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多年,我收到一封信。
「欢迎各位校友回母校参加庆典。」
【1.请凭邀请函进出,弄丢者会死;】
【2.缺席、迟到者会死。】
落款:青鼎高中。
可是,它十八年前就在大火中化为了废墟。
1
「叮咚。」急促的门铃声响起,仿若催魂夺命。
我从睡梦中被惊醒,拿起手机一看。
正好是晚上 12 点整。
「怎么了?老公。是有人深夜拜访吗?」
妻子揉了揉眼睛,半仰着坐起身来,青丝如瀑,红唇娇艳。
我温柔一笑,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轻声安抚道:
「没事,你继续睡吧,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着,我拉开窗帘,瞧见外面明月高悬。
柔和的月光打在床上,映着妻子皎洁安详的脸。
朝外看去,花园尽头,铁门像是怪兽伫立,保护着这座别墅。
而铁门口的门铃处,分明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可是,门铃却还在持续不停地响。
「老公,我有些害怕。」
妻子很不安,柔弱地对我伸出手。
我急忙放下窗帘,不再去管外面,回到床上,抱紧妻子安抚她。
「没事的,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在我的拥抱和安慰中,妻子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不一会,房间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心脏猛地一停,我急忙举起床边台灯,护在妻子面前。
死死盯着房门,做出了防备姿态。
2
「章先生,您醒了吗?我有东西要给您。」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原来是住家保姆钟阿姨。
我松了一口气,「嗯」了一声,起身打开房门。
昏暗的灯光里,钟阿姨低垂着眉眼,伸手递给我一个白色信封。
「刚刚门铃一直响,我被惊醒,出去看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人。但是,我在门外的地上发现了这个。」
这时我才注意到,一直响个不停的门铃居然停止了。
应该是在我安慰妻子时,钟阿姨下楼去取的信封。
我道谢后,钟阿姨就回保姆房接着睡觉了。
妻子凑了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低声道:
「老公,要不,我们还是别打开了吧?看着有些不吉利。」
入手所及,信封一片纯白冰寒,却很是厚实。
深夜有人过来,特意送这么一封信,怎么看怎么古怪。
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按理来说,不打开是最安全的。但是,明明没有人按门铃,它却自己响个不停。
这简直就是挑衅我,我怎么能不一探究竟呢?
打开信封,里面掉落两张纯白的邀请函。
是的,邀请函,两张。
纯白色,没有任何花纹和多余的装饰。
在邀请函正中,写着几行血淋淋的字,还透着一股血腥味。
「欢迎各位优秀校友回母校参加校庆。」
「时间:一个星期后的早上 8 点。」
「地点:青鼎高中。」
「1.请凭邀请函进出,弄丢此函的人会死;」
「2.缺席、迟到的人会死。」
「3.违反校庆规则的人会死。」
「——青鼎高中。」
3
这是我和妻子的母校,曾经就读的高中。
可是,我们都已经毕业十八年了。
怎么突然邀请我们参加什么校庆?
还是以如此恶毒的诅咒。
到底是谁?弄这个恶作剧干什么?
我心里很是不安,和妻子一起去监控室看今晚的监控视频。
监控显示,12 点一到,门铃突然响彻夜空。
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白色信封。
可是,高清摄像头下,前后时间段都一直没人出现在铁门外。
别说人,就连一只鸟一只老鼠都没有出现。
更别说无人机什么的。
直到零点过七分,头发花白的钟阿姨走出去。
打开铁门,捡起信封。
所以,信封的确是零点的时候,凭空出现的!
我和妻子不安地睡了过去。
早上,我被手机响个不停的声音震醒。
原来是当年的班长拉了一个高中老同学群,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还有很多人在@我。
我粗略扫视了一眼,大部分人都在说校友邀请函的事情。
还有一些针对我和妻子的酸言酸语,攀比成性:
「哎呀,章总和班花也进来了,真是稀客啊!」
「章总今日不同往昔,大家放尊重点哦。」
「章总,能不能把你们公司的项目随便匀一个给我做啊?」
我和妻子是被我当年的同桌方杰拉进去的。
他还给我发了很多条私聊消息:
「章哥,你收到高中学校的邀请函没?太古怪了!」
「七天后,你和嫂子去不去啊?」
「不去真的会死吗?这他娘的谁敢试啊!」
4
有人不信邪,还是去试了。
下午的时候,班长在群里@所有人:「出大事了,陈峰死了!」
「据他家里人说,他早上起床才发现门口的邀请函,他打开看了看,就把邀请函给撕了,还以为是谁恶作剧。」
「结果,他跟家里人吃午饭的时候,头顶的吊灯砸了下来,铁架子竖着贯穿了他的脑袋!当场毙命。」
我突然想起了第 1 条规则:【请凭邀请函出席,弄丢的人会死。】
看来,「弄丢」这个广义词,不仅包括了遗失,还包括了损坏和销毁。
群里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各种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同桌方杰给我打了一个语音电话:「章哥!怎么办啊?居然真的死人了!太吓人了!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我奋斗了这么多年,成立了公司,走入了上流社会,娶了美丽的妻子,有了漂亮聪明的女儿,虽然说她现在在国外留学。
难道,我的一切都要毁于这样一个邀请函吗?
我没有说话,一旁的妻子看了看我脸色不好,握紧我的手,给了我一些力量,「老公,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反手握住她,对电话里的方杰道:「我也不清楚,最近我公司挺忙的,没怎么管这个事情,可能是谁开玩笑吧。」
我语带暗示:「要不,你报警试试?」
听到我的话,方杰的声音雀跃起来:「对啊!可以报警!规则里没说不能报警!」
对啊,总有人要试水,为我开路。
这和商战不同,商战中,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风险与收益并存的。
可是,在这个所谓的邀请函上,每行一步,只有风险。
无论死的是谁,不要是我和妻子就行。
5
第二天,又有死讯传来。
班长在群里再度@所有人:「方杰死了。」
「听说,他打电话报警了。但警察那边听到的都是乱码,还一直追问到底什么事,以为他报假警。」
「方杰打完电话后,精神突然就崩溃了,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着从十五楼跳了下去。」
「看来,有关邀请函死人的事情,就算说给外人听,他们也听不见。」
所以,这就是第三条规则的陷阱。
【3.违反校庆规则的人会死。】
这简直就是流氓规则!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东西太多,报警也是其中一个。
我和妻子现在能做的,就是乖乖待在家,等时间到,直接去参加校庆。
钟阿姨很是尽职尽责,做的饭菜很新鲜合口,我和妻子在家也能过得很好。
在群消息的吵吵嚷嚷中,一晃,七天到了。
头天晚上,我和妻子一宿没睡好。
妻子绵软的身体窝在我怀里,语气忧愁:
「老公,明天就要去参加校庆了。你说,到底是谁做了这么一个诡局,是不是我们有人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抚摸着她光滑的肩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妻子却不依不饶地追问:「老公,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我肯定地摇头:「没有。」
妻子微笑:「那就行。」
夜色深沉,一宿很快过去。
我昨晚就说了今天要出门的事情。
钟阿姨已经提前做了早餐,并给我们叫了司机,在铁门外等着。
我拿起公文包,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白色邀请函!
可是,明明有两张!
我和妻子的,我都放在了里面。
有人偷了我们的邀请函!
6
但是现在,时间紧急,我已经没空去看监控了。
我摇摇欲坠地瘫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盯着公文包。
妻子一袭红裙,摇曳生姿地从楼上走下来,「老公,走吧。」
我脸色难看到极致,良久,才挤出一句:「邀请函只有一张了。」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别墅的。
满眼都是妻子含泪的笑容:「老公,你去吧。」
「我没事,我不去了,我在家等你回来。」
弄丢了邀请函的人会死。
没有邀请函,妻子一定会死。
可是,她把这份生的希望给了我。
我们站在别墅门口,我哭着哀求她:「我们一起去学校,我抢一张邀请函给你!」
妻子正要点头答应,突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从我面前疾驰而过。
妻子在我面前,被一辆失控的豪车撞得四分五裂。
热血喷到我脸上,让我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妻子死了。
时间快到了,我连一个真相都没办法帮她调查。
我浑浑噩噩地坐上车,告诉司机去青鼎高中。
司机却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老板,确定是去青鼎高中吗?」
我恍惚地点头。
司机欲言又止道:「可是,青鼎高中在十八年前就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啊,现在那里一片废墟、杂草丛生,是灵异探险者的胜地。」
「很多人都称青鼎高中为青鼎鬼校,老板,您去那里干什么?」
司机很关心地问我,我却不敢再多说。
毕竟,方杰和警察说了邀请函的事情,不仅被消音,还莫名跳楼惨死。
况且,在我的记忆里,青鼎高中明明好端端的,现在也还是名校。
为什么司机却说它在十八年前就着火成废墟了?
我心事重重地坐在车上,目光不经意地一瞥,顿时头皮发麻。
后视镜里,别墅门口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静静站在血泊里,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目送我离去。
7
青鼎高中附近,果真是一片废墟。
方圆几里,都杂草丛生,道路都看不出来了。
不过,还是有不少新鲜车痕,应该已经有同学来了。
司机把我放在破败的门口,就快速开车离开了。
我犹豫了一下,拎着公文包,一脚踏进校门。
突然,天旋地转,场景变换,欢声笑语传来。
学校里却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
烈火焚烧的痕迹不见了,杂草乱石不见了。
这里,仿佛还是十八年前的青鼎高中。
而我,赫然站在了高三 1 班的教室门口。
里面传来惊讶的呼喊声:「咦!章总来了!」
十八年前的那些老同学,都到齐了。
不,应该是能到的都到齐了。
没来的,要么死了。
要么……快死了。
迎着众人诧异和惊恐的目光,我正要找个空位坐下。
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对我叫道:「老章,来这里!」
原来是我高中的室友,他们三人此时正坐在一块。
途经座位时,在那些漆黑的瞳孔里,我看到自己满脸是血。
这是妻子的血。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子突然一瘸一拐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虚虚抬起,空无一物,做出捧保温杯的模样。
他的口鼻处,甚至还挂着氧气罩,手上还插着针管!
这……这是我们十八年前的班主任!
他分明是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的模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8
班主任浑浊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似乎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给我们这群中年学生上课。
他拿起一根粉笔,颤颤巍巍地开始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而他,分明不能停止。
这显然已经不是他自己的行为,而是被什么诡异的力量控制了!
「丁玉韬有罪。」他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董飞有罪。」他写下班长的名字。
「方杰有罪。」他写下我死去同桌的名字。
「陈峰有罪。」
……
他写下很多很多同学的名字。
无论是来了的,还是死了的。
「章骏有罪。」最后,他写下了我的名字。
鲜血从班主任手背的针孔上流出,滴滴答答。
与此同时,墙上的钟表敲响,八点整到了。
几个男男女女拼了命地跑到教室门口,嘴里叫嚣着:
「等等!等等!我们堵车迟到了!」
说着,他们正要冲进来。
「咕咚——」坠地声响起。
几个头颅落地。
直到死去,他们都还保持着喊门的姿态。
他们断裂的脖子上,突然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门上有……有钢丝?只是我们看不见!
这就是割下他们头颅的罪魁祸首。
因为他们迟到了。
9
突然,教室里有个绿色短发女生举着手机大叫起来:
「各地同时爆发诡异死亡事件!新闻炸了!」
「某明星在商演上,突然话筒爆炸,被当场炸得血肉横飞。」
「某医生在手术中,突然举起手术刀把自己割喉。」
「某游泳教练,在训练的池子里离奇被淹死。」
「某宠物店主,自己店里的宠物全部冲了出来,活生生把他咬死。」
……这些人,都是今天没有来的人,也是我曾经的同班同学。
教室里白炽灯像是接触不良似的,电流声「嗞嗞」作响,忽明忽暗。
配合着班主任手背上滴滴答答的血声,惹得人心里越发烦闷焦躁。
我身后突然响起凳子翻倒的声音。
「不!这简直太可怕了!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我要离开!」
在这种恐怖的氛围里,我的室友竹竿首先憋不住了。
「腾」地站起身来就往后门口冲,我和胖子、老大赶紧伸手想拉住他,却扑了个空。
……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后门口散落一地肢体。
是的,竹竿变成了一地零散的肢体。
后门上仿佛有个绞肉机,我们依旧看不见。
我死死闭上嘴,很多女生都已经捂着嘴颤抖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撑着那副病恹恹的骨架子突然出声。
只是,这声音明显不是他的!
很年轻,很冰冷,也很黏腻,透着一股雌雄莫辨。
「欢迎各位优秀毕业生回来参加青鼎高中的校庆。」
「校庆第一关:快问快答。」
10
说着,班主任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本纯白小册子,拿在手上。
眼白消失,黑色瞳仁占据了浑浊的眼眶,发出诡异的声音道:
「哪位同学能回答老师接下来的问题呢?」
「题目有限,请积极抢答哦。」
「回答错误的同学会死。」
「本轮结束,没有回答问题的同学会死。」
我偷偷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坐在课桌前。
看这紧绷的架势,肯定是有一番生死决斗了。
「第一题:本次校庆,哪位同学没有收到邀请函呢?」
班主任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开始交头接耳。
这似乎是学生的通病,即使现在,我们都已经三十多岁,奔四十。
居然有人没有收到邀请函吗?!
胖子也戳了戳我,「老章,这个问题你知道吗?」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班长拉的群里的人,又算了算已经死去的人。
最后,看了看教室里还存在的人。
脑海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一个名字要破口而出。
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想到答案。
这时,一道清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也打断了教室里的交谈。
「林芝!是林芝没有收到邀请函。」
11
原来是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站了起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妆容明媚,容貌娇艳,脸上很多高科技。
班主任微微一笑,「恭喜这位同学,回答正确。」
满堂惊愕!林芝?
是了,是林芝。
因为,她已经死了,在十八年前。
先前那个绿色短发女生也捧着手机,跌跌撞撞地瘫倒在凳子上,失声大哭起来:
「肯定是林芝,肯定是她回来报仇了!」
「她当年说过,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的!」
众人的脸色瞬间都变得特别难看。
那些被掩盖的记忆也缓缓复苏。
班主任却不管我们的心情,倚靠在讲台上,继续用那个不协调的声音道:
「既然林芝同学没有来,那我们就以她为题吧。」
「第二题:请问,林芝同学最喜欢谁?」
这次,坐在我旁边的胖子快速站起身。
声如洪钟,自信满满:「她最喜欢班长董飞!」
是的,那个被遗忘的名字,在这一刻,我们全都想起来了。
林芝,最喜欢董飞。
班主任嘴角一勾,脑袋缓缓摇晃:「很遗憾,回答错误。」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胖子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在我旁边猛然炸开,遍地血迹和内脏,尸骨无存。
甚至连遗言都没有留一句。
我的身上,挂满不可描述的人体碎片,鼻端全是血腥味。
12
好好的室友,一眨眼,就只剩我和寝室长老大。
我摇摇欲坠,关于林芝的记忆越发清晰。
那是一个温柔的、内敛的、乖巧的、学习成绩优异的姑娘。
她总是小声鼓励我:「章骏,你不要松懈,也不要自责,其实你很聪明。」
「你只要认真学习,成绩一定可以提升上去的,我会帮你。」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和小鹿一样,湿漉漉地盯着我。
我扭头看她,却只看到一张被泡得发白的脸。
是了,她已经死了。
我终于想起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对着班主任大声回答道:「林芝喜欢我!」
班主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恭喜你,回答正确。」
全班幸存者诧异地回头看我。
红头发女生不顾场合,冷哼一声:「章骏,你现在知道林芝喜欢你了?」
「真可笑,现在为了自己活命,就敢站出来了?」
「懦夫!如果你当年有现在的半分勇气,林芝也不至于死!」
我没有理会她,挺起胸膛坐下。
没有给我们喘气的机会,班主任继续问:「第三题:林芝最讨厌谁?」
这次,没有人敢当出头鸟站起来回来问题。
教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久许久之后,眼看着还没有人动作。
班主任漆黑的瞳仁突然涌现出满满的恶毒,尖声笑起来:
「好,那这一题,算你们全部答错。」
「很遗憾,你们将会全部死……」
13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数道身影仓皇站起来。
都是怕死之人啊……我遥遥看去,和班长董飞的视线不小心碰撞上。
他们结结巴巴地开始乱答。
「班、班长董飞。」
「回答错误。」
这个人突然瞪大眼睛,身上的皮肉一寸寸裂开、掉落。
掉到最后,他看起来比班主任还瘦,硬生生掉得只剩一具骷髅。
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班草裴青山。」
「回答错误。」
回答裴青山的人,突然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
面色青紫,居然活生生把自己掐死了。
可是,因为怕死,他们被迫站了起来。
那么现在,他们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这些古怪的问题。
「章、章骏。」居然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握紧拳头,屏住呼吸。
只听班主任冷冷道:「回答错误。」
教室里原本还满满当当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一下子就空了下来,扫视过去,已经只剩 25 个人。
14
包括我在内的 25 个学生,无人再敢站起来。
血肉味、腥臭味、尿骚味混成一团。
熏得我差点晕厥,我甚至不敢伸手去擦一下身上的血肉碎片。
「你们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难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也回答不出来吗?」
「既然如此,那你们都去死……」
窒息的安静中,先前的绿头发女生猛然站了起来。
她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句:
「全部人!林芝讨厌我们全部人!」
班主任深深地凝视了绿头发一眼,似乎透过她在看其他的什么。
绿头发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红头发坐在旁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恭喜这位同学,回答正确。」班主任诡异地笑嘻嘻。
「好了,恭喜各位优秀校友脱颖而出,第一关完美落幕。」
「校庆第二关:分组互助。」
15
这四个字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在遥远的过去,在我们的学生时代,老师会给我们进行分组学习。
两个人一组,优等生带差等生,互帮互助。
我是那个被带的差等生。
当时,带我的那个优等生就是林芝。
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抬眸看去,正好对上班长董飞的眼神,探寻中带着一丝恶毒的笑意。
「老大,你要不要跟我一组?」我急忙避开他的视线,问寝室长老大。
老大一言难尽地看了我一眼,坦诚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所谓的互帮互助,也许是互相残杀。」
我恍然大悟,老大是在提醒我。如果这样的话,我肯定斗不过任何人。
有人不用看书就能考 100 分,有人天天玩也能考 100 分。
但有人却天资愚钝,无论如何认真听课,死记硬背,永远吊车尾。
那个吊车尾垫底的,就是我。
我从来就不是聪明的那类学生。
读书的时候是这样,毕业了也是这样。
十八年后,我能成功,靠的也并不是聪明。
如果现在我和老大一组,也许,我们中间必须死一个。
可是,如果我不和他一组,我又能和谁一组呢?
环顾教室,也许每个人都比我聪明。
万一班主任问的是学习内容,我输定了。
相比之下,老大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我足够了解他,至少是曾经的他。
16
我成功和老大一组,其他人两两一组。
班主任阴鸷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梭巡一圈,黑色瞳孔中满是冰冷无情。
「既然各位同学已经分好组了,那么,第二环节正式开始。」
「分组互助规则,两人一组,互相说出对方对林芝做过的恶事。」
「哪一方先词穷,则哪方输,输的人会死。」
果然有阴谋,所谓「分组互助」,根本不是当年读书的时候那样。
很可笑的是,每个分组,似乎都是十八年前关系最好的那两个人。
班长董飞和学习委员陈泽首先站了起来。
十八年过去,昔日天之骄子般的班长,已经变成了秃头中年男。
而学习委员也是一副精明瘦弱的模样,像是被生活压榨过度。
班长眯了眯眼睛,先开口:「不好意思了,陈泽。」
学习委员露出一口黄牙:「没事的,老董,都是为了活命嘛,不砢碜。」
「不过,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下来,我女儿转学的事情你可要给我安排啊。」
班长笑道:「那是自然。」
听说班长现在在某教育单位任职副局。
班长正了正神色,话锋一转:「当年咱们刚分到一个班时,你和林芝都参与了竞选学习委员。林芝的成绩比你更好,但你很不服气,觉得她一个贫困山区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赢过你?」
「于是,你花钱买通了很多同学,让大家投票给你。并在此同时,传播一些黄谣,污蔑林芝。比如,她经常在下课后偷偷进出班主任的办公室。」
听了班长的这些话,学习委员不慌不忙地冷笑:「你现在说得可真义正词严,当年,你为什么要提前组织毕业聚会呢?林芝就是在那次聚会回家时溺水身亡的。」
班长下意识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可是,那晚一直给她灌酒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啊。」
这下,学习委员慌了,指着班长,哆哆嗦嗦个不停,却说不出一句话。
班主任一锤定音:「班长董飞,胜。」
学习委员的喉咙里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凶猛灌水。
不,教室里突然散发出浓烈的酒味。
这、这是在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灌酒喝酒,模仿林芝死的那晚。
很快,学习委员眼珠子突出,口鼻全部被堵住,硬生生地撑死了。
17
第二组上场的居然不是红头发和绿头发,而是红头发和另一个卷发女人。
卷发女人身材臃肿,穿金戴银,很是庸俗和小家子气。
她厌恶地瞪着红发女那一脸高科技,啐了一口:「狐狸精。」
红发女不屑一顾道:「李梅,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善妒。」
「当年,你一直嫉妒林芝。嫉妒她明明是山里出来的孩子,却样样比你出色,就连你喜欢的班长大人,也对她更亲近。所以,你一直带着班上那群女生欺负她,现在有个词怎么说来着,校园霸凌……」
卷发女气疯了,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胡说!我才没有!林芝那个贱人怎么配让我嫉妒!我爸可是副校长!明明是你,你们和林芝是室友,却一直孤立她,别以为我不知道。」
红头发冷冷一笑,扫视了仅剩的几个女生一圈,「班长提出聚会那晚,你和你的狗腿子故意和我们三个室友拼酒,把我们三个灌醉。然后,我们就没办法跟林芝一起回宿舍了。后来,我记得是你和几个人送林芝回去的。也就是那晚,林芝在路上意外溺水身亡,她根本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这话一出,卷发女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脚,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只剩癫狂:
「不!你胡说!我没有害死她!我没有!」
红发女却还在继续指控:「李梅,别装了,你本来就讨厌林芝,校园霸凌她,没事就来我们宿舍外面堵她,还不让她告诉我们。如果不是有一次她洗澡的时候,摔倒在浴室,我们进去扶她,发现她满身是伤,我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你又嫉妒她抢了班长的喜欢,趁着我们全部人喝醉了,把她推进湖里,不是很合理吗?杀人凶手。」
卷发女再也说不出话来,肥硕的身躯不停颤抖。
班主任雌雄难辨的声音突然响起:「罗小虹胜。」
红头发赢了,卷发女被宣判了死刑。
很快,众目睽睽中,她掐着自己的脖子,活生生把自己给掐死了。
18
绿头发和一个矮个子女人也站了起来。
矮个子已经吓蒙了,碎花裙摆下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矮个子曾经就是卷发女的跟班之一。
绿头发见她这副样子,嗤之以鼻地一笑:「现在知道怕了?」
「当年聚会那晚,虽然罗小虹(红头发)她们都喝多了,但是我还是尚且有一丝神志。」
「林芝是个乖乖女,我原本想陪她回宿舍,可是你跑过来拦住了我,非说你和李梅她们一起跟她回去。」
「我不同意,你死命拦住我,我喝得头晕,根本打不过你,直接摔倒了沙发上,你们架着林芝就出去了。」
「除了这件事,你平时仗着副校长是李梅的爸爸,四处散播林芝的谣言,警告所有人,不许和林芝玩。」
「林芝根本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这一战,根本就不需要说什么,矮个子自己吓疯了。
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哭着冲过去,扑倒在班主任脚边,拼命地哀求:「丁老师,求求您,放了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班主任的身体被她拽得摇摇欲坠,氧气面罩也被她拽落在地,露出青紫的脸,仿佛是早已窒息的模样。
黑色瞳仁占据了他整个眼眶,他缓缓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矮个子。
分明是个糟老头子,此刻的声音却带着女孩子的腔调,一字一顿道:
「你、输、了。你、该、死。」
片刻之间,矮个子仰起的脸渐渐开始融化,整个人居然在班主任脚底化成了一摊血水。
19
班主任的这个声音,我很耳熟。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十八年前的林芝!
难道,是林芝的鬼魂控制了他,附了他的身?
时隔十八年,给我们发了白色邀请函,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在我思考的过程中,又陆陆续续上了好几组人。
死的死,哭的哭,崩溃的崩溃。
原来,很多人在林芝之死上都多多少少参与了。
很快,就轮到了最后一组,我和寝室长老大。
老大对我露出一个抱歉的笑:「看来,今天我们必须死一个了。」
我的眉头紧蹙,意有所指道:「我会帮你照顾好妻儿老小的。」
只要他放弃,只要他故意输给我,我会给他的遗孀花不完的钱。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据我所知,老大一把年纪了,过得也并不是很好。
乍听闻我的话,老大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章啊老章啊,不愧是你,你果然变了。」
「不,也许你从未变过,还是曾经那个章骏。」
「自私自利,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
「你别把所有人当傻子!当年林芝多喜欢你,谁都看在眼里,帮你补课,和你一个互助小组。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为了高考改民族加 10 分,你利用了她的喜欢,把她骗到办公室,把她推给了班主任!看着她被班主任那个禽兽玷污!」
「在所有人都对林芝嗤之以鼻的时候,霸凌她的时候,你躲起来了。后来,林芝居然没跟你计较这个事情。班长提出要提前去放松放松,聚会喝酒时,林芝本来不去的,是你说你也去,林芝才同意去。」
「因为班长的爸爸在民政单位工作,刚好可以给你改民族,你想利用他家。」
「你多少次在我们面前炫耀,说林芝谦卑内敛、温柔愚蠢,就是你养的一条狗。」
「章骏,你知道吗?其实自卑的是你,你父母抛弃你,你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什么都要跟别人比,可什么都比不过别人,你才是一条可怜的狗。」
「即使你现在有钱又怎样呢?即使你娶了班花又怎样呢?你做的恶,永远不会被掩盖。」
我站在原地,听着老大对我的指责,那些往事犹如尖刀飞向我,我还是强撑着一动不动。
对上老大涨红的脸,我嘲讽出声:「说完了吗?」
「你把自己摘得可真干净啊,你应该很开心吧,如果不是我总在宿舍炫耀林芝,你们怎么会知道她多好呢?你怎么会喜欢上她呢?你说我像一条狗,那你是什么?黑暗角落的老鼠而已!」
「是的,我什么都不好,可是林芝就是喜欢我,你嫉妒得都要发狂了。你和班长他们设局聚会,表面是班长要当众给林芝表白,实际呢?实际上,林芝在包厢里拒绝了班长,后来就一直被李梅她们灌酒。」
「以班长为首,你们一群男男女女送她回家的路上,侵犯了她!」
「你们害怕事情暴露,把她推进了湖里,对吧?」
老大双目赤红,大吼起来:「不!不!我没有!」
可惜已经晚了。
班主任漆黑的瞳仁死死盯着他,头顶的风扇倏地掉落。
没有通电,却自己高速转动起来,硬生生搅碎了老大的脑袋。
20
第二轮结束。
这个所谓的校庆已经很清楚了,就是林芝的鬼魂搞鬼。
是的,十八年前,林芝是我的互助组长。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喜欢上我。
也许是某个深夜她被李梅她们欺负了,躲在教学楼楼梯间哭泣时,我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也许是我无力的安慰:「没事的,你成绩这么好,努力读出去就逃离这些了。」
也许是我当时还算真诚的那个拥抱:「林芝,你很好,你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里。」
贫穷且缺爱的女孩子,是很容易被一点点温柔打动的。
即使,温柔的皮囊下藏着一头豺狼。
她明明如朝阳,明明可以拥有最美好的前途。
是我,是我亲手摧毁了她。
我把她骗给了班主任那个老色魔,我又把她骗去了班长聚会。
实际上,聚会当晚,我没去。
欺骗过后,我心里很不安。
想来想去,深夜时分,我还是沿着昏暗的道路朝着 KTV 的方向走去。
我想去接接林芝。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亲眼看见,那群花样年华的少男少女,打骂、欺辱林芝,扒光了她的衣服。
几个男生把她拖去了小树林。
更可怕的是,他们猖狂的笑声没有一丝怜悯。
「没事,快高考了,压力很大,让她给咱们放松放松。」
「反正她都快被班主任玩烂了。」
那一刻,林芝像一个破布娃娃被他们践踏。
可她那双冷冷清清的眸子只看向了躲在树后的我,仿佛在说:章骏,救我。
21
我没有救她。
我跑了,我是个懦夫。
可是,书上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什么都没有,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比不上他们。
我只能抓住每个机会,拿住这些天之骄子的把柄,去威胁他们。
获取更多的福利,获取往上爬的资源。
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此时此刻,教室里已经只剩下寥寥 5 个人。
我、班长董飞、红头发罗小虹、绿头发宋青青,还有班主任丁玉韬。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
董飞首先「扑通」一声跪下,对着班主任开始磕头。
只是这次,他嘴里叫着的,不再是「丁老师」,而是「林芝」。
「林芝,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我明明比章骏好那么多,我们两个才是绝配,为什么你喜欢他不喜欢我?」
「我只是嫉妒而已,我也没有邀请那些男的过来一起欺负你,是他们非要……」
「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
眨眼之间,董飞已经磕得头破血流。
因为喜欢,所以利用班长职权,冷暴力林芝。
因为喜欢,所以在聚会上当众表白,利用舆论压力让林芝和他在一起。
因为喜欢,所以在被当众拒绝后,恼羞成怒,送林芝回来的路上,兽性大发。
这些,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冲动而已。
每个人错一点点……都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却害得林芝死在了十八岁来临之前。
而当年犯下这些错的我们,却因为当时是未成年,逃过了制裁。
甚至还功成名就。
22
班主任的老脸上忽然开始变幻莫测。
一会是他这张苍老的脸,一会是林芝那张泡得发白的面容。
他诡异地嘻嘻笑起来:「校庆第三关:水台戏舞。」
「只要你们谁先跳完这支舞,我就放过他。」
那是十八年前的校庆上,我们班在湖心台上表演的节目。
林芝她们宿舍四个人当时是领舞。
也许,所有的交集都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董飞记住了林芝,班主任也记住了林芝。
一舞惊鸿,飞舞的她,自信张扬。
鬼怪之力,变幻莫测。
眨眼之间,四周景色骤变,我和董飞已经来到了林芝溺水的湖心台。
站在我们前面领舞的,赫然就是班主任。
我们都身穿当时的舞蹈服。
周围忽然响起音乐声,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跳跃起来。
明明已经遗忘的动作,却好像练习了千百遍,熟稔无比。
迎着风声和音乐声,董飞的哭泣在我耳边响起。
「章骏,我真的没有杀林芝。」
「在山上玩完了我们就走了。」
从来就没有人真正看到林芝跳湖死去。
我也没有。
躲在树后看到那群男孩子把她压倒后,其实我就默默离开。
23
此时此刻,我的脚底仿佛踩着刀尖,鲜血渐渐染红整个舞台。
班主任捂着心口,用他的本音哀号:「停,停……我错了……」
林芝离开了?
也不知道跳了多久,我的脑海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处湖里,我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的林芝。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走进湖里,拼命搓洗自己的身体,直到面色发白,皮肤出血。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逐渐坚定,慢慢地从湖里爬起来。
一时之间,我竟然分不清那到底是人是鬼。
我看着林芝回到宿舍,她装作没事人一样。
我看到她开始利用化学课代表的身份进出实验室。
看到她从学校外面偷偷带进来很多黑乎乎的东西。
看到她制造了很多瓶瓶罐罐。
看到她的三个室友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震惊地劝阻她。
看到她轻飘飘地看向三个室友:「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死就拉着我,想活就转学。」
三个室友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整个青鼎高中都被火苗吞噬。
这……这就是那场毁灭了青鼎高中的大火吗?
我想,我是看到了过去。
原来,大火是林芝制造的。
她烧死了全部人。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因为那天,我请假出来办理转民族证明。
她不知道。
24
水台逐渐下沉,先是淹没了我们的脚底。
再是小腿,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部。
直到肩膀、下巴、嘴巴,才堪堪停住。
身前的班主任和身旁的董飞早已经消失。
他们本来就死了啊,一切都是假象。
罗小虹和宋青青站在岸边,静静地凝视着我们。
她们没有参与第三轮。
忽然,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远处走来。
极端的难受和痛苦中,我整个人疲倦地朝她们看去。
忍不住头皮一炸。
居然、居然是家里的保姆钟阿姨和妻子!
妻子不再是那副柔弱的样子,而是冷酷地凝视着我。
我看看罗小虹,看看宋青青,再看看妻子。
终于,把她们三个人的脸和林芝三位室友的脸对上了号。
妻子,叫许可,是班花,也是林芝的室友,我遗忘了这点。
而林芝的妈妈,姓钟。
25
「阿姨,对不起。」
她们三个人诚恳地鞠躬,给钟阿姨道歉。
钟阿姨花白的头发颤抖,微微摇头:
「你们没有参与害死小芝,虽然偶尔是冷眼旁观,但是小芝当年都原谅了你们,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更何况,这些年你们能对我这个糟老婆子施以援手,制造这么大一个磁场轮回空间,我已经很欣慰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磁场轮回空间。
26
我忍不住低头看去。
在湖面上,我看到了一张苍老、疲倦的脸。
这是我吗?这是我。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成功人士章总。
我的人生,终结在青鼎高中的那场大火里。
班主任教数学,很喜欢拖堂。
我们又是高三。
每次都要拖到所有班级离开,班主任才会放我们下课。
林芝以生病为理由,没有去上课。
她佝偻着身体,在外面偷偷反锁了教室门,把提前准备的助燃助爆炸的东西堆满了教室走廊。
她就站在走廊上,在老师同学的尖叫声里笑着点燃了引线。
那场火,烧死了班主任和所有学生。
也烧死了林芝。
烧死了本该绽放的花朵。
27
有些人是烧死的,有些人是在恐惧中砸破了玻璃跳楼摔死的。
为了图安静,高三班在七楼。
这就是欺负林芝的下场。
青鼎高中也在这场惨烈的事故里,被迫封禁,沦为鬼校。
28
至于我的下场……
在钟阿姨说出「磁场轮回空间」的时候,我就已经短暂清醒了。
换了学校之后的罗小虹、宋青青和许可,努力读书。
后来,她们在各行各业崭露头角。
罗小虹成了一名心理医生,宋青青在科研所工作,许可则成了一名商场女强人。
也是她们帮助钟阿姨催眠了我,有人提供资金,有人提供技术,把我置入最新研发的「磁场轮回空间」。
让我重复地遭受身心双重折磨。
只要钟阿姨愿意,我可以在这个空间里成为丁玉韬、成为董飞,甚至可以成为遭遇了那一切的林芝。
复仇的故事可以有千万种版本和设定。
让我拥有,让我失去。
让我感同身受。
原来,从头到尾被折磨的,都是我啊。
我的罪,什么时候才可以赎清呢?
……
【尾声】
1
湖心台的章骏缓缓昏迷。
钟阿姨也佝偻着身体离开。
三个女人陷入沉思。
宋青青按了按半空的透明屏幕,选择「复原」模式。
很快,青鼎高中的场景全部消失,众人出现在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白蓝色舱房里。
苍老枯瘦的章骏闭着眼,躺在防弹玻璃的操作台上。
罗小虹叹息:「钟阿姨说是折磨章骏,其实是在折磨她自己。」
许可有些悲伤:「可是,这是她活着的唯一动力。」
宋青青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可,在刚刚这个第 1039 版本里,你还是章骏的妻子,有什么感想?」
许可无比厌恶地皱眉:「读书的时候就有人说我和小芝长得像,没想到,在幻想世界里,章骏居然这么恶心!害死了小芝,居然还来找她的替代品!」
罗小虹拍了拍她的肩,一脸同情:「没事,下个版本你想看什么?来点狠的。」
许可真的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一身白袍的宋青青忽然不可置信地对着智脑尖叫起来:
「小虹!小可!快来看!」
「我在版本 1039 里捕捉到了熟悉的量子!」
罗小虹和许可急忙冲上前,看向那块光屏。
「什么量子?」
宋青青颤抖着手,死死握住她们的手:
「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居然是林芝的基因序列……」
2
就在这时,智脑光屏上,原本还微弱凌乱的「量子」忽然像是萤火虫一样,交错闪烁起来。
「量子」缓缓汇集成三个血色大字: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