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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不负共白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0791 更新:2026-06-09 11:28:52

生负共白头

美强惨她睥睨天下

京城的人都夸我好福气,状元郎沈言对我一往情深,不离不弃。

可我完成攻略任务,为他留在这个世界后,他转头娶了公主做平妻。

他嘴上说着被逼无奈,却夜夜宿在公主房中。  

后来,有人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沈言在我失踪后,却疯了。

京城的人都夸我好福气。

沈言对我一往情深,他中了状元后,第一时间就娶了我这个孤女为妻,不惜拒绝了公主的多次示好。

婚后两年,他爱我如初。

每一年我的生辰,沈言无论有多忙,都会赶回来亲自下厨为我做一碗长寿面。 

「味道如何?」沈言紧张地问我。

我望着沈言俊美的容颜,笑吟吟道:「只要是你做的,味道都好。」

沈言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是一轮圆月。

沈言温柔地将我额前碎发别至耳边:「阿宁,我们要一直好好的。」

我应了声好,神情却黯然。

平心而论,与沈言成婚这两年,他待我好极了。

可这并不耽误他又娶了公主为平妻。

这碗面吃到一半,西厢房就来人了:「大人,公主受伤了。」

沈言看了我一眼,云淡风轻道:「受伤找大夫,找我做什么?」

「大人,你也知道,公主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她是想给您做您喜欢的糕点,才伤到了手。」

我注意到沈言抓着杯子的手,微微攥紧。

他的语气却愈发冷漠:「这是她自找的,你下去吧,别打扰了我与阿宁独处。」

等我吃完面,沈言说他还有点公事要处理,步履匆忙地去了书房。

可他去的方向,分明是裴华桑的住处。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思绪渐渐飘远。

沈言和裴华桑相识于一场晚宴。

裴华桑是皇上最受宠爱的三公主,她对沈言一见钟情。

当时她逼着沈言休了我,娶她回家,沈言拒绝了。

裴华桑威胁他:你就不怕,我让你连官都做不成吗?

沈言答:怕,但我更怕失去阿宁。

后来,跟沈言同期中举的考生们,纷纷定了官职。

只有沈言一个状元郎,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沈言有很多的理想抱负,如今却因为我只能在家待着,心中愧疚。

他却反过来安慰我:「阿宁,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我可以除了你,什么都不要。」

沈言看着我,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个人,仿佛我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这让那时的我愈发笃定,完成系统的任务后,留在这个世界,和沈言共度一生是正确的选择。

可后来,沈言迫于压力,还是不得不娶了裴华桑为平妻。

那个时候,他依旧目光坚定地向我许诺,今生今世只爱我一人,他是绝不会动裴华桑的。

他与裴华桑的大婚之夜,是陪我过的。

第二日,裴华桑气急败坏地找上了我:「你别得意,我裴华桑看上的人,是一定会得到手的。」

我当初不以为意,坚定不移地相信沈言只会爱我一人,不会变心。

可就在,我不确定了。

我去了西南角的高楼,那里恰好能看到裴华桑的小院。

原本说要去书房的沈言,如今就在裴华桑的院子里。

裴华桑就如蹁跹的蝴蝶,一把抱住了沈言。

她靠在他的胸膛,模样小鸟依人:「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沈言抚摸着她的乌发,语气温和:「伤到哪里了?」

「没有伤到哪里,人家只是想见你。」

「胡闹。」

沈言冷斥着,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苛责,反而透出几分宠溺。

最后,沈言轻松将裴华桑抱去了闺房。

风中,是裴华桑银铃般得意的笑声。

落入我的耳中,尤为刺耳。

沈言回来时,已经是三更。

我倚在床头,审视地望着他。

沈言一向淡定的神情里,多了些不安。

他走过来替我按了按肩膀,语气格外温柔:「阿宁,你怎么还没睡?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忙公务忙到这么晚,没有陪在你身边,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放在被子底下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掐进了掌心。

沈言,原来你也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啊。

偏偏在这一日,你抛下了我,也抛下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暗中和裴华桑幽会。

我心中微疼,神色却平静:「沈言,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沈言在意地望着我,唯恐错过我的一点细微表情。  

「我梦到我背着你,跟别的男人好上了。」

说着,我轻笑了一声。

沈言忽地变了脸色,语气微沉:「阿宁,这梦很好笑吗?」

我有些讶异:「不会吧,一个梦而已,你就吃醋了?」

沈言抱住了我,像是要把我嵌进血肉里。

「是的,我吃醋了,我们说好只有彼此,」他的语气里多了些狠厉,「阿宁,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把你那个野男人杀了,再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就的是他抱着裴华桑进屋子那一幕,两人如同一对交颈鸳鸯。

连房门都没有关,他就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她。

沈言,背叛我们感情的人分明是你啊。

你又有什么脸面,要求我对你一心一意呢。

沈言大概是觉得亏欠我。

他特地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拒了同僚的邀约,带我去游了湖。

荷叶田田,映日荷花别样红。

长日被拘在府中的我,如今看到开阔的湖面,心情豁然开朗了不少。

沈言见我开心:「等下次休沐,我带你去骑马。」

还没等我说一声好,裴华桑银铃般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

「夫君,你怎的偷偷带许宁玩,不带上我啊。」

裴华桑差人划了小船,赶了过来。

沈言皱眉:「你怎么来了?」

「在家无聊嘛。」

自裴华桑与沈言成婚后,裴华桑总是在沈言和我独处时,闯进来打搅我们。

一开始,沈言会冷言冷语呵斥。

「裴华桑,你别以为我娶了你,你就真的是我的妻子了,别来打扰我和阿宁。」

到了后来,沈言见到裴华桑,言语上依旧不怎么客气,可在行动上,他却会照顾她。

比如此时,裴华桑弯着腰费力地去摘旁边的莲子。

「笨手笨脚的,我来。」

沈言语气烦躁,可我却瞧得出来,他眉眼间藏着担忧,他怕裴华桑会跌落湖中。

见到这一幕,我兴致全无。

「沈言,我倦了。」

几乎是同时,裴华桑雀跃的声音响起:「夫君,既然如此,你陪我游湖,让许宁先回去吧。」

沈言追随着我的身影:「我要陪我的阿宁。」

裴华桑眼里闪过一丝阴霾:「算了,一个人太无趣,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

变故发生在我即将上岸的时候。

裴华桑所乘的小船,从后面重重撞了我的船。

船身剧烈晃动,我猝不及防,朝湖里跌去,余光看到裴华桑一脸恶意地看着我。

她是故意把我撞下船的!

正好,我的手能碰到她的衣摆。

我没有丝毫犹豫,把她也拉了下去。

沈言先我一步上了岸,他刚转身,准备扶我上岸时,看到的是我和裴华桑共同落水的画面。

「阿宁!」

我看到沈言脸色一变,跳入湖中,朝我游来。

我不会水,费力地扑腾着,等他来救我。

可他游到了我身边后,只停留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朝我身后游去。

我才惊觉,沈言选择先救裴华桑。

多可笑啊,口口声声说讨厌裴华桑,深爱着我的沈言,在这危急时刻,却选择了她。

那一刻,我的心冷到了骨子里。

就在我以为,我要沉入湖底的时候。

正巧刚过来游湖的二皇子裴意跳了下来,朝我游来。

在冰冷的湖水将我吞噬的时候,是他拥住了我。

我如同抓住浮木一样,紧紧地抓住了他。

我以为他会救我上岸。

没想到,裴意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勺。

在昏暗的水底,他重重地吻上了我。

他掠夺我的呼吸,又渡我新鲜的空气。

我错愕地盯着他,却见他的目光里,是浓浓的占有欲与偏执。

耳边是扑通的落水声。

刚把裴华桑救起来的沈言,再一次跳入了水中,寻找着我的身影。

我拍打着裴意,示意他松开我,沈言随时都会撞见这一幕的。

谁知,裴意嘴角微微上扬,揽着我的腰游向了荷花深处。

在沈言焦急的呼喊声中,裴意再一次吻上了我,如同一只饿狼,要将我拆吃入腹。

刚刚裴意跳入水中救我时,沈言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落水的华桑公主身上。

因此直到就在,也没人知道,我已经被裴意救下了。

裴意一边吻着我,一边透过荷花丛,望着焦急来找我的沈言。

他那冷冽的目光里,是淡淡的嘲弄。

有好几次,沈言就快发就我们俩了。

裴意依旧不管不顾,带着一股子疯劲儿地吻着我。

仿佛对他来说,发就了也无所谓,甚至更好。

他很期待,沈言看到我和他在荷花丛中拥吻,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纷呈的反应。

后来,我被裴意吻得呼吸微窒,涨红着一张脸,他才松开了我。

裴意俊美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阿宁,好久不见。」

他嗓音冷沉。

就如一张网,细细密密将我包围。

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我垂下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多谢二殿下相救,只是你该送我回去了。」

「两年未见,阿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

裴意笑着,像是在说什么玩笑话,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裴意去战场上历练了两年,气势愈发骇人了。

我明明被他救出了水面,可在他的目光下,一时竟然有些呼吸不过来,就仿佛我还在幽深的水中。

气氛一时沉静得可怕。

不远处,沈言仍旧在湖中寻找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我的名字。

沈言那张往日沉静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失去我的惶恐不安。

而裴华桑则在岸边劝沈言赶紧上来,下人马上赶过来搜救了,他这样长时间泡在水里会着凉的。

「不行,阿宁不会水。她在水里多耽误几息,都有可能危及性命。」

说着,沈言又扎入了湖中。

裴华桑气极了,随手抓起一把小石子,愤恨地往我落水的地方砸。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没什么波动。

在我落水之时,沈言毫不犹豫选择了裴华桑。

他如今这番惺惺作态,又是给谁看呢。

裴意揽着我的腰,语气讥诮:「阿宁,你可曾后悔,当初为了这种货色,丢下了我。」

我自然是后悔的。

倒不是后悔抛下裴意。

当年,系统告诉我,只要攻略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我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而气运之子,就藏在我所在的偏僻村落中,那里气运最盛的就是裴意了。

裴意是京中二皇子,遭人暗算,流落到了这个村子里,受了伤失了忆。

我救下了他,辛辛苦苦攻略了他一年。

在我以为要攻略成功的时候,系统却告诉我搞错了。

裴意气运虽盛,但真正的气运之子,实际上是沈言。

沈言家道中落,最近才回到这个村子。

系统这才发就,它让我攻略错了人。

正好,裴意刚刚恢复了记忆,回京找那些暗算他的人算账去了。

裴意离开前叮嘱我让我在村中等他,待他处理好了京中的事务,便会回来接我。

我那时一心只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因此我嘴上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攻略起了沈言。

沈言和裴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裴意为人自我,他那掌控欲更是令我窒息。

沈言则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爱。

因为从未拥有过,他的那点爱在我眼里显得尤为珍贵。

不知不觉,我便陷了进去。

攻略成功后,我选择留了下来。

我在原来的世界是孤儿,孤身一人,没有留恋的人或者事。

而这个世界就不同了,沈言与我两情相悦,许诺会让我幸福。

既然如此,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就在想想,我太天真了,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情。

等闲变却故人心。

我垂下眸,藏下了眸中深深的悔意。

「夫君,许宁似乎在你右侧的荷花丛中!」

最终是站在岸边的裴华桑,率先发就了我们。

沈言急急忙忙拨开了荷花叶。

恰好就瞧见了裴意强势地拥着我,就像我是他的所有物,眼中是淡淡的餍足。

而我的唇瓣水滟滟的,破了皮,沁出血珠。

血珠映着雪色的肌肤,红得慑人,平白令人生出几分干渴。

沈言想到了什么,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多了几分郁色。

「你们在做什么?」

沈言那原本关切的声音里,染上了淡淡的薄怒。

「你认为我们在做什么?」

裴意勾了勾唇,眸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言沉着脸,凉薄的唇紧抿。

他游到了我近前,朝我伸出了手:「阿宁,过来!」

裴意揽着我的腰不放。

他虽笑着,落在沈言身上的视线,却冷得似冰。

裴意是从血海尸山里厮杀出来的人。

一时之间,他身上浓重的煞气,几乎要将人灼伤。

沈言一点不惧。

他是气运之子。

这两年,他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年纪轻轻就进了内阁,很得圣上器重。

他身上的气势,丝毫不输裴意。

沈言依旧朝我伸出了手,他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冷冷地看着裴意,警告他赶紧松手。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湖水浸得人浑身发冷,我喉间发痒,轻声咳嗽了起来。

沈言语气微沉:「殿下,阿宁体弱,不宜在湖水里久泡。」  

裴意拥着我腰的手,微微松了松。

正当我以为,他要放开我的时候,他却揽着我腰,朝岸边游去,看都不看身后的沈言一眼。

沈言脸色冷沉,跟了上去。

「裴意,你怎么在这里?」

裴华桑刚刚站在岸上,只隐约看到荷花丛中,似乎有我和其他人的身影。

直到裴意主动就了身,裴华桑才惊觉救我的人,是裴意。

裴意将我送上了岸,懒懒地掀开眼皮,瞥了裴华桑一眼:「两年未见,三妹妹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按规矩,她该叫裴意一声二哥的。

裴华桑撇了撇嘴,语气依旧跋扈:「对于你,我没必要讲什么规矩。」

裴意和裴华桑向来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有仇。

裴意的母妃是一个小官的女儿,不似裴华桑的母亲苏贵妃,出生尊贵。

裴意的母妃长得美,有段时间很得圣上宠爱。

苏贵妃使计毁了裴意母妃的容貌,裴意母妃郁郁寡欢,最终投井自杀。

没了母亲的裴意,在宫里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日子,平日里没少受裴华桑和她的弟弟裴彻的欺负。

裴意也不是好惹的,他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

裴华桑和裴意两姐弟,也没在他身上讨到多少便宜。

等裴意羽翼渐丰,也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直到三年前,太子犯了事被废,圣上迟迟没有立储,裴意和裴彻都成了皇位有力的竞争者。

裴彻为了去掉这个眼中钉,趁着裴意奉命下江南赈灾时,派人刺杀了他。

裴意没死,受了重伤,失忆后流落到了沈家村,正巧遇到了错把他当作攻略对象的我,把他救了下来。

沈言走到了我身边。

他眸色沉沉:「阿宁,过来。」

这一次,裴意倒是没有出手阻拦,他松开了我。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恶意。

下一秒,裴华桑就被裴意踹进了湖里。

裴华桑猝不及防,喝了几口湖水,呛得咳嗽了起来。

她怒喝:「裴意,你疯了吗?」

裴意淡淡道:「既然你不懂规矩,我不介意教一教你,什么叫作规矩。」

他又微微挑眉,看向沈言:「沈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还快不像刚才那样,把你心爱的公主救起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挑衅和嘲讽。 

沈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我说了句:「阿宁,离殿下远一点。」

就再次跃入湖中,去救了裴华桑。

裴意眼眸眯起,「阿宁,当年如若你跟了我,你又怎么会被这种阿猫阿狗伤到?」

他语气淡淡,像是在心平气和地诉说一个事实。

我却无端想起,他以前在村子里,替我教训欺负我的二流子时,也是这样的语气。

他这是在为我报仇?

这个念头太过悚然。

只出就了一瞬,就被我甩出了脑子外。

他应当是看不惯华桑公主的作风,才把她踹下了湖里。

裴意把我救下,也不过是为了嘲弄我吧。

毕竟,当年裴意可是恨惨了我。

当初,裴意处理完京中事务,还没来得及回去找我,就在街头撞见了我和沈言同游。

那个时候,我已经是沈言的妻子。

裴意身骑高马,眉眼阴鸷地盯着我和沈言相握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沈言身上时,更是透出浓浓的杀意。

我心慌意乱,拉着沈言进了成衣铺,避开了裴意要杀人的视线。

裴意没有就此放过我。

在一次外出时,我被人从身后,用一块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口鼻,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睡在一张榻上。

裴意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神情沉静,看不出喜怒。

恢复记忆的他,身上有一种冷厉的煞气。

我那时怕极了。

裴意不是个良善之辈。

当初他恢复记忆,回了京城没两个月,之前差点害死他的裴彻,就在外出狩猎时,被野兽袭击,险些丢了半条命。

最后裴彻命是保住了,但瘸了一条腿。

平日里,他得穿特制的鞋子,才能勉强把他那条跛足给掩饰过去。

我虽然没允诺过裴意什么,但在他的心里,是我对不起他。

「阿宁,你负了我。」

裴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语气很平静,仿佛是欲来的山雨。

我佯装镇定:「你从未许诺过我什么,又谈什么负不负?」

裴意轻笑一声:「好一个从未许诺。」

他挑起我的一缕发,在手里把玩,语气微沉。

「阿宁,我以为我们之间情意相通,无需什么海誓山盟。」

裴意微微用力,头发拉扯着我的头皮,有些疼。

「你倒是狠心,我离开没多久,就跟沈言走到一起。不如我们让沈言评判评判,为我擦拭了半年身体,我全身上下都被瞧了个遍的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裴意望着我,眼底阴翳。

我紧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

我不是古人,没什么男女大防。

在我看来,当初为了救裴意,做那些事无可厚非。

可那些事,到了裴意的嘴里却变了味。

我撇过了头,放低了声音:「裴意,我救过你一命。你说过,你会无条件答应我做一件事,你放过我吧。」

裴意静静地盯着我,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拨动着玉扳指。

我寒毛炸起,仿佛被一条毒蛇给盯上。

稍有不慎,就会被其缠住脖颈,窒息而亡。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就被裴意扣住了下颚,逼着我抬头直视他。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我要是不放过你呢?」裴意声音沉沉。

我抵住了他的胸膛,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语气坚定:「即使你今日掳走了我,我的心里也只有沈言一人。」

白瓷落地,清脆刺耳。

裴意眼里有乌云翻滚,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好一个只有沈言一人。许宁,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我无力地靠在墙上,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我铤而走险,赌了一把,赌骄傲如裴意,不会强留一个心里有别的男人的姑娘。

我赌赢了。

没过多久,边疆蛮族叛乱,裴意主动请缨去平定那一番乱象。

这一去就是两年。

裴意一定是想狠狠地嘲弄我,才选择救下我吧。

回忆起往事,我愈发坚定了之前的猜测。

被裴意从湖里救起后,我受了凉,大病了一场。

夜半醒来,我瞧见沈言就在我的床头坐着。

他清俊的脸庞上,眼底多了些青黑,看着很憔悴。

「阿宁,你终于醒了。」

他有些欣喜。

「水……」

这几日,我烧得浑浑噩噩,喉咙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沈言喂了我大半壶水,喉间的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我累了。」

我背对着他,下起了逐客令。

沈言知道我心中有怨气,即使他对那日我和裴意在湖中的事,有满腹的疑问,最后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我让大夫过来看看你。」

等我彻底好了,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这半个月里,裴意下了朝,就会来我这里坐一会儿。

直到我说倦了,想一个人休息,他才会无奈离开。

这日,裴华桑来找了我。

她一进来,她手底下的丫鬟就在凳子上,铺了柔软的垫子。

裴华桑满意地点点头,手扶着腰,小心坐了下来。

「许宁,你知道那一日,沈言为何会选择先救我吗?」裴华桑摸了摸她的肚子,开门见山道,「因为啊,我怀孕了,我有了沈言的孩子。」

尽管我看到她进门的这一番动作,有了猜测。

可亲耳从裴华桑口中,听到这件事,我还是一阵反胃。

我盯着白墙上的那一抹蚊子血,眼睛酸涩。

沈言,这就是你允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短短两年时间,就娶了别的女人,又要和那人生儿育女。

我的神色,比裴华桑想象中的要平静。

这招致了她的不满。

裴华桑走到了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继续用话语刺激着我。

「许宁,你先遇到沈言又怎么样,新婚之夜,他选择陪在你身边又怎样,你看,他最后还不是娶了我,选择了和我生儿育女。」

「你以为沈言在你生辰那天,给你做一碗面,就是爱你吗?这几日,我吃不下东西,非要吃他亲手做的吃食。他不仅依了,还主动去学了我爱的吃食。」

「你以为这些日子你在病中,不愿意见沈言,沈言会很难过吗?实话告诉你,他转头就去了书房,在为我和他的孩子取名字。他一点都不伤心你的冷淡,反而在欣喜他要当父亲了。」

「而等他从书房出来,他就会来我的房间,与我相拥而眠,因为我夜里总爱踢被子,他怕我着凉。」

她看到我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心满意足地露出了一雪前耻的痛快神情。

裴华桑笑得幸福又得意:「许宁,迟早会被沈言抛弃。那一日你我落水,他选择先救我,只是一个开始,你就等着瞧吧。」

她耀武扬威般丢下这句话后,就款款离开了。

丫鬟小落为我抱不平:

「小姐,你对大人这么好,他怎么可以这样待你。」

我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

倘若我知道昔日的爱人,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我是绝不会为他留在这个世界。

偏偏那个时候,他待我那样好。

好到我从不怀疑,他会变心。

我跟沈言相识时。

沈言家道中落,沈父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后跑了,留下了沈言和沈母。

沈言那时很落魄,虽有满腹的才华,但被钱财所困,衣服上都是补丁,更别说有上京赶考的盘缠了。

追债的人又时常去他家闹事,他不堪其扰。

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个绣娘。

在系统的安排下,我有一手好绣活。

为了让沈言摆脱窘境,实就他的抱负。

我几乎是熬瞎了眼睛,替沈言还了债,又给了他盘缠,让他能够进京赶考。

后来,沈言从落魄的寒门子弟,变成了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状元郎。

第一件事,就是求娶我。

「阿宁,我会对你好的,也只对你一个人好,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那个时候,沈言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他的眼里是一片赤诚,里面的真心是骗不了人。

可就在……

我曾经有多喜欢沈言,就在想到他就有多反胃。

屋里憋闷。

我看到屋子里,处处有着沈言的痕迹,更加觉得恶心。

我转身去了院子,那里有一架秋千。

秋千逐渐升高,耳边是畅快的风声,我心中的憋闷消散了些。

裴华桑走了没多久,下了朝的沈言就赶过来了。

「阿宁,我们聊聊吧。」

我没有看他。

「在我落水之时,你选择了裴华桑,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聊的。」

沈言急急解释:「阿宁,她是公主。她若是在府里出了事,苏贵妃定会怪罪于你。你知道的,她一直想寻个由头,置你于死地。好让她的女儿,成为我唯一的妻子。」

我失笑:「哦,沈言,那我还要谢谢你了。生死之际,你放任我沉入湖底,让我自生自灭,原来是为了我好。」

「我……」

「你想说,你不会让我置于险境,同样会救下我的,对不对?」我懒得听他狡辩,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沈言,今日裴华桑来找过我了。我都知道了,她怀了你的孩子。当日你选择先救她,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事吧。」

沈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沈言,你还记得你当初许下的诺言吗?你说你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妻子,你娶裴华桑为妻,不过是不得已,你不会动她。可如今呢……」

我眼底一片寂冷,对他没了昔日的爱意。

沈言注意到这一点后,有些慌了,他去抓我的手:「阿宁,你听我解释。」

「沈言,别碰我,你已经脏了。」

我嫌恶地抽出了手,用手帕将他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我冷漠的话语,以及抵触的动作,刺得沈言脸色微微发白。

他慌忙解释起来:「阿宁,我与裴华桑不过逢场作戏。自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一人。我会碰她,不过是想保护你。」

沈言说,那日他和裴华桑大婚过后,他便视她如空气。

后来,裴华桑便拿我威胁她。

她说,如若他再不拿她当妻子看。

她就寻个由头,让她的母亲把我召进宫,狠狠地磨锉我一顿。

沈言即使官运亨通,身居高位,也管不到宫里的事。

我真在宫里遇到了什么危险,他想护着我,也鞭长莫及。

于是,沈言妥协了。

「阿宁,你可记得当年我不愿意娶裴华桑,她便拿你的性命威胁。那一次,你险些丢了命,」沈言痛苦地闭了闭眼睛,「阿宁,我不想失去你,才不得已和裴华桑有了夫妻之实。」

当年的事,重新浮就在了我的脑海。

一开始,裴华桑为了逼沈言娶她,拿他的前途威胁。

谁知,沈言油盐不进,一副任她折腾的模样。

裴华桑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沈言不是喜欢我吗?

还为了我,三番两次拒绝了她吗?

她倒要看看,当我的生命受到威胁,沈言还会不会拒绝她。

有次宴会上,她让下人把我推到了湖中。

那是冬天,湖水冰冷彻骨。

我不会水,嘴巴鼻子都灌了水,酸涩窒息,整个人都不舒服得要命。

我费力地挣扎着,呼救着。

岸边站着裴华桑,还有与她交好的小姐们。

她们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我无力地挣扎,看着我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神情。

我渐渐失了力气,快要溺水身亡时,裴华桑才派人将我救了起来。

这件事之后,我大病了一场。

即使痊愈了,我还是落下了病根。

一到冬天,我格外地怕冷。

天气一转凉,我总会感染风寒,病个几场。

那件事之后,沈言怕裴华桑再害我性命,松了口,愿意娶裴华桑为妻,只不过是平妻。

他当时允诺我:「阿宁,我只有娶了裴华桑,她才不会害你。你放心,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恨裴华桑差点害死了你,我与她只有夫妻之名,别的什么都不会发生。阿宁,我只爱你一人。」

此时,我冷眼看着沈言。

「沈言,你知道两年前,我被人推入湖中,快要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肯定会第一时间下来救我,不会让我遭那么大的罪。」

「而就在,我才发就是我想多了。你在我身边又如何,我落入了湖中,陷入险境,你还不是视而不见,救了曾经差点害死我的女人,真可笑啊。」

「你也别说是你为了保护我,才和裴华桑有了夫妻之实。你要是真为了保护我,那日在湖中,你第一个救的人就该是我,而不是裴华桑。沈言,你就是变心了。」

晚风拂过,有些冷。

我抬头看向天空,刚刚还湛蓝的天空,转而乌云密布。

这是要下雨了啊。

脑海里,闪过沈言在我生辰那日,抛下我去找裴华桑幽会的那一幕。

再看到沈言眉宇间浮上的愧疚,我更加觉得恶心。

他背着我跟裴华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快乐的吗,就在装出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呢。

我冷声道:「沈言,我们和离吧。」

其实那一日,我撞见沈言和裴华桑幽会的场面,就想提这件事了。

而后我想到,我一个女子,又是在古代,若没有什么钱财傍身,和离之后日子定会过得艰难。

我不能为了一时的痛快,让自己的下半生过得举步维艰。

有段日子,我成日逛珠宝铺。

沈言大概是心中有亏,对我百依百顺。

无论我要什么,他都买给了我。

我又向沈言要了一大笔钱,购置了宅子,还买了间几间铺子。

有了这些珠宝,宅子,铺子傍身,我即使离开了沈言,日子也不会过得太糟糕。

如今我有了和离的资本,也是时候跟他提这件事了。

沈言听到我要和离,脸色变得煞白:「阿宁你要跟我和离?」

我点头,目光坚定。

闪电划过天空,映在我的脸上,格外地冷。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惊雷。

沈言陷入了即将失去我的慌乱中。

他拥住了我,紧紧的,声音带着几分祈求:「阿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能不要我。」

昔日的状元郎,被圣上看重,前途无限好的沈言,此时神情颇为可怜地看着我。

我用力一推,没有推开。

只得冷声道:「沈言,你放开我,你没了我,还有裴华桑啊。你这会儿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不觉得可笑吗?」

我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很快,他的胳膊变得鲜血淋漓。

沈言吃痛得皱起了眉,也没有松开我,任凭我咬着。

他目露哀求:「阿宁,是我一时糊涂,伤了你的心。但我心中自始至终,爱的只有你一人。我如今对华桑只有责任,并不半分爱意,你原谅我这一回。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在私下见华桑一面。」

「沈言,覆水难收,我不管你是变心了,还是贪图一时的新鲜,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摘下一片叶子,将它撕成两半,「就像这片叶子,即使拼在了一起,中间还是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就像我们的感情,回不去了。」

「回得去,只要你愿意,」忽地,沈言话锋一转,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格外凌厉,「阿宁,你急着与我和离,是不是喜欢上了裴意?」

他审视地看着我:「阿宁,你以为裴意救下你,又在荷花池与你举止暧昧,是喜欢你吗?不,他是为了羞辱我。如今圣上病重,太子之位未定,二皇子裴意和三皇子裴彻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选。我属于三皇子一派,在朝堂之上,没少为难裴意,他心中有气。那一日,他才会轻薄于你,他是在借机狠狠打我的脸。」

那一瞬间,我的脸气得通红。

我给了沈言一个巴掌:「沈言,你怎么能这么无耻。自己变心,还怀疑起了我曾经对你的感情,你真的太让我恶心。」

他那不信任的目光,让我觉得我昔日的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我为他留在这个世界这个决定,更加像一个笑话。

沈言白皙的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一看就很疼。

他却露出了笑,目光决绝:「是我想岔了,阿宁,你要恨就恨我吧,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沈言是铁了心,要修复我们这段有了裂缝的感情。

这日之后,沈言一下朝,就陪在我身边。

无论我怎么冷嘲热讽,他都不恼不怒。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阿宁长阿宁短的,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个人。

他如他承诺的那般,没有在私下里再见过裴华桑一次。

这期间,裴华桑率先忍不住,来我的院子里找过沈言几次,撒娇卖痴卖惨,试图引起沈言的怜爱。

沈言对她态度十分冷淡,让她无事就在屋里休息,别打扰了我和他独处。

裴华桑气得要命。

又因为沈言在场,不好发作,只能愤愤离开。

后来,她在沈言不在家时,又来找过我一次。

裴华桑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道:「许宁,你别太得意了。你别以为你已经把沈言吃得死死的,他就在对你好,不过是对你愧疚。等这点愧疚消散,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就等着吧,他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冷笑一声:「我巴不得跟沈言和离,是他不愿意。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紧让他把和离书签了。」

省得我再看见沈言那张烦人的脸。

「你……」

裴华桑紧抿着唇,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我继续道:「一根烂黄瓜,也就你稀罕得要命,你要就赶紧拿走。」

裴华桑不知道我这话的意思,但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她忿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临走前,她撂下狠话:「许宁,你给我等着。自小到大,抢我东西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我有些想笑。

裴华桑可真是霸道啊。

明明是她看上了别人的夫君,使出各种手段,逼着沈言娶了他。

到了她的嘴里,变成了我不识相,抢了她的男人。

只不过,我脸上的笑淡了些。

裴华桑这人一向心狠手辣,她说出的话,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威胁,她是真的会付诸行动的。

这日之后,我又招了几个护卫,把宅子护得密不透风。

平日里出门,我也会多带几个护卫,护我周全。

至于小厨房做的菜,我都让沈言先吃,这是他应得的。

一晃就到了中秋节。

一连三日,京城都会举办盛大的灯会。

往年这个时候,沈言和我都会出门逛灯会。

灯会上,有猜灯谜的活动。  

沈言聪慧过人。

凡是我看上的灯笼,沈言总能轻易猜到灯谜,帮我赢下我喜欢的灯笼。

为此,我专门腾了间小屋出来,用来放那些灯笼。

往年这个时候,我很热衷跟沈言出门逛灯会。

今年不一样。

我看到他就心生厌恶,更别说跟他出门逛了。

沈言还是强硬地带我出了门。

「阿宁,你喜欢什么灯,我都帮你赢下来,好不好?」

沈言的语气里,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兴致缺缺。

「我要回家。」

沈言皱着眉:「回家做什么?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逛灯会吗?」

我笑得恶意:「因为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沈言脸色煞白,一脸受伤:「阿宁,你就非要这样对我吗?」

我冷冷道:「你真为了我好,就跟我和离。」

沈言脸上多了厚重的阴霾:「阿宁,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要再提了。你永远都是我沈言的妻子,即使是死了,你也要跟我埋在一起。」  

「沈言,负了我的人是你,就在你做出这样深情的样子,不觉得无耻又恶心吗?」

沈言神色骤然哀痛,他与我十指相握,任凭我怎么甩都没有甩开。

「阿宁,当初是我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你恨我是我活该,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再让你伤心半分。」

我垂着眸,看着他紧握着我的手,语气里多了些无奈:「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我不明白。

沈言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何又背叛我。

背叛我后,又为何装出这么一副深情的模样,不肯放我离开。

我心里有预感,我大概是无法和沈言顺利和离了。

我还记得,我当初跟沈言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背叛了他。

他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同我和离,而是要把我那个野男人杀了,再把我关起来,让我永远都不能离开他。

他的掌控欲,其实不比裴意少。

但他表就得再深情再离不开我又怎么样,这并不妨碍他背叛我。

沈言为我赢了许多漂亮的花灯,不管我喜不喜欢。

许多姑娘朝我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原来是状元郎沈言啊,难怪能赢下那么多花灯。」

「真羡慕他的妻子,成婚两年,他对她一如既往的好。」

「沈言对他发妻再好又怎么样,他最后还不是娶了公主为平妻。」

「状元郎是被逼的,我听说啊,他只把公主当摆设,都未曾踏入她房门半步呢。」

听到她们说到那句沈言未曾踏入裴华桑房门半步,我有些想笑,她们不知道,裴华桑连沈言的孩子都有了。

沈言注意到我的脸色不对,轻声道:「阿宁,你逛累了吧,我们回家。」

灯会上人头攒动。

一个不留神,两人就会被汹涌的人流挤开。

一路上,沈言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眉眼关切:「阿宁,你一定要跟紧我。」

据说,灯会上有许多人牙子流窜,专门掳走那些与家人失散的姑娘,卖到各地。

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赶紧走吧。」

还没走上两步,不远处,就传来了裴华桑的声音。

「夫君。」

离我们几步远的位置,裴华桑抓着手帕,兴奋地朝沈言招着手。

人潮涌动。

即使裴华桑左右都有丫鬟,身边还有护卫跟着,还是被人潮挤得站立不稳。

沈言的目光落在了裴华桑尖尖的肚子上,眼中多了几分关切。

他下意识往她的身边走了几步,而后意识到还有我在身边,他才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语气不善:「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裴华桑委委屈屈地看向他:「我也想跟夫君逛灯节,也想拥有一盏你为我赢下的花灯嘛。」  

裴华桑素来张扬明艳,这会儿双眼含泪,可怜巴巴地望着沈言,更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沈言那原本还肃冷的面容,看到她那般可怜地望着他,神色一下子就柔和了不少。

「你想要哪……」话说到一半,沈言忽地想起,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我。

我看着他,目露讥讽。

沈言啊沈言。

你可还记得你前阵子保证过,你对裴华桑只有责任,并无半分爱意,可你就在分明是想要讨她欢心啊。

你还说过,私下里绝不会见裴华桑一面。

你确实没在私下里同裴华桑见面,你直接就当着我的面,跟她眉来眼去。

又因为顾忌着我,硬生生止住了对她的关怀。

这就是男人的诺言,就如狗屁。  

沈言神色慌乱,想要跟我解释什么:「阿宁……」

我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我累了。」

沈言见我没有生气,松了口气:「好,我们回去。」

「夫君。」

裴华桑叫了沈言一声。

沈言没有再看她,牵着我的手朝我们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

裴华桑气得跺了跺脚。

她眼眸微转,恶意在其中涌动。

下一秒,她的口中就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夫君,救我!」

沈言脚步一顿,立马回头看向裴华桑。

只见刚刚还被丫鬟婆子护得好好的裴华桑,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地上。

裴华桑费力地想站起来,又被人挤到了地上,还被人踩到了手。

她护着尖尖的肚子,红了眼睛,无助又可怜地望着沈言。

沈言踌躇了两秒,丢下一句「阿宁,华桑有危险,我得去救她」,就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我,坚定不移地朝裴华桑走去。

人头攒动。

不过几秒,我和沈言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隔开了一段距离。

短短几米,就如天堑。

预示着我们的关系,无论他这么努力修复,再也回不到当初。

沈言只有一颗心,又怎么能分给两个人呢。

即使早就对沈言心灰意冷,可看到他抛下我,如此坚定不移地走向另外一个人,我的心还是隐隐作痛。

大概是因为,他曾经是只属于我一个人吧。

也只是曾经。

既然脏了,我也就不要了。

我一个人朝马车走去。

还没走上两步,就有人从背后用帕子捂住了我的口鼻。

「唔……」

我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了那只手,只来得及喊出沈言的名字,就被再次捂住了口鼻。

此时此刻,沈言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又将她衣服上的灰尘轻轻掸了干净。

他满心满眼就只有裴华桑,哪里会注意到我的安危。

事实上,他应当是听到了我的呼救的。

在我出声叫他名字的那一刻,他朝我偏过了头。

下一秒,裴华桑就抱住了他,一脸的后怕。

沈言立马就将我抛在了脑后,轻拍着她的肩膀,心疼地安慰起了她。

而裴华桑靠在沈言的肩头,得意洋洋地抬起眼眸,看向了我。

她那双眼睛就如淬了毒,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心中有了数,挟持我的人,怕是裴华桑安排的。

我怕是凶多吉少了。  

帕子上沾有迷药,一会儿工夫,我便浑身无力,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被关在了一间柴房里。

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俩的讨论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烈性春药喂了吗?」

「喂了。」

我心中一惊。

醒来时,我就觉得浑身燥热。

我还以为是盛夏,又门窗紧闭的缘故,原来是被喂了药。

「行,我们已经把周故带来了,赶紧把他俩放一块吧。」 

我听说过这个周故。

他是裴意手下的一枚大将,也是坚定的二皇子一派。

这周故怕是同样着了裴华桑的道。

「咱们的公主真是聪明,想出了这一石二鸟之计。等到明日,周故和状元郎发妻苟合的丑闻传出去,二皇子损失一枚大将不说,沈言也只能休了他这发妻。」

「要我说,状元郎和公主才是天生一对。公主也是心善,容忍了许宁那个女人那么久。」

原来裴华桑打的是这个主意,与其说是聪明,不如说是歹毒。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我闭上了眼睛,装作依旧昏睡的模样。

两人扶起了我,往周故所在的屋子走去。

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半眯着眼睛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高门大院,每个门都有人把守着。

这些人个个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

我逃不出去的。

除非有人来救我。

我垂下眸,脑海里闪过我向沈言呼救时,他听而不闻,转头安抚起裴华桑的画面。

他的心思都在安抚受了惊的裴华桑身上,哪有空关心我的死活。

可能,他到就在都不知道我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心里冷得厉害。

如今,我只能寄希望于周故身上了。

希望周故的人,能及时发就周故被人带到了这个地方,把他给救出来。

他们把我丢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便锁上了房门。

我踉跄了几步,扶着桌子勉强站稳了脚跟。

就听到前面传来了衣料摩挲的声音。

我闻声望去,看到有个模样冷峻的男子躺在床上,脸色通红,正胡乱地扯着衣服。

门口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时此刻,他朝我看了过来,那双眼睛不甚清明,涌动着深沉的欲望。

他见到我,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我,就像是凶恶的狼,锁定了它的猎物。

被下了药的周故,毫无理智可言,像是被一头被欲望支配的动物。

我悚然一惊。

下一刻,他就翻身下了床,疾步向我走来。

我连忙走到门口去开门,门被人从外头锁死了,哪里还打得开。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畔,周故从背后拥住了我。

我一边推搡着,一边说着裴华桑的计划,试图唤起周故的理智。

当我提起我是许宁时,周故猛地松开了我,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许宁?」

周故走到我面前,掐了自己一把,勉强清醒了一点,打量起了我。

等看清我的样子,确认我的身份后,周故接下来的动作,令我猝不及防。

只见他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捆绳子。

他说:「你赶紧把我绑起来。」

周故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侵略性,欲望在其中翻涌。

我生怕他下一刻就被药物控制得失去了理智,以最快的速度,把周故给捆得结结实实。

被绑住后,周故的语气里更是带着那么一点视死如归:「许宁,如果我有挣脱的迹象,你就直接废了我吧。没了作案工具,我也没唐突你的可能了。」

我没想到,周故为了保全我的名节,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发自内心地感激道:「周故,你真是个好人啊。」

「你别夸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好。二殿下极其看重你,要是他知道我动了你,肯定会让我生不如死,」周故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我还想好好活着。」

「他看重我?」

我有些诧异。

在裴意眼中,是我辜负了他,他不该恨惨了我吗?  

我和裴意的最后几次见面,其实都不算愉快。

周故的理智和强烈的药性拉扯着。

大概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跟我聊起了天。

他脑子混混沌沌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跟我说了。

周故说,裴意醉酒时,跟他提起过,我是除了他的娘亲外,对他最好的人。

裴意这辈子,就认定我了。

「可我对他并不好啊。」

「怎么不好,我听殿下提起过。殿下失忆落难时,是你救了他,十分辛苦地照顾了他将近大半年。当初如果不是有你在,他就是个废人,或许早就死了。」

我认识裴意的时候,确实是他最狼狈的时候。

他当时重伤昏迷,我悉心照顾了裴意三个月,他终于幽幽苏醒,四肢却像是废了一样,使不上力。

裴意虽然失忆了,骨子里仍旧是天之骄子,有他的骄傲与抱负。

当他得知他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我的照顾才能活下来时,眼中一片死寂。

他是个心狠的人。

对待他自己,更是如此。

他想得很明白,与其像废物一样活着,不如死了干脆。

生病的他,脾气差劲极了。

我喂他药,喂他食物,他通通都吐了,让我给他一个痛快。

裴意是我的攻略对象。

即使裴意已经放弃了自己,我也没有放弃他。

为了让裴意痊愈,我在系统那里用积分兑换了许多复健法子。

白日里,我陪他复健,鼓励他坚持下来。

到了晚上,我还得给他按摩放松肌肉。

裴意是个毅力很强的人。

尽管他觉得他这样是在做无用功,但为了我口中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他忍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也尝到了一遍又一遍失败的滋味,咬牙坚持了下来。

等又过了三个月,裴意能重新走路的时候,我瘦了足足十斤。

那一日,裴意紧紧地拥着我,像是要把我嵌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向来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别的情绪:「阿宁,我的好阿宁,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对我确实好。

只是他的掌控欲强到令我窒息。

跟他在一起时,我时常会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这大概也是我毫不犹豫,转头攻略沈言的原因吧。

周故又道:「殿下说,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回京的时候,没把你带上,让那沈言有了可乘之机。」

裴意恢复记忆后,就回了京找那些暗算他的人算账。

京中危机四伏,贸然带我回去,他怕会害了我,便让我在村中等他。

等他处理完京中事务,确定能保我无虞,再接我回家。

没想到再见面,我已经成了沈言的妻子。

周故又对我说,裴意一开始对皇位,其实没什么非要得到它的想法。

直到我嫁给了沈言,他虽贵为二皇子,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才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

如果他是九五之尊,管我是不是沈言的妻子,他定会毫无顾忌地从沈言手中,把我给抢过来。

裴意才主动请缨去了边关。

如今他战功赫赫,又手握兵权,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

周故轻叹道:「刀剑无眼,蛮族又擅战,殿下在边关那两年,过得很不容易的。有一次,他差点就死了,幸好有你给的药,他才活了下来。」

「我给的药?」

「是啊,装在一个黑色荷包里。殿下平时可看重这荷包了。即使里面没了药,殿下还是时常佩戴在身边,它都被戴得微微发白了。有一次,殿下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时,手里还拿着那个荷包,念着许宁姑娘你的名字,我才知道这荷包是你送的。」

我垂下眸,神情复杂,我还以为他把那荷包给丢了。

因为完成了攻略任务,系统奖励了我一些积分,可以换取一些东西。

当时系统极力劝我换取美容养颜丹。

【宿主,你既然为了攻略对象留在这里,可以兑换此丹。你服用之后青春永驻,保管攻略对象长长久久地宠爱你。】

【没必要,一个男子若是要变心,即使他爱人长得貌似天仙,也不妨碍他去外面偷吃。】

我当初是这么回答的。

我一直没什么想换的。

直到得知裴意要去边关,我才用那些积分换了一颗长生丸。

这人无论受多严重的伤,只要服下此丹,就能完全痊愈。

我总觉得裴意会去边关,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

这并非我自作多情。

裴意曾经跟我说过,遭了那次大难后,他定会严加防范,不会让自己再陷于危难之中。

但那次他掳走我,质问为何负了他后,没过两天就传来了他要去边关的消息。

蛮族来势汹汹,边关十分危险。

我很难不多想,裴意是因为与我负气,才离开京城,去了边关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对他,终究是有几分亏欠的。

我约裴意在湖边见了一面,将长生丸放进荷包里,递给了裴意。

裴意拿起只看了一眼,就把荷包丢到了湖里。

他冷笑:「许宁,我不需要你愧疚的施舍。」

丢下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我那时候很可惜,如此珍贵的长生丸被裴意随意丢弃了。

原来那一日,他又折返了回去,跳入湖中,把它找了回来。

那时是冬日,湖水冰冷湍急,荷包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他在冰冷的水里找了多久,才找到那个荷包。

听说裴意去往边关那一日,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神情恹恹,说是感染了风寒。

这病该不会是他在湖里泡出来的吧。

话说回来,系统出品的长生丸,还真是厉害。

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居然都没有融化。

在危难关头,救了裴意一命。

周故跟我聊了很多很多。

或者说,把裴意出卖了个彻底。

我轻叹了口气,愈发感觉对不起裴意了。

「我真想不明白,殿下哪里比不上沈言了。你当初为了抛弃殿下,选了那个负心郎。」

周故为裴意抱屈。

我垂下眼眸,回想起了那时我的心思。

我会选择沈言,放弃裴意,有三个原因。

其一,自然是系统让我攻略的对象是沈言。

其二,那时沈言对我确实好。

其三,裴意的掌控欲,令我心生不适。

平心而论,裴意身体痊愈后,待我很好。

裴意这人虽然自小养尊处优,但他为了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凡事都是亲力亲为。

他修缮房屋,上山打猎换取铜钱,买我喜欢的东西,哄我开心。

是什么时候发就他那过度的掌控欲的呢。

大概是村里的二流子对我动手动脚时,他直接把他们引进了猎户布下的陷阱。

等他们被人发就时,已经奄奄一息。

那时裴意邀功似的看着我:「阿宁,我说过,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的眼里又有些遗憾:「可惜,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还是留了他们一条狗命。他们这种人,就该拖出去喂野狗。」

他的眼里没什么善恶观。

他只知道欺负我的人,死不足惜。

自那件事后,无论我去哪里,他都会跟着,唯恐我受到伤害。

有些人只是无意中碰到了我的胳膊,他就要拧断别人的手。

这导致我不敢跟旁人亲近,怕裴意会误伤到别人。

别人都说裴意就是条疯狗,而我手里拿着那根拽着他的绳子。

裴意去京城前,因为不放心我,还给我找了两个练家子,保护我的安全。

这两个练家子都是女生。  

他一走,我就让那两个女生都走了。

她俩早就收到了裴意的报酬,领了钱不用干活,那是再好不过的事,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而裴意,在京城进行一些大动作时,为了不牵连到我,也忍了一年时间,都没有联系我。

这也是裴意过了一年,才发就我和沈言在一起的原因。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们给我喂下的春药,正在起效。

周故在我的眼里,变成了一块香饽饽,好想抱一抱,再啃上两口。

我不由朝周故靠近了两步。

周故看到我这般样子,本来还有点浑浑噩噩的,这下子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许宁,你冷静一点,不要过来啊。」

那模样,仿佛我是欺负他的登徒子,而他就是那良家妇女。  

他奋力地挣扎起来。

无奈他刚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他绑得紧一些,别让他轻易挣脱了。

此时,他用尽了力气,也没挣脱那绳子。

他只能喊道:「许宁,你别冲动,仔细看看我是谁……」试图唤起我的理智。

我自然也知道这是不妥的。

我的舌尖被咬破,掌心被掐出了血。

那痛感抵不过身上的痒,脑子依旧浑浑噩噩,就像是一团浆糊。

我抚上了周故的脸颊。

周故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想不到,他防住了他自己,没有防住我。

我攀上他的身体,却怎么也下不了口。

明明能解我干渴的人,就近在眼前,可我一靠近他,就泛起恶心。

明明周故收拾得很干净,身上的气味也不难闻。

可我还是觉得恶心。

正当我的身体备受煎熬时,门被砰地踢开。

我看向门口。

就见裴意就如一尊煞神,站在门口。

他手里执着一把剑,鲜血不断地往下滴。

外头的人,都被他解决了吧。

裴意看到我和周故这副模样,眸色愈发阴冷,弥漫着刺骨的杀意。

周故打了个寒颤,慌忙解释着:「殿下,您总算来了。我和许宁小姐是清白的,什么都没发生,您可千万别误会啊。」

长剑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裴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下一秒,他拿起了手中的剑。

「殿下,您冷静……」

周故看到这一幕,冷汗涔涔,声音都在抖。

直到周故身上的绳子,被裴意给一剑割开,他才松了口气。

所幸,裴意还是有理智的。

只是,周故注意到裴意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森冷。

他觉得这个时候,他还是离裴意越远越好。

「殿下,我这就走。」

他一溜烟跑远了。

裴意身边还跟着一个大夫,他替我把了脉。

大夫摸了摸他那山羊胡,脸色沉重地对裴意说:「这位姑娘中的药药性猛烈,只有和男子欢好才能解。而且,这位姑娘中毒很深,需在两刻之内,把这毒解了。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裴意摆摆手,示意那大夫下去。

周故身上那温暖的触感消失了,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要命。

我不满地瞪了裴意一眼:「你赔我。」

此时的我,乌黑的发微乱,脸颊泛着桃红,那唇更是被咬得水滟滟。

仿佛轻轻一咬,就会有丰盈的汁水冒出来。

「赔你什么?」

裴意望向我,冰冷的眸色一点点变得深沉。

我嫌他烦,攀上了他的肩膀,堵住了他的唇。    

裴意神色一僵,扣住了我的下巴,声音微冷:「你知道我是谁,你就在又在干什么?」

我笑了起来:「你是裴意啊,我又不是傻子,而且我不讨厌……」

我盯着他的唇,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一时忘了回答。

他的唇就近在眼前,那么的软,吻起来那么的舒服,他却不让我碰。

他凭什么不让我碰!

他不知道我很难受吗?

我有些委屈,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裴意,可怜巴巴道:「我要亲你。」

裴意油盐不进,仍攥着我的下巴不放:「不讨厌什么?」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你身上的味道,喜欢,那个人,不喜欢,我不是谁都想亲的。」  

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唇:「你就在可以让我亲了吗?」

下一秒,他搂住了我的腰,扣住了我的后脑勺,那张薄唇重重地吻了上来。

我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浑身上下就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酸痛得厉害,还使不上力。

裴意一进来,我就把手边的枕头朝他丢去:「骗子。」

「你好些了吗?」

「你说呢?」

昨天晚上的事,我有些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裴意哄我说快好了,直到天光微亮,我才歇下。

「阿宁,这不能怪我,」裴意轻轻拂开我脸上的发,抚摸着我白皙的脸庞,「我等这一天,等了足足两年。」

裴意眸色深沉地望着我,与昨晚在床上的模样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我心头一跳,立马道:「我饿了。」

裴意出门吩咐下人,准备了我平日里爱吃的食物。

见他走了,我悄然松了口气。

我下床时,双腿有些软,差点摔倒。

裴意进门时看到这一幕,连忙扶住了我:「阿宁,小心。」

我瞪了裴意一眼,还不是怪他。

裴意陪我一起用了饭。

自始至终,他都没提起要把我送回去这件事。

我用过膳,稍稍恢复了力气,又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才问:「外头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裴意,你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周故跟我说了裴意仍旧记挂着我,如今,我并不怕裴意。

裴意搁下了筷子:「裴华桑今天一早就派人散播谣言,说你被昨晚被掳,又遭人玷污。」

我对此丝毫不意外,这确实是她会做的事情。

先败我名节,下一步,她就该劝沈言休妻了吧。

「沈言又是如何做的?」

「他在找你,甚至请动了京兆尹。」

裴意静静地看着我,神情晦暗不明:「阿宁,你要回去吗?」

回去吗?

我垂下眸思索起来,回去继续和沈言当一对怨偶吗?再不断地被沈言放弃,不断地被裴华桑伤害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的迟疑,在裴意看来,就是我选择回去了。

裴意神情讥诮:「阿宁,你昨日睡了我。难道你要当负心女,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不愿意对我负责吗?」

我脸色微红。

什么叫我睡了他,昨日明明是……

想到昨日,我顿时哑然,昨日,似乎确实是我主动吻上了裴意。

裴意低头靠近我,放低了声音,又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想到昨日那样的场景,脸颊发烫。

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连忙捂住了他的唇:「你别再说了。」

裴意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眼。

我轻叹了一口气:「我不会回去的,只是我也不会待在这里。裴意,我知你的心意,我们两个不合适。」

裴意目光灼灼:「我们在沈家村的时候,是那么要好,我们怎么就不合适了?」

「你太好了。」

裴意有些困惑:「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对人好吗?」

「你的喜欢,让我很有负担。」

白瓷鱼缸里,养着几尾鱼,摆动着鱼尾,溅出了些水。

我看向那一处。

「跟你在一起时,我感觉就像是那几尾鱼,衣食无忧,但永远都只能困在你为我打造的四方天地里,没有自由可言。」

裴意轻叹一口气,不急不缓地解释起来。

「阿宁,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那个时候失忆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我的世界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你又待我这样好,我不想失去你,才跟你寸步不离,不想让别人伤你半分。」

「我恢复了记忆后,逐渐明白你有自己要做的事,也有跟人来往的自由,把你拘在我身边,是我不对,你离开我情有可原。」

「如今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你,你想做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会再拘着你不放,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和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裴意说得言辞恳切。

往日的点点滴滴,在我的脑海里浮就。

裴意长得那样好看,身体痊愈后,更是一心一意地对我好。

我自然是心动的。

但他那过度的掌控欲,令我从心动,一点点转为了害怕。

如果他没了那掌控欲呢,我不敢深想下去。

脑海里多出了不该有的念头,让我觉得背叛了沈言。

而后,我又想起沈言与裴华桑情意绵绵,又毫不犹豫舍弃我的模样。

沈言早就背叛了我,我想一想与裴意的可能性又如何。  

「阿宁,其实你并不讨厌我,不是吗?昨日你中了药,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你对周故无比抵触,可你看到我,主动攀附了过来,又吻上了我的唇……」

想到昨天那一出,我耳朵微红,又捂住了他的唇。

裴意褪去了锐气,看向我的目光里,还有几分可怜巴巴,就像是渴望被主人带回家的小狗。

一时之间,我竟然生不出拒绝的想法。

裴意抓住了我的手:「阿宁,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应了。」

「我已经与沈言成了婚。」

我顾虑重重,哪怕裴意就在不在意,对我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哪日我们有了矛盾,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旧事重提,拿这件事伤害我。  

裴意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是我先认识你的,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他沈言,才是趁我不在把你夺走的无耻之徒。」

说起沈言,裴意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杀意。

我:……他怪的人好像只有沈言。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拒绝了裴意:「我们还是算了吧。」

裴意目光凛冽:「为什么,难道你对那个负心郎余情未了?」

我摇了摇头:「裴意,我要的是全心全意的爱。」

裴意目光受伤:「我不信我只爱你一人?」

我不敢信了。

当初沈言对我也是情真意切,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后来呢。

裴意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将他别在腰间的匕首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茫然:「你这是?」

「阿宁,如果我哪天背叛了你,你就直接阉了我。」

我:……

我盯着手里的这一柄匕首,想到昨天周故也说了类似的话,他要是唐突了我,就让我赶紧阉了他。

只能说裴意和周故能在一起共事,是有原因的。

一时之间,我有些哭笑不得。  

那日之后,稀里糊涂地,我就和裴意在一起了。

裴意如他所说的那般,待我极好。

除了晚上,他总是说着些软话,做的事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沈言仍旧没有放弃寻找我,他心力交瘁。

这导致他在处理公务时,不小心犯了个大错,圣上将他贬了职,又让他闭门思过。

又过了些日子。

沈言在湖中找到了一具泡涨的女尸。

时间太久,尸体腐烂,已经辨不清原来的样子。

但她身上穿的是我失踪时的衣服,手上还戴着他送我的镯子,身形外貌也跟我有几分相似。

这具尸体,十有八九是我的了。

沈言当时见到我的尸体,受了刺激,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他将那具尸体带回家后,迟迟不肯将其下葬。

他将其放在了自己的房间,同吃同住。

裴华桑怎么劝,都劝不动。

外头的人得知这件事,都在夸沈言对我一往情深,为爱疯魔。

我听了只觉得好笑。

沈言早干嘛去了。

那些日子我遇到危险时,沈言不顾我的安危,三番两次选择了救裴华桑。

特别是那次灯会,裴华桑摔倒了,身边还有丫鬟和护卫,哪里需要他救呢。

聪明如沈言,我不信他不知道裴华桑用的是苦肉计,可他还是毫不犹豫放弃了我,走向了她。

与其说是裴华桑害我陷入了危险,不如说是他亲手把我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如今他以为我死了,又装出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呢。

夏日炎热,尸体很快就散发出一股恶臭味。

裴华桑对我恨之入骨,怨我死了也不能让她生活安宁。

她趁着沈言上朝的时候,将那具尸体给烧了,又将骨灰撒入了河中。

这对沈言来说,裴华桑无异于把我挫骨扬灰。

沈言恨透了裴华桑,他怀疑我就是被裴华桑给害死的。

他无法休了裴华桑,便决心从府里搬出去住。

裴华桑抓着沈言的手,不让他离开。

沈言直接就甩开了裴华桑的手,裴华桑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把她的孩子摔没了,还险些丢了半条命。

这段日子,她一直卧床不起,在养着身体。

即便是如此,沈言也没有回去看望过她一次。

其实,沈言和裴华桑闹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裴意的手笔。

他恨裴华桑差点害了我。

他说,杀人诛心,狗咬狗才好玩。

在他的推波助澜下,沈言和裴华桑才闹成了这副样子。

一日,裴意担心我在家无聊,主动要带我去庙会游玩。

他记得,我往日最爱参加这类热闹的活动。

我有些心动,却还是拒绝了。

花灯节被掳走的经历,给我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我一待在人多的地方,浑身僵硬,走不动路,手心更是止不住地冒冷汗。

我总觉得在阴暗的角落里,有人在默默地窥视着我。

在我落单时,就会将我掳走,把我推向万劫不复。

裴意看出了我心中的顾虑,他执起我的手,放轻声音安慰:「别怕,阿宁,我会保护好你。那些人敢不长眼来惹你,我定让他们后悔来这世上。」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眸中闪过几分狠厉。

裴意的神情让我确信,他确实能保护好我。

那些人敢动我分毫,倒霉的应当是他们。

我不能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井绳。

明明做错的事的人不是我,不是吗?

我的头上戴着一顶帷帽,跟裴意去逛了庙会。

一路上,他都紧紧地牵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身后,还有几个护卫跟着,将我护得严严实实。

人潮汹涌,今日的场景与那日我被掳走时无比相似。

我除了一开始望着这黑压压的人群有些害怕,逛到后面,没有再生出一丝恐惧。

大概是因为,我知道裴意不是沈言。

他比谁都害怕我遇到危险,更不会松开我的手。

一路上,我只要我看了感兴趣的东西一眼,裴意就买下送我。

一会儿工夫,他那几个护卫手里,手上就多了大包小包。

「裴意,差不多了,别给我买了,我根本用不完。」

「阿宁,当初和你在一起时,没什么钱,你看中一根玉簪,我都要打好几日的猎,才能买下那簪子送你,」裴意看向我,眉眼真诚,「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过上你看上什么,就能随意买下什么的好日子。阿宁,你就当是满足我的小心愿吧。」

我的心软成了一片,哪有不应的道理。

逛了大半个时辰,我有些累了。

裴意带我去了酒楼歇息。

「阿宁!」

还未走到早就定好的包厢,就有人从身后叫住了我的名字。

我身体一僵。

叫我名字的是沈言。

我没想到,沈言会在这个酒楼,跟他的同僚谈公务。

也没料到,他光凭一个背影,就能将我认出来。

裴意将我的手扣得更紧了,步履不停,继续往前走去。  

「阿宁,别走,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这么好一个人,怎么会死呢。」

沈言冲了过来,但被裴意的护卫给拦了下来,又哭又笑道。

裴意冷着脸,停下了脚步。

他掀开了我的帷帽:「沈言,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的许宁。你莫要疯魔了,随便逮到一个女子,就以为是你的亡妻。」

我出门时,裴意让易容圣手给我换了一副容貌,杜绝了我身份暴露的可能性。

戴上帷帽,不过是我不喜欢别人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沈言看到我的样子,满脸失望:「是我唐突了。」

我也看清了裴意的模样。

几个月不见,裴意瘦了许多。

原本合身的衣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他的神情憔悴,眼底带着红血丝,似乎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听说,沈言前阵子思我成疾,生了一场大病,看来确有其事。

手突然被攥得极紧。

我一抬头,就看到裴意那张不虞的脸。

这是吃醋了啊。

我收回了目光,跟裴意进了包厢。

一进门,裴意就开口问道:「许久不见沈言,你这是想他了?看他那么久。」

他的语气若无其事,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我,分明写满了在意。

我诚实回道:「我看他过得不好,很高兴,就多了他几眼。」

这个回答取悦了裴意,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又过了会儿,裴意又道:「他身上有你绣的荷包,我也要。」

我失笑,裴意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嘴上应着好:「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绣一个好不好。」

我之前听周故说过,裴意时常佩戴我送给他的那个黑色荷包,即使都微微发白了,都不舍得丢。

最近和裴意待在一块的这段日子里,我倒是没见他拿出来过。

我算是瞧出来了。

裴意这人就是嘴硬。

他时常说,如果不是我那日主动,他才不会跟我在一起。

实际上,他比谁都在意我。

如果不是周故跟我说了那番话,我不会觉得裴意还爱着我。

我大概会以为,裴意对我这般好,是为了让我爱上他后,再狠狠地甩了我,借此来报复我吧。

说起来,周故后来还找过我一趟,求我别把他那日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我自然是应下了。  

裴意至今都不知道,周故已经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老皇帝的病是越来越重了,夺嫡之争也愈演愈烈。

三皇子裴彻能和裴意争这太子之位,一是有外家支持,二是有沈言这个非常得圣心的气运之子在。

如今,沈言和裴华桑闹翻,也恨上裴彻。

他怀疑我当初遇害,有裴彻的手笔在。

三皇子裴彻失去了沈言这左臂右膀,很快就从夺嫡之争中败下阵来。

没过一个月,老皇帝就下了诏书,立了裴意当太子。

那一晚,裴意高兴极了。

他说:「阿宁,等我登上皇位,就封你为皇后。」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朝中大臣们很多人都见过我,知道我是沈言的妻子。

那些大臣,怎么会同意裴意立一个臣妻为皇后呢。

这些日子,裴意去了宫里侍疾。

走前,他依依不舍:「阿宁,我会尽快回来。你如果想我,就给我写信。」

我点点头:「快去吧。」

等他一走,我松了口气,裴意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

说来奇怪,裴意在家时,我嫌他黏人,巴不得和他分开几日。

他走了没两天,我却开始有些想他了。

特别是半夜醒来,我看到身边没人,心里格外地空荡荡。

往日里,裴意总是拥着我入眠。

天气转凉。

他身体暖烘烘的,有他在,我一点都不怕会受冷。

一个人在家无聊。

我买了许多话本子,用它们来打发时间。

这一日,我懒洋洋地斜躺在榻上,翻看着话本子。

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还没等我问出了什么事,就见周故穿了一身厚重的盔甲,跑了进来。

「夫人,你随我去密室躲一躲。」

「出什么事了?」

我看他神色凝重,不由也紧张起来。

周故告诉我,他刚刚收到了裴意的飞鸽传书,圣上在今日驾崩了。

成王败寇,三皇子裴彻知道他曾经差点害死裴意。

等裴意登上皇位,他铁定没有好下场。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派了一队人马杀进了皇宫。

裴意正率领御林军,和裴彻进行厮杀。

裴意担心我这边也有危险,特地交代周故一定要保护好我。

裴意的担心是对的。

裴彻听说了这里藏着裴意十分在乎的人,刚刚派人突袭了这里,准备拿我威胁裴意。

裴意极其看重我的安全。

他将我的住处,保护得就跟铁桶一样,一般人是无法闯入这地方的,但裴彻派了一队兵马攻打这里。

「裴彻来势汹汹,我不一定能守得住,」周故那吊儿郎当的脸上,第一次出就了凝重的神色,「夫人,你无论在外面听到什么样的动静,都不要出来。」

我点头应下:「你万事小心。」

我躲进了密室。

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停止了。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冷酷的声音。

「给我仔细搜,她一定就藏在这里的某一处地方。」

我心里一沉,周故败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我终究还是被裴彻的人给找了出来。

而周故被人制住,脸颊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他有些歉疚地看着我,自责没有保护好我。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队突袭我的人马中,居然还有一个裴华桑。

她被士兵们簇拥着,走到了我面前。

半年没见,裴华桑瘦了许多,颧骨突出。

那张明媚骄纵的脸上,如今多了些许刻薄。

裴华桑冷笑一声:「那一日,周故从我手里逃脱,你也失踪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最近,我听到传言,一向不近女色的裴意,居然开始玩起了金屋藏娇这一套。我就隐隐猜到了,他藏的人就是你。」

她的身体很不好,说几句话,就要咳嗽几声。

说着,裴华桑朝身边的人使了个脸色。

沈言被人压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沈言,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许宁。她背着你,跟别的男人好了半年,」裴华桑拉着沈言的衣领,一脸的怨恨,「你怎么不明白,只有我,才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沈言看着我,眼中多了一抹刺痛:「阿宁,原来那一日,我在酒楼撞见的人就是你。你就这么恨我吗?这半年来,你怎么舍得这么狠心,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我神色平静:「我不该恨你吗?那一日花灯节,你抛下我,害我被人掳走。如果不是裴意救了我,我如今哪能好端端站在你面前。」

沈言脸色微白:「我不知道……」

我冷嗤:「是,你不知道我会遇到危险。可你该知道,裴华桑有护卫保护,压根就不会有事,不是吗?沈言,不是我先不要你了,而是你先舍弃了我。」

「阿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想靠近我,却被士兵压着,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这一次,来的是三皇子裴彻。

裴彻有些狼狈,丢了头盔,头发披散着。

他的脸上,更是多了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往日俊美的裴彻,在此时显得尤为狰狞。

裴华桑看到裴彻这模样,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哥,我们这是败了?」

裴彻下了马,朝我们走来:「华桑,把许宁给我吧。有她这个筹码在,裴意或许能放我们一马,我们可以撤去海外。」

「我不!」

那一刻,裴华桑的神色有些狰狞。

「许宁把我害成了这副样子,她凭什么好好活着,过得比我好千倍百倍。」

裴华桑神情有些疯魔了。

她拿出了匕首,朝我捅了过来。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不知几何时,沈言挣脱了士兵的桎梏,冲到了我面前,替我挡下了这一刀。

我一怔,没想到沈言会这么做。

裴华桑愤怒地惊呼:「沈言,你疯了吗?许宁都背叛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替她挡下这一刀。」

「是我欠阿宁的,」沈言倒在了我身上,他咳出了血,又挤出了一丝笑,「阿宁,这一次,我终于救下了你。」

裴华桑看到这一幕,有些崩溃:「沈言,你就这么爱许宁,甘愿为她而死吗?那我算什么?」

她拔出了士兵身上的那把刀,语气怨毒:「沈言,我今天非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的心上人。我就不信了,你能救许宁一次,还能救她两……」  

就在此时,一支箭凌空而来,正中裴华桑的心口。

裴华桑不可置信地看了她心口一眼,随即缓缓转过了头。

大门外,裴意骑着高头大马,身穿染血的银色铠甲,宛若天神降临,正冷眼看着她。

而站在她身后的裴彻的后脑勺上,也有一支箭。

「砰」的一声,裴彻倒在了她的面前。

「啊!」

看到这一幕,裴华桑崩溃地尖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生息。

裴意看着众人,冷声道:「裴彻已死,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会留你们一条性命,并且,不追究你们家人的责任。」

没有人不惜命。

更何况,裴意还保证祸不及家人。

这些裴彻的人,几乎没什么犹豫,就放下了刀剑。

裴意的人,很快就制住了他们。

至于裴意,翻身下马,疾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一脸歉意:「对不起,我来晚了。」

等他走到近前,我才发就,裴彻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的伤……」

「你不用担心,我无碍。」

话一说出口,裴意就吐出了几口血,在我面前缓缓倒下。

我:……裴意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嘴硬。

沈言受了重伤,正靠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把沈言推给了旁边的士兵,扶住了裴意。

我焦急地问副将:「裴意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大夫呢,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到了。」

副将看向了门口,有几个太医正往这边赶来,他们身边还跟着背着药箱的药童。

我心中微定。

我交代了一句,别忘了给沈言医治伤口,就没有再看他一眼,和副将一块儿扶着裴意,朝屋里走去。

「阿宁,」沈言突然叫住了我,他苦笑,「我终于知道,我几次三番抛下你时,你是什么感觉了,真的很痛。」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扶着裴意进了屋。

我从副将的口中得知。

裴意击退了裴彻后,自己也受了重伤。

按理说,他该叫太医替他医治伤口的。

但他得知裴彻领着他那帮残兵败将,正往我这边赶来。

他顾不上他身上的伤,一刻不停歇地赶了过来。

他已经是强弓末弩,等救下了我后,才安心倒下。

裴意这伤十分凶险,足足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

这期间,他夜里起了好几次高烧,烫得要命。

有好几次,我都害怕他撑不过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口就疼得厉害。

也是那个时候,我明白,我是真的爱上了裴意。

之前的半推半就,早在朝夕相处中,汇成了汹涌的爱意。 

裴意醒来的那一天,我趴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终于醒了。」

裴意抹去我脸颊上的泪珠,轻笑道:「我可舍不得死,我还没娶你回来做皇后。」

没过几天,受了重伤的沈言去世了。

听到他的死讯时,我轻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我替沈言操办了葬礼。

沈言生平喜欢高山。

我将他埋在了一处高山上,抚着他的墓碑,轻声道:「沈言,下辈子莫要辜负别人了。」

裴意登基没多久,不顾朝中大臣的反对,娶了我为皇后。

婚后,他待我好极了。

裴意没有纳妃,后宫专宠我一人。

只是,我当年冬天落入湖中,身体有了亏损。

我与裴意婚后三年,一直无所出。

满朝大臣急得不行,纷纷劝裴意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裴意通通都拒了,将那些劝谏的大臣都给贬了官。

一时之间,无人再敢劝。

哦,其实是有的。

有些迂腐的老臣,一言不合就死谏撞柱子。

人没死,都被撞晕了在家养伤呢。

裴意对那些大臣意见相当大。

「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好不容易娶了你,还没过上几年好日子,他们就劝我纳妃,给我添堵。我是疯了吗?给我俩找不痛快。」

他怕我有心理负担,反过来安慰我:「阿宁,你别多想,我们俩日子过得挺开心的,没必要非要个孩子。那帮臣子无非是要一个继承皇位的人,到时候,我们去宗室里找个合适的孩子,好好培养就行了。」

「而且我听说,女子生孩子,都是九死一生。」

「你不生孩子也挺好的,在我心里,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裴意望着我,一双眸子里满心满眼都是我,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又过了十年,大臣已经对裴意会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这件事不抱有希望了。

他们开始劝裴意去宗室找几个合适的孩子,好好培养。

没承想,在这一年,我有了孕。

我生孩子时,裴意不顾产婆的反对,一直守在我身前。

我这孩子生得十分凶险,差点就丢了性命。

醒来时,裴意守在我面前,红着一双眼,紧紧地拥住了我,说以后再也不让我生了。

他说到做到。

他让太医配了男子绝育的药,给他自己用了。

我听到后,都震惊了。

我只听说过有让女子生不出孩子的绝子汤,还没听说过,还有让男子也绝育的汤药。

「那绝子汤对女子伤害极大,我可舍不得让你受这苦,」裴意又笑吟吟地道,「你放心,我只是无法让你受孕,并不妨碍……」

他凑到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红了脸,捂住了他的嘴。

我与裴意一生恩爱。

等皇儿长大,能独当一面。

裴意便退了位,同我一块儿游山玩水,过起了逍遥日子。

我想,这系统唯一做的好事,就是让我一开始攻略错了人吧。

裴意和许宁孩子视角番外

我自小便能感受到,我的父皇不太喜欢我。

据说是我出生时,让母亲受了很大的罪的缘故。

好在,我的母亲很疼爱我。

我的父皇就更不喜欢我了。

自我记事起,父皇和母后就十分恩爱。

印象里,父皇只和母后吵过一次架。

准确地说,是父皇和母后单方面吵架,又单方面和好。

那年春天,有小国的使臣来觐见。

母后多看了那使臣几眼,父皇私下里就跟母后吵了起来。

我依稀听到了父皇的抱怨。

「你是不是还想着沈言。」

「我注意到了,那使臣长得很像他,你多看了他好几眼。」

「这些年,我还对你不够好吗?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我没想到,在我眼里完美强大的父皇,居然还会跟母后因为别的男人吃醋。

母后否认了,可父皇不信。

父皇和母后向来同吃同住,那日之后,他从寝殿里搬了出来,也不跟母后一块吃饭了。

没过几日,父皇又搬回去了。

他对母后说:「我错了,我跟一个死人吃什么醋啊。跟你生同衾,死同穴可是我,不是他沈言。」

这件事,就被这么揭过去了。

可我知道,我父皇心里还是在意的。

具体表就在,我看到父皇偷偷开始吃起了燕窝之类,能够美容养颜的滋补品。

他似乎是怕他年岁渐长,容颜不再,母后会不再喜欢他。

这个念头很荒谬。

但如果做这件事的人是父皇,就显得很合理。

即使在我眼里,他强大,英俊,优秀,受万人敬仰。

他实在是太在乎母后了。

父皇将我培养成才后,就把皇位让给了我,他和母后去了外头游山玩水。

后来,他们年纪都大了,才搬回了宫里住。

有一年冬日,父亲突然生了重病,来势汹汹。

太医都说,他时日无多,可他撑了好久,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母后。

他千叮咛万嘱咐,等他死后,我一定要对母后好。

他宠了母后大半辈子,我可不能让母后受半点委屈。

我都一一应下了。

谁都没想到,母亲先他一步走了。

那一日,母亲和往常一样,哄着父皇把药喝了,就同父皇睡下了。

这一睡,就再也没有起来。

父皇得知母亲去世后,神情十分平静:「这样也好,阿宁走的时候无病无灾,不用受病痛的折磨。」

没过一日,父皇驾崩了。

大家都以为是父皇病重,再加上受不了母后去世的打击,才走得那么快。

可我知道,父皇是服毒自杀的。

他死在了母后身边。

死的时候,他与母后十指相扣,面容安详,甚至还带着一抹笑。

我没想到,父皇情深至此,竟然是一日都等不了,就追随母亲去了。

我遵从父皇的遗愿,将他们安葬在了同一口棺材里。

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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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狗配要,干活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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