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槐与狼
我磕的 CP 今天营业了吗
我是年级出名的乖乖女,常年戴着伪善面具坐在年级第一的位置。
直到新来的转学生取代了我。
于是我故意靠近他,将他拉下了神坛。
他深知这是一场骗局,却还是心甘情愿:「原来不是乖乖女啊。」
一
「小白脸,我踹死你。」
「不是很清高吗?很不屑吗?抬头啊?」
「还以为多不得了呢,来,给我磕个头,我今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
巷子里,杨立一群人围在一起,骂骂咧咧地拳打脚踢。
而在他们围着的中间,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
梁苏一言不发,好看的脸蹭上了污泥,身上校服遍布鞋印。
「来,」杨立蹲下去,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叫声爹来听听,今天就到这,怎么样?」
「呵……」梁苏脸上勾着一抹不屑的笑,「你也配?」
「靠!继续打!」
「杨立。」我站在巷口,背着书包,校服穿得规矩整洁,「让开一点,我要过去。」
「呦,纪桃。」杨立松开梁苏,后者又倒回水泥地,他笑起来,「今天怎么往小路走?你一个人可不安全。」
「今天家里有事,要早点回去,没办法。」我笑笑,视线滑过梁苏挺直的脊背,「……只是,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是我们太粗俗了,怎么能让你看这些。」
「没事,只是你们小心点,我刚刚过来碰到老师了。」
杨立思索片刻:「那算了,今天算你小子走运,就到这了,我们走。
「纪桃,我们去前面给你探路,看看安不安全,你跟着来啊。」
「好,谢谢你。」
「靠,纪桃笑得真特么可爱!」
杨立狠戳一下旁边男生的肩:「心动了?那也得给我摁回去!人家这种级别是你能想的?」
「知道了知道了,纪桃那种乖乖女,我才没兴趣。」
几个男孩子结伴走进深巷,一个转角就不见了。
梁苏这才撑着身子坐起来,他揩了揩唇角的血,慢慢地挪动身子,靠上墙。
他长了一张极其出众的脸,身材也清瘦好看,只可惜身手不怎么好。
「梁苏。」我在他面前蹲下,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递给他,「擦擦吧。」
他盯着那包湿巾,接着目光转移到我的脸上,没有要接的意思。
我也不恼,把它放在地上:「没关系,你想用就自己拿吧。」
「还不走?」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倒是自己取出了一张湿巾,低头擦走自己鞋头蹭上的污泥:「你不也还没走。」
「他们在等你。」
「那又关我什么事?」
梁苏再次抬头正视我,我也坦荡地回视他。
「杨立喜欢你,乖乖女。」
「我知道。」
但我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半晌,他放弃了,拿起了那包湿巾,抽出一张来开始慢慢擦脸上的污泥:
「你挺有意思。」
「谢谢,你也不差。」
听见我这个回答,梁苏眸子里的探究更深了。
他终于把脸擦干净,站起来,不客气地问我:「你想干什么?」
我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清晰,正是刚刚杨立一群人欺负他的场面。
「你什么意思?」
我收了手机,抬头对他笑:「我可以帮你。
「但是,你得跟我在一起。」
二
梁苏是个转校生。
他转来的第一天就因为长得好看出名了。
彼时我的同桌正拉着我讨论:「诶,纪桃,我们都觉得他长得很像某个明星,你觉不觉得?」
「得了吧,我们桃桃可从来不关注娱乐圈,肯定不知道。」
我微笑道:「在家里一般都是看书,电脑也不怎么上,抱歉了。」
「没事没事,谁让你成绩那么好,一心只读圣贤书嘛。」
我的确并不关注别人。
但关注梁苏,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
因为他在第一次月考拿了年级第一,取代了我。
「纪桃,我费心费力培养你那么久,你就用这个成绩来回报父亲?」成绩单上年级第二的排名鲜红,父亲拿着戒尺,狠狠地打下来,「上次带你去李厅长家里做客,他儿子高二就保送,一路畅通无阻,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了……可如今你竟然连年级第一的成绩都保不住!丢不丢我们纪家的脸!」
我身子一颤,生生吞下痛呼,膝盖跪在冰凉地板上,全身都开始发冷。
「站起来!」
我站起来,接着,小腿上又是一道重重的戒尺。
「是我疏忽,我下次一定会考回去的。」
「呵!我倒是希望你能!不能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转过头,母亲站在楼梯边,捂着嘴克制哭声。
她的眼神好像在说,桃桃,再忍忍,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桃桃,母亲没本事,只能委屈你了。
我对着母亲绽出一个笑,可我克制不住双腿的颤抖,猛地一下跌倒在地。
「给我跪着。」父亲收了戒尺转身,声音冷酷无情,「跪到晚上,不许吃饭。」
「好。」
我跪在院子里,有蚂蚁爬上我的腿,又被我扫开。
夜色渐深,天上一轮孤单的月亮。
梁苏。
从此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三
梁苏很孤僻。
孤僻但极其聪明。
通过一周的观察后,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的数理化几乎满分,只有双语稍微落后,而我不是天赋异禀的人,我的理科成绩是用刷题堆出来的。
我知道我跟他永远会差那么一筹。
「纪桃,问你个事儿。」杨立突然凑过来,「你前天做值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梁苏去过后山?」
我眨了眨眼,作出我一贯无害又无辜的样子:「嗯?怎么了?」
「靠,那天我们几个在那抽烟,不知道被谁给告了!」杨立说着就来气,「那小子来的第一天就睥睨众生,装得要死,我跟他起了点冲突,后面听说前天他也去了后山。
「他们说我都不放心,特地来问问你,你又不会骗人。」
我转头,梁苏正坐在座位上写题,眉目专注。
阳光打进来,笼罩在他身上,惹了不少女生注目。
我收回目光:「我不清楚,但他走得很晚。
「并且我走的时候碰见了他,从去后山的小路过来的。」
……
「你喜欢我?」
我带着梁苏去了我在学校旁边的公寓。
「嗯,对。」
电梯墙壁上映着我面无表情的脸,他盯了我一会儿:「好学生,撒谎是不对的。」
「我从不撒谎。」
开门进屋后,我从柜子里拿了一双男士拖鞋,梁苏挑眉:「经常带男人回来?」
「就你一个。」
「小骗子。」
我借了他浴室洗澡,又叫外卖买了一套新衣服过来。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的,我靠在门边:「考虑好了没有?」
梁苏的声音似乎也裹上了一层水汽:「再给点时间。」
「知道你为什么被打么?」
「什么?」
「因为你磨叽。」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水声停了,他推开门出来:「你平时这么装,不累?」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纪桃,年年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年级第一,对同学有求必应,甚至被一度扣上了老好人的帽子,私下却冷漠自私。
我想我果然还是父亲的孩子。
梁苏穿上我给他买的衣服,很合身,他低头看着我:「怎么了?戳到你痛处了?」
我摇头:「不至于。」
浴室的水汽有些许溢出来,似乎在我们之间也变得雾蒙蒙。
「为什么是我?」
半晌,他低头,我盯着他:「因为我有求于你。」
梁苏的眼睛很漂亮,长睫忽闪忽闪的,等着我的下文。
「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行。」他笑了,揉了揉我的脑袋,「那么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女朋友。」
「谢谢,我也是。」
四
要怎么才能让一匹孤狼心甘情愿地归属于你?
用鞭子和肉,或者巴掌和甜枣。
可能还需要适当地示弱。
梁苏是那种装都懒得装的人,对谁的不屑都写在脸上。
而我是始终戴着一副密不透风的完美面具,欺骗着所有人。
他把「利用我」三个字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我也没让他失望,因为第二天,学校接到举报,杨立一群人被迫遣返回家了。
但讨厌梁苏的人自然不止他们。
放学后,大家都在收拾东西,但已经有人往梁苏那里走了。
我低头收拾着,毫不关心。
直到梁苏站在了我面前:「走不走?」
一时全班的动作都顿住了,看着我们。
没等到我的回答,他又敲了敲桌子:「有这么多东西要收拾?」
「梁苏,不要欺负纪桃。」我的同桌将我护在身后,「离她远点。」
梁苏的表情沉了下去:「关你什么事?」
「梁苏,你是还没被杨立打够是吗?什么人都敢招惹。」
因为杨立,梁苏的名声早就臭了。
女生对他避之不及,男生对他落井下石。
还有的人漠不关心,甚至希望他成绩被拖垮,可以取而代之,但我知道梁苏不会。
他越挫越勇,被杨立打完的第二天还能在周测上多甩我十分。
「好了。」我朝周围人露出一个笑,摆了摆手,「没事的,梁苏只是找我有事。」
我抬头:「对吧梁苏?」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纪桃,你就是太善良了!」
「没事的,他没理由对我做什么的。」最后,我跟着梁苏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再见。」
他个子高,迈步也大,一个劲地往前走,我温温吞吞的,最终在我住的公寓楼下停住了。
「还不上去?」
梁苏没好气:「不怕我真的对你做什么?」
「不要无理取闹,男朋友。」我扯住他的校服袖子,「我知道你不会的,但作为女朋友,做什么也都是正常的。」
梁苏别过了头。
我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悸动。
「走吧,」我拉着他,「去我那儿一起写作业吧。」
……
怎么可能是单纯写作业。
偏偏梁苏真的就是在写作业。
我写到一半没了兴致,索性撑着下巴看他。
他察觉:「你写完了?」
我眯着眼睛摇头,并且将卷子推过去:「这个不会。」
梁苏看我一眼,似乎不太信。
但我还是坐在了他身边听他讲。
少年嗓音低沉,偶尔会轻咳,抱着不正经的心思,我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起伏的喉结上。
「……你看什么?」
我眨眨眼。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有这个,可以摸摸你的吗?」
梁苏继续审视我,半晌,我知道他默认了。
指尖摸上去,故意似的,隔靴搔痒。
他喉结轻轻地滑动了下。
我舔了舔唇,亮晶晶的,抬眸刚好与他对上视线。
接着,我看见他的眼神落在我唇上。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不说话,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直到他开始向我低头靠近。
果然,捕猎一头孤狼的最好办法,是吸引。
可就在双唇仅剩一指之遥时,我忽地笑出了声。
我用指尖抵住他的双唇:「怎么,梁苏,这个你也没有吗?」
五
「嘶拉——」
椅子腿划拉地板的声音很刺耳,梁苏瞬间就跟我拉开了距离。
「抱歉。」他猛地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传来,我坐在椅子长,两条腿晃悠着,弯着眼睛笑。
他耳根都红透了。
就算洗了脸,还算镇定地出来了,也掩饰不住。
我要引诱的孤狼,原来这么纯情。
再回来,梁苏已经坐得离我远远的了。
他左手紧捏成拳垂在身侧:「你应该听懂了吧?那就不讲了。」
我顺着他的台阶下:「嗯,懂了,谢谢男朋友。」
我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梁苏的眸色暗了暗,没说话了。
只是第二天下楼,我很惊讶地看见了楼下,坐在长椅上的少年。
梁苏。
他手提着的,似乎是早餐,坐在我小区的长椅上,低头发呆,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合在一起,很是漂亮,又平添了一抹烟火气。
我脚步不自觉停下,但也没叫他。
似乎有感应似的,他转过头来。
「走吧,」梁苏站起身,「一起,去学校。」
说完,又顿了顿:「男女朋友,好像都要这样吧?」
我抿了抿唇,少见地,心下一片空白。
据我所知,梁苏的家跟我的公寓,完全是两个方向。
加上他买早餐的时间,起码需要比我早起一个小时。
「怎么了?是还没睡醒?」
「没有。」
我很快反应过来,照旧勾出一抹笑,却少了些许平日的虚伪,十分自然地牵住他空着的一只手:「这么早过来,辛苦你了。」
「顺路而已。」梁苏脸不红心不跳。
撒谎。
但我没有拆穿,静静地感受他回握我的手。
我住的小区离学校很近。
出了大门,没几步,就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早高峰,很多我们学校的同学。
我感觉到,梁苏想要甩开手。
可我不放,反而从指缝里伸进去,主动地十指相扣。
「你不怕被说闲话?」梁苏侧头不看我,少年清秀的面容又泛了一抹薄红,「你知道的,没有人待见我。」
「难道我就不是人了?」我淡淡道,「梁苏,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
他猛地低头看向我,像审视,也藏着自卑和想要逃避。
下一秒,不等我继续诱哄,他又转过头去,小声道:「骗子。」
嗯,骗子就骗子吧。
反正,骗到了。
六
话虽如此,但到了距离校门口五十米的时候,我还是松了手,并且在梁苏看过来之前解释道:
「有老师检查,男朋友。」
他便闭嘴了。
的确有检查。
但也不是一定要躲。
更多的,是我知道,甜头,不能给太多。
多了,狼会贪得无厌,不知回报的。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下去许多。
梁苏径直走到了自己座位,开始翻书。
而我也坐下。
「桃桃,你昨天,没有被那混小子怎么样吧?」
「是啊,我怎么感觉他今天更诡异了,他不会是惦记上你了吧?」
「你可千万离他远点,让他滚!晦气。」
一群女生围了过来,担心地问我。
我只是回之一笑:「谢谢,不过没有发生什么,我跟梁苏同学相处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
我使了点手段,当天下午换座位,我和他成了同桌。
于是班里对他的不喜更甚。
「有些人真是八辈子的福气呢。」
「是啊,怕是几天没被打,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桃桃,要不要和我换个座位?」
我瞥了一眼梁苏冷然的面色,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会跟梁苏同学好好相处的。」
这句「好好相处」的后果就是,梁苏一整个下午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叫他,他要么嗯,要么装作做题太认真,没听见。
今天开始要上晚自习了。
老师发了卷子,写完后,我低垂着眉眼去扯他的袖子。
梁苏侧头:「怎么了?」
我点了点最后一道大题:「不会。」
他嗤笑一声:「不给你讲。」
小狼还挺记仇。
不就是没有为他护短一句么?
我又盯了他一会儿,放弃了。
其实不是不会,只是找个借口,等我终于做完抬头,才发现他的脸色更黑了。
别扭。
晚上有些冷。
我们坐在倒数第三排,正好背对着空调,冷气直直往后背吹。
我戳了戳前排的男生:「可以借一下你的校服么?我有点冷。」
前面坐的是体育委员,林宣,高高壮壮的男孩子,篮球队的。
他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尤其宽大,不过很暖和。
「你……」林宣看了我一会儿,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嗯。」我应答完,刻意不去注意旁边梁苏的视线。
这种诡异的冷战一直持续到下晚自习。
我一声不吭,越过他出去。
没走几步,他跟上来了。
但我不停,他也不停。
我们下晚自习是在晚上九点十分。
到了楼下,我终于停步,头也不回地说:「难不成你要去我家里睡?」
我竟然从梁苏的声音里听出些窘迫:「……我就送一下,没有这个意思。」
我的闷气忽地都消干净了,回头,直直地看着他,声音有些软:「你还不打算和我说话么?」
梁苏也盯着我,但他没急着说话。
而是伸手过来,指尖勾住校服拉链,「嘶拉」一声,拉到了底。
内里 T 恤露出来,曲线明显,我看见他偏了偏头,收了手:「他的衣服,我拿回去洗。」
我眨了眨眼:「其实林宣说不洗也行…………」
「不行。」梁苏斩钉截铁。
于是衣服就脱下来到了他的手里。
临走前,他又停下脚:「下次穿我的,可以不洗。」
不等我说话,他已然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七
我和梁苏写作业的时间调整到了周末。
他来我家时我刚起床没多久,穿了件薄薄的睡裙就去开门。
「你先进来,我去换个衣服。」
等我换完衣服出来,他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我的视线移到他泛红的耳根,心下暗叹。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我还是穿的裙子,很长,到了脚踝,收拾收拾后,我们在书房写作业。
很大一张桌子,为了方便问问题,我们挨在一起坐。
离下次月考没多久了。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裙下的腿,静默片刻,忽地起身:「我去给你倒水,唔……」
椅腿和地面划拉出刺耳的响,我跌倒在了柔软地毯上,梁苏有些慌乱地伸手过来想扶我又不知道从何下手:「没事吧?我,现在扶你。」
我捉住了他的手,但动作间裙摆往上,露出了小腿。
正要站起来,腿上忽地传来微凉触感。
是梁苏的手指,抚上了我腿上的疤。
一道一道,新的旧的,深的浅的,来自我父亲的「家教」,昭示着我没有稳住年级第一的耻辱。
我看见梁苏眸中的惊讶,错愕,以及一丝心疼。
我去推他的手指:「让我起来……」
「你别动,」梁苏起身,「化脓了,我去拿医药箱。」
我没有阻止他。
梁苏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的,跟我狰狞可怕满是伤痕的小腿没得比。
其实大部分都是新伤,他来了之后受的伤。
父亲是个控制狂,我也不遑多让,为了利用梁苏什么都做得出来。
「嘶……」
「别动。」
他的指尖轻轻摁住我,我抬眸看他,咬了咬唇:「疼,梁苏。」
他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我轻一点。」
很快就处理好了。
我被梁苏扶着坐回椅子上。
「为什么不问我怎么来的?」我问。
他摇了摇头。
因为已经知道了啊。
他去给我拿医药箱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我故意不息屏,放在旁边的手机。
以及上面的一段,和母亲的聊天记录。
对话框里的文字如同有声书:【桃桃,是妈妈没用,再忍耐忍耐。】
【拿下第一就好了,桃桃,妈妈相信你。】
陷阱这种东西,是要配着诱饵的。
八
「这道题会了么?」自习课,梁苏小声问道,「我给你写一下过程吧,不会你再问我。」
我朝他甜甜一笑:「谢谢男朋友。」
后面三个字咬得又小又轻。
他倒是不会再因为这三个字脸红了,只是说话的声音更温柔了些。
自习课,教室很安静,衬得我和梁苏的动作有些明显。
我察觉到些不善的目光,毫不意外地,桌上就飞过来一个纸团。
展开,上面是我之前的同桌的字迹:
【桃桃,他怎么老是找你说话啊,肯定有问题,你得小心。】
我转头,朝她笑了笑,接着摇头,看起来很像在否认。
梁苏的视线从纸条上收了回去。
只是他不知道,我回复的是:当然。
猎人,在拿下猎物前,是不能动心的。
梁苏开始频繁地关注我的学习,于是主动提出帮我补课也变得理所当然。
没多久就到了下一次月考。
我没想到的是,杨立他们回来了,以一种阴戾可怕的眼神盯着梁苏。
他们更加确定了是梁苏举报的。
考试座位按成绩排名,我和梁苏的挨着,距离考试只剩十分钟,他迟迟未来。
我垂眸转着笔,不知想到了什么,笔掉了下去。
「吧嗒」
有人帮我捡了起来。
是梁苏。
他姗姗来迟,模样匆忙,我的视线从他校服下摆处新沾的污渍上移开。
侧头,窗外,一脸不善的杨立刚刚从厕所出来。
「走什么神?」梁苏的手在我眼前扫了扫。
我收回目光:「没什么。」
只是在想,这次拿回了第一,就能过一阵子安稳日子了。
而梁苏,将落入杨立那群人疯狂的报复。
可是,又关我什么事呢?
九
三天月考考完,几乎每次梁苏都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的衣服上总会沾染些什么,有时候甚至有烟灰落到了我桌上。
那件多了一个烟圈的校服似乎被他丢掉了。
下午放学一起回家,他也刻意不让我碰他。
我心如明镜,却装作什么都不懂。
「别动。」
梁苏后退的脚步被我打断。
我踮脚,掌心轻轻扶住他的胸膛,一手拿着创可贴,贴上他额角的伤。
少年身躯单薄,但很有力。
我的呼吸浅浅地打过去,贴完后,我看向他,他先移了眼。
有风吹来,几缕长发飘过去,落在他身上。
我脚跟落了地,对着刚刚为他贴好的创可贴露出一个笑来:「好了,这样就会好起来了。」
梁苏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我杨立回来后又开始霸凌他的事。
我也没有问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做的,只是亲手推他进深渊,又亲手帮他处理伤口。
正要继续走,手腕忽地被攥住。
梁苏一只手就包裹住我细弱的腕骨。
他轻轻摩挲着,接着,手指滑入指缝,一点一点地,十指相扣。
「纪桃。」
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对我的所求,是什么?」
十
月考成绩出来了。
我看着成绩单上鲜红的数字一,松了口气。
我比梁苏足足高了二十分。
但他仍旧是年级第二。
「恭喜。」
他低声凑过来,唇角带着些许笑意。
我垂眸:「嗯,多亏有你。」
我成功了。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因为我不能保证他对我的新鲜感还有多久。
成绩出来的这天是周五,是该回家的日子。
但我没想到父亲会亲自来接我。
他的车停在校门口,而梁苏就走在我身边。
「我爸来接我了,」我跟他拉开些距离,「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了。」
其实我们每天都一起上下学,学校里已经有人在猜测我们的关系。
不过猜测更多的,是说梁苏纠缠我,而我不会拒绝人。
梁苏的视线从那辆惹眼的车上移开:「好。」
于是我快步走了过去,司机为我打开了门,父亲正从文件里抬起头:「那孩子是谁?」
我抿了抿唇:「一个同学。」
「新来的那个转学生?」
果然,父亲都知道。
他放下文件,声音不辨喜怒:「听校长提起过,单亲家庭的可怜孩子,从邻市挖过来的好苗子。」
理科天才,一来就一骑绝尘,上周代表学校参加数学竞赛,拿了第一。
可偏偏这样耀眼的梁苏,有着糟糕的家庭和人际关系,还有一段虚假的爱情。
我不说话,将书包里的成绩单递了过去。
父亲接过,看了看:「希望上次那种意外,以后都不要出现,用什么方式,我不在意。」
车窗半开着,梁苏一边走,余光却一直在我这里。
「那孩子不错。」
「我比他更好。」我垂眸,不再看窗外,「我不会再让您失望的。」
父亲轻哼了声:「最好是这样。」
车子没急着走,以至于我看见,梁苏被杨立那群人掳走了。
还是那条巷子。
正对着车,可以完全看见。
梁苏被他们踹倒在地,洁白的校服上多了一个深色脚印。
他们拿出了棍子。
我下意识蜷缩起了手指。
梁苏站起来,又被踹回去。
他抱着头,一言不发。
下一秒,我与他四目相对。
杨立他们的拳脚没停,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隐忍。
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扒住了车门。
只要我下去,像上次一样在杨立面前装一装,他们就会暂时放过他。
要不要去?
「纪桃。」父亲显然也看到了,「转头。」
他有严重的控制欲与暴力倾向。
我知道,违抗他的下场是什么。
梁苏突然被他们踹得蜷缩起身子,倒在地上。
我看见他张了张唇,朝我比了个口型。
他说:别看。
十一
梁苏住院了。
是被打的那天,他回家后发烧了。
他请假的第一天,我就去了医院看望他。
「你怎么来了?」梁苏穿着病号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坐起身子来,「怎么找来的?」
「班主任那儿知道的。」
以及,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梁苏一个人在这边,生病都没有人照顾。
我提了阿姨做的粥,拿了出来:「吃过东西么?先吃点粥吧,我给你削个苹果。」
他看了我一会儿,接过粥一勺一勺喝了起来。
我没有问他具体怎么回事。
他也依旧没有向我开口问过关于杨立的一个字。
我们的默契,总是表现在这种地方。
坐到一半,我出去接了个电话。
「小姐,事情已经办妥了。只是……纪先生在过问这件事。」
我抿了抿唇:「知道了。」
接着,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起,他平常很忙。
「纪桃,你要清楚,你这次是打的我的旗号做事,」父亲声音冷冷的,「这次我不追究,但你最好记住,我的,不是你的,别再那么废物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就算是利用,我也会保证所有的第一都是我的名字。」
「最好是这样。」
电话挂断,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只是刚打开门,就撞见了梁苏。
他一手拿着吊瓶,对我微笑:「怎么突然看起来那么呆?谁的电话?」
梁苏领口露出的皮肤甚至还缠着绷带。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我想去打点热水。」
我这才反应过来,夺过他另一手上的热水壶:「我去吧。」
接着,像是逃离一般地走了。
或许是内心的怪异,类似内疚的情绪在发酵,我竟然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自然也忽略了,梁苏收回手时,带颤的指尖,以及平复情绪的,起伏的呼吸。
他将身子靠上墙,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原来,条件是这个啊。
十二
梁苏很快出院了。
他送我回家,一路上了楼。
推门进去,我回头正打算接过他手里我的书包:「好了,我……」
下一秒,门被关上。
东西落了一地,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声,再反应过来,我的肩已经被梁苏摁住,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他的掌心与胸膛同样炽热。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但我从他隐忍而压抑的动作里察觉,这是早有预谋的。
少年身上干净的洗衣液香味混杂了些许医院的消毒水气息,肆意地侵入我的鼻腔。
他的唇软得我发蒙。
梁苏没有闭眼,那双眼透出许久未见的侵略性。
他正在一点一点搅翻我的情绪。
我没忍住嘤咛一声,只觉得难以呼吸。
小狼的野心,不比谁差。
我的手被他攥住,摁上墙。
「梁苏……」
「嗯?」
他抬了抬,眼尾勾了一抹倦,平日里那个容易脸红的少年似乎消失了。
他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
直到我的唇破了皮,他才慢悠悠地给我倒了杯水:
「润润唇。」
我被呛到,脸更红。
梁苏在笑,眼底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
心底忽然起了胜负欲,我把杯子一放,倾身过去,掐住他的下巴继续吻。
阳台玻璃门上倒映了两个青涩、横冲直撞、亲密的影子。
大约过了很久,我才冷静下来,发觉自己中了计。
梁苏看着我笑,指腹摁了摁我的唇角:
「现在满意了?」
我看了看他同样破皮的唇角,侧头,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已经很晚了。
于是我说:「梁苏,要不要留下来?」
梁苏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接着,轻笑出声:
「不和我结婚,就别说这种话。」
十三
第二天照常去学校。
但我没想到还是算漏了一茬。
上课到一半,杨立他们被叫出去,过了会儿回来,正好是课间,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把书摔在梁苏桌上:「靠女人做事,你要不要脸?」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我站起来,眸光淡然:「杨立,现在还在学校。」
梁苏不说话,只是看他的眼神极其锐利。
杨立看了看我,又看看他,突然笑起来:「难怪你整天跟着她,难怪你上赶着给她讲题,连第一都不要了,我可是亲眼看着你改选择题的。
「你个小白脸,自己整不过我,就讨好她帮忙是吧!」
「杨立,你瞎说什么?」我抿了抿唇,心下已经猜到了,「现在是课间,等会老师会过来的。」
「纪桃,不要再做老好人了。」杨立怒气更盛,「他纠缠你,麻烦你帮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要整我,你就真的帮他整我,难道我怕他?」
梁苏推开我,挡在身前,冷淡地看着他:「我比你有本事,她帮我,不是天经地义?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来实验班混日子?」
父亲把这件事捅到了校长面前。
作为被挖过来的好苗子,所有老师都对梁苏极其重视,这事一出,班主任也保不了杨立了。
杨立想动手,桌子被猛地踹翻在地。
我心下一悸:「杨立!」
「纪桃,你为什么要帮他?」他笑了笑,有些瘆人,「你为什么要跟他站在一起,当初我们在后山抽烟被告了,不是你说的,是他干的吗?
「那我搞他,不是他活该?」
梁苏错愕了一瞬。
接着,他看了过来。
我瞥开了眼,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不知是何种情绪,让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杨立说完就操起一旁的椅子往梁苏那儿打。
这次梁苏也发狠了。
他夺了他手里的椅子,反手往杨立身上砸。
两人打了起来,每一下都毫不留情。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去办公室找老师。
整个教室混乱成一团。
而我,站在梁苏的身后,脑子嗡嗡的,不知所措。
十四
这场闹剧的最后是保安来了,压制住他们。
班主任走进来对着满教室的狼藉尖叫:「梁苏!杨立!你们在做什么?!」
杨立目光阴狠,梁苏低着头,谁都没看。
「杨立,你怎么又在打架,刚刚老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吗?你再这样下去会被开除的!」
「那就开!」杨立呸了一声,「他有能耐,他清高,他就一小白脸巴结女人!老子才不服他!」
「你!」班主任差点被气昏过去,「你这孩子!」
「走,」两个保安摁着他们,「去教务处,在教室里打架,还是实验班,走!」
我下意识抬脚想追上去。
但梁苏突然回头了。
他的眼里并没有我想象的恨意,而是坚定而云淡风轻地,朝我比了个口型:
「别管我。」
但这次我没有听。
我跟了上去,拦住了班主任:「抱歉,老师。
「他们之间的矛盾,是我造成的。
「杨立在后山抽烟是我告的,但我嫁祸给了梁苏。」
我清楚地知道,一时间全班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错愕,震惊,不可置信。
都不重要了。
我看见梁苏回了头,眉头深皱。
我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在说,纪桃,你真蠢。
明明只是利用,怎么还没利用完,就把所有的底牌都交了出去。
我不知道。
非要说的话,也许,是被梁苏的小白脸迷惑到了吧。
十五
被父亲带回家后,我很自觉地跪好了。
他又拿起来了那条竹鞭,打在身上,稍微用力一些就会皮开肉绽。
「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啪——」
这一鞭子落下的是我的后背。
「啪——」
还是后背。
父亲喘着粗气,怒气冲冲:「说话!」
我咬着唇,剧烈的疼痛下让我吐字不清:「我……我撒了谎,还……还被发现了……」
「还有!」
「还有……还有,我一手,造成了他们打架。」
「呵,」父亲甩了甩手头的鞭子,「不止,不止。你用什么手段我不管,但你竟然天真地把真相说了出去……蠢得跟你没用的妈一个德行!我怎么就有了你这个女儿!
「都是那个臭女人,非要用你要挟我……」
鞭子还在一下一下地落下。
我已经支撑不住,双手摁着地面。
父亲一直对母亲攀高枝,用孩子找了爷爷奶奶逼他结婚的事耿耿于怀。
因为父亲当时是有个初恋的,可他没经得住母亲的美貌,给了一笔钱,可她不要。
没想到,转头就暗算了他。
「桃桃……」
我抬头,看见母亲就站在走廊那儿。
她捂着嘴,泪流满面,还是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忍忍,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父亲把暴戾都发泄在她身上,直到她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就开始发泄给我。
他讨厌我身上出现那怕一丝一毫关于母亲的影子。
「啧。」
于是他看了看她,突然笑了:「你,爬过来。」
母亲身子一颤,爬,已经因为身体记忆太深,变成了本能。
我身体一直在抖,疼得发抖。
而父亲将竹鞭丢了过来。
「拿着,」他用下巴点了点,「你的废物女儿,管教无方,你说我是该继续打她,还是打你呢?」
我咬唇,抬头,看见母亲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竹鞭。
「我……我……」
我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反而一鞭子下去,是父亲骂了一声。
母亲狠狠用竹鞭打上了他,血痕直接划破了轻薄的夏季衣物。
我一怔,而父亲已然暴怒地将她踹倒在地,夺过竹鞭狠狠抽打。
母亲蜷缩着身子:「跑……桃桃,快跑……」
蜷缩的样子,双手抱头的姿势,张口让我走。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梁苏。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起烟灰缸砸过去的。
我也不理解,忍了十多年的母亲为什么会在今天爆发。
但我砸父亲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他一摸,手上全是血,从额角流下。
那一瞬间,我竟然后悔力气太小。
「哐当」
我的手松了,烟灰缸掉了下来。
很快,他也倒了下来。
伴随着肉体落地的闷响,以及客厅里,母亲低低的抽泣。
我有些怔,不知所措,但我知道此刻我想做的绝对不是打 120。
但母亲叫住了我:「桃桃,打 120,报警……
「不要让他……让我,毁了你的人生。」
十六
办理完转学手续,回学校收拾东西的那天,正好是他们体育课。
教室里空无一人,我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挂钟,盘算着在他们下课前离开。
我换了号码,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座位还是我走之前的样子。
梁苏的笔记本就摊在上面。
封面处,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桃子。
我盯了一会儿,把它关上了。
杨立被劝退了,而梁苏得到了更加丰厚的优待。
我猜测他现在在班上的处境一定好了很多。
我一本一本地收拾着课本。
语文书封面缺了一角,是某天跟梁苏接吻,不小心碰掉弄出来的。
数学书随便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只有两种颜色,截然不同的字迹。黑色的是我,蓝色的是梁苏。
我打着不会的旗号让他分心,他却认认真真帮我写知识点。
物理书……笔记就更多了,只是翻到最后一页,多了些什么。
蓝色的字迹,干净而清晰:
【Falling in your lies】
陷入你的谎言。
傻子。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开始颤。
接着,一滴泪落下,湿了一点书页,我忙伸手去擦,可怎么也擦不掉。
内心像抽疼,可又让人喘不过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那么难过,突然那么讨厌自己。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以至于连门开了,有人进来都没有发觉。
「纪桃。」
比声音更快的,是被揽入怀的动作。
梁苏的手劲很重,动作也很凶,他摁着我的后脑勺紧紧拥抱住我,靠着他的胸腔,我似乎感觉到了他心脏,正跟我一样,丝丝缕缕地泛着疼。
「……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比我的更哑。
我克制着抽泣声,但怎么都无济于事。
梁苏不说话了,低头,用唇吻去我眼角的泪。
我一边推他,一边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傻啊你,我才没有喜欢你,我就是个骗子,我是来骗你感情的。
「你个蠢货,笨蛋,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霸凌,都是因为我啊,都是我干的,我想把你从年级第一拉下来。」
可梁苏只是抱着我,一边轻抚我的后背,低声应着:「我知道。」
「知道你还抱我!」
「你利用我,就不能让我占点便宜?」
他的动作不再那么克制。
教室里只有我们。
梁苏的唇从我的眉眼处移开,吞咽了我的抽泣。
「趁火打劫。」
他不管,再次堵住了我:「那又怎样?」
「纪桃,我的字典里没有『始乱终弃』这四个字。」
于是此刻,我终于知道了。
我喜欢梁苏。
十七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父亲被双规了。
我那一烟灰缸没能砸死他,但让他不敢再家暴。
我和母亲搬出去住,父亲为了面子,没有停我们的卡,对外还是声称家庭和睦。
以至于这件事,我们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彼时的我已经填报了志愿,并且看见了来自梁苏的微信:
【你要去哪里?】
我打字:【你去哪里?】
他的对话框上「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
最终跳出来一个:【去你的大学。】
我唇角勾出了一抹笑。
【好。】
我新学校所在的城市离梁苏不远不近。
我可以去找他,也可以等他。
只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以至于我们的下次见面,是在医院。
「葬礼会办的,作为他的妻子,我们有义务……」
母亲在一众父亲生前的熟人前说着话,身上少了曾经的怯懦,多了些从苦难里走出的大方。
我在一旁逗弄医院的流浪猫。
白色的猫儿,琥珀色的眼睛,不怕人,很听话。
吃完了我手上的食物,转头就对着另一个路过的医生姐姐喵。
猫这种生物,是养不熟的,并且还尤其记仇。
比起猫,我更喜欢狗,忠诚,被驯服得妥妥贴贴。
父亲死在畏罪潜逃的路上。
开着那辆他最喜欢,最常用,时不时就拿去保养的车。
然后,刹车失灵,冲出来栏杆,掉下了盘山公路,一命呜呼。
有人说他是撞了邪,也有人说他是报应。
我只是打了个哈欠:「兴许是养的猫在报复他罢了。」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我知道,她是有高兴在的。
十几年的欺凌家暴,早已将星点爱意磨灭殆尽。
但我知道,爱从不会消失。
因为他,一直都在遇见你的路上。
「纪桃。」
抬头,梁苏就站在医院门口。
今天也是高考成绩出来的日子。
他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成绩查询的两个页面被拍下,凑成了一张图:
【梁苏:678 分。】
【纪桃:678 分。】
他穿过了来来往往的行人。
也越过了吵吵嚷嚷的熙攘。
他走过了,我们之间九十九步的距离。
而下一秒,我抬脚,向他飞奔而去。
这是最后一步。
我扑进了他的怀里。
「梁苏,纪桃,前途似锦。」
十八
这年的理科状元,有一男一女。
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却有着一张合照。
合照中,两人背着书包,十指相扣,梁苏红脸,纪桃带笑,一起走在清晨上学的路上。
这张街拍照,来自路边卖槐花糕的老板娘。
后来,回到了正主手里。
我将照片小心地夹在写有蓝色字迹的笔记本里。
今天是大学报道的日子。
梁苏早早等在了楼下。
我将照片收好,拖着行李下楼,松开东西也要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假装抱怨一句:「怎么才来啊——」
在遇见你之前,我真的等了好久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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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3: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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