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44常念先生安好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9592 更新:2026-06-09 11:28:52

常念先生安好

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01

我怀了先生的孩子,可我却要死了。

「先生,救救他吧,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先生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先生哭。

02

人人都说江南女子绝美。

我母亲,便是江南第一美女。

名唤江梦河,满船清梦压星河的那个梦河。

据说,父亲第一次见到母亲,紧张的说不出一个字。

他可是江南大名鼎鼎的才子安儒生呢。

03

人人又说,自古红颜多薄命。

母亲在生我之时便难产殒命,满船的清梦终究是随江而去了。

一同去的,还有我父亲的灵魂。留下的,是不待见我的躯壳。

我知道,他恨我夺走了母亲。

可我该恨谁呢?

家里的下人们都在背后传是我克死了母亲,活该我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我气不过,就胡乱扔了几颗石子。

他们反而讥诮的更厉害。

我知道,他们不怕我,可是他们怕吴姨。

母亲的奶妈吴姨,当年是江南厉害的人物,现在是厉害的女管家。

「若再有下次,男的乱棍打死,女的青楼充妓。」

书上说语言往往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今日,我好像懂了。

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只有吴姨喜欢在夜晚把我搂在怀里,边摇晃边细声道:「我们小姐有人疼的,有人疼的。」

书上说语言能治愈人心。

我的心,暖暖的酸酸的。

我知道,吴姨哭了。

我也想哭,可父亲他不喜我哭,可我才三岁,我实在想不出我除了哭,还能干嘛。

书上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那,种母亲是不是会得母亲?

于是,我将父亲房中挂的母亲画像偷来,埋在我的院子里。

日日浇水,从不偷懒。

我等啊等,没等来母亲,却等来父亲的巴掌。

父亲指责我果然是个灾星,他的眼睛里,有厌恶有愧疚,复杂到我看不懂。

我看着被挖空的土地,「哇」的一声哭了。

我又再次「没了」母亲。

我八岁那年,父亲带先生来了。

我正在和小蚂蚁们聊天。

一抬头,好像看见了明月清风。

皎如玉树临风前。

先生真好看。

一袭黑衣,衬的他雪白发亮。

一双深邃的黑眸,仿若能望穿前世今生。

直挺的鼻梁,红润的唇。

他轻笑着向我点了点头,像一片鸿羽飘落在我心上。

牵起我的手,温柔的告诉我,他叫言其琛,以后就是我的先生了。

我学着书上说的:余生请多多指教。

父亲的脸绿了,先生却深深的笑了。

哦对,他还有个酒窝。

真是醉了。

先生是来教我学业的。

他说女子无德不是才,是笑话,是只能寄生在他人身上的笑话。

我这么好看的女子,该做那天上明月。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笑道:「先生才是那天上明月。」

先生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好像在摸一只小狗狗。

但我很开心。

因为我在摸隔壁家小狗的时候,内心是欢喜的快乐的。

先生也是吧。

04

我的学业是上去了,可我的字却各有各的想法,谁也不服谁。

先生回回看了都不得不叹息一声。

每每这时候,他总会伸手温柔的揉揉我的头:「都说字如其人,你这字……」

我很羞愧,先生那样好的人。

无论什么,我永远都不想让他失望。

于是我发奋图强,挑灯夜战。

当看到先生那抹满意的笑容时,我醉了。

先生的笑,是名巷里酿的桃花醉。

只需浅浅一口,便天地颠倒。

言其琛。

这三个字,是我的拿手好字。

那日,我去找先生。

见先生在亭下廊中打盹。

额前几根发丝散落,挡住了他散发仙气的脸。

越发像个凡人。

我蹑手蹑脚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墨。

对着那张绝世的脸,却下不了手。

先生被我吵醒了,先是猛的一惊。

而后,睡眼惺忪的嗔笑着将我搂入怀中,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淡淡的熏香扑鼻而来,随之传来的是他慵懒沙哑的嗓音。

「我们小安唯本事了,懂得吓唬先生了。」

我心中砰砰直跳,无法言语。

眼中盯着亭外平静的湖面,意识像魔怔了一样。

一心祈求着:上天让先生老的慢一些吧,不然让我长的快一些。

我十五岁那年,父亲娶了新的少奶奶。

吴姨说那女人眉眼间和我母亲有些相似,名字也有一梦字,叫段梦怜。

但气质和我母亲,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她还带了一个女儿,只比我小一岁,现随父亲姓安,叫安初。

安初初见先生时,眼里的惊艳和喜欢藏都藏不住。

我不愿一来就生是非,也不愿先生被她那般看着。

于是,便称不舒服离了宴席。

先生出于担心便也随我离开了。

「说说吧,我们小安唯是哪里不舒服?」先生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

他好像从小就喜欢揉我的头。

有时候在想,我的头是不是他一手揉大的。

先生见我不言语,又道:「这个季节,街上的冰糖葫芦正甜。」

我嘻嘻的笑了。

但先生不知道的是,我生气的不是父亲另娶他人。

我是不喜安初亵渎他的眼神。

先生,是我的神明。

次日,父亲便来我房中给了我一巴掌。

我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听见父亲身后传来急急的嗔怪声,段梦怜拦住父亲:「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安唯她,她还是个孩子……我理解的。」说罢,又将头偏到一边低声哭泣。

理解什么?

「你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她是你的母亲,不管你认不认,你都要尊重她。」父亲振振有词的说道。

「教不严师之过,安老爷若是对我不满,便冲我。」

先生突然闯入,看见我脸上红彤彤的手掌印,神情心疼不已,将我严严实实的藏在身后,气息变得寒冷。

先生生气了,我从未见过他生气。

父亲一向对先生恭敬,这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带着他的新欢匆匆走了。

「疼吗?」先生俯身看着我的脸,心疼之意溢出眼眸。

「先生给我吹吹就不疼了。」我佯装俏皮的回答。

其实是疼的,脸疼,心更疼。

「对不起,先生来晚了。」先生揉了揉我的头,轻声呢喃,轻轻地给我擦些清凉消肿的药。

我看着先生近在咫尺的脸,满满都是我的眼。

委屈之情顷刻间消散,只道人间值得。

05

晚上吴姨和我说了,我才知道。

原来,昨日我突然离席。段梦怜以为我是在给她下马威,于是在我父亲耳边吹了枕边风。

我知道,她这是书上说的又当又立。

在我父亲面前哭委屈,在我面前维护我。

日子就在这种无声的硝烟中度过。

我想要的我喜欢的安初都要和我争,争不赢就让她妈去吹枕边风。

受些委屈我不在乎。

父亲对我的态度我也不在乎。

没拥有过的东西,便不知他有多好,又怎会在乎。

可,先生只能是我的先生。

安初居然想让先生做她的先生。

她真敢想。

我踏进安初的房间时,她正在捣鼓新做的头发,正是当下盛行的波浪卷。

倒是比刚来那会,更有姿色了。

安初见到我,第一眼总是惊艳,随后便是无尽的嫉妒。

「姐姐,你怎么会来?」言语中颇有些不悦,许是我这些时日的退让,让她觉得我不过是个软柿子罢了

我没做声,示意身后的吴姨上前。

吴姨上前就将安初的头按在梳妆台前上。

「以后,你若是再提一句先生,我便把你发卖了。」我端坐在椅子上,把玩着先生送我的月亮银胸针,我把它别在这件漆黑的旗袍上。

就像是在黑暗中,注入了一束光。

「你敢?」镜子前的安初吓得花容失色,但还在愤愤不平的顶嘴。

养尊处优了段时间,她的胆子也一起肥了,可小家子气的底子是那么轻易能改的吗?

吴姨二胡不说,拿起桌上的剪刀,将她长长的秀发对半剪了。

「我有何不敢?」我优雅的起身,俯看她:「你尽管告状。但,下一回剪的,就不是头发了。」

在安初的恐惧中,我和吴姨离开了。

一路上,吴姨无言。

我知道,今日的我让她吃惊了。

可我不后悔的。

在这个宅子里,我想要的不多。

除了吴姨,便是先生。

我自小便明白,我毫无所依,是以,我想要的都要靠我自己。

如果连自己想要的人,都护不好。

那岂不白来一趟人世。

我来时,先生又在打瞌睡了。

我悄悄上前,像小时候那般想要拿毛笔捉弄他。

想起那年,也是此场此景。

我向上天祈求,让先生老的慢一些。

我看着眼前睡梦中的先生。

和第一次见他,分毫无差。

皎如玉树临风前。

真好。

那样完美的脸,手中的笔仍旧是不忍破坏。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轻轻的颤抖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心中猛的像是被什么填满,很满足。

原来,揉一个人的头是这种感觉。

一时间,我的思绪混乱,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俯下身。

先生忽然醒了,他那长卷的睫毛扫在我睫毛上。

很痒。

四目相对,以我崩不住而告败。

「我们小安唯,长大了。」

先生仰着头,睡眼惺忪的脸上浮现深深的笑容,眼里有令人窒息的宠溺。

我真的醉了。

书上说一眼万年,也不过如此吧。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望着眼前的字帖,出了神。

一串又大又圆润的冰糖葫芦出现,将我拉回了现实。

「先,先生……」我惊慌失措,将字帖胡乱收好。

先生望着桌上的字帖有一瞬间愣神,而后又浮现出温柔如水的笑容。

「吃吧。」

我忐忑不安的接过糖葫芦。

先生见我如此,便想像往常那样伸手来揉我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先生讪讪的收回了手,并未再多言。

自那日之后,先生便似乎有意对我避而不见。

我心中又慌又怕,先生定是看到了我的字帖。

他,会拿我怎么办?

会离我而去吗。

此时,秋意正浓。

我落寞的在花园里漫步,思绪如同这漫天的落叶一般万万千千。

每走几步,便看见安初和先生在不远处站着,似乎在聊什么。

待我反应过来时,双手的掌心已被指甲嵌的生疼。

先生似乎看见了我。

他的眸子里似乎有些无奈,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会?

从小到大,我只在先生眼里见过清澈。

我彻底慌了神。

06

我又来了安初的房间。

安初见是我,神色有些紧张,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伸手将长发不经意的拨到后背。

「我说过的话,你忘了?」我的语气很冷,连我自己都惊讶了。

「不,我没。」

「那你下午和先生在聊什么?」

「我……」安初咬了咬嘴唇,害怕的看着我,生怕我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

「安唯。」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从我的身后进来。

「先生救我。」安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跑到先生身后。

我转身,对上那双如星辰般的双眸。

他从来不对我皱眉的。

也从来不叫我安唯。

「先生……」我话未出口,已经如鲠在喉。

先生顿了顿,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朝我伸出手:「我们回家吧。」

我泪眼模糊,眼前的景象和他第一次牵我的手重影。

那时他说,以后我是你的先生了。

路上,先生紧紧牵着我的手。

他说:「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能和我并肩同行了。」

我望夜空,今晚的夜色真美。

若是能一直如此,多好。

「安唯,明日起我便不再是你的先生了。」

「安初比你更需要先生。」

我脑袋一嗡,耳朵似乎出现了重音,不可置信的停下脚步。

先生见我停下,只是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好像要把我吸进无边的漩涡里。

第一次,他第一次撇下我,独自慢慢往前走。

他的背影,依旧是那般析长清瘦。

像朦朦淡淡的月光一样。

次日,我顶着乌黑的眼圈出现在安初房里。

「啊,你,你又想做什么?」安初此刻睡的正香,我挥手将她的被子扔在地上。

「是你让先生教你学业?」我覆上身去,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凶狠的像另一个我。

「不,不是我,是先生……」

「闭嘴!」我听见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我猜我一定是疯魔了。

从小到大,惯会隐忍的我,疯魔了。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我红着眼眶。

「安唯!」先生急步迈了进来,一把拨开我的手,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他,从来都是站在我身边的。

是了,今日他便要来给安初做先生了。

我苦笑,张口欲言,却被一股浓烈的酸涩堵在胸口,眼泪不听控制的落了下来。

「先生……你,真的不要安唯了吗?」

先生那略带怒气的脸,有了些动容,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一字未讲。

「先生,你救救安初吧!姐姐她,她刚刚要杀了我!」安初一骨碌的从床上爬下来,双手扒拉在先生的身上,开始哭哭啼啼,眼神看向我时盛满了得意和愤恨。

我真想砍了她的手。

「安唯,道歉。」

我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人。

先生怎么可以?

先生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因为安初和她的母亲,我暗自受了多少委屈。

那些痛苦不可言语的时候,明明是先生陪在我,告诉我,别怕,他永远会在我身后。

可是现在,先生居然让我向安初道歉?

我何错之有?

她也配?

「要我道歉?除-非-我-死。」我深深吸一口气,压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双眸怒红的对着先生,一字一句的说道。

一连几日,我茶饭不思。

每日坐在书房的一角,目光痴痴的看着书桌。

我和先生大部分的快乐时光,都在那里。

每一本书,每一本字帖,都是先生和我抚摸过的。

吴姨端着饭菜进来,见我如此。

将手中的饭菜放在地上,也陪我坐了下来。

「小姐,多少吃点吧。」

她那双有力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手上每一道茧子划过,都让我心中酸楚更甚。

「吴姨,先生他不要我了。」我哽咽道,双手抱在吴姨的脖子上,整个人瘫在她怀里。

吴姨拍了拍我的背,安慰道:「不会的,再说了,就算所有人都不要小姐,还有我。」

「真的吗?」

「当然,我会一直在。」

我不做声。

吴姨继续讲:「小姐还小,不懂得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不,先生不是。」

也不能是。

07

我来找先生,他这个时间一般都在凉亭午睡。

可在进门却看到了安初。

她怎么敢来扰先生清梦?

「呀,好巧,姐姐是来找先生吗。」安初佯装惊讶,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那头被吴姨剪过的秀发,又重新修成了短发,尾巴还烫成了外卷,看起来更加俏皮些。

先生,也会摸她的头吗?

心中的酸涩和嫉妒让我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

今天,我只想找先生问个明白。

并不打算理她。

先生的房里似乎有些动静,我正欲迈腿进去。

便听「啪」的一声。

安初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而后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呜呜的哭泣。

我由一开始的迷惑到识穿,可是来不及了。

先生出来了,看见倒在地上的安初。

上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他的手是那样的白皙修长,好看。

「先生。」安初害怕的躲在身后,整个人依附在先生的背。

先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安唯,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不,我没有。」先生你知道的,我从不对你撒谎。

先生只是扶了扶额。

「既是不愿认错,便回去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上前撒泼打野告诉他这是安初的奸计,为什么他不信,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

我曾问过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先生说喜欢我这样乖巧伶俐,不喜撒泼打滚没脸皮的。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书房,看见桌上那一打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言其琛。

我失去理智了。

将纸张一拂而去。

先生从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他这么做是故意。

可为什么?

就只因为。

我喜欢他吗?

我病倒了,一连数日都躺在床上。

连我那不待见我的父亲,也来看过我一次。

可,先生却独独不来。

我竟从来不知,先生的心如此狠。

没有先生的日子里,时间过的很慢,慢的出丝。

直至我病好,也未见先生。

我想,我不能整日的沉浸在悲痛之中。

我得让自己活起来。

看我振作起来,吴姨很高兴。

但高兴了没几天。

她便开始担忧了。

江浙要打仗了。

24

每日听吴姨说,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

大家都人心惶惶。

我面上镇定,思绪却早已乱。

若战争一发不可收拾。

百姓们可怎么办,先生和我们又该怎么办。

正想着,先生便来了。

「安唯。」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人,有点不真实。

他还是那般好看,像清风,让人看一眼便心神酣畅。

「先生!」手中的毛笔,不自觉掉落。

我激动的恨不能上前,轻轻抱住他。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恨不能从未听过。

「如果我想你离开些时日,你愿意吗?」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将我劈的体无完肤。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眼前一片朦胧,嘴唇不自主的颤抖。

「安初她病了,你在,会影响她。」先生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惴惴不安的小孩。

我心痛如绞。

回想起我生病的日子,他从未来看我。

可现在安初生病,他却让我离开。

「我离开这,还能去哪?」我嘲讽的笑了笑,跌坐在椅子上,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从头至尾,先生都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外祖母还在世。」

我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这话他倒记得。

那他还记不记得,他曾说做我一辈子的先生。

08

「这是先生的意思吗?」

如果是,我会如你所愿。

先生缓缓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唇瓣动了动。

「是的。」

我不知道先生用了什么办法说服我父亲。

总之,当天夜里父亲交给了我一枚怀表,说是我母亲的遗物,让我好好保管,并让我照顾好自己。

这是父亲第一次,像个父亲一样和我说话。

在他那浑浊的眸里,我亦第一次看见了不舍。

我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才发觉他竟老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大半。

我打开怀表,里面有一张旧的发黄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美目盼兮,含笑宴宴。

那是我的母亲。

我要走那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三月的江南,最喜雨。

烟雾蒙蒙的像水中月镜中花。

我站在雨中,任凭雨水落下,心中的悲痛与不舍,就如同这密密麻麻的雨。

我真的怕。

怕我这一走,先生就把我忘了。

可笑的是先生希望我走。

我不是没想过闹

可从小到大,从来都是我求先生。

求他给我挠痒痒,求他给我买糖,求他带我出去玩。

这是他第一次要求我做什么。

我……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就当全了先生过去对我的情谊吧。

头上的雨消失了。

我顺着视线望去,先生今日仍旧是一袭黑衣。

他一手负背,一手撑伞。

他低垂着眉眼,我只能看见他那仍旧乌黑发亮的发丝。

「下雨了,把伞撑好。」

未等我开口,先生便将手中的伞交与我手中。

「先生可有不舍?」眼见他要走,我慌忙出声。

先生停住脚步,背对着我,看不清情绪,可我总觉得他似乎在颤抖些什么。

「我会常念先生安好。」

先生保重。

一路上,我总觉心中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吴姨心疼的握住我的手,安慰我许是不习惯罢了。

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只是摇下车窗,将头探出呼呼气,想将心中的忐忑赶走。

吴姨则是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能再见到她的老主人,她其实很开心。

「呀,小姐,我把给老太太绣的江南图落下了。」

我外祖母最喜爱这些个苏绣了。

「那便让师傅掉头回去吧。」

「不用,就让师傅在这停住,我回去拿便好。」我知道吴姨是想再逛逛这街市,给老太太带些东西,我不愿驳她兴致便应允了。

透过车窗,我看见吴姨那瘦小的身躯,灵活的穿梭在街市里,不难看出她此刻心情有多雀跃。

连我都跟着心情好了些。

可我不知道,这竟是我见吴姨的最后一面。

朦朦胧胧中,我听见街上有人在吵闹喧哗。

「小姐,小姐快醒醒。」

是司机师傅王叔的声音。

我居然睡着了?

「小姐,我们得走了,街上已经乱了。」王叔焦急的发动车子。

「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有点蒙。

「听说有军阀入城了,在肆意搜刮老百姓呢!再不走可来不及了。」

我猛的惊醒,看了看旁边空的座位:「吴姨呢?吴姨怎么还没回来?」

「这,我也不知道啊?」王叔紧紧握住方向盘,哭丧着脸:「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别着急,容我想想。」

先生说过遇事不能慌,越慌只会越乱。

我想想,我想想。

「王叔,你先把车子开出城,在城门处等我。」

「小姐这不成,太危险了。」王叔伸手拉住欲开车门的我。

「那吴姨怎么办,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王叔还要争辩什么,我拂开他的手,下了车。

我顺着吴姨走的方向寻去,街上已经乱的不行了。

我在拥挤的人流里前行,数次差点被撞倒,人们两头跑,让我一时间分辨不清危险来自哪方。

「嘣!嘣嘣嘣!」

突然,连续的枪声响起。

我猛的一惊,害怕的捂住了耳朵。

「杀人啦,前面杀人啦!」有人在喊。

我心下一个咯噔,有一瞬间感觉血液都是冷的,那是我家的方向。

「听说前面的军阀起内讧了,两方打了起来,害了不少无辜良民。」

耳边的喧嚣声,尖叫声不断传来。

我顾不得恐惧,起身奋力逆流而上。

我只知道,吴姨,先生,还有我的父亲,都在前面。

09

见到吴姨的时候,她已经静静的躺在一处卖小吃的摊子前,胸前的血浸染了她的衣裳,还有她怀中抱着的小吃。

这是江南的特色,我想她一定是想给老太太装些回去吧。

眼前有一瞬间一片乌黑,天旋地转。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还热着呢。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睁开眼睛,像以往那样笑着和我说:小姐,不怕。

小姐,我会一直在……

脑海中不断浮现这句话。

让我有些呼吸不上来。

我想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想擦擦她脸上的污渍,也想问问她为何说话不算数,可这手却该死的不听话的颤抖起来!

我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

内心一股狂哮让我恨不得毁天灭地。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骗我!

为什么要丢下我……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混乱逐渐停了。

陆陆续续传来呜咽哀嚎的声音。

我紧紧抱着吴姨,躲在档口下的帘子,一度觉得生命随着她一同停滞了。

直到王叔找到已经哭的浑身乏力的我。

我们在城外找了块地方将吴姨埋了起来。

「对不起,吴姨,都怪我没拦住你。」我跪在吴姨的「坟」前,看着随意刨开的坑,粗糙的木碑,心中的悲痛一涌而上。

这个将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我的人,从小捧在手心的人,说要看着我嫁人的人。

如此却只能孤独的睡在这荒郊野外里。

我紧紧握住双拳。

「吴姨放心,等一切平定后,若我还活,一定回来将你葬在母亲旁边。」

而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回家。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王叔打探消息回来说,安家,袁家,李家还有好几个大家族的宅子已经被军阀美名其曰征用了。

我脚下一软。

「那我父亲和先生呢?」

「听说被军阀安排到别的去处了,但至于是哪里,恕老奴无用,确实没打听到……」王叔眼眶红了起来。

他,是从小看着父亲长大的老人了。

我告诉王叔,我要进城找父亲和先生。

这么两个大活人,总不会凭空消失。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叔硬是要陪我,可我怎么忍心让他年老的身子随我奔波。

我将身上的钱大多给了王叔,让他先去投奔我外祖母。

城里渐渐恢复秩序。

摊主们七手八脚的收拾一地的破碎。

保安队在清理无人认领的尸体和一片一片的血迹。

可是明明在几个小时前,这片地方还洋溢着热闹和温馨。

我抄了小路,快步往家走去。

却在转角处,撞上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好浓的血腥味!

对方似乎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是个军人,军装上染满了鲜血,看来受了很重的伤。

他一边挣扎着起来,一边往后看,手中的抢握的死紧死紧,应该是被人追杀了。

我想起先前有人说军阀内乱。

此人,怕是不简单。

理智告诉我要逃,可是恻隐之心还是让我问出了口。

「你,还好吧。」

他闻声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艳。

我更慌了。

「你若没事的话,我便走了。」

下一秒,一只厚大温热的手掌拉住了我的手。

那人拉着我的手顺势起身,又迅速捂住了我的嘴,将我抵在了墙根。

动作一气呵成。

我又惊又羞,刚想挣扎,就听得有人高声说话。

「你们几个往左,其他几个跟我往这边,今天让他跑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别说话,我不会伤你。」他那血迹斑斑的脸有些泛红,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警惕的听着前来的脚步声,另一只手的枪已经举起。

我屏气凝神,快速的打量了他一眼。

从他的穿戴中可以看出身份绝不低,但也伤的绝不轻。

若是那些人追上来,保不齐他打不赢,连我也会有危险。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我反握住他捂我嘴的手,用力拉着他往回走,躲进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进了院子,我直奔墙角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拨开井口对他说:「快躲进去。」

「还愣着做什么?不想死就进来。」说罢,我便自己跳了进去。

主要是,这个井口是个半成品,挖了一半就荒废了,不深也没有水。

若不是熟悉这个院子的人,真不易发现这荒草墙角里还有一处井口。

这还是小时候和先生出来玩,我吵着要和先生躲猫猫,无意间发现的。

我压下心中那股酸涩,此刻没有时间多想。

10

我俩蹲在井口里,直至外面的动静逐渐远去,我才松了口气。

可抬头对上那双目光灼灼的眼睛,又让我心悬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和陌生男子共处……一井。

虽然直觉告诉我,此人并不会伤害我,可人心隔肚皮。

最后,还是他打破了宁静。

「你是哪家小姐?」

我抿了抿嘴,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靠着井壁瘫坐着,一喘一喘的说:「我叫陆淮北。」

我其实想问外面那些人为何要追杀他,但我没有做声。

好奇害死猫。

他见我没往下问,倒是有些兴致勃勃:「外边到处兵荒马乱,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还往外边跑。」

「我要去找我的家人。」我强忍着酸楚哽咽道。

「你,和你的家人走散了?」他或许看出了我的难过,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摇了摇头。

他沉吟片刻,将枪支别进腰带,做势要起身。

「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仰头,便对上那略带痞气的笑容。

黑夜爬满了天空。

我站在不远处,望向那座像以往一样灯火通明的宅子,此刻门口却多了几个站哨的兵。

一瞬间,担忧,难过,愤恨席卷而来。

「那个,就是我家。」我压下喉咙的紧迫。

陆淮北顺着我的视线望去,眉头一皱,低低的咒骂了一声:cao 他娘的,真是冤家路窄。

我当作没听到。

「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回家人,和这座宅子。」

我面上不变,心中却又惊又喜。

「权当还你今日的救命之恩了。」他似乎怕我不接受,又急急补了句。

「谢谢你。」我低低说了句,我是真心谢他。

进城前,我一心要找先生和父亲。可进城后发现,我除了一腔愚勇,什么也做不了。

「你,今晚怎么住。」

我身上有些钱,可以住客栈,可他能不能住怕是个问题。

毕竟这街上巡逻的人可不少。

还有他这一身的伤,若是不处理,怕是会更严重。

思前想后,我又带着他回到那个荒废的院子。

将他安顿好后,我借口出去一趟。

回来时带了一些吃的和药物。

「其实,你完全可以住旅馆。」

我正在小心翼翼的替他做简单的包扎,听闻便嘟囔了句:「钱都给你买药买完了。」

他「噗嗤」一笑,目光灼灼盯着我:「日后我定十倍百倍还你。」

醒来之时,陆淮北已经不在了,我撇了眼身上盖着的外套,是他的。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我独自来到了安宅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

还未等我靠近,两个守门的士军就举枪拦住了我。

「两位军官好,我是前来寻亲的。」我压下心中的情绪,强颜欢笑的上前询问:「不知安儒生安老爷是否住此。」

二人见我是一女子,态度又好,便也收起了枪支。

「什么安老爷,这里边住的是我们盛大帅知道吧,赶紧走赶紧走。」其中一个朝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呀,这可如何是好?」我佯装抹泪:「我一介女子千里迢迢来寻亲,若是寻不到,可怎么活呀。」

「求求两位军官,可否知道先前住这的安老爷去往何处了。」我褪下手腕的玉镯,递到其中一位手中,「烦请军官可怜告知,给我一条生路。」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漏声色的将玉镯顺回口袋:「你来晚了,我们盛大人奉命在此驻扎,那位安老爷已经走了,具体去往何处不知道。不过……」

他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不过,他那位夫人和女儿还在宅子里,或许她们知道。」

「他的夫人怎么没有和他一起走?」我连忙追问,这没道理啊。

那位士军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那可否帮忙通报一声,让我见见她。」

11

很快就有人来引我进去。

我迈着沉稳的步伐,望向这宅子里熟悉的一花一草。

心中甚是悲凉。

见到段梦怜的时候,她显得很高兴,高兴的让我有些不舒服。

她热情的迎我坐下,给我倒茶,仔细的问我好不好,怎么会出现在这。

虽然往日我们并不对付,但许是患难后第一次见到熟悉的人,加之我瞧她确实憔悴了不少,心中也有了些许动容。

但面上还是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我来只是想问你,父亲和安初去哪了,为何单独你留下。」

段梦怜眼眸闪烁,开始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只说她留下是父亲的意思,许是父亲不想她受苦。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想再问,忽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我努力想站却站不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瞥见了那杯被我一饮而尽的茶水。

难道是!

不好!

在失去知觉之前,我看见了段梦怜上扬的嘴角。

迷糊之中,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外边细细碎碎的交谈。

「大帅,安唯可是我们江南有名的美人。」

「哈哈,这姿色确实不错,辛苦你了。」

「只要大帅开心,我辛苦点也值得。」

接下来是两人卿卿我我的声音。

我听出来,其中一个是段梦怜的声音。

脑袋的昏胀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挣扎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这是…我原来的房间。

我思索了几分钟,从外边两人说话的内容可以判断出一个事情。

段梦怜把我卖了。

意识到这点,我手脚一阵冰凉。

现在看来,段梦怜之所以能留在这个宅子,并不是她说的我父亲授意,而是她和那个盛大帅勾搭上了。

那父亲呢?是还健在?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出卖我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就只是换取那个所谓的大帅的欢心?

我感觉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不,这个时候我必须冷静下来!我必须逃出去!

我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此时那两人还在外边的亭子上打情骂俏。

这是最好的时机。

12

目光在屋内扫了一眼,最终停留在紧闭的窗户上。

我的院子是在宅子的最北面,相对比较偏僻,从窗户跳出去不远处就是一片竹林,用来逃跑再适合不过了。

我小心翼翼的上前拧开窗户的拴子,用手推了推窗户便开了,还好没被钉死。

只是,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窗离地面是这么高?

我稍作犹豫之际,便听得门外有动静。

「嘿嘿,本大帅来疼疼小美人了。」

41

我咬了咬牙,迅速将鞋子脱下,借助椅子爬上了窗台。

在房门被打开之前,扑通一声往下跳。

嘶!

好疼!

我低头一看,刚好跳到一块小石头上,脚掌被刺了一个大口子,不断的涌出鲜血。

「嗯?小美人呢?」头顶上传来男人的质问声。

我抬头刚好看见一张肥的肉都挤在一块的脸,此时正兴奋若狂的盯着我:「哟,看不出来小美人还是个性子烈的!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在床上才更有感觉嘿嘿!」

我心中一阵反胃,忍住疼痛,站起神一瘸一拐的往小竹林跑去。

很快,我就听到很多脚步声往我赶来。

应该是那个肥大帅的人来抓我了。

我拼命的往前跑,一刻也不敢回头。

下一秒,只觉头皮一紧。

「小美人,还往哪跑?」

一阵猥琐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我吃痛的转过脸,对上他的手臂用力一咬。

只见那肥大帅吃痛的放开了我头发,反手又给了我一巴掌。

我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别打过的脸火辣辣的疼着。

「臭婊子!别他妈给脸不要脸。」那肥大帅说着,就要往我身上来。

我拼命的用双手双脚挣扎。

「老子要你是你的福气,少在这给我装高贵!」他一边说着下流的话,一边伸手就要撕我的衣服。

「不要,滚开,放开我!」我朝周围的人喊救命,可他们一个个都转过身去,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我瞄准时机,又一口咬上他的耳朵。

油腻和血腥味让我腹中翻涌。

「啊!臭婊子!信不信我马上要了你的命!」肥大帅压着我的身子,立马弹了起来,一手捂住出血的耳朵,一手抽出腰间上的枪,对着我龇牙咧嘴的骂道。

我死死的盯着他。

可我犹豫了。

我,还没有找到先生。

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犹豫,那个人渣给我了两巴掌,在我昏头转向之际又重新趴在了我身上。

我,心如死灰。

43

就在我绝望之际,忽的听见「崩」的几声枪响,继而是轰轰的杀声,瞬间弥漫开来。

我寻着枪声望去。

只见那人一身狼狈,却站的笔直,右手高举枪支。

四目相对,我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疯狂和无边的怒火。

这是幻觉吗?

陆淮北的脸在我眼前开始旋转。

是幻觉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只是,为什么不是先生的脸呢?

我开始陷入混沌,身上那恶心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叫骂着离开。

「谁让你动她的。」

还真是陆淮北的声音,听起来好冷。

「哟,是你这个小孬种呀。老子爱碰谁就碰谁,你个手下败将管的着?」

原来所谓的军阀内讧,根源就是他俩。

两人枪支相对,谁也不让谁。

「我本想留你一命,但,谁让你敢动她。」

我眼眸微动。

接下来就听到「嘣嘣嘣」的枪声。

肥大帅直直的倒在我眼前。

陆淮北大步向我走来,将外衣脱下包在我身上,将我抱起在怀里,声音颤抖:「对不起,我来晚了。」

受伤的时候我没哭,被欺负的时候我没哭,可是他说他来晚了。

就此一句,足以眼泪决堤。

我后怕的趴在他肩上,心中的情绪无处发泄,只能一拳一拳的锤在他身上:「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呜呜,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我紧紧抓住陆淮北的衣裳,仿佛他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该打。」他揉捏着我冰冷的手,企图温暖我,细声细气的哄着。

其实我知道,不是他的错,只是……

我感觉手上有粘粘的液体,定睛一看,是血……

不断地从陆淮北的肩膀流出,渗透了衣服。

他中枪了。

陆淮北的伤势很重,可他不让医护人员为他包扎,非要我。

我着实不解,一个身为司令的大男人,居然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于是他就在我每日笨手笨脚的给他换药中,龇牙咧嘴的疼晕过去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恍然的摸着这一切。

我又回来了。

可却是物是人非了。

正想的出神,陆淮北的手下便来转告说让我去一趟大厅。

我皱了皱眉头。

这人伤的这么重,都不知道休息的吗?

我去到时段梦怜正哭哭啼啼的求饶,说的无非是迫不得己这些搪塞之词。

她说的是真是假,我毫不关心。

毕竟她对我来说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段梦怜见我出现,跪着步子向我走来。

「安唯……」

「父亲和先生在哪?」我打断她的话,坐在了陆淮北的旁边,见他堂堂一司令,身上包扎的乱七八糟,多少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脸。

他反倒乐在其中,真是个怪人。

段梦怜听见我问,身躯不由得一震,眼泪哗啦啦的流。

「老爷,老爷他……」

「我父亲怎么了?你快说!」我心下一紧,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紧紧盯着她。

13

段梦怜说,兵乱那日,我父亲似乎早有预感。

早早收拾了一番,在盛大帅的人闯进来之前,便搬到一个小院子住下了。

次日,父亲便在院子的摇椅上躺着离去了,头发一夜全白。

段梦怜吓得赶忙逃离,为了生计只能委身与盛大帅。

也算她多少还有良心,安身后找人帮忙收了父亲的尸体。

当我跪在简陋的墓碑前,看到上面写着:安儒生之墓。

眼泪便悄然无息的流下来了。

这个十几年来从不正眼看我的男人,从此以后,便要长长久久的睡在这块地上,任凭风吹日晒,霜打雨淋。

他,会害怕吗?会孤独吗?

心脏像被什么用力扼住,让我痛的呼吸不过来。

曾经何时,我恨过他。

也一度以为即便他死了,我也不会流一滴泪。

可,终究是血浓于水。

就让过去那些委屈和愤恨,也一同埋在这吧。

我将身上的怀表取出。

里面的人,依旧是笑颜如画。

「就让母亲在此陪着你吧。」

对于先生的下落,段梦怜一再表明当天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更不知他去往何处了。

至于她为何要算计我。

是因为盛大帅得知她还有个女儿后,竟丧心病狂的逼她将女儿送上。

刚巧碰上我。

呵,她的女儿是人,别人就不是人。

我没有心思再听她讲其他破事,让陆淮北自己看着办,而后便回了房。

吴姨没了,父亲没了,先生也失踪了。

我该怎么办。

我趴在桌前,对着摇曳的烛火出了神。

忽而听见敲门声,还未等我问话,陆淮北便推门而入。

「你哭了?」

我错愕的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擦去的泪珠。

「我没说让你进来。」我转过脸,擦了擦眼泪,没好气的说。

「我敲门了呀。」陆淮北自顾自的坐下,打开一袋糕点,一阵香味迎面而来。

「饿了吧,今晚都没吃饭。」他侧头询问。

我瞪了他一眼,别开脸,「没胃口。」

「不吃不喝的,怎么找你的先生。」陆淮北挑眉。

我还是一动不动。

「那行,我明日就把安排找你先生的人手撤了。」

陆淮北说着就要走,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角,板着脸拿起一块糕点,「我吃还不行。」

像陆淮北这样的人,我真是头回见。

只要他想让你干的事,总能想办法让你听话。

陆淮北见状又笑着坐下了,「话说,不过是一位教书先生,怎么值得你这么上心?」

「你不懂。」我心中又是一酸。

他对我来说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

「诶,你怎么又哭了。」陆淮北顿时手足无措,下意识便伸手擦去我的泪水。

他的手很粗糙,擦的我脸有些疼,但力道却是很温柔,满眼都是小心翼翼。

烛光照射在他的眸中显得熠熠生辉。

他定了定睛,轻轻的捏了捏我的脸,笑道:「别哭,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找,好吗?」

日子就在一天天的期盼中过去。

眨眼间便下起了寒冬的第一场雪。

「怎么在这廊子里站着,当心着凉。」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还未回头,一股温暖便覆在了我身上。

我低头望着外套,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雪。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晚上还有些事,所以回来陪你用完晚饭还要出去。」

陆淮北笑着说道,神色却有些疲惫。

这些日子以来,不管他在外边多忙,都要回来陪我一起吃午饭晚饭。

尽管我好说歹说,但他依旧是我行我素。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你真的不用整天来回跑,多累。」

「怎么,你心疼我了?」陆淮北低头凑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冷咧的寒气。

「呵,跑死你得了。」我翻了个白眼,就整日这幅痞里痞气的模样,也能当司令?

「刚回来可冷了,我去厨房给你端碗热汤暖暖。」

他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晚饭的时候,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要说?」

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你说,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先生。他会不会……」

陆淮北神情微微黯淡,而后握住我的手:「放心,他就是在十八层地狱我也把他带到你面前。你不信我?」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敢看他眼中的炙热。

过了一会,我闷闷的说了句:「陆淮北,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陆淮北扒饭的动作,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而后又快速将碗里的饭扒拉完,出门前说了句:「今天下雪了,夜里多盖一床被子,别冷到了。」

这日,陆淮北早早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大批士兵。

「这是做什么?」我上前不解的问他。

他示意士兵们驻扎在宅子周围后,牵着我走了进去。

「最近县里不太平,你在家我不放心。」

「发生什么事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小事,有我在,定会护住我们唯唯。」

我牵强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杂声。

陆淮北惯性将我护在身后,「待这别动,我去看看。」

不一会,陆淮北就带着一个女人进来了。

当我看清来人之时,双手不由地握紧了些。

14

「你来干什么。」我冷冷的看着她。

「姐姐……呜呜……安初终于找到你了。」

又是哭哭啼啼这一套。

「她说是你妹妹,叫安初?我就给带进来了。」陆淮北在一旁狐疑的开口。

「我可没有什么妹妹,让她走吧。」

「我说呢,和你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陆淮北环着手笑道。

「姐姐,你不能这么狠心,不能对我和我娘不管不顾啊。」安初说着说着,扑通一声跪下,「求求姐姐,给我和我娘一条生路吧!」

我气笑了。

「你这穿金戴银的,我没看出来你需要什么活路。」

安初咬了咬唇,见我无动于衷,便跪爬到陆淮北面前:「陆司令,你可怜可怜小女子,给我们一个安身之处吧。」

陆淮北吹了吹自己的指甲,连个正眼都没有给安初,悠哉悠哉的道:「这个家,我可做不了住。」

说完,朝我眨了眨眼。

我又好气又好笑,对着安初道。

「识相的你就自己滚蛋,否则,我不介意叫人把你打出去。」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的要走。

「等等,我知道先生的下落。」

安初说她知道先生的下落。

条件是,让她和她娘重新住进来。

我询问陆淮北的意见。

只见他一脸无所谓的笑,「我不是说了吗,这个家,你做主。」

我脸上一烫,「以后不许这样说了,让人笑话。」

「陆司令对姐姐可真好。」娇滴滴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陆淮北有些不悦:「谁让你来的。」

「我,见司令和姐姐在吃饭,我刚好也没吃就……」

「这没你的位置,没事就滚。」陆淮北将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安初见状咬了咬唇,一脸委屈的跑出去了。

「哟,陆司令今天好大的脾气呀。」我笑了,因为着实有些痛快。

安初最擅长就是装柔软,借着娇滴滴的模样,总是让周围的人百般迁就她。

「你说错了,我向来只对你好脾气。」

我有些尴尬的转移了话题:「我看你就是傻子一个,谁不喜欢她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子。」

「我只喜欢我们唯唯这样的。」

陆淮北忽然的深情凝视,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其实,相处了这么久,我怎会不懂他的心意。

有时候觉得,就这般一日三餐粗茶淡饭,静赏清晨余晖的日子也挺好。

可只要一想到先生,这些美好都会破碎。

我不能。

我的心,早已装下了先生。

再也装不下别人。

安唯和段梦怜被安置在了小别院。

段梦怜如今看到我就低头不言,瑟瑟发抖。

想来,必是陆淮北对她做了什么。

我越过她,抓住安初正在捣鼓行李的手:「如果你敢骗我,我就让你在这院子永远出不去。」

安初挣扎着,眼中的狠毒丝毫不掩,但面上却笑道:「姐姐莫急,等我高兴了自然会告诉姐姐。」

她挣脱开我的手,继续自顾自的说:「不过话又说回来,陆司令对你这般好,你却总想着旧情郎,岂不是伤了陆司令的心。」

我气急,扬起手准备给她一巴掌。

下一秒,陆淮北便长腿一伸,将安初踢在了地上。

安初发出痛苦的叫声,不可置信望向陆淮北。

「能让本司令对女人动手,你倒是第一人。」陆淮北将我护在身后,一字一句道:「管好你的嘴,再说让她不高兴的话,你这嘴也别留了。」

房间内。

「你。」我低着头,欲言又止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淮北打断了我的话,「我一早就知道那位先生对你而言不是一般人。」

「对不起。」我艰难的开口,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傻瓜。」陆淮北伸手想摸我的头,我下意识的躲开了。

他捏了捏僵在半空的手,随后起身:「别乱想,我还有事要忙。」

经过我的时候,我抓住了他的衣角,仰头望着他:「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他微微一笑,眼中的情意蔓延:「我知道。可无论如何,我总要护你周全的。」

「为什么。」我泪眼朦胧。

「是个男人都会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四目相对,我竟只能站在原地发愣的不知所以然。

这个人,虽然……但,但怎么可以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在我楞神之际。

陆淮北俯身轻轻碰了碰我的唇。

他说:「此生足矣。」

15

最近县里传闻四起,说有狐妖出没,伤了不少人。

面前的丫头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的心不由得揪紧了一下。

「谁让你在这胡说八道的!」陆淮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皮手套往地上一扔。

吓得那丫头哆哆嗦嗦的就退下了。

「她说的可是真的?」我试探性的问。

他收起怒容,又换回一张笑脸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我看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糊弄老百姓胡罢了。」

「哦……」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在背后捣鬼的人抓出来的。」陆淮北边说边将大衣褪去,披在了我身上。「不过……」

他想了想又道:「最近县里确实不太平,没什么事,你就不要出去了。若是要出去,一定要让我的人跟着你,知道吗?」

「你怎么了?」陆淮北见我一直不吭声,出声询问。

「哦……我没事,只是有点被吓到了。」我连忙回答。

陆淮北见状蹲在我身旁,拍了拍我的手,「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连几日,我心中都有些不安。

外面的传闻愈发嚣张。

听说这两天还有人死了,是狐妖害的。

我在大厅等着陆淮北回来询问,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怎么还没回房休息?」

我抬头,见陆淮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不碍事,我有些担心……你受伤了?」

陆淮北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血迹,随即道:「这血不是我的,放心我没事。」

我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随即又紧张了起来:「我听人说,外边死了人?是真的吗?」

「嗯。」陆淮北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我给他倒了杯水,「你还好吧。」

他唇角微勾,示意我放心,「这事现在闹出了人命就不好收场了,上头那些怕死的非说要找个老道士来驱驱邪,安抚民心。」

他喝了口水,又继续说道:「估计也就这两天就会到了。」

「那,那些人真的是狐妖害死的吗?」

陆淮北沉默了片刻,「目前,还没有抓到凶手,但,那几人的死相的确有些离奇。」

我还想再问,陆淮北却打发我去睡了。

我知道,他是怕吓着我。

因着这几日事多,我还未找上安初。

没想到她反倒来找我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安初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姐姐当日前脚刚离开,先生后脚就和父亲请辞,无论我怎么求先生,先生就是要走。」

当初先生忽然说要去做安初的先生,我就觉得蹊跷。后来先生又要我离开,那会我心中只觉伤心,已经顾不上其它。

可现在看来……当初先生那般行事,背后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我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思索了起来。

难道……

一个猜想在我心中逐渐浮现。

我又惊又喜,现在只有马上找到先生,才能解开我心头的迷惑。

「你说先生往城东那边的深山去了?你可亲眼看见?」我急急问道。

安初一再保证,当日她曾尾随先生一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躲过了盛大帅的荼毒。当她再想回到宅子时,被段梦怜偷偷拦下安置在外面了。

听闻此,我当下便让她带我去。

安初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陆大帅有令,最近谁也不能出宅子。」

说到陆淮北,我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是了,安初巴不得我找不到先生才好。如今怎么会主动和我说出先生所在,还是在这个不太平的时间?

我直勾勾的盯着安初,心中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直至安初脸色开始闪躲。

我心中更加确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于是我一改先前的失态,淡然的对她说:「也是,最近外面不太平,我们还是不要出去好了。等过些日子……」

我还没讲完,安初就急急打断我的话。「姐姐今日不去就来不及了!」

我狐疑地看着她。

安初似乎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强行打圆场,「我意思是,万一先生又突然离开了呢?毕竟早一天去就多一点希望,若不然,这世界之大,姐姐日后要去哪找?」

「你说的也对,但,我今日确实不便……这,这是?」

安初拿出了一枚月亮胸针。

我一把夺过,细细抚摸,如同心头至宝。

「这个胸针为何会在你这里。」

我记得那晚临走之际,我将它交还给了先生,想以此断了念想。

「这是我在先生那里拿的,这下姐姐该相信我了吧。」

我将胸针紧紧的拽在手中。

「跟我来。」

我心中已打定主意,哪怕只有一分的希望,我也要去。

万一真的能见到先生呢。

我跟着安初来到一个深山入口。

这座山我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吴姨带着我来过一次。

我记得,我好像还在这里救过一只误入猎人陷阱而受伤的小动物。

具体是什么我不太认识,只记得它浑身是通白的毛。

当时很想将它带回去养,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在那之后,这座山便出了妖怪的传闻,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

久而久之,这座山便成了妖山。

一路上,四周全是阴森森的寒气,别说人烟了,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但安初还在往前走。

我看了看渐渐变黑的天色,心中有些不安。

「还有多久?」

安初越走越急,头也不回的说了句「马上了。」

很快,我们便来到一座老旧的茅屋前。

先生就是一直住在这吗?

我看着眼前破旧不堪的茅屋,和四周廖无人烟的荒凉,心中不由得有股涩然。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先生,内心那股激动之情,怎么也按捺不住。

我大步走向茅屋内,只见大门是敞开的,里面光线昏暗的让人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并没有人。

一股莫名而来的森森然的寒气,却让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正想询问安初,一回头却发现她早已不见踪影。

坏了。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16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笑声。

「谁!」

我瞬间紧张起来,四处张望声音的源头。

可回应我的只有昏暗的寂寥。

「你就是他的心上人?」

一股寒气猛地袭来,将我额前的发丝都跟着掀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一个长得极其妖媚的女人。

她的脸色极白,白的不像正常人。额前有一朵梅花般的红色印记,颜色红的如同血一般渗人。那狭长的双眸眉飞色舞,让人莫名的挪不开眼。

「你是谁!你,你是从哪来的!」

我吓得连忙后退几步,直觉告诉我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很危险。

「呵,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见你的先生吗?」女子幽幽的开口。

我将怀中的匕首悄悄拽紧,这本是用来防安初的。

那女的摇晃着腰肢,一步一步的慢慢向我走来。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他居然愿意为了你一个人类……」话说到一半,她又闭上了嘴。

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没事,很快你就懂了。」她伸出手,欲将我拉走。

就在这一刻,我拿出匕首在她手上狠狠一刺,然后转身就跑。

「啊!你这个贱人,我饶不了你。」

身后传来一声嚎叫。

我拼命的往前跑。

可下一秒,刚刚还在嚎叫的女人,却冷不丁的出现在我面前,面色狰狞的望着我,「想逃?」

「你,你是人是鬼!」

我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女的忽然朝我吐了口气。

然后我就失去知觉了。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茅草铺上。

手和脚都被绳子绑了起来。

我又惊又恐,用力的挣扎了几番,发现始终难以动弹。

于是,我开始冷静下来,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破旧的茅屋,如果没猜错,我就是在刚刚的那个小房间里。

不同的是,现在这里点满了蜡烛。

仔细一看,墙上还有很多血色的符。

就如同……就如同像是什么诡异的阵法一般。

我不由的寒毛竖起。

这是要做什么。

「哟,我们的小美人醒了?」

一个女声传了进来。

我内心不由得直发怵,身子想往后退,奈何却动弹不得。

「你是人是鬼?」我声音有些发颤。

女人听闻妖媚的笑了出声,而后直勾勾看着我道,「都不是。」

下一秒,却在几米之外闪现到我眼前。

歪着头冷笑:「本座是妖。」

「啊!」我被吓的猛地一闭眼。「离我远点!」

「可别怪本座心狠,你那位好先生伤了我的元神。」女人把玩着长发,面色越发阴狠,「本座自然要用他最心爱的人来补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信。

妖,最会骗人了。

「哈哈哈,我差点忘了。」女人眼眸转了转,大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你的先生也是妖吧?」

我别过头,不想听她胡扯。

「不信?那我便让你好好看看。」女人在我身旁坐下,伸出手将我的头猛地扭向她。

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在我眼中迅速扩大。

我,竟在她眼中看见了……

「先生……」

画面在她的眸子里逐渐明了。

先生好像在拼命追赶什么,下一秒,只见先生周身被红色的气焰包围。

而先生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大手一挥。

居然,先生……居然是……

先生居然,真的是只狐妖。

还是九条尾巴的那种。

我听人说过,这是九尾狐。

「这下你总算相信了吧。」女人手上的动作一甩。

「呵,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把戏。」我花了好一会才从愕然中清醒过来。「再说了,不管先生是什么,他就是我的先生。」

「呵,我倒是小看你这个凡夫俗子了,难怪他对你如此念念不忘。」

我猛地看向她,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在哪。」

「急什么,只要他知道你在我手里,还怕他会不来?」

「你想干什么?」我不安的望着她。

我从未想到,会用这样的方式和先生重逢。

当先生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瞬间。

我多希望只是个幻觉。

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如同十几年前第一次见他的那天。

微风熙然,沁人心脾。

他还是那个先生,乌黑的头发,帅气的容颜。

一颦一笑,皆如从前。

仿佛我们从未分开过。

「小安唯,别怕。」

先生蹲下身子,轻轻的揉了揉我的头,将我抱住。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称呼。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与想念如山海巅峰。

泪水没出息的涌了出来。

可是,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呜呜……走,快呜呜……」

我想叫他一声先生,想告诉他我很想他。

但更想让他走。

可惜我的嘴巴被堵住了,我只能发出呜呜不清的声音。

那个女人只是利用我来引诱先生。

只要先生出现,就会对他不利。

17

「先生,你快走!别管我!」先生将我嘴巴里的布条取出后,我便一个劲的推他,朝他喊。

「那个女人在我身上做了手脚,你快走,别管我!」

「别怕,有先生在。没人能伤你。」

先生伸手就要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在触碰到绳索的那一瞬间。

只听着「滋」一声,一小团白烟从先生的手上升起。

「先生!」我惊呼,眼见着先生的手像被烫过般大片大片的烂开,不由得心痛至极。「先生,安唯求求你,快走吧。不要管我,我不会有事的!」

我着急忙慌的说了一通,怕极了先生会出事。

「言其琛,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那个女的出现了!

上来对着先生的后背就是一掌。

「先生小心!」

我只觉眼前一晃。

再睁眼,先生便抱着我从茅屋内瞬间转移到了另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身上的绳索不知什么时候也完全解开。

目光触及先生那原本白皙修长的手,现下已溃烂一片。

一时间,我既心痛又担忧。

「先生,你没事吧?那人说这绳子上有什么噬魂咒,所以你碰了会怎样??」

我焦急不已,虽然不懂什么是噬魂咒,但肯定是对先生有伤害的。

先生只是温柔一笑,摸了摸我的头:「放心,区区一个小咒,奈何不了我。」

「真的吗?」内心那层不安仍旧没有散去。

「乖,在这等先生。」

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而后瞬间消失在眼前。

我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空空如何。

心中的苦涩和无力蔓延开来。

难怪。

难怪先生十几年来,容貌从未发生变化。

原来……

天快黑的时候,先生才一身疲惫的出现在眼前。

我正要上前,却发现先生的头发。

居然,一下子全白了……

我眼一颤。

「先生……」

「把眼睛闭上。」先生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轻声道。

我抿了抿嘴,照做了。

待再睁眼时。

眼前的景象已全然变换。

漫山遍野全是粉绿交替。

让我不由得想起了陶渊明老先生那首渊明山庄里的诗句。

世外仙境水连天,桃源景色醉人间。

这里,简直就像画卷里走出来的世外桃源一般。

鸟语花香,炊烟袅袅,三三两两的孩童在草地上嬉戏。

「小安唯,你喜欢这里吗?」

先生的声音如同琴声般在这寥寥旷野中轻吟浅唱。

我呆呆的点了点头,还有些没回过神。「先生,这是何处?」

「这啊,是我的家乡。」

先生伤得很重。

自从把我带回这里之后,先生每天都躲在房间里。

说是需要研究些东西。

可我知道,是因为他伤的难以起身。

「啊布,先生会好的吧?」

阿布是一直伺候先生的小少年,这些日子都是由他进去给先生送东西。

先生不让我进。

他正从先生的房间里出来,见我这么问,有些惊愕,随即又是一脸不喜。

阿布对我是不喜的。

正如第一天见我时说的,先生这么厉害的人,若不是因为我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怎么样才能帮到他?」

阿布停下脚步,犹豫了很久,才吐出一句:「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我笑了,那是自然。

「命都可以。」

阿布又是一怔。

其实我昨晚就不小心听到先生和阿布的争执。

狐族一脉有一个秘法,狐族首领若是能和心爱之人身心相融,则能获取无穷的力量。

这股力量足以让他脱胎换骨,不死不灭。

而先生,就是他们这一届的首领。

道士的噬魂咒本不至于伤他至此。

但,先生他……他居然……

难怪那时候他突然说要做安初的先生,又让我离开。

难怪连父亲也连夜来说同意我走。

又难怪段梦怜说父亲一夜白头。

原来,竟是因为先生道破了先机。

而在我眼中对我不甚疼爱的父亲,竟愿意用余生的寿命换我平安顺遂。

我当时心痛的无法言语。

原来,我的父亲,是爱我的,在心底的最深处。

先生也因此违反了某些法则,只能一直在这结界下的村落生活。

却又因我出了结界,引来天雷之刑,才重伤不起。

若不是先生的万年修为,估计就……

想到这,我的心就揪着揪着搬撕裂的疼。

这些,都怪我……

20

阿布抬眸看了我许久,神情有些纠结。

「你想他死吗?」

只一句,便能结束争执。

当晚,我趁着阿布拿药碗出来的缝隙,钻进了房间。

先生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

「怎么还没出去?」先生听见动静。

我没有回答,蹑手蹑脚的来到他身后,手放在他那头白发上轻轻摩挲着。

先生身子一顿,回头见是我,便微微叹气:「小安唯又不听话了?」

我绕到他面前,蹲下身趴在他膝盖上,双眼有些酸涩的望着他。

「先生,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推开我好吗?」

先生揉了揉我的头发,轻笑的转移话题:「你的发丝还是那么柔顺。」

「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先生不是常人了。」我自顾自说道,「那日我本想趁先生午睡时捉弄一翻,但未曾想一不小心看到了先生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白色长尾巴。」

先生一发不言,神情似乎跟着陷入了回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但没想到惊了先生后那条尾巴就不见了。」我继续喃喃道:「那时我便知道,先生不是寻常人。」

「可我对先生的心意,从未变过。在我心里,你只是我喜欢的人。」

「小安唯……你还小,你,会遇到更好的男子。」先生眼神里有惊喜,有动容,也有闪躲。

「不,我只想要先生。」我忽的起身,轻轻附上先生的嘴。

一瞬间,周围似乎都安静了,只听见两个心跳,扑通扑通乱撞。

先生的嘴很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他的五官是那么的迷人,皮肤细腻光滑的能看见绒毛,同样我也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愕然和雀跃的星辰。

几乎是下意识的先生就要推开我,可我搂着他的手,更紧了。

我咬上他的下唇,压下心中的酸涩,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闷闷道:「先生,不要拒绝我好吗。」

先生伸出手,捧着我的脸,神色晦暗:「小安唯,你会后悔吗?」

四目相对,我坚定的告诉他:「绝不。」

先生噗嗤一声笑了,手在我脸上捏了捏,「我的傻姑娘,今天就让先生再教你一课吧。」

说完,我的视线便被一道阴影挡住。

先生抱着我,吻的越发用力。

我呆呆的任凭先生攻城掠池,心中似乎有什么要炸开一般。

空气中,只剩下昏黄的烛光,和漫天的旖旎。

隔天醒来,先生抱着我一个劲的说对不起。

他说是他没控制好自己,伤害了我。

可我知道,要不是阿布,先生永远都能控制住自己不伤害我。

至于阿布用了什么法子,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笑着告诉他,作为惩罚以后他都不许离开我。

他只是心疼的将我抱紧了些。

「小安唯,以后先生都听你的。」

那晚之后,先生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

每天会带我在村庄里四处走走逛逛。

白天会给我编织好看的头饰,会送我新开的鲜花,会一笔一笔的教我练书法。

夜晚,会抱着我讲一些他们家族的趣事,每每我听的意犹未尽之时。

先生总是会把头窝在我的颈窝里,声音低沉的说:我们来开始睡觉吧。

惹得我一阵脸热。

这样的日子太幸福了,幸福的我有些担忧。

不知陆淮北如何了,此次我不声不响的离开,他……会着急吧。

我得找个时间,去和他说清楚。

没想到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阿布一脸沉重的找到先生,说了几句后,先生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阿布走后,我上前询问。

先生拉着我坐下,眉头微微蹙起:「是七芸,她又对凡人下手了。我必须去阻止她。」

七芸,就是上次要害我那个女人。

原来之前镇上莫名的死人都是她在作祟。

「先生不会有事吧。」我有些担心。

先生揉了揉我的头,「放心,她不是我的对手。」说完又将我搂过怀里,温柔的道:「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我仰头傻傻的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这是要反悔的表情?」先生笑了。

「不不不,我,我太高兴了。」我高兴的结巴了,顿时热泪盈眶。

先生说要娶我,他要娶我。

21

我和先生约定,待我跟陆淮北告别后就去镇上客栈等他。

先生还特意让我带了一些礼物,说那段日子多亏了陆淮北帮助我,这个恩情他记下了。

一路上,我都在想怎么和陆淮北说。

可当他的副官带我见到他时,我竟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男人正醉醺醺的躺在沙发上,一只脚随意的耷拉下来,凌乱的发丝下是满脸的胡渣,整一个颓废的模样。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淮北,副官告诉我,自从我走后,陆淮北便发了疯一样的找我。

渐渐的,也不去司令部了,只是整日整日的喝酒。

「安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司令有救了!」副官神情有些激动。

我心痛的别过脸,眼睛不由得发酸。

「唯唯,是你吗?」一阵嘶哑的声音传来。

陆淮北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我,挣扎着就要起身,摇摇晃晃的步伐让他一个不稳,就要摔倒。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他只是一个劲的用手摸我的脸,嘴里喃喃道:「真的是你吗,唯唯,是你回来了吗?」

「我没有在做梦吧?」他猛的将我抱入怀里,然后推开确认。几番之后,他终于肯相信我是真的回来了,于是抱着我痛哭。

「你去哪了,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我没忍住,和他一块抱头痛哭,可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我便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我原来的房间里了。

陆淮北搬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守着我。

「你醒了!」陆淮北一脸欣喜的看着我,似乎想到什么又脸色一变。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这是怎么了?」我说着就要起身。

「你……」陆淮北脸上是少有的沉重,把我吓了一跳。

我连忙问他,只见他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似乎在强行隐忍着什么痛苦。

忽然他冷不丁的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是我没有把你照顾好!这段日子,让你受苦了!」

我不知他为何如此,有些慌。

「唯唯,你告诉我。是谁?是谁欺负你了!我一定将他挫骨扬灰!」陆淮北咬牙切齿的神情让我一头雾水。

我这突然晕倒,和别人欺负我有什么关系?

当陆淮北把大夫叫进来之后。

一切都明白了。

我怀孕了,我怀了先生的孩子。

可是,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大夫嘱咐了我几句之后,便走了。

我摸了摸平坦的腹部,嘴角微微勾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他的吗?」陆淮北见我如此,大概明了。

我看着他那阴沉的脸,有些愧疚,咬了咬唇:「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和你告别的。」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总感觉陆淮北的身体有那么一刻晃了晃。

他转过身,背后着我,一言不发。

气氛就这样僵住。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想好了。」

我嗯了一声。

「我说过,只要你幸福就好。等你休息好了,就走吧。」陆淮北背对着我,缓缓的说完几个字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不起,我用力的捏住被子。

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只休息了一日,便准备离开。

陆淮北没有见我,是副官带我出的宅子,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想来是因为陆淮北的原因。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拦住了我们的脚步。

我回头,见到一个道长打扮的老人家,正一脸严肃的打量我。

我不解的望向副官。

副官只是恭敬的给老道鞠了个躬:「秦道长。」

我忽然想起之前陆淮北说,上面要派一个道长来驱妖,估计就是眼前这位了。

不知怎的,他每向我走近一步,我身上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你是谁?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妖气!」

只见秦道长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像利刃一眼刮向我。

这一举动,把我吓坏了。

副官见状,连忙护着我道:「秦道长怕是误会了,这是我们司令的朋友。」

秦道长狠狠的甩开了我的手,冷哼一声:「朋友?哼。」

下一秒,秦道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我身上甩了一张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瞳孔震惊,只觉腹部一阵痛感传来。

不,是我的孩子!

秦道长见状立即念起了咒语。

我疼的在地上打滚,不,这是我和先生的孩子,他不能有事!

「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声泪俱下。

秦道长脸色铁青,丝毫不为所动。

就在我觉得浑身都要疼的炸裂之时,陆淮北急匆匆的赶到,身后跟着不知何时消失的气吁吁的副官。

「道长,住手!你这是做什么!」陆淮北连忙过来护着我。

我痛苦万分的拉着他的手,「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陆淮北一听,脸一沉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秦道长:「失礼了道长,你再不住手,小心我枪走火!」

秦道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停止了咒语,怒其不争的开口。

「陆司令,这女人肚里怀着的不是人类。」

22

陆淮北闻言一惊,低头看我,似乎在询问我怎么回事。

冷汗浸湿了我的发丝,我朝他无力的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陆淮北心疼的将我抱回了我的房间。

我将所有的事缓缓道来。

陆淮北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安慰了我几句后就要走,我害怕的抓住他的衣角:「先生是好人,你们别伤害他。」

「安唯,这世上有好人坏人之分,妖自然也有好坏之分。」

听得他这么说,我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不管怎样。终归人妖殊途。」

我怔在原地。

76

就这样陆淮北把我强行留在了宅子里。

一开始,我还在担心先生。

不知道他解决完事情没有,有没有受伤,见不到我是不是很焦急。

但很快,我就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我的肚子,正在一天天的以肉眼的速度大了起来。

秦道长对陆淮北说,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

人们都说,为母则刚。

我只想让我的孩子能够平安出生。

于是,在一个夜晚。

我从后窗逃走了。

说来也怪,这几日一直颇受妊娠反应折磨的我。

一路上精力却十足,中途不小心摔了一下,吓得我不轻,但肚子却没有任何不适。

我想,是这孩子在保佑我吧。

我来到了和先生约定好的客栈。

但却没见先生的影子。

离约定的日子过去了好几日了,先生会不会去哪找我了?

我内心有些焦急,正欲出门。

下一秒,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小安唯你可算回来了。」

我回抱着先生,只想在他怀抱里安静片刻。

「这几日你去了哪里,我根本找不到你的气息。」先生低头,见我的肚子大了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辛苦了我的小安唯。」

我握住先生的手,正想开口说话,却见先生盯着我的手镯脸色一变。

「追踪术?这个东西谁给你的?」

我看了眼手镯,不明所以,这是陆淮北送我的,说这种玉能养人。

「怎么了?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先生喊了一声:「快,跟我走。」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拦住了我和先生的去路。

秦道长的声音也忽然出现:「妖孽,想走?」

我抬头一看,秦道长和陆淮北已经出现在门口了,身后还跟着一批士兵。

脑子「轰」的一声,我明白了。

原来他们在这等着。

「陆淮北,你利用我?」

陆淮北脸色有些动容,片刻之后便面无表情,「唯唯,我说过。人妖,终归殊途。」

先生转而将我护在身后,「呵,就凭你们也想拦路?」

「好一个狂妄的妖孽,就让本道来会会你。」说完秦道长便开始施法,同时还眼神示意陆淮北。

我一心只顾盯着先生和那个道长的切磋,没有注意到陆淮北在渐渐向我靠近。

尽管秦道长道行不错,但几场下来似乎并不是先生的对手。

正当我松了口气时,陆淮北却将我强行拉了过去。

秦道长见打不过先生,顺势便一把把我扣住。

「放开她!」先生脸色一变。

「道长,别误伤了她!」陆淮北也紧张的叮嘱。

秦道长此刻有些狼狈,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挫败,变得有些疯狂:「我秦某人一生降妖无数,今天算是碰上个硬茬了。不过还好,有这么个趁手的东西。」

秦道长说完,张狂的大笑起来,「堂堂狐族首领被我降服,倒是个好噱头啊!怎么样?只要你降服于我,我便放了她如何?」

「卑鄙小人。」先生此刻脸色阴沉如乌云。

「只要能为百姓除害,卑鄙又如何?」秦道长满不在乎的笑。

「呵,将一己私欲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也只有你了,秦道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所谓的为民除害,实则只是为了收取精元炼丹吧?」先生一字一句说道。

秦道长还没说话,陆淮北先出声了,他看向秦道长:「他说的什么意思?」

秦道长顿时止住了笑脸。

先生轻笑:「小兄弟,你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降妖除魔的正义之士,他本身就是个邪道。」

原来,十几年前先生就和秦道然交过手。当时秦道然为了修炼自己的道行,无端杀害山中各精灵,只为了提取精元炼丹。

先生因一时大意,受了伤,却又机缘巧合被年幼的安唯救下,也正因如此和安唯结下了不解之缘。

此话一出,在场人所有脸色都变了变。

「原来,当年那只小白兔就是先生啊。」我笑了,笑着笑着留下了眼泪。

「是啊,小傻瓜。」先生温尔一笑。

下一秒,我只觉身体一轻。

先生趁秦道然一时不备,便出手击中他要害。

「别怕,有先生在。」先生抱着我在空中缓缓下落。

我本想告诉他,只要我不怕,因为我知道。

他一定会救我。

可是当我看到秦道然拿起手中的刀,刺向背对着他的陆淮北时。

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快。

几乎是下一意识的,我推开了陆淮北,那把刀却不偏不倚的刺中了我的心脏。

脑子里想的都是:陆淮北不能有事,不可以。

「去死吧!啊……」

胸口的疼痛瞬间袭满全身,我看见秦道然上一秒还狰狞的笑脸,下一秒就被踢飞,然后头一歪就没声了。

「安唯!」

「唯唯!」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声音。

我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鲜血从我的嘴里流出,我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没说完,血就涌没了,我也没了。

先生的脸就在我眼前,我有些费力的举起手,想再摸摸他的脸。

「小安唯……」先生将我的手放在他脸上,我可以感受到他脸上的肌肉和青筋,在抽动,在隐忍。「先生,这辈子我一直都在求先生。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平静的望着胸口不断涌出的血,目光移至高高隆起的小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嘴角用力的上扬,像以往很多次那样,撒娇道:「救救他吧。」

先生痛苦的别过头,眼泪刷刷的滴落在我的脸上,手上,身上。他颤抖着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先生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先生哭,我真的很舍不得他哭啊。

「答应我,好……不好。」我知道,先生一定有法子救我的孩子。

先生抿着唇,趴在我身上哭的像个孩子,只顾摇头:「不,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看见一旁的陆淮北跪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样子,忍不住笑他:「我们……司……司令大人,可不能哭鼻子哦……」

陆淮北几乎是跪着来到我的身边,颤抖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唯唯…对不起,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不,不是你,我也……也许活不到……今天。」说话越来越艰难了,「陆淮北,谢谢你。真的。」

陆淮北终究没忍住自己的眼泪。

「先生……」我轻轻的握住了先生的手,往日美好一幕幕划过眼前,「我……才和先……先生过了……几天啊……」好可惜……

23 番外–陆淮北

唯唯走了,但她不是一个人走的。

言其琛说,他的心也跟着走了。

是的,她带走了那个男人的灵魂,还有我的,一半灵魂。

另一半,要用来照顾她的女儿,言早早。

言其琛说这是我欠他们家的。

我说我帮你带女儿了你呢?

他说他要去找安唯的转世。

说实话,我真想唯唯了。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认定,这辈子就是她了。

只恨上天为什么不能让我比言其琛先遇见她。

不过没关系,横竖我都比那只老狐狸死得快,下辈子铁定我先遇见唯唯。

至于这辈子。

「陆哥哥,你看!是冰糖葫芦耶!」俏皮的话音刚洛,我就被一个白皙的小手牵着跑了。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个和唯唯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

说实话,我倒是愿意一把屎一把尿的将她养大。

是她没给我这个机会。

也就两年的世间,就长得我和差不多高了。

有时候,真说不清是我照顾了她,还是她拯救了我。

每当我这么说的时候,言其琛就甩我一个冷脸:「人妖,终归殊途。」

我都懒得搭理他。

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五十步笑百步的。

这辈子我们俩是一样的人。

爱而不得的人

备案号:YXX1pQQ9rYJtYYYEP4niNAJ0

编辑于 2023-01-04 14:2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春夏双生

赞同 26

目录

5 评论

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浓睡不消残酒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