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绿茶最相配
虞美分:成堪回首月明业
我生前是恶毒女配,死后是兴风作浪的恶鬼。
我附到了昔日情敌夏妤身上。
当晚皇上来找她。
我直接扒下脸皮,露出血盆大口和头盖骨。
皇上当场吓疯了。
为了争宠,我和夏妤明争暗斗十多年。
我去她宫里吃点心,必会中毒呕吐。
她从我身旁经过,十次有八次掉水塘。
我俩互相陷害,乐此不疲,都把对方当成人生第一大绊脚石。
直到她小产再不能有孕,我因此获罪被打入冷宫。
一杯毒酒,让我魂归地府,也让她坐稳了皇后宝座。
宫斗失败,愿赌服输。
哪怕她小产根本不是我动的手。
但是为啥没人告诉我,喝孟婆汤还得排长队?
看着前面乌泱泱的鬼群,我头一次感受到失去宠妃身份的不便。
听维持秩序的鬼差说,别说喝孟婆汤了,就是想看到她人影,都还得再排上半个月。
我顿时两眼一黑,随即脚底抹油,趁鬼差不注意,溜回了人间。
沦落至此,都是夏妤害的,我要回去找她算账。
地府半日,人间一年。
我飘回皇宫时,竟已是两年后。
没有丝毫犹豫,我摩拳擦掌冲向夏妤宫中。
我死了,这个白莲花不知过得有多快活。
一想到她端庄华贵傲视后宫的样子,我就恨得牙痒痒。
如今我是野鬼,她是凡人,不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我简直白做一回恶鬼。
但我一脸兴奋地冲进她寝殿时,却呆住了。
寝殿里一个下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她穿着一身素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背上,苍白的脸未施粉黛,整个人倚靠在榻上,丝毫没有皇后的端庄仪态。
往日那双亮得惹人厌的双眸,如今完全失去了光彩。
我视线下移,蓦地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鲜血正不断流出,在地上形成了一摊惊心的血迹。
这个白莲花要自杀?
我顿时一惊,直接冲过去附到她身上,一把扯过衣衫捂住伤口,对她破口大骂。
「夏妤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好好的皇后不当,干吗要寻死?」
夏妤从没经历过被魂魄附体这种事,惊吓过后,在体内颤抖着声音问:「是……菩萨吗?」
我冷冷一笑,咬牙切齿道:「我是你祖宗。」
夏妤不说话了。
好半晌后,她才又开口:「嘉贵妃,是你吗?」
嘉贵妃。
明明我死了没多久,可这个称呼让我觉得好久远。
「我死前已经被废为庶人,皇后娘娘忘了吗?叫我姜明栀。」我没好气地呛了一声。
包扎好手腕后,我干脆地问:「说吧,为什么要寻死。」
她没回我,反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磨了磨牙,狞笑一声:「自然是来要你的命。」
夏妤没被我的话吓到,语调轻缓:「那你还救我做什么?我的命就在这,你想要就拿去吧。」
我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过得好,我折磨她才是痛痛快快地报仇。
她过得不好本就寻死,我再补刀那是助人为乐。
我可没这个善心。
可后面无论我再问什么,她都不肯说话,好像睡了过去。
好奇心作祟,我索性离开她的身体,去找谢奕。
能让贵为皇后的夏妤心存死志,谢奕那个狗皇帝肯定脱不了干系。
谢奕正在批折子,对面坐着个红袖添香的美人。
我死之前,谢奕后宫二十三人,个个都是大美女。
可眼前的美人不是其中任何一个,她是夏妤的胞妹夏荷。
我和夏妤斗了十多年,她练成楚楚可怜白莲花,我自修阴阳怪气绿茶精。
其中输赢不论,夏妤最让我佩服的,是她稳定的情绪。
无论我们怎么斗得你死我活,她永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唯一一次例外,是她刚传有孕,胞妹夏荷进宫道喜。
却险些爬上谢奕的龙塌。
那是我头一次看到夏妤失态。
她几乎砸碎了殿里所有的东西,指着夏荷鼻子骂她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甚至在谢奕上前要安慰她时,挥手抓伤了谢奕的胳膊。
人前向来温柔和煦的皇后娘娘,一朝失态,竟连皇上都跟着倒霉。
谢奕的脸顿时黑了,可夏妤有孕他不好发作,于是当场把夏荷赶回家,命她闭门思过三个月。
直到我被赐死时,她还没放出来。
没想到如今再见,竟成了谢奕的宠妃。
「皇上,今夜臣妾能留在这吗?」夏荷的声音,柔得简直能滴出水。
谢奕温柔地笑了下:「想留就留,朕什么时候拦过你?」
夏荷小小地欢呼一声,满是女儿家的娇憨,紧接着又皱了皱鼻子,有些担忧地说:「宫妃留宿皇上这里,不合规矩呢……臣妾怕姐姐不开心。」
谢奕却想都没想,无所谓地说:「你想留就留在这,不用管旁人。」
两人说着说着,就将奏折丢到一旁,明黄衣袖和淡粉色裙摆搅到一起。
看得我直犯恶心。
我飘回夏妤寝殿时,她已经醒了,正怔怔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可能因为被我附身过,她能看到我,见我出现也不惊讶,淡淡地问:「你已经知道了?」
我幸灾乐祸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嘲讽道:「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白眼狼咬了,滋味很难受吧。」
夏妤和夏荷不是寻常姐妹,她俩是相依为命活过来的。
当年夏母生夏荷时难产,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夏父是户部尚书,为人多严苛,对两个女儿甚少关心。
后嫁过来的继母面慈心苦,表面上对她们分外体贴,私底下却没少磋磨。
继母说小孩子吃太多容易长胖,便常常让她们饿肚子,夏妤只好半夜去厨房偷剩菜,喂给妹妹吃。
夏荷到了该开蒙的年纪,应当请傅母教书了,继母却说她年纪还小,再玩两年也不迟。
是夏妤怕妹妹没书读,在无数个深夜蒙着被子,偷偷教妹妹写字。
送到府里的新料子,年年做新衣裳,年年没有夏妤夏荷的份儿,夏妤就拼命画画拿出去卖,偷偷买料子回来,一针一线给夏荷做衣服。
继母从不体罚她们,施加的诸多苛难都不是什么大事,夏妤有苦却不能对父亲说,只能悉数忍下。
终于忍到自己好好长大,还一手拉扯起妹妹夏荷。
我和夏妤虽不对付,可说起她姐姐的身份,我还是挺佩服的。
但这并不影响我此刻看她的笑话。
我嘲讽的话音刚落,她眼圈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无神地看着我,怔怔落下一行泪:「我是她的亲姐姐,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这个问题险些让我笑出声。
这世上从不缺痴男怨女,最难猜测便是人心。
今日贵重如金的誓言,明日就能碎成瓦砾,哪能事事都求个答案?
海誓山盟时说的都是真心话,可谁也挡不住人心思变。
手足如此,夫妻亦如此。
譬如谢奕,对我好的时候也曾说过愿与卿卿共白头,他那时双眸亮得像天上的星子,如何能作伪?
可不听辩解就将我打入冷宫,一脸厌弃地说我是毒妇时,他眼中的厌恶也从未有分毫掩饰。
若是他真心在意夏妤,因此不惜牺牲我也就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但看他如今的样子,分明也早将夏妤从心里摒弃。
那我又算什么?
怕是在他心里,连宫中的阿猫阿狗都不如。
如果凡事都钻牛角尖,我早已自堕心魔,哪还有资格眼巴巴等着那碗孟婆汤去入轮回。
夏妤一哭起来,竟怎么也止不住。
从默默流泪到小声啜泣,再到现在拉着我衣角嚎啕大哭。
我脑仁被吵得一抽一抽地疼。
我和她可是死对头,她拉着我哭算怎么回事?
我赶紧甩开袖子躲到一旁,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瓜子,边嗑边拱火:「我还以为你真的心如死灰不想活了,哭成这样,说明你还是不甘心嘛。」
「不想便宜那对狗男女,就报复回去呗,之前你和我斗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
夏家亲姐妹反目成仇,这么精彩的大戏,我最喜欢看了。
夏妤摇了摇头,语气怅然:「如今皇上已不来看我,夏荷也早已与我疏远,躲我还来不及,我怎么报复?」
「这好说啊。」我欢快地跳下桌,笑眯眯地凑到她面前,指着自己:「我可以帮你教训他们。」
我的想法很简单。
夏妤因为那对狗男女伤心欲绝寻死觅活,我帮她解决掉这件事,她不就重燃生活的希望了?
等她重新开始珍惜生命和她的皇后宝座,我再慢慢折磨她,岂不是更解恨。
当天晚上,我又附到夏妤身上,避开宫人偷偷溜到了谢奕的寝殿。
谢奕穿着一身睡袍,半卧在榻,正嘴角勾笑地等着他的美人出浴。
我寻到侧殿时,夏荷刚刚沐浴完毕,我悄悄走上前将她弄晕,穿上了她的寝衣。
我一边穿一边啧啧跟夏妤聊天:「你妹妹玩得够开的啊,这么薄的料子,能挡住什么呀?」
怪不得能把谢奕抢走,原来人家走的是奔放派。
夏妤一言不发,明显无话可说。
我大受鼓舞,于是继续阴阳怪气:「她这身材真是不错,前凸后翘不堪一握,我是谢奕我也得心动。」
顿了一下,我又慢悠悠一字一字地往外蹦:「多亏了你小时候想办法把她喂饱,还真是个好姐姐。」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哪怕淡定如夏妤,也受不了这种穿心之痛。
我过了嘴瘾,见好就收不再激她,麻利地梳了个夏荷同款发型,又稍微修饰了下妆容。
姐妹俩本就生得相似,在我的精心打扮之下,更是有九分像。
寝殿光线并不十分亮堂,谢奕肯定分辨不出来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谁。
果然,我进寝殿的时候,谢奕眼睛瞬间直了,一眨不眨盯着我看。
他的视线上下流连,好像一个月没吃过肉的饿狼。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是这么急色的人?
我想了想,可能因为活着的时候,我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和夏妤的争斗上,对这个狗皇帝反而并不怎么上心。
刚走到床边,他便急急拉过我的手,声音轻飘飘的:「爱妃今晚真美,朕很喜欢。」
我收回心绪,微微抬头对他温柔一笑:「臣妾还有更美的样子,皇上想看吗?」
谢奕兴奋得险些坐不住。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抬起纤纤素手,猛地扒下脸皮,露出了血盆大口和白森森的头盖骨。
幽幽问道:「皇上,我这样是不是更美了?」
我甚至顶着被扒了皮的脸,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
谢奕吓得阵阵惨叫,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如此美丽的脸,他不多看两眼怎么行?
可千万不能让他真晕过去呀!
我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柔声问道:「皇上,您没事吧?」
说话时,我脸上的肉屑混着血水扑簌簌往下掉,甚至有几滴溅在了谢奕的唇上。
回去得给夏妤灌点红枣羹,不然她失血过多先嗝屁了咋整。
我抬手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笑笑:「出门忘洗脸了,皇上莫怪。」
谢奕的双眼圆鼓鼓瞪着,瞬间充满血丝,他嘴巴大张,想要说什么。
但因为过度惊恐,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一点发不出来。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好像马上就喘不过气。
这时,空气中突然涌起一股骚味。
我低头一看。
啧,狗男人吓失禁了。
我丝毫不嫌弃,尽职尽责恪守嫔妃本分,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皇上莫急,长夜漫漫,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谢奕的眼珠僵硬地、缓慢地挪到我的手上。
本应白如葱削的纤纤素手,此刻血肉尽失,仅剩下白森森的指骨,牢牢压在他的胸腔上。
稍一用力,就能探进去,捏爆他的心脏。
谢奕疯了。
一连数日,他缩在床榻上,怎么也不肯下床。
只要有人出现在面前,必会大喊大叫,摔杯子砸枕头赶人。
床上贴满了驱鬼的符纸,头尾两处还各挂着一柄桃木剑。
白天窗户大开,要确保阳光能照进屋里每一个角落。
夜晚要点起上百支蜡烛,绝对不可以有一点黑暗。
所有的宫女都被他赶了出去,妃嫔更是谁也不见。
倒是苦了贴身伺候的公公,仍是领一份工钱,工作量却急速膨胀。
他甚至下令把城内所有的道士都召进宫,办了一个驱鬼的法事。
但只看我还好端端在宫里到处晃荡,就知道这法事屁用没有。
至于夏荷,谢奕早早就把她赶到城外太清寺去了,说龙体抱恙,要爱妃为他祈福。
实际上无非是想让佛祖收了这个他不敢亲自动手的「女鬼」。
夏妤抬手挥退来禀报的宫人,我坐在桌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太好玩了,之前怎么不知道谢奕的胆子这么小?」
许是解了气,加上天天猛灌红枣羹补血,夏妤这几天的气色好了很多。
她看着我浅笑,忽然似是怀念地说:「记得以前刚入东宫时,我们也总会用许多奇特法子整人……」
空气瞬间安静。
她猛地回过神,满脸歉意:「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到了从前。」
我和夏妤也曾要好过的。
谢奕还是太子时,我和她同进东宫,她是正妃,我是侧妃。
那时谢奕的嫔妃只有我们两人,同是世家贵女,又都是十六七岁天真烂漫的年纪,我们很快成了朋友。
她画画好,我便缠着她给我作画,春夏秋冬、塞外江南,无数个美丽的我曾在她笔下绽放,我笑着说姐姐的画这般好,拿去卖肯定不止千金,她佯怒道:「你敢卖掉试试!这些画你可要一直留着,百年之后也要带到棺材里!」
我偏房婶婶借着探望我,非让我帮忙办事,给她儿子求官职、给女儿求姻缘,从来没想过我刚入东宫不久,哪能对谢奕求这求那?
在我为难时,是夏妤站出来,摆出太子妃的威仪,故意怒斥我:「侧妃想越过本宫插手太子政务?胆子未免太大了些,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一番连敲带打,婶婶只道太子妃看我不顺眼,吓得赶紧跑了,我和夏妤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她从小到大受过太多苦,我便拼命对她好,背着谢奕偷偷带她上街,逛酒楼听小曲,吃吃喝喝玩一整天,她若说哪家点心好吃,我便把厨子请到东宫,一样一样学来,亲手做了哄她开心。
送到东宫的新料子新首饰,她让我随便选,我却坚持她先挑,因为心疼她以前从来没得到过。
皇后因自己母家的姑娘没能做太子妃,一直看夏妤不顺眼,连带着也迁怒我。
有一次我俩进宫问安,她随便找了个由头让我俩罚跪。
我偷偷对夏妤使个眼色,咬破舌尖的血一口吐出,摇摇晃晃就要栽倒在地上。
夏妤会意,赶紧冲上前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震天动地:「救命啊!姜侧妃要死了,快传太医!」
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皇后被禁足,我俩幸灾乐祸哈哈大笑,互相夸赞对方的演技炉火纯青。
谢奕忙着政务不来后院时,我和夏妤经常同吃同睡,穿的衣服都不分彼此。
谢奕空了,我们就拉着他一起打叶子牌、涮火锅,有时甚至会偷偷嫌弃他碍事。
刚进东宫那两年,是我们最好的时候,也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也许是谢奕陪着我的雷雨天,他突然想起夏妤怕雷声,于是半夜丢下我匆匆去看她。
也许是夏妤的生辰,谢奕却因为带我去围场跑马,完全忘记了陪她,枯留她独守东宫,看着一点点冷掉的长寿面,心也跟着渐渐冷去。
或者因为明明答应要送给我的东海珍珠,转头出现在了夏妤的头上。
或者是下大雪的冬天,谢奕揽着我赏雪,转头却吩咐金尊玉贵的太子妃,在画纸上记录下这对璧人。
他小心地替我围好披风,却丝毫没看到夏妤冻得通红的双手。
一个个因着心碎、不甘、嫉妒、愤恨而辗转难眠的夜里,我和夏妤渐行渐远。
我们争的未必是谢奕的真心,而是同为世家贵女,都有各自的傲气,总会想着,她凭什么比我强?
最后终于撕破脸面,我亲手撕掉了所有她给我画的画,而她烧了所有我精心挑料子后,让绣娘给她做的衣裳。
原本就是敌对的立场,曾经再亲密要好,不过都是粉饰太平。
心涩难当时,我不断这样说服自己。
日子久了,便真不觉失去她可惜。
夏妤并不知道,吓唬谢奕那天,我在走之前,偷偷揪了几根自己的头发,绑在了谢奕身上。
这几根带着鬼气的头发,扰得谢奕夜夜噩梦,惊叫不止。
白天时常觉得冷,裹四五条被子不够,还头晕难当。
只有夏妤去看他时,症状才会减轻。
因为我会在这时短暂地取下头发。
几次下来,谢奕对夏妤越发依赖。
从只准她在殿门口问安,到终于允许她进殿看望,再到最后,谢奕已经彻底离不开夏妤,只有她在,他才能安心睡下。
宫中顿时议论纷纷,都道皇后娘娘果然是天定的凤命,是谢奕这个真龙天子注定的伴侣。
夏妤隐约猜到这一切都和我有关,但我什么都没说。
毕竟我目的不纯。
皇后宫中重新热闹起来,门庭若市,属于夏妤的地位、宠爱、声望,全都接踵而来,且水涨船高。
而这,便是我一直等着的时机。
夜里,我待夏妤睡下后,缓慢地将手朝她的脖子伸去。
她的脖颈温暖光滑,我甚至能摸到血液在里面流动。
我渐渐将手收紧,一点一点,攫取她的呼吸。
在她重新获得幸福的时候,夺走她的一切,我早已如此打算。
夏妤痛苦地皱了皱眉,人没醒,嘴唇嗡动,好像在说什么。
我微微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唇边,终于听清了。
她说:「阿栀,对不起。」
我愣了下,迅速收回手,落荒而逃。
等反应过来时,我身处某个不知名的别殿,正在房顶上坐着。
今晚夜色很好,一轮下弦月挂在空中,弯弯地像她的笑眼。
我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角。
这个晦气女人,明明死的是我,偏偏阴魂不散的却是她。
她小产和我没半点关系,最后所有的证据却都在我的殿里出现。
魂归地府时,我曾仔细想过,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自己动的手,然后栽赃给我,借此彻底拔除我这个死对头。
因为整个后宫,除我之外,只有她能这般手眼通天。
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换我一条命,换她坐稳凤位,怎么想都划算。
我该恨她的,不然也不会冒着被抓到的风险溜回来。
但为什么,我刚才看到她皱紧的眉头,手就再使不动一分力?
难道我做人的时候心狠手辣,做了鬼反倒有慈悲心了?
我想得头都要痛了,隐隐约约却听到有人说话。
我低头去看,旁边一条宫道上,遥遥走过来一胖一瘦两个太监。
瘦太监年纪大一些,嘀嘀咕咕地说:「要我说啊,皇上这病肯定是嘉贵妃的亡魂闹的,皇后娘娘和嘉贵妃向来不对付,用凤命压住了那恶鬼,不然皇上怎么会好起来?」
我心下一惊,险些以为是哪个得道高僧发现了我的存在。
正脚底抹油打算跑,又听胖太监问,「嘉贵妃的亡魂缠着皇上干吗?余情未了,想和皇上做一对鬼夫妻?」
我顿时一怒,这孙子怎么污蔑人啊!
我撸起袖子,准备在跑路前先吓唬他一顿,可接下来瘦太监的话,却让我整个人僵在地上。
夜风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送到我耳中,听得分外清楚。
「当年皇后娘娘小产,皇上派的人在嘉贵妃宫中发现了毒药,皇后宫中也有个洒扫宫女认罪,承认受嘉贵妃胁迫,偷偷在皇后的膳食里下了药。」
「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当天就把嘉贵妃贬为庶人关进冷宫,第二天就赐了毒酒,要了嘉贵妃的命,甚至没给她留一点辩解的机会,你不觉得这速度太快了吗?」
见胖太监听得愣住,瘦太监将声音压低几分,继续说道:「我干爹说,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嘉贵妃父亲是边疆大将军,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皇上早就忌惮,皇后的父亲那时候也不怎么老实,总撺掇文臣各种上谏,皇上就想了这么一招,既折了姜家翅膀,又敲打了夏家,可谓一举两得。」
假的吧?这是假的吧?
胖太监替我问了出来,瘦太监却缩了缩脖子,后怕地说:「当时栽赃嘉贵妃的事儿,就是我干爹带人去干的。那天我本来也该去,可是吃坏了东西一直拉肚子,干爹怕我坏事就没叫我。后来没过几天,皇上就找了个由头把干爹给杀了,当时一起跟着去办事的几个兄弟,也全都被赐死。你说这能是巧合吗?」
我一阵头晕目眩,明明站得笔直,身体却摇摇欲坠,脚下的瓦片、房梁,仿佛正逐渐融化。
胖太监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他们已经走远,接下来的对话我听不清了,但也不需要再听。
我知道答案。
谢奕如今已有皇子六人,多一个、少一个,他根本不在乎。
相比之下,他更怕夏妤也生个皇子出来,夏家会逼他立太子,继而夺皇权。
我竟从未想过,除了夏妤,谢奕也有这样的通天本领,甚至他比夏妤更要狠心。
只因他内心的恐惧,我成了亡魂,我父亲被夺了军权,姜家自此一蹶不振。
还有,我眼前突然浮现一双明亮的眼睛,她小产时,怕是也痛得肝肠寸断。
好恨,好恨,好恨。
有寒冰在脚底凝结,迅速蔓延到全身。
我身上虚构的血肉一点点脱落,露出腐烂的肚皮,千疮百孔的脸,和猩红的、写满不甘的双眼。
我变回了死后的样子。
一股怒意自胸腔喷薄而出,我不受控制地怒吼一声,一头长发随风扬起,像有意识般,直指谢奕的方向。
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杀了他!
阴风哀号而起,大片的乌云迅速遮蔽天空,漂亮的下弦月已不见踪影。
我一步步朝谢奕的寝殿走去,每走一步,积聚在心中的怒意就多一分,而我的神智,也在一点点被怨气蚕食。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堕为厉鬼,永生不得再入轮回。
但没关系,我要拉着谢奕一起入十八层地狱。
我的眼前渐渐蒙上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到了,也听不到了。
我是谁?不记得了。
我在哪?不知道,这里好陌生。
我要做什么?
好像…………是要去杀人。
对,我要去杀一个男人。
这片连绵不尽的房子里,地位最高的那个男人。
我僵硬地往前走着,任由从我眼中流出的血水,淌了一地。
「阿栀,快回来!」
耳边朦朦胧胧地,突然有女声传过来。
我不知道阿栀是谁,也不认得这个声音,于是继续往前走。
「阿栀!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快回来!」
好吵。
我厌恶地皱紧眉头,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好像被我的模样吓到了,脸上满是惊慌,紧紧捂着嘴巴,才没喊出声。
一眨眼的工夫,我飞到她面前,伸手直接掐上她脆弱的脖颈。
声音冰冷、无情,是不折不扣的厉鬼:「太吵了,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她双腿悬空不断挣扎着,费力地从喉中挤出声音:「阿栀,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她是谁?
我眯起眼睛,仔细审视她的脸。
因为窒息,她的脸憋得通红,皱成一团,怎么看怎么丑。
唯有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亮晶晶的,让我想到了天上的月亮。
月亮……下弦月……夏妤……
她是夏妤!阿栀是我的名字!
我眼中的猩红顿时褪去一半,神智渐渐回笼,失去的记忆也同时回归脑海。
我赶紧松了手,夏妤猛咳嗽几声,满眼都是泪花。
明明自己咳得喘不上气,还不忘紧紧拽着我,费力地说:「你不能去,你杀了谢奕的话,会堕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的!」
「可他杀了我!」我咬紧牙齿,狠狠说道。
说完我突然想起夏妤还不知实情,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夏妤却凄然地笑了一下:「我半夜醒来见你不在,怕出什么事,就自己出来寻你。那两个太监的话,我也听到了。」
我心里一阵阵发苦。
我们共同的男人,朝夕相伴十余年,一朝天子无情,夺我性命,夺她孩儿,竟是不知谁更惨一些。
夏妤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拉着我就往回走:「你今天太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谢奕的事情我来解决。」
我扭了下手腕想要挣脱,不自觉发虚:「我和谢奕同归于尽,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干吗要拦我?」
夏妤没回头,牵着我的手却不松反紧,声音凉丝丝的:「让你把自己的轮回搭进去,谢奕不配。」
她顿了顿,又说:「阿栀,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你帮了我,我也要帮你一次才行。过往的事我都不怪你了,你也原谅我吧,好不好?」
我咬了咬唇,没说话,但也不再挣脱了。
她的手苍白瘦弱,却有力。
这一瞬间,好像我们又回到了从前。
人生真是个怪圈。
春风得意时,我们互相看不顺眼,如今都遭了暗算,倒能冰释前嫌,携手同行了。
这晚我动怒太过,险些堕为厉鬼,回去后虚弱得下一秒就要魂分魄散。
夏妤让我进她的身好好休养,我也没客气,钻进去后狠狠吸了几口她的阳气,开始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竟已过了三日。
但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夏妤把我关了起来。
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准备从夏妤的身体钻出来,却意外发现,我出不去了。
她的身体好像突然间多了个屏障,严丝合缝地把我困在里面。
我顿时慌了,连忙问:「夏妤,我怎么出不去了?」
夏妤手执画笔,立在桌前正在作画,慢声细语地说:「我怕你再擅自跑出去,特意命人去太清寺求了个符。有这符在,你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也出不去,专心休养吧。」
我极不情愿,但一想到自己还没彻底恢复元气,只好听之任之。
夏妤在画一幅新娘出嫁图。
大红喜袍,凤冠霞帔,背后廊柱游龙盘凤,挂着连绵的红绸。
满目红色,险些晃瞎我的眼。
她说,这是她嫁进东宫时的场景,而这些红色,是朱砂。
不止这幅画,桌上一排新制的狼毫笔,粗细不一,但笔杆皆红;成套的碗碟和玉箸汤匙,也有红纹绘制。
夏妤吩咐宫人将这些东西都送去了谢奕处,转过头对我说:「谢奕现在正是依赖我的时候,从我这送过去的东西,他必不会查。」
朱砂虽可入药,但内含毒性,长期接触误服,毒性会逐渐侵蚀五脏六腑。
谢奕绝逃不开。
这招可谓神鬼不知,我撇了撇嘴:「我两年不在,你宫斗的水平还行,没下降。」
夏妤眉眼弯弯,道了声:「多谢阿栀夸奖。」
一个月后,谢奕开始频繁地头晕呕吐。
御医得了夏妤授意,开的都是滋补的药膳,全无作用,反倒是夏妤陪在谢奕身边时,他才会精神见好,由此对她依赖更重。
这次不是我动的手脚,是夏妤暗中命人寻了瘾药。
她将瘾药磨成粉,混在茶水中喂谢奕吃下,这瘾药可以压制朱砂之毒,但它本身,也有着让人上瘾的毒性。
没过多久,谢奕开始觉得全身发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常常口干舌燥,还会发虚汗,夜里更是睡不好,明明身体疲惫得要死,精神却极为亢奋。
短短几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大圈。
整个太医院的御医们挨个上前问诊,却死活查不出来是什么病,谢奕陷入深深的恐慌和绝望中。
这时夏妤拿出瘾药,哄骗他说是找西域仙师求来的,可治百病,可解百忧。
谢奕是多么怕死、又多么贪恋皇权的一个人啊,毫不犹豫地就吃了下去。
他彻底成了夏妤的宠物。
他被养在寝殿里,国务政事一概不管,每天期盼的只有夏妤手中的药。
就像一条狗,期盼着主人施舍的鲜肉。
所有折子都被送到夏妤手中,来议事的大臣见到的也只有夏妤。
若有人质疑,她轻飘飘一句「这是皇上吩咐的,你不信可以直接去问皇上。」就给堵回去。
没有人能见到皇上,因此只能听夏妤的命令行事。
夏妤饱读诗书,出嫁前就是京城第一才女,我曾跟父亲跑遍祖国疆土,看过万千河川,也看过百姓之苦。
我们两人联手,将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好像又回到以前一对付先皇后,夸对方有本事的时候。
时间久了,早已无人在意,这一条条政令,到底是皇帝亲授,还是本就出自皇后娘娘之手。
悄无声息间,人心、皇权,尽收于夏妤手中。
这日夏妤又在作画,我对此早已习惯,没凑热闹去看。
画完后,夏妤却将画举到我面前,问:「阿栀,快看看喜不喜欢?」
画中,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姑娘,站在棵桂花树下,微微仰头,双目微闭,似是贪恋地闻着花香。
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过去。
刚进东宫时,我去她的院子里,要正式拜见太子妃殿下,却被院中的桂花树勾了神。
桂花开得极盛,微风一吹,便有浓郁的花香,我贪恋地吸了吸鼻子,听到身后有个含笑的声音传来。
「你就是阿栀妹妹吧,我正好做了些桂花露,快进来尝尝。」
我回头看去,一个眉眼如画的女子站在殿门口,冲我温柔地笑着。
她可真好看啊,比这一树桂花都好看,我心里暗想。
那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夏妤见我不说话,紧张地问:「你不喜欢吗?我好久没有画你了,有点手生……」
「姐姐,」距我上次险些化为厉鬼,已有 5 个月,这是我第一次重新叫她姐姐。
我吸了吸鼻子,说:「下辈子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谢奕死后,她会是金尊玉贵的太后,她还有大把大把漫长的岁月。
但我没有。
我不可能陪她那么久。
我,好舍不得。
夏妤的眼眶顿时红了,她默了默,说:「那你可要等等我呀。你不是说,地府要排好长好长的队吗,你慢一点排,等我过去找你。」
我猛点头,借此掩饰险些掉落的泪水。
谢奕的身体在迅速衰落。
没过几日,就有宫人仓皇奔来,跪在夏妤面前,语不成句地说:「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皇上,皇上他,他…………」
「他怎么?快说!」夏妤猛地起身,厉声问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心系谢奕的样子。
宫人被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皇上今天一直在断断续续抽搐,怕是要不好了。」
话音未落,夏妤已飞奔出殿,朝着谢奕寝殿跑去。
快点,再快一点。
我心里暗暗催。
不然就赶不及看到他死不瞑目的样子了。
谢奕被几根绳子绑在龙榻上,眼珠圆鼓鼓地突出来,口中在不断破口大骂。
「朕是真龙天子,是你们的皇上,你们竟然敢绑朕,是要造反吗?」
「朕要诛你们九族!」
「快给朕把绳子松开!」
宫人们都远远躲在殿外,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只暗自焦急皇后娘娘怎么还没来。
这几个月里,谢奕在药瘾的折磨下,一日比一日憔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性子也越来越差,动不动就砸东西发脾气,只有在吃过药的那么几个时辰,会安静一些。
宫人们早就苦不堪言。
而且他们知道,皇后如今大权在握,不仅掌握了前朝后宫,还借玉玺立了才三岁的六皇子为太子。
日后皇上仙逝,奶娃娃六皇子继位,皇后便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至于其他几位年长的皇子,悉数被调离去了藩地,想要造反,也要看早就被皇后收拢、恢复军权的姜大将军答不答应。
虽说现在龙椅上的还是里头的男人,但实际上已经彻底变了天。
谁还愿意冒着被骂得狗血喷头的风险,进去伺候?
终于,夏妤赶到殿中,正要迈步进去,突然有个宫人从旁边蹿出来,拦在面前:「皇后娘娘,皇上的状态……不太好,您现在进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我扭头一看,好家伙,这人叫于德顺,从小就跟在谢奕身边,向来忠心耿耿,是他的大公公。
一朝反水,卖主子倒是比谁都快。
夏妤摇摇头,满目焦急:「皇上不好,本宫更要进去,不然如何能放心?」
说罢抬脚进了殿,没有丝毫的犹豫。
门外的宫人们聚在一起,不住感叹:「皇后娘娘对皇上还真是痴心啊…………」
被绑在床上的谢奕还在摇头晃脑不断发疯,见夏妤来了,眼中顿时闪着贪婪的光。
「皇后,朕的好皇后,快给朕把绳子松开,外头那帮刁奴,朕要出去亲手杀了他们!」
夏妤静静地站在一旁,轻声细语地问:「听宫人说,皇上今天又抽搐了几次,是没有按时吃仙药吗?」
谢奕赶忙摇头,痛苦地说:「都吃了,朕全都吃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皇后,要不你去求那仙师,让他再多配些药送来吧,他想要多少银子朕都答应!」
此时恰是正午,阳光一分不漏地照进室内。
夏妤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眨了眨眼睛:「皇上,臣妾去问过,仙师说你对这药依赖太重,已经成瘾,再吃下去恐有性命之忧,不能再服用了。」
「你得戒了这药才行。」
「怎么可能!朕要吃药,快给朕!」
谢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这药分明就是你给朕的,朕每天也是按着你说的量服用,怎会成瘾?是你要害朕!对不对,你这个毒妇!」
他拧着身子想要将头朝夏妤撞去,夏妤后退了两步,声音顿时沉下,冷冰冰的:「皇上,当初你害我腹中胎儿和阿栀时,可曾觉得自己狠毒?」
谢奕顿时愣住,继而眉目狰狞:「你都知道了?你和姜贵妃向来不和,朕替你杀了她,你不应该感激朕吗!别忘了,你这个皇后的位子,还是朕给你的!」
「向来不和……」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出现在夏妤脑海。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不可置信地问:「昔日在东宫,我和阿栀之间的种种矛盾,是你故意为之?」
「哈哈哈!!」谢奕癫狂地笑着,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你和她父亲各为文武首脑,朕怎能让你两家联合起来!你们就该为了朕争风吃醋,互相敌对!」
突然,他的笑停了,恶狠狠地说:「朕只恨当时没一起杀了你!毒妇!你竟然要残害你的丈夫!」
和我相比,现在的他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谁能想到,我和夏妤半生纠缠,竟也起于他的私念。
好半晌后,我在夏妤身体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姐姐,我们出去吧,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夏妤点头,转身出了寝殿,谢奕的谩骂声在身后不断响起。
所有宫人都以为谢奕疯了,不然皇后娘娘这么好的人,他为什么要骂毒妇?
照顾一个疯子,没有宫人会尽心尽力,甚至巴不得他早点死。
三天后,谢奕死在了他的龙榻上。
三岁的六皇子坐上龙椅,夏妤理所应当垂帘听政。
民间一帮书生热热闹闹骂她牝鸡司晨,抨击她的文章传遍了大街小巷。
但前朝文有她爹舌战群儒,武有我爹手握重兵,民间议论得再热闹,也没人撼动得了她的根基。
六皇子生母是个宫女,早已病逝,他没有母家支撑,长大后也要仰仗夏妤的权势。
她会在太后这个位子上,尊享荣华富贵,安度余生。
夏妤最近精神一直不太好,常常犯困,眼底青黑,脸上没什么血色。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政务累的,贴身伺候的宫女常劝她多注意休息。
但我知道,她身体的虚弱其实和我有关。
我寄宿在她体内,会不自觉地吸收她的阳气,她的精神怎么会好。
我元气彻底恢复后,她求的符早已关不住我。
迟迟未走,不过是担心她罢了,而今,也是时候离开。
再不走,她会有性命之忧。
这日,我趁她靠在案几上小憩时,偷偷离开了她。
我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一身绛红色长袍,上面绣满了繁复的牡丹。
这件衣裳的料子和图纹都是我为她挑的,果然漂亮极了,国色天香,端庄大气,就如她这个人一般。
回到地府时,负责看守我的鬼差还在抱着酒瓶呼呼大睡,我松了一口气,重新回到鬼群的队伍里。
站在我面前的姑娘还在抱怨:「这队怎么这么慢啊,我当年做核酸都没排过这么久。」
我没说话,心里却莫名想着,再慢一点也没关系。
半个月后,我终于遥遥看到了孟婆的脑袋。
要轮到我了。
我正想着下辈子会变成什么时,身后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骚动。
骚动声由远及近,隐隐约约听到有鬼不满地嘀咕:「这人怎么插队啊,地府排队还能走关系户?」
一个鬼差走过来厉声呵斥:「别乱讲话,我们地府办事向来公平公正公开,从不走后门!」
被教训的鬼也不怕他,笑嘻嘻地问:「大人,既然公平,为啥新来的鬼能被两个大人护着一直往前来啊?」
鬼差翻了个白眼,轻蔑地道:「你懂什么,人家活着的时候是一国之太后,掌管国家手腕了得政治清明,百姓都对她感恩戴德。有凤命在身又积了功德无数,人家死后自然是地府贵客,享有特权。」
我猛地向身后看去。
隔着乌泱泱的鬼群,我看到了一双亮如弯月的眼睛。
完 -
□ 暮渔
备案号:YXX1Abb8K1aUddd1ayEtRlKX
编辑人 2023-05-09 15:21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和节
腹黑师父傻徒弟
赞同 46
目录
7 评论
虞美分:成堪回首月明业
暮渔 等
×
拖拽也此处
图片将完出下载
由AIX智学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