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我撞见老公的弟弟叫他“爸爸”。
我才知道,他一直都在骗我。
婚礼照旧,我抢过司仪的话筒。
“今天的隐藏环节,现在随机抽取一位幸运来宾当新郎。”
顿时,现场落针可闻。
我却听见了顾淮的内心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机会来了。
【选我,选我,选我。
【我看谁敢举手,我就干谁。】
1
我盯着微信上撤回的语音消息,陷入沉思。
消息是我准未婚夫李言发的。
今天是我俩的婚礼,我在酒店等着迎亲队伍。
消息撤回后,他快速发了一条解释:
“不小心点到的。等我,越越。”
我就回了一个“好”。
那条语音虽然李言撤回得很快,我还是听到了。
结婚我有点紧张,一直握着手机想和李言说说话,缓解一下。
没想到我的消息还没发出去,语音就过来了。
有个稚嫩的声音喊他“爸爸”。
声音我熟悉,是李言的弟弟李亦凡。
闺蜜看我脸色不好,向我抛了个气球。
“想啥呢,结婚高兴傻了?”
我用美甲戳爆了手里的气球,给闺蜜说了自己的怀疑。
“我怀疑李亦凡是李言的亲儿子。”
化妆师的手顿住,一副吃到瓜的表情。
我抓住她发抖的手腕。
“稳住,能化一个黑化的专属妆容吗?”
本还想化一个李言喜欢的清丽的新娘妆。
现在想想应该是不用了。
化妆师心领神会,在原有的基础上
改了妆。
闺蜜敛了神色,问我:
“那婚礼取消吗?”
我看着镜中自己上挑的眼线,扬扬眉。
“照常进行,等下到了礼堂,婚礼开始你俩就帮我把大门锁死。”
化妆师十分上道,头饰也换了简单大方的。
即使打起来,也不会影响我气场的那种。
俩闺蜜踌躇满志,恨不得立刻手刃了渣男。
我稳住她们。
我这人没啥好,就是风浪越大越冷静。
迎亲的队伍敲响了门。
2
新郎那方在门外疯狂往里塞红包。
我扬扬下巴,示意闺蜜可以开门。
门打开,以李言为首的一众人摔倒在地。
看着李言狼狈却喜笑颜开的模样,我觉得好讽刺。
那是网上流传的,娶到自己喜欢的人如同打胜仗的喜悦。
李言捧着花,单膝跪在我面前,念着婚后幸福守则。
他每念一句,我的心都沉了一分。
我笑着点头接过他手里的花。
他借势想来吻我。
我躲过,在他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等晚上。”
众人起哄。
他们哪里知道,我是怕脏了我的口红。
闺蜜打伞,李言将我背到婚车里。
车子发动,路边的风景一点一点掠过。
李言握住我的手。
“紧张吗,越越?”
“我真的很开心,能娶到你。”
……
李言自说自话,我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花童是李亦凡吗?”
“嗯,他在婚礼现场练习他的流程呢,那小子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李言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也是,一晚上没睡,就等着这一刻。”
我朝他笑笑。
亲儿子参加自己的婚礼,有这么开心吗?
到了婚礼现场,宾客陆续入席。
我还在走流程彩排,等摄影师照相。
闺蜜给摄影师打过招呼,别让李言入镜,不然后期还要费事 P 掉。
这次就当和闺蜜们拍个婚纱艺术照了。
李言对此颇有微词。
3
我蹙着眉撒娇。
“结婚后,就过二人世界了。
“和姐妹们拍几张照,你还吃醋啊?”
说着我娇嗔地用手指点点他。
“你先去招待宾客。”
李言不疑有他。
拍完照,我并没有在现场看到李言。
闺蜜从厕所回来,跟我说:
“李言在和一个女的拉拉扯扯。”
她抬手指了指窗边刚落座的女人。
“喏,就是那个。”
我看过去,女人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那是李言的表姐。”
不对。
我转头问闺蜜。
“有没有觉得,李言的弟弟和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
俩闺蜜对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
“哦,孩子亲妈啊。”
我示意她俩小点声,可别让人听了去,破坏我们的计划。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我们这边强烈的目光,抬起头礼貌笑了笑。
苦笑。
栀子花般的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还让人有点心疼。
“别瞎共情,计划能妥帖吗?”
闺蜜打断我的思绪。
“放心吧,张子扬做事一向稳当。”
李言的脚步逼近,走进化妆间。
“越越,准备好了吗?”
“婚礼要开始了。”
他眼里的喜悦压不住躁意。
我猜测是和孩儿他妈没谈拢。
我站起。
“好了,走吧。”
李言打量我半晌。
“越越,你怎么换婚纱了?那套抹胸的大裙摆比较称你。”
化妆师抢先一步说:
“这套西装带裙摆的多酷啊,更适合她。”
我又接着说:
“那套刚拍照都穿过了,很沉。”
穿那套怎么打你啊,混蛋。
我以前也是傻的,自己喜欢简洁的款式,但非要迎合李言的喜好。
不喜欢大摆宴席,但还是向李言妥协。
现在,还多亏了李言当初的坚持。
我才能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4
李言想陪我走到礼堂门外。
我拒绝。
“这段路我想自己走,你先去台前等我。”
我回头朝化妆师眨眨眼。
她用口型给我说了一句“加油”。
礼堂
门打开,聚光灯打到我身上。
我挽着爸妈走在红毯上,小侄女在前面提着花篮撒花瓣。
没有李亦凡。
他被化妆师拿吃的哄走了。
小孩是无辜的,我知道。
可我真的不想,红毯的这一路有任何关乎李言的东西。
我要我的家人和我站在一起,给予我最大的底气。
全场静默,目光和灯光都追随我。
音乐响起。
一句“学姐,今天真漂亮。”隐匿其中。
我辨不出来源。
可其中的情绪让我脚步一顿。
是遗憾,是祝福,也是成全。
司仪提醒,我继续向前。
爸妈落座后,李言小声给我道歉。
“小凡贪玩,关键时刻不知道跑哪去了,越越你别生气。”
“幸好你当初坚持要两个花童。”
我看着礼堂紧紧关闭的大门,轻声说:
“没事。”
李言爸妈是不同意我小侄女当花童的。
理由是,童男比童女福气大。
李言当时还为我和他爸妈据理力争。
他总是在小事上做得很好,用细节一点一点打动我。
现在我才知道,正常人家根本说不出那种话。
“我愿意。”
李言说完,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复。
我看向席间的爸妈和闺蜜,舌尖苦涩。
俩闺蜜一左一右坐在爸妈旁边,向来我投来“放心吧”的眼神。
我事前没有告知爸妈,也不知道他们二老能不能接受这场闹剧。
司仪再一次问:
“苏越,你是否愿意……”
5
我拿过司仪的话筒,斩钉截铁地答:
“我不愿意。”
这句“不愿意”透过音响在礼堂里回荡许久。
宾客们,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既能吃席,还能吃瓜。
我站在台上都有点羡慕他们。
司仪愣怔,发小张子扬把他拉下台。
李言不可置信。
“越越,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拿着话筒。
“我没开玩笑。”
“今天的隐藏环节,现在­
;随机抽取一位幸运来宾当新郎。”
全场哗然,瞬而安静。
偌大的礼堂顿时落针可闻。
我在几位男士的眼中看到不带胆量的跃跃欲试。
大屏幕还未滚动。
我却听见了顾淮的内心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机会来了。
【选我,选我,选我。
【我看谁敢举手,我就干谁。】
是开场时的那个声音。
我看过去。
顾淮一把按住刚想起身的张子扬,斗志昂扬地说了一句:
“我!”
他站起来,整理了下西装。
【幸好今天穿的是西装。】
【能和学姐相配。】
……
顾淮一路心声不断,走上台。
张子扬惊恐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问号。
我母鸡啊。
本想利用抽奖的小程序转动大屏幕,最后选中张子扬的。
他是我发小,又单身,帮这个忙再合适不过。
谁知出了这个意外。
顾淮心里的笑声,把我拉回状况。
李言气得青筋暴起,扳过我的肩膀质问我什么意思。
【淦!别扒拉我老婆。】
顾淮长腿一迈,越过我,一拳把李言撂倒。
还拿过我的话筒。
6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李言,你现在的身份都担不起一句『前夫哥』呢。
“『新郎,新郎』,就是要『新』的才好,李哥不懂吗?”
顾淮说完在心里微微叹气。
【呼。
【有没有把老婆帅到?
【老婆还在看我,我得顶住。】
我把视线从顾淮身上移开,假装没看到他微红的耳尖。
伴郎扶起李言,刚想还手。
顾淮那桌齐刷刷地站起几个西装革履的壮汉,走上来把两个伴郎架走。
他们与顾淮视线交汇。
那眼神是在说:【你小子行啊。】
李言一人站在台上,孤立无援。
纵是想还手,也不敢。
【啊哈哈哈!
【带这么多兄弟来是真有用啊!
【早知道把爸妈也带来,看看他们儿子儿媳的光辉时刻。】
我不禁怀疑,这小子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抢婚。
李言还想靠近我。
顾淮立刻把他隔开。
【离我老婆远点,晦气东西。
【好想和老婆贴贴啊!
【没想到我顾淮,也有这么一天。
【中彩票都不能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给哥笑发财了。】
……
“戒指还我。”我把手伸向李言,“我买的戒指还我。”
李言说彩礼给得太多,实在支付不起对戒的价格。
我还觉得没关系,自己买也行。
李言还没反应。
台下的李言妈妈彻底坐不住了。
那句侮辱性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朝我把碗扔过来。
李言想挡,顾淮快一步护住了我。
【我老婆,我自己保护。】
【现眼包,哼。】
李言爸爸不作声,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后移,看着他老婆大闹。
李言妈妈正想破口大骂时,音响里播出一句稚嫩的童声。
“爸爸。”
礼堂那头,张子扬抱着李亦凡。
这声爸爸是李亦凡喊的。
宾客的视线来回扫视,恨不得有两双眼睛。
一双看台上的我们,一双看那头的两人。
【李狗欺人太甚,得找个机会再揍他一顿。】
顾淮眼底浮上一抹狠厉,语气却平和地问道:
“小朋友,你叫谁爸爸啊?”
7
此话一出,众宾客都屏住呼吸等待小孩的回答。
“他。”
李亦凡手指向李言。
而李言爸爸的位置刚好和李言在一条线上。
李家那边比较亲近的亲戚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看来他们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李言的眼神里闪过慌乱。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他所谓的“表姐”,也就是孩子的亲妈张莉。
女人愣怔片刻便心领神会,离开坐席。
李言妈妈也给他爸使了眼色,他爸起身走向李亦凡,边走边给大家赔笑。
“哈哈,这小子叫我呢。”
“我是他爸。”
李亦凡直
接扑到张莉怀里,怯生生地喊了句“妈妈”。
现场的氛围开始燥热,大家看向李言妈妈的眼神由好奇变成了同情。
更有甚者对张莉指指点点。
仿佛她是插足李言爸妈的小三,也是扰乱婚礼的罪魁祸首。
她抱起李亦凡,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眼眶依旧红红的,眼神是在求救。
求李言的一个态度。
李言却不为所动,她早该想到的。
我也早该知道。
李言这样自私不负责的男人,根本不值得爱。
此时此刻,他没有作为男人的担当去解决问题,也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
他就在等,等他妈撒泼转移注意力,等他爸去承担为老不尊的骂名。
我看着手足无措的张莉,心里很是酸涩,为她,也为自己。
要因为李言的懦弱和欺骗,就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本想锤爆渣男的,没想到让张莉挡枪了。
我改变主意,看向张子扬,用口型说:
“让她走。”
李言才是最不该在这场闹剧中隐身的人。
张莉抱着李亦凡走后,李言爸爸讪笑着回到席位。
李言面上的紧张瞬间消失。
这时他才准备开口给我解释:
“越越,我也有苦衷的……”
8
顾淮立刻打断他的话,掷地有声:
“这位伴郎,你可以入席了。”
这句话很高明地撇清了我和李言之间的关系。
在场的宾客露出即使不相信,也不再深究的表情。
顾淮小声问我:
“学姐,我可以牵你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牵起他的手,对李言说:
“请吧,伴郎。”
后两个字,我说得很重。
李言再想发作,也自知理亏。
况且他十分要脸面,宾客中有他的同事,他也只好扯扯嘴角走下台,坐在他爸妈旁边。
包裹在手上的力度加重,手掌的温暖让我几欲掉泪。
人就是这样。
自己可以扛所有事,一旦有人看穿你的强撑,坚强就容易被击溃。
我缓了好几秒,把眼泪咽下去。
才敢偏头看向爸妈,我朝他们笑笑,让他们放心。
他们脸上的心疼才消减一些。
“我要和大家说声『抱歉』,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出场,本想给越越一场别开生面的订婚宴,没想到彩排出了岔子,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也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在这场闹剧里,顾淮竟然是第一个道歉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还帮了我。
“为什么说是订婚宴啊?”我问他。
顾淮目光灼灼:
“因为我还没有表白,还没有求婚,你也还没答应我,说是婚礼那就太唐突了。”
我和李言是没有订婚宴的。
我嫌麻烦,他说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就把订婚宴省了。
婚礼我也想省,一家人吃顿饭就好,但他拒绝。
现在我明白了。
省订婚宴是为了省钱,办婚礼是为了他的脸面。
有李言的表里不一在前,此时顾淮的知行合一更让我触动。
他的心声比他嘴上说的还要好。
【我见不得你受欺负。
【以前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
【希望你能更好地做自己,而不是做更好的自己。】
9
张子扬示意我回头。
身后大屏幕上不知何时变成了“订婚宴”三个大字。
还有很多我的照片。
毕业典礼我作为优秀毕业生在台上发言,模型大赛我上台领奖,演讲比赛我慷慨激昂……
一些过去的我,有些被自我遗忘的,都被顾淮一一记录下来。
屏幕上滚动着照片,顾淮拿着话筒做着介绍,台下的司仪都对他的专业竖了大拇指。
“我顾淮很荣幸在有限的人生中认识和结交苏越,参与她的部分人生。
“她不是秀色玲珑的盘中餐,也不是钻石珠宝般的死物;而是呼啸的风暴、烈的雨,也是野心勃勃的猎人,是探险队伍的第一声鼓。
“我爱她的野蛮生长,也爱她面对世俗露出的獠牙……”
原来我这么好。
突然发现,承认自己眼光差,承认自己的选择是错的,似乎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困难。
我笑着打趣顾淮:
“你小子是看我微博点赞了吧?”
“谢谢学姐,因为你我才察觉自己的见识浅薄,目光狭隘,才能见识到伟大的女性思想。”
“不用谢,那是她们本就优秀。”
她们的思想就是火劫废墟里的一捧草木灰,随着山鹰
扑动翅膀带到人间各地,来年山谷里回荡的解放与自由,人们脚踝卸下的镣铐,就是她们要的战利品。
本该是闹剧的婚礼,有了顾淮的参与,变得有趣起来。
轻松的氛围,摇曳的舞姿,大家都在参与。
繁杂的宴席也能因为有趣的灵魂变得欢乐。
宴会过后,我还在酒店结账,李言就找到我。
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一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10
“越越,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李言的话。
“我们俩的事,我们自己解决,我爸妈累一天了,也该让他们回去休息了,你爸妈也是。”
李言欲言又止,转身和他爸妈说着什么。
他爸妈一脸不情愿地离开酒店。
我也想过他爸妈若是当场撒泼不依不饶,那我就也同样撒泼打滚大声哭喊我真委屈。
对付恶心的人就要用同样卑劣的手段。
但这些都得先把我爸妈送回家。
顾淮先我一步拉开车门:
“学姐,我送叔叔阿姨回去吧,你去处理事情。”
我应下,说了声“谢谢”。
李言和我一起回到我们的新房,准确来说是我的房子。
他和我结婚,我有车有房,他就出个人。
可他并没有回报我相应的尊重和真诚,他只觉得自己牛逼,能把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才刚进门,李言二话不说就想把我按在墙上亲。
这就是某些男人道歉的方式,亲一亲,睡一觉就好。
我用力给他两巴掌,才让他有点清醒。
在他还未缓过神来,我就指着墙上那些“喜”字还有一些新婚的布置:
“这些这些,你赶紧拆了,我看着碍眼,你想要解释,拆完打扫完,我就给你机会。”
李言行动力倒也强,一个人干活也快。
我坐在沙发上算账,抬头看他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不想做家务请个清洁工就好,干啥想不开要结婚。一点小恩小惠可把你感动死了啊,苏越。
李言打扫完后,直接在我面前跪下。
我知道,他要开始狗叫了。
11
李言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声泪俱下地和我说对不起。
时不时,还拿余光瞟我,就等我心软。
我只觉好笑:
“怎么停了?刚才没吃饱啊?打那么轻。”
“李言,道歉也是要诚意的啊。”
李言觉得此计行不通,又改发誓:
“越越,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骗你。
“我真的只爱你一个。
“李亦凡确实是我的孩子,我也是担心告诉你实情后,让我们的感情有了裂痕,我才选择隐瞒的……”
果真像余华老师书中写的那样:
他会求你,他甚至会下跪,他还会打自己耳光,你都不要心软,他还会一次次发誓,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什么两样,你不要相信。
我当然不会相信。
“李言,我可以接受你的所有缺点,但是我不接受你的不真诚,更不接受你在谎言被戳穿后的竭力表演。”
李言见发誓也不行,只好道德绑架。
“越越,我爸妈年纪大了,就盼着我能结婚。我俩这么一闹,他们老人家心里怕是很难接受,爸妈都不容易。”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深吸一口气:
“你爸妈不容易是因为生你养你,而你还没有任何担当。
“在酒席时,你看着你爸妈、你儿子受人非议指指点点,你都没有主动站出来去承担这一切。
“你的谎言让我难以接受,你的冷漠更加让我错愕。对错尚可以分辨,唯有冷漠让人无计可施。
“你只爱你自己,这场闹剧你说了别人的过错,却没有一句是在说自己。”
“越越,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李言见我不为所动,又开始软硬兼施:
“老婆,你原谅我好不好?给你买包买首饰……”
这声“老婆”还没让我 yue 出来,我就听见了顾淮的心声。
12
【艹,他叫谁老婆呢?】
【狗叫了,狗叫了。】
我打开门,顾淮站在门外。
“学姐,我路过。”
我看他大包小袋地拎着:“提着消夜?”
“路过顺带给你买点消夜,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刚好缺个见证人。”
我要和李言把账算清楚,有个见证也好,省得之后还有拉扯。
李言看到顾淮的那一瞬,立刻站了起来,还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
“
苏越,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我直接无语。
顾淮还没放下东西,就已经在心里问候李言全家了。
放下东西后,我立刻把他拦着:
“办正事要紧。”
李言坐在我对面。
我把算好的账给他看。
“彩礼你给了十万,因为你说『十八万八』面上好看,我补了八万。
“现在办酒席,你家一半我家一半,加上份子钱,我都算好了,一笔一笔给你转过去。
“你看一下,没问题。你可以离开我的家了。”
李言彻底听不懂人话了。
“苏越,我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同,没想到你也一样拜金。”
乱搞,拜金。
某些男人最喜欢给女人扣的两大顶帽子。
顾淮直接上去给他两拳。
“李言,你真是尿管接泪腺,看啥都脏呢!”
说着又给他两拳。
李言看着高,平时心思都花在人际交往上,也没个时间锻炼。
几拳下来有点招架不住。
我看差不多就把顾淮拉开:
“你打完了,我打啥啊?”
13
话音刚落,我直接给李言一个过肩摔。
随后,跨在他身上给他个大嘴巴子。
“打你骗人小姑娘给你生孩子。”
接着又是一巴掌。
“打你想吃我的绝户。”
然后又是一巴掌。
“打你……打你让我这么想打你啊,艹!”
顾淮倒是在旁边笑出了声,没说话,心声却止不住。
【学姐,身手不减当年啊。
【真酷啊。
【哈哈哈哈,边打边骂太可爱了。】
……
李言被我俩这阵势吓蒙,虽有不服,但也知道人渣不吃眼前亏,屁滚尿流地逃出了我家。
我看还在笑的顾淮,满是不解。
“没看过美女过肩摔啊?”
顾淮舒展好看的眉眼。
“太久没看了,有点怀念。”
我揶揄道:
“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
顾淮打开消夜推到我面前:
“温度正好,开吃。”
眼眶被热气熏得发酸,忍不住红了眼。
边吃着夜宵
,边吸鼻子。
顾淮给我递了纸:
“没打过瘾,咱明儿再去打一次,打到不委屈为止。”
瞬而他又转移话题:
“学姐,你还记得吗?
“就是初中我被人欺负,你大喝一声——”顾淮模仿我当时的口吻和动作,“住手,看我天降正义。
“之后你就把他们打跑了。”
我看着顾淮滑稽的样子,有点难为情。
“以前我那么中二?”
“什么中二,对我来说那叫天神下凡。”
我给顾淮碗里夹了肉。
“你那时候瘦得跟小鸡崽子似的。”
“现在呢?”
“现在……”我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他,“现在就是你说的天神下凡喽。”
顾淮耳根一红,没再言语。
我也在他的心声中,不小心红了脸。
【都给哥说害羞了。
【啊哈哈哈,老婆说我帅。
【就冲她这句话,我得做她一辈子的追随者。
【艾玛,顾淮你小子真不害臊。】
这心里的小剧场给他演的,有点分裂。
心里喊我老婆,嘴上喊我学姐。
男人啊。
我那些悄然升起的坏情绪,在顾淮一顿嘻嘻哈哈的说笑中,渐渐烟消云散。
14
没几天,李亦凡的亲妈张莉找到我。
“对不起,扰乱了你的婚礼。”
“不是你的错,姐妹。是李言对不起咱俩。”
这时,我才得知,婚礼那天张莉双眼通红是因为和李言发生争吵。
张莉想要回孩子,李言却拿张莉的私密照要挟她。
张莉和李言是大学同学,说好毕业就结婚,还未毕业张莉就意外怀孕。
李家趁机发难,先是说生完孩子就办婚礼领证,之后又一直拖,拖到李言找到工作和张莉分手,还以张莉没有工作为由抢了孩子的抚养权。
听到这,我真的心梗。
我之前看上李言,心应该是被猪油糊了十八层。
现在张莉的工作早已进入正轨,也有单独抚养小孩的能力,却被李言威胁。
我当时看上李言的一大理由,是他说可以不要孩子,我还因此感慨他和我精神共振。
精神病共振了,我属于是。
我问张莉:
“你现在想怎
么办?”
此时,我觉得对李言还是太过仁慈。
“我想要拿回孩子的抚养权,和我的那些照片。”
当下我就和张莉达成共识。
张莉把李言威胁她的话都做了证据保存,准备起诉。
李言那边的亲戚却把婚礼当天的视频传到了网上。
经过蒙太奇般的剪辑和那春秋笔法的文案,我和张莉两人,一个被打上了“婚礼当天坐地起价的拜金女”的标签,一个被钉在了“坏人家庭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的耻辱柱上。
网上的言论一时甚嚣尘上。
而渣男李言却再一次完美隐身。
我在家里刷着评论,网友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都看腻了。
挂完爸妈的慰问电话,顾淮就来了。
15
“学姐,你的婚假还没休完,我俩出去玩几天啊。
“在家里,也挺没意思的。
“出去散散心,也好。”
顾淮嘴上是这一套,心里却是另外的说辞。
【别生气啊,老婆。
【也是为了完成叔叔阿姨交代的任务。
【我永远和你是站在一边的。
【你快问我是咋想的啊。
【你咋想的,我就咋想的。】
行叭,如你所愿。
我故作深沉,抱着手问:
“我爸妈交代的任务,你做完了。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顾淮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
“学姐,你是在考验我?”
我翻个白眼。
“我就多余问你。”
“我说我说,我想正面迎击,逃跑根本不是你风格对不对?而且那些『荡妇羞辱』和荒谬的说辞,你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对吗?”
顾淮越说音量越小,可他的心声我却听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不在意。
【也不想你在意。
【可我真的好心疼。】
……
我情难自已地抱住了他。
我之前保护的男孩现在已经比我高了许多。
顾淮愣了半晌,回抱住了我。
嘴上不言,心里却疯狂叫嚣。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小子还会在心里放烟花。
【好想亲亲,老婆。
【还是得问问。
【老婆……
不对。学姐,我可以亲你吗?】
咋还有点可爱呢。
“学姐,我可不可……”
他话还没说完,我踮起脚亲了他的嘴角。
我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可以。”
“苏越,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顾淮目光深邃,看得我有几分脸红。
“好。”
他得到了这句承诺,视若珍宝般吻了吻我的额头后,回应了我更深更热烈的吻。
16
李言在网上黑我的间隙,我已经在工作竞争上下足了工夫。
以前还想让让他,保全他男人的尊严。
我退一步,他却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
公司职位竞争,我赢了李言。
李言气不过,在公司大肆宣传我无缝连接,包养小白脸。
也不知顾淮听到这个形容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不怵。
“你说的小白脸是你自己吗?”
办公室的人早就看透了李言的嘴脸,都在看他笑话。
一天天不琢磨业绩,只琢磨人情世故,就想靠着关系上位。
李言见没人帮腔,直接把我拉到老板面前对峙。
我都没好意思提醒他,是多此一举。
他在老板面前把我从头到尾数落一通,最后重点落在,我不守妇道,也不是个适合的结婚对象,更是德不配位,该升职的是他。
老板一脸无奈地看向我:
“苏越,我早就说要把李言开了,你多番劝我,再观察一下。”
剩下的老板没再说下去,眼里全是嫌弃:“你喜欢的是什么玩意儿啊。”
李言闻声突然害怕了,他没了工作,就失去了李亦凡的抚养权。
“越越,我俩好歹是夫妻一场啊。”
我回他:
“没领证算什么夫妻,没有法律事实算什么夫妻?”
这句话是当初李言说给张莉的,现在我还给他。
“还有,你也知道,我们天越从不养闲人,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走吧。”
李言带着怒气,灰溜溜地离开了公司。
老板揶揄我道:
“你觉得以后把职员眼光列入考核项目如何?”
我摊摊手:“放心吧,咱公司就我一个瞎的。”
末了,老板还安慰我:
“别谈了个差的
,就觉得自己灰暗了,你永远闪闪发光。”
我大为感动,抱着老板就是一顿夸,女老板就是好啊。
不仅带我赚钱,还给我自信。
17
李言这边失业,张莉那边的官司也打赢了。
我在法院门口等她。
她走下法院的台阶,是通往新生的道路。
“走吧,请你吃个饭。”
张莉挽着我的手,笑得开怀。
我俩彼此吹捧。
她感谢我多亏我把李言从公司弄走,我感激她帮我在网上发言吸引大半火力,才让李言顾及不暇。
还没走到饭店,李言就弄了后招。
不知道他上哪儿找的直播博主,一直跟着我和张莉拍。
其中一个小哥还一直问对于网上的舆论,我和张莉如何看待。
李言是想让我俩难堪,这些博主也想趁机收割流量。
麦克风就差没塞我嘴里。
我抢过麦克风。
“是直播吗?”
小哥点点头:“是。”
我又指着旁边的几人问道:
“他们也是博主吗?是的话,一起喊过来吧。”
其他博主闻言都过来,大剌剌地把摄像头对准我。
我指挥着:“来来,都把直播打开。”
“在这场舆论的风波里,没有小三,也没有拜金女,有的是一个满嘴谎言的渣男李言,我和她……”我看向张莉,“我俩都是被欺骗的受害者。
“李言不仅欺骗了我们,还欺骗了广大网友。视频是剪辑过的。
“这几天没出来回应这件事,是因为整治渣男,仅靠舆论让其社死是不行的。得实实在在打击他最在意的地方。”
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弹幕密密麻麻。
仔细看了两句,网友压根没听我解释,都在问彩礼退没退。
他爹的,给我说得口干舌燥。
一瓶水递到我手里,抬头一看是顾淮。
他给张莉也拿了一瓶。
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18
网上的弹幕已经从谩骂变成了清一色的“好帅好帅”“斯哈斯哈”“我一男的看了都……无语”。
我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的。
这一下欲望全无,网友只想看到他们想看的,听他们想听的。
我的愿望是,希望以后大家都能带着脑子上
网。
好在这场风波,终于算是过去了。
网上的舆论又开始倒向批判渣男。
居然有人为渣男奔走辩解:
“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的。还是有好男人的。我男朋友/喜欢的人/我哥/我弟……就不是这样的。”
我看得心梗。
我和张莉被泼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有男人来给我们辩解:
“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
我拿着手机在那条评论下回复了一句:“别太爱了,姐妹。”
顾淮看我气呼呼的,硬拉着我把心里的不痛快发泄一遍。
就是我口述,他执笔,把我想骂的都编辑成文案发到网上。
我这口气才算顺了下去。
19
近来,顾淮总在心里盘算着给我求婚。
我听他心里的小剧场彩排了无数次。
【想求婚,又觉得俗。
【老婆,应该也不喜欢被证书捆绑的关系。
【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不负责的渣男啊?
【担心这个干啥。
【还不如担心老婆这么优秀,我跟不上她的脚步怎么办。】
……
和顾淮相处的这段时间。
我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不只停留在他对我好的阶段。
而是,他身上有很多优秀的特质。
遇事不逃避,果断又有行动力,对未来有规划,不懒惰有上进心,情绪稳定,不对女性品头论足……
为了免于他心声的聒噪,我向他求婚了。
“顾淮,我想找一个战友,和我一起跋山涉水,领略山川河流,你愿意吗?”
正在喝水的顾淮,呛得直咳嗽。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应该跪着听。】
顾淮还没顺好气,就单膝跪下,哑着嗓子说:
“老婆,你说什么?”
“我想找个生活的战友,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顾淮从兜里掏出戒指递给我,“老婆,快给我戴上。”
【哈哈哈,我终于有主了。
【不对,老婆说这叫战友。
【以后我要当苏越身边最够格的战友。】
……
戴上戒指的顾淮就差摇尾巴了。
嗐,心声听多了,顾淮在我面前和裸奔没啥区别。
20
婚礼是
顾淮全权筹备的,说是要给我一场满意又特别的婚礼。
我看他兴致盎然地做着计划,也没好拆穿,他心里想的我都能知道。
婚礼确实是我喜欢的风格,在户外。
只有家人朋友,没有不相干的人。
我穿着简洁轻薄的婚纱站在花路这头。
顾淮从那头跑向我。
“我俩之间不管有多少距离,我都把它走完。”
我笑着说:
“那我干吗?”
顾淮牵起我的手。
“你只需要把手给我就好。”
清风徐徐。
我和顾淮踏着花瓣,在家人朋友的祝福下,真的走向幸福。
我忍不住告诉顾淮:
“其实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顾淮俯首,在我耳边说:
“我知道,倾听心声是爱情的开始。”
顾淮番外:
1
“苏越”这个名字,第一次是从我们班主任口中得知。
班主任总是夸高年级有个学姐成绩优异。
我渐渐地也对她有了兴趣。
初见苏越,我很狼狈。
因瘦弱总被同学欺负,苏越帮我打跑了他们。
我问她:
“为什么帮我?”
她作为学姐,在我看来有些神秘。
她背着书包头也没回:“没啥,就见不得他们欺负人。”
自此,我努力学习。
希望在成绩榜单上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也没忘记她和我说的:
“你得反抗,他们都欺软怕硬。”
后来我终于考上了和她一样的大学。
她比以前还要优秀。
可我却没有和她说上几句话,再次相遇打招呼时,她似乎都忘了帮助过我。
她就像一个女侠,奔走在自己欢乐又有趣的世界里。
我又更加努力,拿奖学金,参加社团,试图站在更高的地方,让她看见我记起我。
可我的努力却赶不上她的步伐。
等我觉得自己足够优秀,有胆量表白时。
她拿到了国外常春藤的 offer,还是全额奖学金。
我就知道自己努力得还不够。
留学归来,我听到她结婚的消息。
我不请自去,还带了很多兄弟。
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
就想看看我喜欢的女孩她是不是真的幸福。
看到她受委屈,我真的坐不住。
她的幸福可以不是我,但是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随机抽取一位幸运来宾当新郎。”
我听到这话,立刻就站了起来。
何其有幸,一次随机,我就成了她的选择。
(完)
□ 颜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