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救赎
难说再见难说爱
被男友背叛的那天，我收到了十年前的他发我的表白短信。
我决定在他最爱我的时候开始报复他。
可我没想到，十年前的他却哭着质问我。
「是不是我在未来，对你不够好？」
「慕慕，为什么要推开我？」
1
江羡北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男友。
疫情暴发，他给我打电话说被阳在了酒店，回不了家。
我拿着连花清瘟急匆匆地给他送过去，到了酒店，敲响房门，给我开门的却是一个我没有见过的女生。
比我年轻，比我更嫩。
她似乎刚洗完澡，全身上下只围了一件浴巾，乌黑的头发挂着水珠，滴滴哒哒的掉在地上。
「你是谁？」女生看了看我，皱着眉问道。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还在思索是不是我走错了房间，下一刻，江羡北从她的身后走出来。
衣衫不整，脖子上戴着红痕。
「慕慕… …你怎么来了？」江羡北愣了一下，眼中瞬间浮现出慌乱，然后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我透过他衣领处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了那一颗颗红色的痕迹。
心脏骤然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紧。
站在一旁的女生似乎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立马解释了道：「嫂子，你别误会了，我和江哥是清白的… …」
路上很冷。
让刚刚在酒店扇了江羡北的我不由缩了缩脖子，右手还有点发麻。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上面一条熟悉号码发来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赵慕慕！可以做我女友吗？】
2
时间 2013 年 10 月 11 日。
发件人：江羡北。
看到时间的那刻，我愣了一下。
这条短信，是江羡北第一次表白的时候发给我的，这么多年过去，手机号码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是谁在恶作剧吗？
还没等我回过神，手机又是一声震动，【你怎么不理我，是不是因为我今天用篮球砸到你头，你不开心？】
篮球？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扶上了额角，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时候，期末的成绩刚下来，我以一分之差落后江羡北，排到了年级第二。
本来就不爽。
路过操场的时候还被飞过来的一个篮球狠狠地砸在了脑门儿上。
咚的一声，我当场眼前一黑。
再一睁眼，我躺在学校的医务室，身边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短袖的少年。
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折射在他的脸上，碎成一片一片，显得他好看又温柔。
「赵慕慕同学，你醒啦？」
江羡北扭过头看着我，然后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争气的牙齿。
眼神明晃晃，带着赤城的样子，像是刻在了我的心里。
「不好意思，我打篮球脱手了，真的不是故意的。」说完，他看了看我的额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然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你放心啊，要是你留疤了，以后我肯定对你负责。」
「谁要你负责！」
我气得牙痒痒，然后扑上去，照着他的胳膊就是狠狠一口。
很好，他留下一个牙印，我留下一道疤。
回忆到这里，我不由得有点感叹。
年少时候的爱恨都这么赤城，全都放在明面上，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多简单。
可十年前的江羡北深爱我。
十年后的江羡北出轨。
想了想，我编辑了一条短信：【我是十年后的赵慕慕。】
短信很快回了过来。
【你少骗人，我看我像不像傻子？】
没忍住，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继续编辑短信：【没猜错的话，考试成绩要发了，你的数学卷子考了 12 分。】
对方没回复。
不过只过了十多分钟，江羡北的消息 就在此传来：【你真的是十年后的赵慕慕？】
【是的。】
那边沉寂了片刻，然后发来一条短信：【那十年后的我们在一起了吗？】
少年的短信中带着羞涩。
我想了想，【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赵慕慕也喜欢我！】
少年的短信带着些许张扬和傲娇，让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十年前江羡北的样子。
我再次编辑了一条短信：【明天晚上你可以去中央广场的喷泉处等我，在那里你和我会在一起。】
江羡北啊江羡北。
做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手机忽然响个不停，是江羡北打来的。
我挪了挪站得有些僵硬的双腿，接通了电话。
「慕慕，你在哪？」那头传来江羡北的声音，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你回家一趟吧，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
我一愣，「什么意思？」
「小雪最近身体不舒服，要住在这里，你收拾收拾离开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和冷漠，听得我心脏发凉。
我的手有些冻僵了，攥着手机的时候感觉一阵生疼：「你的意思是，我走，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是吗？」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那边，江羡北丢下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站在街边，我忽然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好冷啊。
最近的天气，真的很冷。
3
站在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家里冷冷清清。
我走到卧室，将自己的衣服什么的全部打包，没多久，一个大行李箱就已经塞满了。
拎着行李箱，我又从卧室里上了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箱子。
这里面装着的，是我和江羡北的整整十年。
搬着箱子往外走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打开，屋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我看到江羡北挽着酒店的那个女生走了进来，他们相互搀扶，看起来更像是一对正值热恋的情侣。
心脏骤然颤抖了一下。
「不好意思呀姐姐。」女生似乎有些胆怯，但是江羡北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似乎给了她不少勇气，「最近我身体不太好，只能委屈姐姐住在外面啦。」
这两个人腻歪在一起，让我瞬间有些反胃。
扭头就想错过他们离开这里。
我怕我多待一秒都会吐出来。
没想到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江羡北忽然撞了我一下，我一个不稳，手中的箱子掉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箱子裂开，一部老旧的手机掉了出来。
我看到手机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一愣。
这部手机，是当年江羡北拿到奖学金，给我买的礼物。
我还记得那天，江羡北淋着雨跑回家。
那个时候我们在国外留学，学费很高，又不想和家里拿钱。
我们只好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一个月六百块钱已经到了我们承受极限了。
晚上我刚做好饭。
江羡北打开门，雨水顺着风飘了进来，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急匆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我。
他的眼里带着炽热的爱意，差点灼伤了我。
「我拿到奖学金了慕慕，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这部手机，就是这样来的。
里面记录了我们点点滴滴，很多很多的过往，直到它卡得不行，被淘汰掉，我也没有舍得扔。
「啧。」
江羡北低着头，眼神轻蔑地看着我，笑了一下：「这玩意儿你竟然还留着呢。」
我捡东西的手一顿。
「北哥，这是什么呀？」一旁的女生低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嫌弃，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手机。
江羡北拉住女生的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轻笑一声：「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将手机从地上捡起来，看向面前的江羡北：「既然你都觉得无关紧要，那就扔掉好了。」
说完，我将手机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一道抛物线划过，外面传来当啷一声闷响。
我清楚地看到江羡北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挣扎，随后再次恢复了冷漠，「你随意。」
他揽着女生的肩膀，走进了卧室。
4
我不想留在这里看他们你侬我侬。
拎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出了房子。
屋外逐渐飘起了小雪。
快过年了，天气更加的冷了，我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羊毛衫。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似乎是短信来了。
我掏出手机，十年前的江羡北发来一条短信。
【我一定会去的。】
短信看不到字迹，但是我依然能够从语气之中感受到来自少年的朝气。
还有对我的坚定。
张扬又温柔。
这是十年前，深爱我的江羡北。
我摩挲着手机，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忍。
伤害一个深爱自己的人，其实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
但有的时候，为了报复，我不得不这么做。
江羡北，是你先伤害我的。
… …
我收拾行李回了家，毕竟快过年了，我也差不多回家看看父母了。
看到我回家，我妈很意外，又很惊喜。
「慕慕怎么回来了，快进来！」说完，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朝着我身后看了看，「小江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到嘴边的话顿了顿。
我看着我妈鬓角花白的头发，将我们分手了这个事实咽了回去，「他最近工作比较忙… …」
「哎呀，都快结婚的人了，一天天的怎么还这么忙。」
我妈一边说，一边去厨房盛饭，「你们都在一起十年多了，赶紧准备准备结婚啊。」
「… …行。」
我答应了。
只可惜，我们不会结婚了。
「过年小江也是一个人，让他过来和咱们一起过。」我妈说道。
我听到这句话，随口答应了。
5
晚上，我躺在床上，思索了很久。
反复地看着手机上这几封来自十年前的短信。
江羡北，你在我爱你的时候背叛我，那我就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感觉吧。
看着我爱别人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因为收到那条短信没多久，我就想起来，江羡北和我表白过后的第二晚，季白晔回来了。
是我的青梅竹马。
在冷风中站一晚上的感觉不好吧。
看着我和其他男生有说有笑地从你面前走过，心里应该更难受吧？
江羡北，这是你欠我的。
我就要你看着我和别人在一起，也感受一下我心里的感觉。
哪怕我看不到，我也觉得心中畅快不少。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看到了江羡北和那个女生的朋友圈。
是一张手挽着手地合照，并且配文：【还好在我寂寞的人生遇见了你。】
下面的评论，是清一色的祝福。
我看到了我们共友在下面的留言。
【都十年了，哥们啥时候结婚，我等着随礼呢！】
他们竟然以为那个女生是我。
江羡北很快回复：【这是我的女友张雪，别认错了。】
朋友圈都懵了。
不少消息发到了我这里来，我看了一眼，都没有回复。
很快就到了晚上。
我躺在床上，等待着江羡北的短信。
他会说什么呢？
不能亲眼看着江羡北的表情，还真是有点遗憾。
忽然，我的眼前好像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中央广场的街道上。
灯光璀璨，人来人往。
路人从我的身体之中穿过，我猛然意识到，我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不。不是我，是我的灵魂或者是意识。
喷泉池旁，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站在那里，他的脖子上裹着一条红白色的格子围巾，鼻尖冻得通红，眼神是掩饰不住的闪亮。
少年看起来有些焦急，但依然耐着性子。
我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是江羡北啊。
是十年前的江羡北。
忽然，我看到江羡北的眼神一顿，看向了我。
6
我心下一惊，然后才反应过来，朝着我身后看去。
女生和另一个男生走在人群之中，她手里拿着一个糖葫芦，一边吃一边笑。
是我。
另一个男生，是刚回国的季白晔。
他们没有看到站在喷泉池旁的江羡北，依然自顾自地调笑。
我再次回头，看向江羡北。
少年眼眶微红，双手冻得已经有些发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看着我的身后。
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他的眼中破碎掉了。
啊。
我呆滞地站在原地。
江羡北好像在哭。
他眼神直直地看向我，眉眼之间带着难以形容的悲伤，他张了张嘴，木讷地开口。
「是不是十年之后，我们分开了？」
我一愣。
「我在未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是不是？」
「为什么要推开我，赵慕慕？」
那一刻，我的心脏骤然揪紧。
他看得到我。
7
好像很久之前，江羡北也曾这么哭过一次。
那是江羡北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时候。
他的父母过世得很早，所以他很小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在江羡北二十岁那年，他的奶奶与世长辞。
葬礼上，他安静地跪在那里。
除了我站在他的身边之外，周围空无一人。
就连葬礼的钱，都是他卖掉了家里唯一的一所小房子换来的。
葬礼过后，江羡北趴在我的膝盖上哭。
他紧紧地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我没有家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江羡北每年过年都在我家。
我妈看他的时候，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我想，江羡北。
这里就是你的家。
可是后来，江羡北带着另一个女人回到了家，让我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到底为什么啊，慕慕… …」
十年前，正值少年的江羡北站在我的面前，他眼中的光芒就像身后喷泉池中的水花一样破碎。
像是在求饶，在困惑。
可他看向我的眼神，分明带着质问。
他在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推开。
明明这个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爱我而已。
我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办法将话递到嘴边，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 …回答我。」
江羡北的身影在我的眼中逐渐模糊，周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追上了，想要拉住我的手，下一刻却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当我的视线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我躺在家里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洗衣液香味。
空气无比的静谧。
墙上的时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我抬起手臂，就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床头拿起了手机。
短信还停留在十八岁的江羡北发给我的那句话。
【我一定会去的。】
仿佛是在坚定地奔向未来美好。
对不起啊江羡北。
是我让你在十八岁的时候，失去挚爱。
8
生活好像忽然恢复了平静，十年前的短信再也没有发过来，有什么东西变了，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明天就是过年了。
这个年过完，我就二十九岁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家里，我妈似乎看出了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往我的碗里盛了一碗汤，「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见我沉默，我妈继续。
「小江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开的，实在不行你把他喊过来吧，妈替你问问。」
我强撑笑意：「快过年了，妈，我想吃你包的牛肉饺子了。」
我妈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我的神色，最终叹了口气。
「包，晚上就给你包。」
回到卧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了从我回家就被我放在门后的箱子。
除了那部被我扔出去的手机之外，我和江羡北的十年都在这里。
我把箱子搬到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挂件，还有些看起来像是垃圾的东西。
比如一个易拉罐拉环。
时间太久，拉环已经有些生锈了，但是我依然能够记起那个时候的江羡北，将它套在我无名指上的郑重。
「亲爱的赵慕慕同学，你可以嫁给我吗？」
我忍不住吐槽：「这也太土了吧，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
「你除了同意之外，什么都不准说。」
那个时候的江羡北朝气蓬勃，像一个霸道的中二少年。
我同意了。
我同意了啊江羡北，反悔的是你。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响，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我还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在未来对你不好。】
【赵慕慕，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知怎么的，我看着这两条短信 ，眼眶忽然发酸。
十年前的江羡北是这么笃定，坚定地认为他的爱会持续很久很久。
他眼中的一辈子，在未来只有十年那么短。
我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江羡北同学，错误的路走过一次就够了。】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更没有人会重复一直走错误的道路。
那边不再有回复了。
我关上手机，我想，他已经懂我的意思了。
我很爱十八岁的江羡北。
但是，我不想重复再爱一次二十八岁的江羡北了。
9
新的一年来了。
上午，我和我妈把窗花和对联全都贴了起来。
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离开了，十八岁之前，是我和我妈两个人的新年。
十八岁之后，是我和我妈，还有江羡北三个人的新年。
现在二十八岁，我们又回到了两个人。
到了夜晚，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守岁。
我穿上一件厚厚的棉服，披着冷风走出家门，来到了中央公园。
一颗洁白的冰晶飘到了我的脸上，随后在我的眼前越来越多。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下雪了。
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都要大，没过一会儿，路面上就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砰。
下一刻，一声巨响，周围都被点亮了。
烟花在空中被炸开，五颜六色的。
很久很久之前，我和江羡北也这样看过烟花。
在十八岁的尾巴上，我们在中央广场的喷泉池旁，在烟花下拥吻。
巨大的声音掩盖住了他本来想说出口的话。
我们将所有的爱意消化在唇齿间。
这是独属于我们的时间。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硬币，在我的面前郑重其事地宣誓：「我江羡北要一辈子爱赵慕慕，一辈子对赵慕慕好。」
「有多好？」
「就是… …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好。」
江羡北说完，将手里的硬币抛进了喷泉池，硬币啪地一声砸在了喷泉口处，然后弹了回来。
掉在了池子边上。
「一点小意外，但是无伤大雅。」江羡北捡起硬币，重新丢了进去。
回忆几乎占据了我绝大部分的美好，可是我忘了。
去年规划的时候，老旧的喷泉池被拆除，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大花坛。
中央广场没有喷泉池了。
江羡北也不爱赵慕慕了。
10
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我掏出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之后，那头传来了我和江羡北共友的声音。
「赵慕慕？」那头的声音很是杂乱，似乎正在 KTV 或者酒吧之类的地方，「江羡北喝多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你可以过来接他吗？」
我沉默了，「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吧。」
「我知道，但是… …」朋友有些犹豫，「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来看看，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你们都在一起十年了，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挂断电话之后，我站在中央广场的花坛边犹豫很久，还是决定去。
不为别的。
为了十年前深爱我的江羡北。
… …
我从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大概一个小时，我才赶到了他们说的位置。
是一间酒馆。
刚走进去，我就在大厅中央的那个吧台上，看到了江羡北。
一直都是这样，江羡北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人群中总会被一眼就注意到。
朋友驾着他的胳膊，一直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朋友刚好看到我，立马迎了过来：「你可算来了。」
江羡北趴在桌子上，此时的颓废似乎和以往的意气风发不同，让我很难不想到，他看起来像是失恋了。
我把他从桌子上架起来的时候，他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我身上。
可是我从来没有发现，他竟然这么轻。
我一路扶着他走到了门外，然后叫车。
「慕慕… …」
江羡北靠在我身上，轻轻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刚好对上他明亮的双眼，「我爱你。」
我愣住。
心中开始浮现出一丝松动。
或许，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或许他没有真的背叛我？
一时间我思绪复杂，可是却在他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戛然而止。
「小雪… …」
刚刚悸动的心脏像是忽然被丢进了冷风中，我扭过头，为刚才那一丝动容感到懊悔。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那个爱字，也不是对我说的。
11
我坐上车，一路将他送回了家。
本着我已经和这个房子没有关系的念头，我抬起手敲了敲门，等着那个叫做小雪的女人开门。
可是里面没人应。
我皱皱眉，从江羡北的口袋中找到钥匙，将他扶了进去。
房子和我刚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空荡荡的，也没有开灯。
我打开灯，看着被我放倒在沙发上的江羡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去厨房给他烫了一杯蜂蜜水。
「来，把蜂蜜水喝了。」
江羡北口中喃喃自语，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伺候他喝完蜂蜜水，我刚准备离开，却忽然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个在我意料之外的东西。
手机。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走过去，发现就是我丢出去的那部，上面已经不完好，似乎是拼拼凑凑将手机黏合在一起的。
我看着桌子上的手机怔怔出神。
分都分了，还留这个做什么。
「慕慕… …？」
身后忽然传来江羡北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他眼神朦胧，但是面色带着些许愠怒，「你又回来干什么？」
「那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
江羡北一时间顿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不乏烦躁地开口：「这不是我捡回来的，是朋友弄回来的。」
我盯了他一会，心里不信。
但是他的神色不似作假。
「你走吧。」江羡北揉着太阳穴，「还好小雪回家过年了，不然见到你容易引起误会。」
听到他这话，我差点心梗。
「你这么喜欢小雪，怎么没有去她家过年？」我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羡北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腕，一路将我拽到了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
风雪涌了进来，他一把将我推出门外。
脚下太滑，我踉跄了几步，撞在身后的栏杆。
「以后不要再来。」
砰的一声，门在我面前被重重地关上了。
我站在风雪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动容像个笑话。
我的爱是，我也是。
都是笑话。
12
南省确实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我走在风雪里，一步一个脚印。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我不想管未来，我放不下赵慕慕。】
字里行间带着少年的坚定，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带着少年朝气的坚定感觉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这个消息。
… …
大年初一。
老同学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明天咱们同学聚会，慕慕你可得来啊。」
「我比较忙… …」
我推辞了一句，对方马上说道：「咱们都好多年没见了，见一面能用多长时间，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思索了一下，觉得去一下也没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这次的同学聚会，江羡北应该也会去。
第二天。
我来到了他们所说的酒店，推开门，发现同学基本都已经到齐了。
江羡北也在。
他坐在包厢的角落处，一个人喝酒。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皱了皱眉毛，扭过了头去。
不愿意看我吗？
我没有说什么，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寒暄。
「对了，你和小江什么时候结婚啊，都这么久了，我们还指望着喝喜酒呢！」一个同学似乎有些喝多了，大着舌头问了一句。
另一个同学见状连忙堵住了他的嘴，朝着我歉意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
「没事。」
我笑了笑，「让你们失望了，我俩的喜酒你们喝不上了，不过江羡北和他女朋友的喜酒你们可以喝。」
同学们都是一阵沉默。
江羡北看着我，没有接这个话茬。
很快，大家酒过三巡，都已经准备离开了。
我缩着身体走进风中，感觉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下来，江羡北错过我，准备开车。
「你女朋友怎么没来？」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江羡北的脚步一顿，回头，皱眉看着我：「赵慕慕，你别告诉我你还放不下。」
这句话噎得我如鲠在喉。
是的。
我就是放不下。
就是放不下我们十年的感情，尤其是再次看到十年前的江羡北的时候，我承认，我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释怀。
江羡北，你到底为什么不爱我了？
这么想着，我也这样问出了口。
「还能怎么样，腻了。」江羡北扭头准备开车。
我不甘心地走了过去，正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忽然驶来。
「别！」
我的身体比我更快一步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江羡北。
13
好好笑。
被撞飞的那一刻我还在想。
这是什么老套的韩剧剧情——下雪天，车祸。
「赵慕慕！」
江羡北回过头，睚眦欲裂地看着我，疯狂地朝我跑过来。
这一刻，我终于清楚地从江羡北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爱意和后悔。
啊，我就知道。
一边笑，鲜血就顺着我的嘴往外冒，我就知道江羡北不可能不爱我。
一时间，我脑海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绝症梗全都被我回忆起来。
江羡北跑过来，双目通红，哭着拨通了急救电话。
我忍着痛，还是想问：「你… …为什么离开我？」
是不是你得了什么绝症？
江羡北在哭。
他不敢用力地抱着我，只能跪坐在我的面前：「对不起啊… …对不起，我没办法救你… …」
「一直都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我永远都保护不了你，为什么你总会死在我面前？！」
我想，可能是我的脑子不清醒了，都听不懂江羡北在说什么。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起来，我的胸口阵阵的疼痛。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耳朵也听得不清晰了。
直到意识逐渐消失。
再见啦。
江羡北。
14
周围雾气弥漫，恍惚间我从下着大雪的街道，再次出现在了十年前的中央广场。
对了。
这一年的冬天没下雪，可天气依旧很冷。
喷泉结了冰，北方就是这样的，天气冷的泼一盆热水都会瞬间凝固。
十八岁，即将十九岁的江羡北站在我的不远处。
他眼神带着亮光，朝着我骄傲地笑了一下，然后牵住了身边女生的手。
那是同样年岁的，年少的我。
「赵慕慕同学，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江羡北握着赵慕慕的手，周围灯光璀璨，他在烟火下问，「即使未来我们走不到最后，即使发生了什么不可抗力因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赵慕慕低下头笑了。
我也笑了。
然后我丝毫没有意外地听到她的答案：「愿意啊。」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差点忘了。
不只是十八岁的江羡北深爱赵慕慕。
十八岁的赵慕慕，也同样深爱着江羡北。
就好像不管我说什么，江羡北都要坚定地选择走下去。
周围人来人往，烟火在空中炸开，将周围的一切都点亮了。
十八岁的赵慕慕和十八岁的江羡北，他们在烟花下拥吻，并且即将步入新的一年，走进一个盛大而永恒的春天。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凝固了。
我问江羡北：「未来的我们会分开，你为什么还要表白？」
「我们不会分开。」
江羡北看向我的眼神格外的坚定，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重复地告诉我，「我们不会分开。」
我笑了。
十八岁的江羡北，就是坚定又执着地爱我，哪怕没有未来，依然也要坚定地走下去。
当然。
我也是，我们都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定地走下去。
不只是十八岁的我们。
也不只是二十八岁的我们。
【完结】
番外：
1
我是江羡北。
十八岁那年，我认识了赵慕慕，和她表白，我们顺利成章地在一起，是彼此的初恋，并且相爱了整整十年。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七年之痒。
更没有什么出轨、变心，或是其他人的出现。
我想，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而且我悄悄地准备着，新年那天和亲爱的慕慕求婚，她一定会答应我。
然后我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她说她很怕生小孩。
没关系，我可以不要，余生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
可是我没有想到。
慕慕死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我的狂躁症犯了，失手杀了她。
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
2
我是江羡北。
这是我第四次拯救我最爱的慕慕。
求婚就像是一个魔咒，只要我和她求婚，她就会死。
死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
我决定，这辈子我不和她求婚，我们就这样携手过一生也可以。
我想告诉她这四次的事情，可是我说不出口。
话到嘴边，就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慕慕，我不能说… …
我无法告诉你这件事。
… …
我失败了。
对不起慕慕，她出差的时候山体滑坡，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3
我是江羡北。
这是我第二十六次拯救我最爱的慕慕。
我用尽了办法，都没有成功地阻止她的死亡。
于是我这一次将她绑了起来，不让她出门，我只要她活着，活下去，留在我身边。
可是慕慕害怕了。
她偷偷地逃了出去，死于三个流浪汉之手。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周围都是鲜血。
从来没有那一刻，让我如此地怨恨自己的决定。
慕慕，对不起。
4
我是江羡北。
这是我第五十八次拯救我最爱的慕慕。
是不是她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会死？
我狠下心，和慕慕提了分手，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第二天。
慕慕的母亲找到我，狠狠地删了我一巴掌。
她说，慕慕自杀了。
死在家里的浴缸。
对不起，慕慕。
5
我是江羡北。
这是我第九十九次拯救我最爱的慕慕。
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精神的折磨时时刻刻影响着我，亲眼看着爱人一遍遍地死在我的眼前。
我到底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可以换慕慕活下去。
如果可以，我情愿死的人是我。
6
我能感觉到，这是最后一次了。
慕慕，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的所有精力都消耗光了，可我还是一次次看到她死在我的面前。
从来没有一天，我如此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我永远不能拯救慕慕。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一次，慕慕，我唯一能够做到的。
推开你。
让你心死，让你主动离开我，让你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啊慕慕，为什么要救我。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终于远离了我，即将开始美好的余生。
为什么要救我？
7
我整理慕慕的遗物时，看到她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她还没来得及看。
【江羡北深爱赵慕慕，永远不后悔。】
信息很简短，来自十年前。
或许，这一次的她遇到了和我一样神奇的事情。
这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
九十九次，我选择拯救我最爱的赵慕慕。
最后一次，慕慕选择拯救最爱的江羡北。
8
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两种神奇的生物。
小丑鱼和海葵。
这是自然界一种很神奇又很常见的现象，共生关系。
小丑鱼可以使海葵免受其他鱼类的攻击。
而海葵可以保护小丑鱼避免被掠食。
同时，小丑鱼会分泌黏液，保护自己不受到来自海葵的伤害。
我们好像离不开彼此。
慕慕，这次是我错了，面对这最后一次机会，或许我们应该一同面对。
9
我将全部的资产全都交给了慕慕的母亲，然后抱着慕慕的骨灰，孤身一人去看大海。
海面上的风像是温柔的手，我感觉慕慕就在我的身边。
我迎着海面往前走。
海水逐渐漫过我的鼻腔，眼睛，头顶。
沉入海底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慕慕的母亲。
在葬礼上。
慕慕得母亲泪如雨下。
她说她不怪我，我和慕慕一样都是她的孩子。
对不起啊，妈。
让您失去了两个孩子。
可我太累了。
我想休息。
慕慕一定在前方等着我。
对吗？
【完结】
后记：
爱情从来不是一字一句能够说清楚的。
江羡北九十九次看到爱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最后一次选择推开她，是迫不得已。
赵慕慕永远不相信深爱她的江羡北会背叛她，所以最后一次她选择拯救江羡北。
他可以选择九十九次。
她同样也可以相信这一次。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无声的相爱方式。
相爱的两个人总有太多的阻力，但他们永远不曾后悔十八岁的决定。
永远不曾后悔曾坚定地选择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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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6 18: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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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瑜思故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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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评论
难说再见难说爱
顾妍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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