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姥姥计划着带我和妈妈出去吃顿好的。
我妈突然捂着脸痛哭，还质问我：「你出生那天是我最痛苦的日子，你凭什么吃这么好！」
我冷着眼看着她。
「怎么，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姥也这么扫兴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反手将刚买的蛋糕摔在地上，再一边掀桌子、扔板凳，一边疯狂尖叫。
1.
睁开眼的那一刻，我意识到，我重生了。
重生在这个让我觉得草蛋的世界。
上一辈子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挺……辛苦的。
当然，辛苦的是我。
因为我妈一直觉得我是个累赘，我的存在，耽误了她找第二春。
所以她对我不管不顾，成天把我扔在舅舅家，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次人影。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是连吃带拿，完事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为此舅妈一直对她很有意见，连带着看我也格外的不顺眼，对我非打即骂，从来没有好脸色。
那时候我还小，却也懂得什么叫做「寄人篱下」，被骂被打也大气都不敢出，拼了命地帮家里做家务、看孩子，只希望让他们看到我的价值，别把我赶出去。
可惜，他们最终还是把我送回到我妈身边。
我妈对此非常不满，却无可奈何，只能将我这个拖油瓶留下。
但是她每天忙着交际，忙着找男人，根本不在乎我。
我饿得在家里一直喝凉水，喝得肚子快要炸了，小便失禁，头晕恶心，吐了满地。
我妈回来看到了，对我没有一点儿关心，上来就是一巴掌。
「你是死人啊！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你就这么祸害是不是？」
「早知道你这么没心肝，当初就应该把你流掉，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骂着骂着，她就坐在一旁哭了起来。
即便如此，她都挺直着腰板，也没有在脸上抹来抹去。
哭得很好看。
而我趴在地上，红肿着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块破烂的抹布，没有人在意，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后来呢？
后来我当然是死掉啦。
说来也是可笑，我是饿死的。
在我妈与朋友们举杯畅饮的时候，我一个人，饿死在了垃圾桶旁边。
本以为我可笑的一生就此结束。
没想到一睁开眼，我竟然又回来了？！
这他娘的……
就离谱！
2.
听到我妈的质问，再看着眼前这个她买回来的蛋糕。
「你生日的时候，我姥也这么扫兴吗？」
我妈一愣。
趁着她没反应过来，我一把将蛋糕摔在地上，再一边掀桌子、扔板凳，一边疯狂尖叫。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早知道当初烧我爸的时候把我一起烧了，还省了一个骨灰盒钱！」
「你成天涂脂抹粉，衣服都不带重样的，我连口饭都吃不上！」
「养不起你就别生啊！你就贪图当时的爽快，不愿意负责是不是！」
我的豪言壮语把她们彻底惊呆。
我妈哆嗦着身体，气得咬牙切齿：「你这个小畜生，我，我……」
「我是小畜生，那你是什么，我姥又是什么？」
说着我抬头看向姥姥，一脸愤懑，「姥，她骂你！」
我姥：「……」
我妈哆嗦得更厉害了。
这时，有人敲门：「秀萍啊，发生什么事了？」
是隔壁的邻居。
这房子年份久了，隔音效果很差，稍微大点儿声就传得到处都能听见。
刚才我那么拼命尖叫，还摔摔打打，不知多少人都听到了。
自然有好信儿的来打探消息。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抓了一把摔烂的蛋糕抹在嘴上，然后冲过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张婶儿，人不坏，就是嘴太碎。
要的就是她！
「秀萍啊，你……诶，念儿，你这是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我知道我现在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但是我不怕。
我仰着头粲然一笑：「张婶儿，我今天过生日，我妈给我买蛋糕吃了。」
说着我指了指身后。
当她看到那地上的蛋糕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我妈这时终于慌了。
她这个人最好面子，内里再怎么糟，外面都得光鲜亮丽的。
绝对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3.
她连忙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扒拉到一旁。
堆着满脸的笑：「张嫂子，别听她瞎说，我……」
「哎哟！」
还没等她说完，我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捂着手臂，眼泪汪汪。
「妈，我下次什么都不说了，你别掐我了，行吗？」
不经意间将袖子撸起来，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掐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张婶儿瞪大了眼睛：「哎哟我的乖乖，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妈也惊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毕竟她不知道，这些伤都是从哪来的。
笑死，当然是我刚才趁乱自己掐的。
用劲儿贼大，可疼可疼了呢。
「秀萍啊，嫂子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啊。」张婶儿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妈有口难言，只能忍着气，先将她送走。
关上门她转过身，对着我就扬起手。
我不躲不闪，还主动把脸送上去。
「你打吧，我保证喊得比刚才还大声，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是怎么虐待自己的孩子的！」
「你——」
扬起的手攥紧成拳，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生了你这个讨债鬼！」
我妈躲回房间，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拿着叉子扒拉着地上的蛋糕。
虽然摔了，有一部分还能吃。
我都快要饿死了，要饭还要嫌饭馊吗？
正吃着，我姥蹲在我旁边。
欲言又止。
我瞥了她一眼：「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也看得出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再不发疯，我就真的要饿死了。」
「但是，那毕竟是你妈，你不能不尊重她。」
「尊重是相互的，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凭啥要受委屈。」
我姥无言以对，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一百块钱，塞进我手里。
我说了声「谢谢」，装兜里了。
4.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去上学。
多亏了九年义务教育，加上我学习成绩好，免了学杂费。
不然这学，我可没机会上。
我收拾完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妈也出来了。
见蛋糕还在地上，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死丫头你怎么不收拾干净了！」
我斜了她一眼：「你在狗叫什么？」
然后在她狗叫之前，快速跑出去，关上门，溜了。
走到小区门口，碰到外出遛弯儿回来的张婶儿。
我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好孩子。」
张婶儿摸了摸我的头，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包子。
热乎的。
「快吃吧，别饿着肚子。」
我握紧了包子，眼睛有些发热。
外人都看得出来我吃不饱饭，可惜我的家人看不出来。
可笑。
我低声道谢，就赶紧往学校跑。
如今我初三，正是升学的关键时刻，一分一秒都不能落下。
以前我忙着学习，还要忙着照顾家里，还吃不上饭，身心俱疲。
结果到头来，高中没考上，我妈大发雷霆，觉得我丢了她的脸，对我更加地苛待。
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年纪小，只能干一些刷碗扫地的活计。
偏偏还有人看我不顺眼，发工资那天，在小胡同围住我，把我的钱全都抢走了，衣服也扒掉了。
寒冬腊月，我穿着秋衣秋裤，冻得滴沥哆嗦，饿得眼睛发昏。
那时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就等着发了工资，能吃顿饱饭，结果也成了泡影。
后来我实在扛不住了，跑到垃圾桶旁，翻了点剩饭剩菜，想要对付一口。
可惜，刚塞了没多少，我人就没了。
如今重来一次，我才不会重蹈覆辙。
老子心里就一个想法——我要上大学！
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首先第一步，我先吃饱饭。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去食堂吃饭，我摸摸兜里的钱，巡视一圈之后，将目光锁定在了班花身上。
她吃饭很挑剔，打了一堆的菜，但是每样就吃一点点。
剩下的全都倒掉。
浪费，太浪费了！
于是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我毅然走了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放着让我来！」
5.
对于我的突然出现，徐夏吓得花容失色。
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拿着筷子，疯狂地往嘴里扒拉菜。
「李念儿，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我忙着炫饭，没功夫抬头，敷衍地应了一声。
我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一大份饭菜就尽数进了我的肚子。
等我吃饱喝足，抹了抹嘴，抬眼一看，徐夏竟然还在。
此时她已经收敛好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轻咳一声，诚恳地道歉：「抱歉，我实在是太饿了，见你剩了这么多有些舍不得，就吃掉了。」
徐夏上下打量我一番，有些狐疑：「你没钱吃饭吗？」
「没钱。」
我摇了摇头，毫不介意地把自己的伤疤亮出来，「我爸死了，我妈不管我，我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两天才能吃一顿饭。」
「还有这种事……」徐夏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也难怪，她家庭幸福，从小被娇宠着长大，自然是想象不到我的日子。
我不怪她，我应该谢谢她。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的想法——
「我知道你每次都买得很多，但是吃得很少，所以可不可以这样，以后你吃不了的我帮你吃，这样不会浪费，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批评你。」
是了，当初好几次，班主任在开家长会的时候额外的点出这件事。
不过徐夏也没有改正，依旧我行我素。
当时我真的无比地羡慕，羡慕她可以随心所欲，羡慕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会饿肚子。
更羡慕她有爱她的父母。
而我，一无所有……
面对我的提议，徐夏有些犹豫：「你吃我剩下的，不会觉得膈应吗？」
「为什么要膈应？」
我反问道，一脸的理直气壮，「我都快要饿死了，哪还有时间矫情。别说你的饭菜又香又干净，就算是扔在地上，我也会捡起来吃的。」
「为了活命，这并不丢人。」
徐夏看了我许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随便你吧。」
说完起身便离开了。
她走之后，我才长舒了口气。
看着面前的空餐盘，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不介意呢，但是正如我说的，当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自尊显得微不足道。
我只想好好地活着，我有什么错？
从那天开始，午饭的时候我就陪在徐夏身边。
等她吃完就是我上场表演的时候了。
开始的时候她总觉得别扭，吃完就先行离开。
我也乐得自在。
正吃得开心的时候，突然桌子被人敲了敲。
我抬眼一看，是班里的其他几个人，有男有女。
俱都是一副嘲讽的表情。
「李念儿，之前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在吃徐夏的剩饭。」
「天呐，恶不恶心啊，你都不要脸的吗？」
「这么穷就不要来上学了，回家种地早点嫁人不好吗？」
耳边的嘲讽奚落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耳朵。
我握紧了筷子，深吸一口气。
抬头坦然地看着他们：「我确实是吃不起饭，徐夏好心给我吃的，我很感谢她。」
「你们要是馋了，我可以分你们一点儿，不用在这里嫉妒。」
「看起来挺丑的。」
「你——」
几人被我怼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你说谁馋了，你当谁都是你，像狗一样不要脸吗！」
我不以为然：「我没偷没抢，为什么不要脸？」
还没等他们说出个所以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对啊，她没偷没抢，你们凭什么攻击她？」
我回头一看，是徐夏，不知她怎么又回来了。
其他人见到她，当即四下散开。
徐夏再次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一边问一边往嘴里塞了口辣椒炒肉。
嘶～又辣又香，太好吃了。
「抱歉。」
她一开口就是道歉，我有些懵。
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饭，我犹豫不决：「难不成以后我不能吃了？」
「当然不是！」
见我误会了，她连忙摆手解释，「他们是对我有意见，把火撒到了你身上。」
我一听这才明白，却也不以为然。
「我还以为怎么了，就这啊，没事，只要别影响我吃饭就好。」
说完继续往嘴里塞。
没有看到她脸上复杂的神情。
只是从那天开始，徐夏再打饭的时候，都会多要一个碗。
把她想吃的夹到碗里，剩下的全都给我。
然后和我坐在一起吃，一起离开。
我明白她的意思，默默地记在心中。
很快到了暑假，我留在家里，又开始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这对于之前刚过上好日子的我来说，是个折磨。
在我饿了两顿，喝了两大缸子水之后，终于听到开门的声音。
我妈回来了。
「妈，我……」
我刚开口，就被我妈推着肩膀赶进了房间。
「你在里面待着，我让你出来你再出来。」
说完我妈把门一关。
我趴在门上，听到外面多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两人聊得十分的开心，我妈声音又柔又媚，仿佛能滴出水来。
突然，我抽了抽鼻子，隐约仿佛嗅到了香味。
——是卤肉！
当即我便忍不住，推开门走了出来。
彼时我妈正窝在那个陌生的男人的怀里，两人如胶似漆，好不亲密。
对于我的出现，两人都十分诧异，甚至忘了分开。
我目不斜视，走到两人面前，然后——
「啪叽」摔在地上，捂着肚子，满脸虚弱。
「妈，我好饿，能不能给我点儿吃的，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正事的！」
「求求你了。」
我妈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7.
我还在地上蛄蛹，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哀嚎。
见此情景，老林一脸懵逼：「这，这是……」
我妈反应得很快，一拍脑门儿：「哎呀！平时这孩子都跑出去玩儿了，我以为她没在家，没想到躲在屋里睡觉呢。」
说着连忙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动作不是很温柔。
「念儿，你在家怎么不吱一声？」
我妈问我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是眼底的狠也在。
握着我手臂的手更是不断地用力，恨不得把我掐死。
我不客气地嗷嗷直叫：「妈，你轻点儿，掐疼我了！」
说着甩开她的手，撸起袖子，纤细的手臂上，又多了几处青紫。
天地良心，这次可是她动的手！
老林一看，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不好看。
招呼着我过去，摸了摸我的头：「饿了？叔叔这里有卤肉，先吃点儿好不好？」
我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写满了渴望。
老林很大方，一包卤肉全都给了我、
我说了声谢谢，抱着卤肉就回了房间。
关上门。
有吃的，我绝对不会打扰他们！
我吃得正香，房间门再次被打开。
我妈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凶神恶煞。
「李念儿！你个该死的小畜生，你……」
「我不想打扰你约会。」
我打断她的话，舔了舔嘴上的油，一本正经，「但是我太饿了，我已经两顿饭没吃了，快要饿死了。」
「你觉得一个把亲生女儿饿死的妈，能有哪个男人喜欢？」
我妈被怼的说不出话，恶狠狠地瞪着我。
最后一言不发，摔上门走了。
我无所谓，这些卤肉我可以吃两三顿，起码暂时饿不着了。
8.
我妈一走又是两三天。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男人。
老李看着我，皱着眉：「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我妈叹了口气：「小姑娘嘛，都爱美，担心长胖了不好看。我给她准备那么多吃的，求着她吃，她都不赏脸。没办法，孩子大了，就不听话了。」
说着说着，低着头抽噎了几声。
引得老李好不心疼，忙着安慰，还不忘教训我：「你这孩子，怎么不明白你妈妈的苦心呢。」
我看着她装模作样，本来就饿得胃难受，如今更是止不住的泛酸水。
忍住了想吐的欲望，我一脸天真：「妈妈，这个叔叔和前两天你带回来的叔叔不一样诶。」
「不过每次你带回来的叔叔都不一样。」
「这次的叔叔给你什么好东西了，还有我的份吗？」
听到我的话，我妈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旁的老李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原本轻抚她后背的手，也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秀萍。」
老李深吸了口气，语调有些怪异，「你经常带不同的男人回来吗？」
我妈惊慌失措，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别听这孩子胡说，她在撒谎！」
说着狠狠地瞪着我。
我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在撒谎，我妈没带过其他的男人，那些衣服首饰吃的用的，都不是那些男人送的。」
「你闭嘴！」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朝着我扬起手。
只是巴掌还没落在我的脸上，老李已经怒不可遏地转身离开。
我妈着急地追了上去，自然顾不上我。
我乐得自在，看着桌子上被遗忘的吃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真好，又有得吃了。
9.
接连被我搞黄了两个男人，我妈怒了。
关起门来准备「心平气和」的和我好好的聊一聊。
「李念儿，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你亲妈，生你养你，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你是想要毁了我的一辈子吗！」
「早知道你是个祸害，当初就应该听你奶奶的，生下来就淹死，说不定你爸不会死，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说着说着，我妈悲从中来，双手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那叫一个悲天悯人。
我坐在她对面，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我早就知道，她不喜欢我。
因为我是个女孩，不能为老李家传宗接代。
因为她觉得是我克死了我爸。
更是因为有我的存在，才使得她被婆家不待见，丈夫一死，婆家就和她撇清了关系。
我真的，我哭死。
我何德何能有这本事啊！
我拒绝背锅！
「我想要的很简单，让我吃饱喝足，能上学，我就不闹腾。」
我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除此之外，我没别的要求。」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寡妇生活得有多难，你不体谅我就算了，怎么还……」
「你难吗？真的难吗？」
我打断她的哭诉，看着她一身光鲜亮丽，笑得讥讽，「你买衣服的时候，出去大吃大喝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自己生活艰难？」
「我只是想要吃饭，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如果我没饭吃，我保证让你不安生！你想要找男人，找一个我搅黄一个，不信你就试试看！」
「你——」
我妈气得五官都扭曲了，瞪着眼睛恨不得生吃了我。
我无所畏惧。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孩子了，我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
谁若是再想要欺负我，我一定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对峙的结果，我妈妥协了，答应不会再随便饿着我。
但是她也提了一个要求——开学之后让我住校。
以免我又突然发疯，坏了她的好事。
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相比这个家，我更希望待在学校里，在那里，我才感觉到自己真真正正地活着。
10.
假期结束，我妈把我送学校办理了住校，顺便给我留了一些钱。
这些钱一部分我用来吃饭，大部分留着买练习册。
经历过上一辈子的痛苦，我深知读书的重要性。
只是我的学习条件太差，全靠拼，如今虽然依旧是在努力，但是到底是事倍功半，在整个中考大军中不那么突出。
临近中考时，我病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考结束，拿到成绩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消息：我考上高中了。
坏消息：成绩一般，只能勉强上一个普高。
对于这个结果，我妈很是幸灾乐祸。
家庭聚餐的时候，特意拎出来说：「之前嚷嚷着非要上学，我还以为你有多大出息呢，结果就考了这么点儿分？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舅妈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凑合：「要我说啊，一个女娃子，上什么学，都是浪费钱！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到时候都贴补到婆家去了。倒不如趁着现在年纪小，早点儿出去打工，挣钱补贴家用，好好孝敬我们这些长辈。」
「可千万不要学那些不好的，只顾着往自己兜里搂钱，半点儿想不到家里人的白眼儿狼！」
贬低我的同时还不忘背刺我妈。
很好，这才是我熟悉的舅妈。
一点儿都没变。
我妈脸色不是很好，但是在这方面，她俩倒是难得的意见统一。
所以罕见的没有吵，反而盯着我，一副准备说教的样子。
开玩笑，我能给她们这个机会？
我「噌」的一下站起来。
脚下一个风火轮 360 度，炫了每一道菜。
并且吃完一道我就舔舔筷子保证口水分布均匀再吃下一道。
不夸张，家人们，完事之后我差点儿旱死！
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好半晌，姥姥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念儿，你这是……」
「打住！」
我手一摆，制止了她的话头。
顶着满脸的油污，嘴角沾的番茄酱像是刚生啃了一个小孩。
咧嘴一笑，能吓死半拉老太太。
「姥，刚才你不说话，这会儿也别哔哔，不然我疯起来可是六亲不认，人畜不分的！」
姥姥果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抖抖索索地躲在舅舅身后。
我撇了撇嘴，都当我是好欺负的。
众人的脸都绿了。
而我吃饱喝足地离开了。
11.
走出酒店，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分崩瓦解。
一个人在街上晃晃悠悠，不知所为。
不知不觉从天亮走到天黑。
腿已经酸软得没有力气，我找个台阶随便一坐，双手托腮，望着大马路发呆。
像是被封进了雪山之中，四周的寒冷侵袭着我，一点点地麻痹着我的心脉……
「李念儿，大晚上的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我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到徐夏好奇中带着担忧的目光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感觉——
那座冰山，破了一个洞。
然后，有光照了进来。
温暖而明媚。
我不想谈及家里那点儿破事，随口编个理由：「哦，我中考成绩不理想，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
本以为徐夏能够理解。
但是我忽略了一点。
「成绩不好吗？我记得还不错吧。」
徐夏掏出手机看了看，一脸不解，「你看，咱俩成绩差不多，我妈看到我这个成绩，激动得都快哭了，怎么就不好了。」
……没错，徐夏是个学渣。
还是个学渣中的学渣。
这次中考我俩成绩不相上下，对她而言已经算是超常发挥，所以她特别激动。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徐夏收起手机，也不嫌弃的坐在我身边。
搂着我的肩膀，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我知道，你最近学习压力大，这个成绩你不满意，我能理解。」
「但是往好了想，咱俩成绩差不多，又可以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说不定还能做同桌呢，这样一来，你就不担心吃饭的问题了。」
「这么想，是不是心情就好很多了？」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见我点了点头，徐夏展颜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啊，凡事都要往好了想。这次虽然考得不理想，但是往后还有机会。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够梦想成真！」
对上徐夏充满信任的目光，我破败的灵魂，好像被贴了一个创可贴。
嗯……似乎还能再坚持一下！
12.
我决定和我妈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
当然，如果她不想坐下来，我也可以在地上滚来滚去。
做人嘛，哪有不疯的。
不过幸好我妈还有理智，在我愿意好好谈的时候，她也好好的。
但是在听说我要继续念高中，她就绷不住了。
「你哪来的脸念高中？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是读书那块儿料吗？还不如找点儿去打工，让我也轻快轻快。再过两年，找个家里有车有房的，把自己嫁了，也省得我天天为你操心！」
我看着她一脸市侩的样子，深吸了口气，暗自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冲动。
发疯是最好的发泄办法，但是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得用文明一些的方式。
「你真的想让我出去打工？」我认真地问道。
在我妈准备点头之前，我抢先一步：「可是那样我就要时常住在家里，你可能天天都会看到我。我这个年纪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顶多去餐厅洗洗盘子刷刷碗，下班估计要很晚。」
「如果这期间，你带男人回来了，你觉得合适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或者说，当着我的面，你们还好意思……」
「李念儿！」
没等我说完，我妈已经气急败坏，哆嗦着手指着我的鼻子，「你，你这个冤孽，你就是来克我的是不是！」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妈气得差点儿倒仰。
「我真的是为你着想，如果让我继续上学，我保证，非必要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如何？」
我妈在犹豫。
我又给她下了一剂猛料：「上学的学费就当是我借你的，无论我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我都双倍还给你。」
一听这话，我妈顿时就精神了。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看着她一脸殷切的样子，我觉得很可笑。
原来我们之间的母女情，甚至都比不上学费。
多荒谬啊。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估计早就心理崩溃受不住了。
但是我不一样，我不是一般人。
我是疯子。
我的世界除了我，再无其他。
也不对，或许还应该有个徐夏。
但是她是个好人，我不希望她变成一个疯子。
这世上的可怜人，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13.
虽然我和我妈谈判成功了，但是她肯定是心里不爽的。
这一点在给生活费上面就体现了。
开学前，她一口气给我交了三年的学费，又给了我一些生活费，让我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有事没事都不好回去。
她说她会按时给我钱。
我相信了。
结果她就坚持了两个月，便又开始作妖了。
她在克扣我的生活费。
每次都是少一点，每次少一点，日积月累，到我手里的钱就所剩无几。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她谈了一个新的男朋友，对方有点儿钱，她呢，又自尊心强，不愿意让对方看低自己，所以每次约会基本都是 AA，买了礼物也会还回去差不多价位的。
她本来就没什么存款，平日里花钱又大手大脚，很快便捉襟见肘。
姥姥倒是想帮衬，但是她能力也有限，又被舅妈盯得紧，不过是杯水车薪，效果不大。
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妈理所当然地克扣我的生活费，来填补她生活上的亏空。
这倒也无可厚非。
关键是，她给我的生活费，很少。
当初去报到的时候，她特意去食堂问了个遍，小本本记得清清楚楚，哪个菜最便宜，然后算出最低的生活费。
在这个基础上，她还要克扣。
要不是有徐夏在，我早就饿死了。
她不是小气，她是狠毒。
她心里根本就没我！
其实有徐夏在，我不愁吃喝。
但是那些生活费，是我用来买习题册的。
勤能补拙，熟能生巧。
我要努力学习，考好大学，想在高考大军中争先，就一时一刻不能放松。
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下课了我拿着书就往办公室冲。
把老师堵在座位上，问个没完。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都上床睡觉了，我就掏出习题册，去走廊上做。
走廊是感应灯，三十秒就要灭一次。
开始的时候我会咳嗽一声，但是次数多了，也会吵到其他人，被对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我不曾反驳一句，只是低着头，诚恳地道歉。
后来我便去了楼梯之间的平台，那里远离宿舍，我发出声音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就是太冷了，窗户老旧，虽然破损，但是打不开。
冬天的时候，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又钻进了我的骨头缝儿里。
拔拔凉。
夏天的时候，又十分的闷热，好多时候我都扒着窗户的缝儿，猛吸一口空气。
那一瞬间带来的凉爽，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至于蚊虫叮咬，都是小事。
因为要握笔，不能戴手套，手背长了冻疮，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不在意，只是徐夏不愿意了。
「你要是把手冻坏了，以后高考写不了字，有你哭的！」
我笑了笑：「没办法，我没好的学习条件，也交不起补课费，只能靠努力。起码看到了成效。」
没错，努力真的有结果。
刚入学的时候，全校一千多名学生，我排在九百三十七。
现在一学期快要过去了，我已经上升到了三百名。
老师都惊讶于我的进步，同学们更是满眼羡慕。
唯有徐夏，看向我的时候，满眼心疼。
我宽慰她：「你要是真心疼，就赶紧努力，我们争取大学还在一起，我还吃你的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说动了她，她真的开始努力。
我很欣慰。
于是也更加努力，刷题，疯狂地刷题。
市面上的习题册，我都恨不得买下来，做个十遍二十遍。
然而，现在我的生活费日渐缩水，我根本没钱买。
我好不容易长出一双翅膀，有机会飞上蓝天，却有人非要折断我的翅膀，然后骂我无能。
我真的无能吗？
我不信！
14.
于是趁着周五的晚上，我借故身体不舒服，请了假，背着书包就去找我妈。
哦，我亲爱的妈妈，你的冤家来咯～
按照惯例，每周五晚上，我妈都会和同事们固定在一家店聚会。
我到得刚刚好，菜刚上齐，他们举着酒杯，欢声笑语的正准备碰杯。
「妈……」
我一声婉转又凄凉的呼唤，吓得我妈手一哆嗦。
扭头看到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怎么来这了？」
很显然，她没想到我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说话，而是眼巴巴地盯着桌子上的菜肴，眼睛一眨不眨，一副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
同事阿姨见状，连忙热情地招呼：「这是秀萍的女儿吧，好久不见，都这么大了。来来来，一起吃。」
说着塞给我一双筷子。
我紧握着筷子，乖巧地道谢：「谢谢阿姨，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确实是很饿了。」
一听这话，众人面色一变，看向我妈的眼神都变了。
我装作不知，继续说道：「当然，这也不怪我妈，虽然我妈说女孩子都是赔钱货，不用吃得太好，饿不死就行，反正以后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就好了。不过我觉得我妈还是心疼我的，知道我没吃饭，特意告诉我她在这里，让我过来找她。」
此时众人的脸色五彩缤纷，好不精彩。
我妈身处其中，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磨着牙花子：「你在胡说什么！难道我没给你钱吃饭吗？」
「当然给了。」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诚恳，「我妈一个月给我二百块呢！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个月二百块钱，够干什么用的。」我身边的阿姨嘀咕了一句。
「我儿子也住校，一个星期最少二百，有时候还不够呢。」另一个叔叔也附和着。
「小丫头瘦成这样，八成是饿的。」
听着众人嘀嘀咕咕，我妈受不了了。
强撑着笑容，站起来解释：「都怪我，上个月太忙了，忘了给她拿钱。念儿，别生妈妈气，以后妈妈一定多注意，好不好？」
看着她明明气得要死，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我心里倍儿爽。
面上不显露分毫，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小声嘟囔着：「妈，只要你不打我，给我饭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咔嚓——
我明显的听到她脸上面具碎裂的声音。
她深吸了口气，强撑着笑容，抓着我的手，将我拎了出去。
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她狠狠一甩手。
「李念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准备毁了我的名声吗！」
「之前不是说好了，我让你上学，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现在你是什么意思，想反悔是不是？」
「你别忘了，我是你妈，我能让你上学，也能让你上不成！」
看着我妈暴怒的样子，我面无表情地揉着手腕。
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我没想反悔，是你食言了。」
「既然答应的事情做不到，我也不介意来提醒你一下。」
「我——」
我妈自知理亏，无言以对。
从口袋里面掏掏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五百块钱，全都塞进我手里。
指着我的鼻子警告我：「钱我给你了，你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我捏着钱，嘿嘿一笑：「只要你每个月按时按量给我钱，我保证，我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知道了，赶紧滚！」
我听话地拿着钱滚了，走出去一段距离，我回头看了看。
我妈已经回去了，正对着同事们不知在说什么，笑颜如花。
其实她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
可惜，我很少能见到。
15.
从此以后，我妈果然按时按量给我钱，再也没有缺斤少两。
我也按照约定好的，再也没有去给她捣乱。
逢年过节，放寒暑假的时候，我也不回家。
算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尽的一点儿孝道。
其实我在学校挺好的。
我班主任刚参加工作，住在学校的职工宿舍里。
周末我就按时按点去找她报到，问问题，刷习题，再问问题，继续刷题……
周而复始，不死不休。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孩子。
我所能依仗的，不过是我一颗不服输，想要努力向上爬的心。
所以无论过程多困苦，即便是咬碎牙齿，我也要撑下来。
至于吃，曾经让我最为难的事情，如今反而最省心。
我还是徐夏的「专职代吃」，有她在，我不仅饿不着，甚至吃得更好。
一年的时间，我就不再骨瘦如柴，脸上有点儿肉了。
至于衣服，两套校服就足够我换洗的了。
一分一秒的时间，我都想用来做题，其他的什么穿衣打扮，我根本无暇顾及。
我没时间。
某一天徐夏突然迷恋上了买闺蜜装，同样的衣服总是塞给我一件。
开始我觉得有些奇怪：「我们什么时候成闺蜜了？」
徐夏呲牙咧嘴：「你都和我同吃一份饭了，难道还不是闺蜜吗？」
看着她装模作样凶巴巴的样子，再看看手里的衣服，我低着头，会心地笑了。
得知我没钱听英语录音，她也会豪横的将 mp3 直接塞进我手里，不容拒绝。
得知我寒暑假也留在学校的时候，徐夏二话不说把我带回她的家。
开始的时候我还想拒绝。
她帮了我很多，我并不想再麻烦她。
但是她给出的理由足够充分：「我这段时间学习进步特别大，我妈可高兴了，一定要见见你，你要是不去，我妈会以为你瞧不起她，会伤心的。」
哦，我的上帝圣母玛利亚，我怎么敢！
于是我跟着她回了家。
16.
第一次走进那个豪华的别墅里面，第一次见到佣人，第一次……遇到那么和蔼可亲，温柔美丽的妈妈。
是徐夏的妈妈。
她高贵典雅，笑容慈爱，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夸赞，不仅没有嫌弃我手上的冻疮，反而一脸心疼得快要落下泪来。
我当时看着她，心里想的是——若是我妈看见了，会作何反应？
大概是一脸嫌弃，让我离她远点儿，别弄脏了她的新裙子吧。
真滑稽。
我在徐夏家里住下了。
我们一起学习，同吃同住。
她的房间梦幻又美丽，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房。
因为我的到来，那个公主房里，又多加了一张床。
和她的别无二致。
她告诉我：「你也是公主。」
没错，我也是公主。
因为有了徐夏的帮助，我又省下不少生活费。
可以买更多的习题册，刷更多的题。
脑子里面的只是积累得越来越多，满的快要溢出了。
但我乐在其中，不知疲惫。
学习，是我目前摆脱困境最有效的办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死不休。
成绩一天天地变好，排名稳步向前。
二百名，一百名，前五十，前三十，前十……
冲到前五的时候，我抱着成绩单，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哭得泣不成声。
努力终见成果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述。
哭过之后，我抬起头，看到桌子上多了一杯奶茶。
我知道，是徐夏放在这里的。
她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小心翼翼地护着我敏感脆弱的自尊。
17.
我妈竟然主动联系我了。
我很惊讶。
得知原因后，我笑了——
原来是因为我成绩越来越好，街坊邻居谈起来赞不绝口。
我妈那个人最是爱慕虚荣，这种事她怎么会放过。
于是，除了给生活费，从来不见面的母女俩，破天荒地坐在一起吃饭。
真是难得。
我不管其他，我只想炫饭。
我妈本想边吃边聊，但是见我吃了半天也没停下来的意思，坐不住了。
「闺女啊，你这次模拟考得真不错，给妈争光了，妈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
「你赵叔叔知道这事，也对你赞不绝口，还说哪天邀请你去家里做客。」
「你看要不要……」
我把筷子放下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眼神不自然地闪躲，才嗤笑一声。
「现在觉得我是块读书的料了，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会儿妈不是……」
「还有那个赵叔叔，又是你从哪找来的男人，还邀请我，我认识他谁是谁吗？」
「你赵叔叔是好心！」
我妈担心我误会，连忙解释，「他是妈妈最近正在交往的对象，我俩谈得挺好的。他家里也有一个孩子，比你小两岁，成绩可不如你好，他都愁死了。」
「闺女，你成绩这么好，不如帮你赵叔叔的儿子辅导一下功课吧，也算是帮妈妈一个忙，这对你也有好处。等我俩结婚了，他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哦，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啊。
我说嘛，好端端的怎么会主动来找我。
无事献殷勤，呵。
我翻了个白眼儿，果断地拒绝：「想都别想。」
我妈笑容一僵，还不死心：「你别闹脾气，这件事……」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面无表情，「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掀了这个桌子，把你拍在地上。」
「不信你就试试。」
想起我之前疯狂的行为，我妈当即就怂了。
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无所谓。
瞪一眼又不会死。
18.
好不容易到了高考那天，我整装待发。
没想到在考场外候场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我妈。
我以为她是为我而来，心里刚要升起些许的小激动。
在看清她的穿着打扮后，我悟了——
她才不是为了我来的。
她是为了开屏。
不知从何时开始流传起「高考妈妈穿旗袍，可以旗开得胜」的说法。
所以考场外，随处可见穿着旗袍的妈妈。
她们都是带着对孩子的祝福。
就连徐夏的妈妈也不能免俗。
她拉着我们两个人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字字句句都是关切。
我乖巧点头，心中感慨万分。
而我妈，她也穿着一身旗袍，却是站在摄像的镜头面前，骚姿弄首，变换着各种姿势。
就连记者采访其他人的时候，她也要凑上去刷存在感。
生怕拍不到她。
旁人对她指指点点，言语间很是不屑。
我听了个大概——我妈和那个对象又吹了。
如今孤身一人。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行情大不如前。之前好高骛远，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把人得罪个干净。
如今后悔了，想吃回头草。
可惜，草早就没了。
没办法，我妈只能另辟蹊径，想要成为红人，为自己增添一些价值。
就……挺离谱，但是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对此我不发表意见。
我是来考试的，是来改变我的命运的。
旁人的事情，与我无关。
19.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有些恍惚。
那份邮件我反复地拆开，翻看，再装起来，再拆开，再翻看……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当结果真的降临的时候，我还是难以相信，我竟然真的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而且是以格外优异的成绩被录取，不仅免了我的学费，甚至还有各项补贴。
要知道，对于一个前世连高中都没上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抱着通知书，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但是我知道，这次的哭泣，不是悲伤，而是人生崭新的开始。
我妈也能激动，嚷嚷着要给我办升学宴。
「这可是件大事，不能马虎了，得大操大办！」
为此还专程拉上姥姥舅舅舅妈一家，他们围在一起，商量得热火朝天。
聊得最激动的时候，我泼了一盆冷水——
「不用了，徐夏妈妈已经在帮我准备了。」
「什么？！」
一听这话，他们顿时傻眼了。
我妈更是气急败坏，瞪着眼珠子：「升学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外人办。李念儿，到底谁才是你妈！」
我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你——」
我不再搭理她，看向其他人。
姥姥和舅舅显得有些拘谨。
舅妈一如既往地不知所谓，凑到我跟前，笑呵呵地开口：「我们念儿真是有出息，从小我就看你不是一般人。」
我：「哦，是吗？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舅妈的笑脸一僵。
我看了看时间：「我得去参加我的升学宴了，先走了。」
说完摆了摆手，也不管他们作何表情，一走了之。
身后似乎传来怒骂声，争吵声。
却都在逐渐的远离我……
20.
我收拾行李准备去学校。
临走的时候，我妈又磨磨蹭蹭地来找我。
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我没搭理她，忙着收拾行李，做最后的整理。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地方，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念儿……」
大概是知道等不到我主动开口，我妈颤颤巍巍地叫我，「你这就要去上大学了，要不要妈妈送你去？」
「不必了。」
我头都没回，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淡淡，「我已经买好车票，到时候会有学姐在车站接我。」
「可你一个小姑娘，从来没出过远门，万一……」
「万一什么？」
我受不了她叽叽歪歪，终于扭头看她。
脸上写满了嘲讽的笑：「我以前也没住过校，没有独自一人在家，但是这些我都挺过来了，不是吗？你当时对我不管不顾，任我自生自灭，现在又来装什么贴心好妈妈？」
「怎么，现在找不到男人了，没心情打扮自己了，觉得人生无趣了，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想要重拾母爱，感受亲情了？」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我妈老了，眉眼间的皱纹越来越多，气势早就不如从前。
被我劈头盖脸地怼了一番，也不见她生气，反而一脸的难过。
看起来好像是内疚。
但是，我不信。
就算她后悔当初那么对我，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在后悔我就要原谅吗？
我不原谅。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妈，你始终是我妈，我不会舍弃你。但是我也不会爱你，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的牵扯，等我能赚钱之后，我会按照国家规定的最低的赡养费给你打钱，我们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多少次差点儿被饿死，想起被你咒骂，被你漠视的曾经。」
「你的人生过得一团糟，可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希望因为你，让我丧失对未来，对伴侣，对子女的期待。」
「我会过得很好，而你过得好不好，那是你的事情。」
我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当初和你借的学费，如今连本带利，双倍返还。」
这里面的钱，一部分是我暑假打工挣的，一部分是学校给的奖励。
还给她，我就不欠她的了。
我妈惶恐地摆着手拒绝：「不不不，我当时就是开玩笑的，你是我的孩子，我哪能要你的钱。」
「你是不是开玩笑，你我心知肚明。」
我并不接受她的辩解，太虚假，「无论你怎么想，我该给的我已经给了，就此别过。」
说完我提着收拾好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困住我多年的「家」。
身后似乎有人在呼唤我。
听不真切，我也不曾回头。
21.
大学的日子充实且忙碌。
虽然有学校发的补助，但是我仍旧利用业余时间勤工俭学。
当然，学业方面我也没有任何的懈怠。
我深知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是我付出生命之后才换来的机会。
新一年的迎新，我意外地遇到了熟人。
「徐夏，你怎么……」
相对于我，徐夏显得十分淡定，处事不惊。
摆了摆手：「第一年没考好，我又复读了一年，可算是和你考到同一个学校了。」
我有些惊讶：「为啥非要考这里？」
我记得她去年的成绩不差，过了一本线。
当时升学宴我们是一起办的，其间她有些郁郁寡欢。
为此我还安慰她，不在一个学校也没关系，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还是可以常联系。
但大学后我进入了新的时期忙忙碌碌，偶尔才有时间给她打电话，她也没说什么。
没想到……
徐夏偏着头，手指点了点下巴：「大概是因为，我习惯了和你一起吃饭，没有你在，我就浑身不自在。」
「你确定？」我懵了，这是什么理由。
徐夏一脸肯定：「没错，就是这样！」
说着她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我的身上。
像是一只慵懒的树袋熊，「你都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得补偿我！」
我哭笑不得，连连求饶：「好好好，都听你的，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不好！」
「好不好嘛？」
「嗯……看你表现咯。」
微风徐来，少女的笑声，消散在风中……
我终于走出了曾经困顿我一生的地方，走出了那座浪浪山。
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的艰难险阻，但是我相信，任何困难，都不会成为我前进的阻力。
因为我学会了爱自己，我为自己而活。
更幸运的是，我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候，遇到了一生的挚友。
她比母亲，更令我感到温暖。
我曾历经磨难，但上天对我还算眷顾，所以我心怀感恩。
我命由我不由天！
（完）
署名：东营十三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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