

那天我在宫里碰到了萧逾静。

当年的小丫头长大了,也瘦了很多,她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诧异。

她唤我三皇嫂。

我心一抽。

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来到梁国后,即墨昭唤我婉婉,宫人唤我淑妃娘娘。

可是我好像不太想听到这些。

我想让那个人叫我阿姜,别人唤我三皇子妃。

我冷声回答了萧逾静,看见那个小丫头的眼神从希冀变到绝望。

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扭曲般的畅快。

终于,也有人跟我一样痛苦了。

后来的后来,萧逾静生的那个小小丫头被毒死了,即墨昭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我知道为什么。

镇国将军拿了一部分兵权跟即墨昭交易,换了贵妃一条命。

我不由得冷哼。

即墨昭不就是这样,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冷血无情。

外界还说什么我是即墨昭的挚爱,谁会把挚爱推出去顶罪呢?

不过萧逾静没有信。

她在椒房殿里筹谋一年,手刃了贵妃,然后在除夕之夜自杀了。

6

她死后,即墨昭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政事上连连出错,引起很多大臣的不满。

他也越来越暴躁易怒,问斩的犯人越来越多。

即墨昭越来越喜欢往我宫里来。

他喜欢躺在我怀里,让我给他按一按。

即墨昭有些时候还会唤婉婉,只是我不知道这是在指哪个人了。

被封为敬王的三皇子带着兵走进宫里时,即墨昭正眷恋地抱着我。

当年敬王助力即墨昭夺得皇位,还带人护住萧逾静,结果即墨昭担心他威胁自己的帝位,将他赶出都城,封为一个小地方的王。

二公主即墨染却留在了都城,嫁给即墨昭安排好的人,当做要挟敬王的棋子。

敬王的能力并不输即墨昭,只是欠缺点野心。

不过即墨昭这样对他,是谁都忍不了。

所以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这些年来我一直给即墨昭下药,让他暴躁,让他失去民心,再由南琼羽夫妇四处散布敬王得民心的消息,逐步瓦解即墨昭对偏远地区的控制。

大概是做的太成功,敬王不费吹灰之力就渗透进了都城,悄无声息地入了宫。

看到进宫的敬王,即墨昭倒也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

他看了看我,很平静地笑了笑。

我嫌恶地转过身去。

年少的爱人,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即墨昭明面上死于宫变,暗地里被千刀万剐了,跟那个人一样。

那天我看着血腥的场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7

我发现,我好像还从来没有叫过他夫君。

夫君,你看到了吗?

我给你报仇了,那个人给你多少刀,我就还了他多少刀。

政权交接的很顺利,事成之后敬王要给我封妃,我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是即墨昭的淑妃,再做新帝的妃子,怕是会引起非议。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没了当初那种一心寻死的欲望。

毕竟剩下的这些年是我比那个人多出来的时光。

我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替那人看看他守护的国家的全部到底是什么样的。

新帝对我有这么几分情。

可是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

更何况,我也不想再做别人的附属了。

从今之后,我就是温姜了,只是温姜。

山河之大,为何不去好好看看?

我出宫那天,阳光正好。

我骑着新帝亲自挑的马,冲站在城墙上的人挥了挥手,然后扬鞭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完——

作者:泰坦羊克号

备案号:YXX13weGlgdtwmeA4lSB4p2

编辑于 2023-02-07 10:52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将军的明月

赞同 8

目录

2 评论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温十弦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