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电梯整蛊

电梯整蛊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据说午夜零点整，独自加班的上班族坐这部电梯时，都有可能会遇到一个红发白衣的女人……

她一开始就站在角落，但会趁你不注意时突然贴在你背后，轻声说着——

「不是你……不是你……」

而此刻我站在电梯前，抬起手表：十一点一刻。

1

夜里，我独自一人站在电梯前，掏出珍藏的纪念手表看了眼时间，正好十一点一刻。

四周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是挂在楼梯间写着「安全出口」的绿色牌子，本应在值夜班的保安不知去向，看来这栋写字楼真跟传言中一样快废弃了。

电梯有两部，我摸黑在右边这部的按键上按了两下，发现没什么反应。又在左边这部试了试，按键灯终于亮了起来。

电梯门上锈迹斑斑，表面的灰漆脱落了大半，运行时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随着一声轻响，电梯门颤颤悠悠地打开，里面的空间十分狭小，四壁和底部全是脏兮兮的黑印子，一看就很久没人打扫了。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女人站在角落，跟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色职场套装，一头靓丽的酒红色长发略有些随意地披散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加上光线昏暗，让人看不清女人的长相。

我只隐约看到她的脸很白，非常的白，应该是化了浓妆。可嘴唇却没抹口红，反而还没正常人有血色。

我不禁咽了口唾沫，走进电梯，背过身不去看她，随手按了个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我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只好盯着电子屏上不断变换的数字。突然，我感觉到耳边喷过来一股鼻息，热乎乎的。

「不是你……不是你……」

女人轻声的呢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就贴在我的耳边。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缓缓回头，那女人竟然正紧贴在我背后。

那是一张惨白到不似人类的脸，只见她突然咧开嘴，朝着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Surprise！」

「啊！」我大叫一声，猛地向后一仰，头磕到电梯门发出「咚」的一声，顿时惨叫连连，「哎呦，哎呦喂……」

「女鬼」被我的窘状逗得咯咯直乐，拍着我的肩促狭道：「不是吧老夏，只是简单排练一下，反应太过了啊，别装啊你！」

我捂着头看向妻子，委屈道：「是真的很吓人啊！你哪弄的这身衣服……」

「嘿嘿嘿，特约赞助的，希望一会路人也能跟你学学，咱们节目效果就有了。」妻子心情不错，掏出小镜子欣赏起自己的「女鬼妆」。

我的妻子网名叫小兔，是一个有十几万粉丝的视频博主。她以前什么类型都拍，从教人美妆到解决情感纠纷，有一阵还去美食分区闯荡了一番，但都没翻起什么浪花。

直到她出了一期整蛊我的视频，竟然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从此她就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方向，对，就是整蛊。整我，整朋友，整路人，甚至整自己……

她总是能想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点子，整出不一样的活儿，让节目效果爆炸。

偶尔她也会选一些粉丝的点子进行整蛊，所以粉丝们都很愿意跟她互动，刚才我们就是为一会要进行的整蛊事先排练。

「唉，最近数据不行呀。」小兔刷着手机，叹气道。

我瞟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数字，说道：「这还不行？以前随便有个什么评论都够你开心一天了。」

「老夏同志，那是以前，现在咱怎么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前两天我走街上还被粉丝认出来了呢。」

小兔得意洋洋道，随即数落我，「你就是眼界太窄，看不出来我正处于一个关键阶段。就差一个跳板、一次大策划、大制作，我就一飞冲天了。」

「这就是你大晚上来这扮鬼的原因？」我没好气地抹了她脸一把，抹了一手的粉。

「切，普通的小整蛊已经没法满足观众老爷们的胃口，所以我要整个狠活儿。」小兔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丢给我，「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十几页纸，我翻开前两页看了看，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这个楼……闹鬼？」原来是有关于这栋写字楼的调查资料，里面有不少撞鬼目击者的访谈记录，每个人的遭遇都写得十分详细，看起来煞有其事。

「嗯哼，据说午夜零点整，独自加班的上班族坐这部电梯时，都有可能会遇到一个红发白衣的女人……她一开始就站在角落，但会趁你不注意时突然贴在你背后，轻声说着——

「不是你……不是你……」

我推开跑到我背后搞怪的小兔，问道：「你不信这个？」

「信什么，鬼么？」

小兔按下一楼的按键，不屑道：「你老婆从小就敢一个人走夜路，睡前不看个鬼片都睡不香。老夏呀，这世上哪有真正的鬼？所谓的鬼不过是人扮出来的。无论哪里都有那么几个闹鬼的传言，到最后发现都是人云亦云瞎传的。

「不过，得亏有这样的传言，我们的节目才会有看点，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写『太震撼！电梯女鬼的真相竟是——』」

我泼冷水道：「这么吓人，万一把人吓出毛病来怎么办？上面还有摄像头，一会保安就该来了。」我指了指电梯顶上。

「不会的，已经有人帮我搞定了……老夏，你先别看了，赶紧准备录像，都这个点了，再晚楼里的人都走光了。」

说着电梯到达一楼，受不了小兔一直催，我只好放下资料，将早就准备好的梯子和设备搬进电梯，开始安装内置麦克风的隐藏摄像头。

小兔所有视频的拍摄和后期剪辑都是由我负责，装摄像头这种事我早已轻车熟路。安装的过程中，我脑中一直浮现起刚才看到的资料，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

安装完毕，我搬走梯子，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兔，要不咱这次还是换个题材吧，我总感觉这里……」

「哎呦，我的老夏同志，您赶紧歇着吧！出去出去，楼上好像有人叫梯了！」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被推出了电梯。小兔一边整理妆容，一边嘱咐我：「赶紧测试下摄像头，没问题了就开始录——」

「像」字还没说出口，电梯门已经合上。

我摇了摇头，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电梯里的景象清晰地投映在屏幕上。

楼上好像真的有人在叫梯，不知是哪个倒霉蛋加班到这么晚，我看着电梯的指示灯数字闪到「10」停下，与此同时，手机监控里的电梯门也慢慢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兜帽，从监控的角度看不到他的长相。他看了眼站在角落的小兔，顿了顿，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

奇怪的是，他没有按任何楼层，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过了两分钟，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电梯里的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要不是监控记录的时间在走，我都以为画面卡了。

刚刚压抑下的那种奇特的不安感重新浮现，我立即拨打小兔的电话，想让她停止整蛊。

监控里小兔的手机却没有响，难道是她开了静音？正想着，监控里的小兔开始行动了。

她一边轻轻念着「不是你，不是你」的台词，一边缓缓朝兜帽男背后靠近，这期间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可他越是这样，我心中的不安就越重。

就在小兔凑近男人耳边，准备说出最后一句「不是你」时，那男人突然动了。

他干净利落地用手肘勒住小兔凑过来的脖子，同时用手死死捂住小兔的嘴。小兔想要大声求救，但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小兔！」我大喊妻子的名字，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好在我立刻清醒过来，发疯一般按着电梯按键。

电梯却没像预想一般下来，我定睛一看，原来兜帽男一只手挟持着小兔，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开门键不让电梯下行。

我赶紧又使劲按旁边电梯的按键，还是没有反应，看来是彻底坏了。

「靠！混蛋！」我用力捶了电梯门一拳，然后玩命地朝安全通道的楼梯跑去。

我今年已经 35 了，平时疏于锻炼，一口气爬十层楼可是不小的负担，但想起小兔，我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力量。

「哼哧哼哧……」

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即便气喘吁吁、眼冒金星，我依然感觉浑身是劲。

爬到 10 层，我喘着粗气朝电梯间走去，奇怪的是，楼道里空无一人。我抬头一看电子屏，原来电梯趁我爬楼梯的时候已经下到了一层。

「该死的！」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一样，赶紧按下电梯。这次电梯倒是立即启动，上升，短短等待的十几秒，我却感觉度秒如年，生怕一会看到的是小兔被害的景象。

「拜托，求求你了老天，千万别出事！」我双手合十，语无伦次地祈祷着，电梯终于上升到 10 层停下。

门缓缓打开，我满脸焦急地冲了进去，大喊着——

「小兔！」

「Surprise！」

电梯里，兜帽男和小兔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冒冒失失冲进来的我显得异常滑稽。

2

「喂，别生气了嘛。」小兔撒娇式地甩着我的胳膊。

我虎着一张脸，看着小兔在那装嫩卖萌，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妻子比我小 9 岁，导致很多时候我都会自然而然地包容她的任性。

「你这次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真以为你被人害了！」我瞪着眼训道，「要整蛊也要适度，你事先跟我打声招呼也好啊！」

「打招呼你就不会这么着急了啊，嘿嘿，观众爱看的是真实反应，很难演出来的。」小兔似乎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说道，「况且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去看看国外的整人节目，比这不知道变态多少倍。」

见我还想再说，小兔伸手堵住我的嘴，发嗲道：「哎呀，我知道老公最爱我啦，刚才看你来救我，人家好感动呢！」

我白了小兔一眼，转头端详起旁边陌生的男人。

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阳光帅气的脸。他看起来很年轻，应该不到 30，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一头茂密的黑发根根直立。

我下意识地捋了捋额头前稀疏的头发，又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不禁感叹岁月无情。

也许是察觉到我目光中的警惕，男人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夏哥，我叫阿 K，是小兔的粉丝。刚才不好意思啊，我想在正戏开始前整个小花絮，可以让节目更丰富点。」

「阿 K 是这次整蛊的策划，我在粉丝投稿里挑中了他的计划，他写得可详细了。」小兔笑着看向他说道，「而且人也特别好，像他这么热情的粉丝还真少见。」

「嘿嘿，我是小兔的老粉了，一直想着有一次自己的点子能被挑中，就私信小兔，没想到真被选上了。」

阿 K 被夸奖，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殊不知这样的表情对女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没看到小兔的眼睛都发直了么。

我岔开话题道：「在这里搞这么大动静，你就不怕把保安招来？」

「放心吧夏哥，这里保安是我朋友，我让他把监控都关了，仅限今晚。」阿 K 自信地说道，「听我朋友说，这楼下下个月就要拆了，时常停水停电的，里面的商家公司都搬得差不多了，所以不会有人来找麻烦的。」

「那还能等到路人么？」小兔担忧道。

「能，还剩几家小公司。」阿 K 回道，「只要有公司在，就肯定有熬夜加班的上班族，咱在这耐心等就好了。」

于是我们继续准备拍摄，小兔的女鬼妆因为和阿 K 演戏时花了，小兔正在一旁补。我指了指右侧的电梯，问道：「这个电梯是不是坏了？」

「嗯，坏好久了，一直都没人修。」阿 K 答道。

然后我俩就没话了，他见气氛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夏哥你这手表不错啊，我没见过这个牌子。」

「嗯，定制的。」

「喔，果然，我就说不一般，我能看看么？」

我有些不耐烦地将手伸过去，他端起我的左手，一脸认真地凑近手表，仔细读道：「2017 年度优秀记者……」

我将手抽回，解释道：「以前我在报社上班时，每年会评出一个奖，给当年表现最突出的记者……这是当时的纪念品。」

「啊、哦！夏哥厉害呀！」阿 K 的眼睛在发亮，兴奋道，「也就是说，这表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有，对吧？」

「还有几位前辈，不过我得奖时他们已经离职了。」谈起这个，我感慨道，「还是他们看得远，很早就预见到纸媒会衰落，不像我，傻傻地坚持到最后……」

「夏哥现在不做记者了么？」

「那家报社在我得奖后转年就倒闭了，其他报社也差不多，我报班想学学自媒体，没学到啥却认识了小兔，现在就专心给她拍摄剪片。」我不想再多谈，转而问道，「你呢，是做什么的？」

阿 K 哈哈一笑道：「我是自由职业者，从国外留学回来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开始在国内瞎跑，我做过很多职业，没挣到多少钱但倒学到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性子也野惯了，现在让我在一个城市定下来，我可受不了。」

「呵呵……」又是一个浪荡的二百五，我现在十分想念以前平淡的工作，即使收入没有现在多，但非常稳定。

相对于现在几十秒的短视频，我更愿意花几分钟去读一篇正经的报道。可一想到自己也在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谋生，就没有立场和别人吐槽这些。

「你们在聊什么呀？」小兔补好妆，好奇地过来搭话。

「没什么。」我看着她那身装扮，只想赶紧拍完然后让她换身衣服，「我们怎么拍？」

「这样，我先上去蹲点，18 层还有人没走，我在那守着。小兔你进电梯待命，夏哥你就在这用手机关注监控，防止出什么意外，万一被整蛊的人有什么过激反应就不好了。」

阿 K 继续安排道：「你俩都戴上蓝牙耳机，咱们随时沟通。小兔你记得在人进来之前要把耳机摘下来，要不就露馅了。等我在耳机里说准备再开始，要不人一直绷着劲儿也受不了。」

「好哒。」

阿 K 坐电梯上去了，趁他不在，我对小兔说：「这人油嘴滑舌的，以后少跟他联系。」

小兔促狭道：「哟，好酸哦。」

「不是，我是说真的，这人怪怪的。」

「安啦，我看上的又不是你的外表，放轻松点。」小兔安慰着我。

我们和阿 K 加了微信，创建三人群聊，然后开启语音聊天。测试完能够正常实时交流后，小兔走进了电梯就位，我则是有点无聊地等在 10 层的楼道。

干等的时间十分枯燥，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半，耳机中，阿 K 提议道：「要不我们聊点什么吧？」

小兔立即附和道：「好啊好啊！我都快睡着了。」

两人聊了一会明星八卦和最近很火的视频，我听得昏昏欲睡。

「对了，你们知道这楼闹鬼，但你们知道这楼为什么闹鬼么？」

我本来没心情参与到他们的对话里，此刻突然清醒，问道：「为什么？」

「你看，夏哥一下就来精神了。」阿 K 笑道，然后神秘兮兮地放缓语调，「听说，五年前，这部电梯里死过一个女人，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电视台报道的——」

「啊！」

我听到小兔的叫声，说道：「你不是不怕么？」

「鬼我是不怕，但一听是真实事件，我反倒害怕了。」小兔可怜巴巴地说道，「那女人是怎么死的？被杀的么？」

「不不，她是因为电梯故障，自己逃生时不慎摔到电梯井里的。」阿 K 说道，「事件的具体情况我应该写到资料里了。」

「嘿嘿，我可能漏掉了。」小兔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了解小兔的性子，她肯定是嫌麻烦看都没看。刚刚资料被落在一楼了，我说怎么这么多页，后面一定是这事件的详细说明。

「据说，这里的女鬼是当年摔死的女人所化——」

「这都是谣传。」我打断阿 K 的话，「不管哪里死人后都会跟着闹鬼的传言。」

「可是，听目击者说，女鬼的打扮也跟当年那个女人一模一样。」阿 K 恶趣味地说道，「就跟现在小兔这一身一样。」

「呀！」小兔小声惊叫一声，嗔道，「讨厌啦，别说得这么渗人。」

「小兔这一身服装都是我精心准备的，就是为了还原当年那女人的装扮，我花了好大的功夫呢……」

阿 K 的语调让人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突然，他惊呼道，「来人了来人了，小兔摘掉耳机，准备了！」

「好，好的！」

监控中，小兔摘掉耳机，迅速跑到角落进入状态。同时电梯上升，应该是 18 楼的人在叫梯。

「小兔？小兔？」阿 K 还在那叫个不停，我不耐道，「小兔听不到，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有点紧张想找人说话。对了，刚才说到哪了，小兔的衣服——」

「电梯还没到吗？」我烦躁道，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你看到那身白色套装了么，那是我根据当年的报道特意去服装店挑的，小兔跟你说过么？今天她的服装鞋子饰品都是我个人提供的哦……嘿嘿嘿，别看我吊儿郎当的，做事还是挺认真的……」

「嗯嗯……」我敷衍着。

「她穿的高跟鞋是五年前的款式，现在基本找不到了，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二手网店淘到，店主都惊呆了，她都没想到这么旧的鞋还有人买……」

「好好，你费心了！」我烦透了没完没了的唠叨，监控中电梯停在了 22 层，是这座写字楼的顶层，不是应该 18 层么？

「整体来说，我对小兔穿上这身的效果还是挺满意的，尤其是发型，酒红色的大波浪，啧啧啧，真是男人的杀手……不过听说当年摔死的女人的头发比小兔还要更长一些——」

「放屁，那女人明明是短发！」我被阿 K 的碎嘴吵得实在受不了，打断道，「人呢？人怎么还没来？」

「砰」的一声巨响从我面前的电梯间传来，随后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和监控中小兔的尖叫声同时响起，我眼睁睁看着电子屏上的电梯层数在飞速减小。

电梯在下坠。

3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待我反应过来时，电梯已经下坠到 19 层。万幸的是，电梯停住了。

「小兔！小兔！」我大声地叫着，但她没戴耳机，听不到我说话。我转而喊道，「阿 K，这怎么回事？！」

「阿 K！阿 K！他妈的！」阿 K 没有回应我，我跺了跺脚，再次朝楼梯跑去。

刚才已经爬了 10 层，这次又要爬 9 层，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楼梯是螺旋式的，我爬到一半不由得趴在栏杆上喘口气，一楼的地面看起来那么遥远，看得我眼晕，我定了定神，继续努力向上爬。

终于到了 19 层，爬上最后一个台阶时腿已经软了，我几乎是跪着摔到电梯前的。我用力拍打电梯门，喊道：「小兔，小兔，能听到吗？」

「老夏？老夏，我在这！」小兔听到我的声音立马哭了出来，「老夏，电梯掉下来了，我好怕啊！呜呜呜……」

哭声从我的头顶传来，我用手指抠进电梯门的缝隙，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两边用力一扒，那两片不锈钢板被我硬生生拉开。

电梯正好卡在 19 和 20 层之间，怪不得小兔的声音位置那么高，电梯的底部到我所在楼道的天花板大概有半米的间距，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电梯井。

「小兔，听我说，你得自己把门扒开，我只能扒开层门，轿门太高了，我够不到。」

「什么……门？」小兔吓傻了，呆呆地说道。

「你就使劲把门扒开！我就在门外面！」

「可是，好紧……哎呦，我扒不动……」

「加油老婆，再使劲儿，你可以的！」我鼓励着她。

万幸，在我不停地加油打气下，电梯的轿门晃晃悠悠地开了。

「老夏，老夏！」小兔跪在电梯地板上，俯身透过半米的间距朝我伸出手，我也踮起脚尖用力向她够去。

指尖相触，我俩的心里都镇定了少许。

「是不是很熟悉？」

忽然，耳机中传来阿 K 的声音，我愣住，下意识回道：「熟悉什么？」

「这个场景，你有没有种怀念的感觉？」

阿 K 的声音很沉静，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此刻不想理他，说道：「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刚才我说谎了，电梯里的监控实际上还开着，我现在能看见你们的一举一动。

「一旦我看到你伸手去救小兔，我就会按下手里遥控器的按钮。它会启动电梯缆绳上的小玩意儿，然后就会『砰』的一下——不过这次电梯不会半途刹住，而是直接到底。」

我缓缓收回了触碰小兔的手，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夏？」

「等一下，你先别乱动。」我嘱咐小兔道，耳边阿 K 恶魔般的低语还在继续。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此情此景，是不是很熟悉？」

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问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啊，夏哥。既然如此，我退一步，换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她是短发？」

「谁？」

「五年前那个摔死在电梯井里的女人。你刚才亲口说过的，还记得么？」

「我……」心念电转间，我答道，「我是从你给的资料里看见的，就是文件袋里的。」

「哦，这可奇怪了。我那十几页的资料从没提起过那女人的发型，而且官方的报道中也没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就是瞎猜的。」我用力攥紧了拳头。

「老夏，你一个人在那嘀咕什么呢，快救我出去呀！」小兔见我半天没动作，自己就要往外钻。

「别动！地板和楼层之间有空隙，很容易摔下去！」我连忙警告道。

「那你倒是过来接着我啊！」

「我、我、可恶！」

「哈哈哈哈哈！」阿 K 见我左右为难，十分享受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听起来异常刺耳。等他笑够了，才对我说道，「来 22 层的楼梯间，在我们的账算完之前，如果我看见小兔想逃，我就立刻让电梯自由落体。」

他的话里听不出任何可以商榷的余地，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对小兔说道：「你先待在这，我去叫人，马上就回来。」

「等一等老夏，你过来接一下我，我觉得能钻出去。」小兔见我要走，连忙焦急说道。

「老实待在这，只要你不乱动，不会有丝毫危险。老婆，你相信我么？嗯？」

「相信。」我看见小兔的脸贴在电梯地板上，她的妆早已哭花，但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那就先待着，我一定会安全接你出来，好吗？」

「嗯，你一定要快一点啊！」

终于说服了小兔，我转身跑向楼梯间，朝着顶楼爬去。

待我筋疲力尽，爬过最后十几阶台阶到达顶楼，阿 K 正靠着扶手，满脸轻松地看着我。

「Surprise！不容易呀，算起来，你今天可是从一层爬楼梯到顶层的。」

我没心思跟他兜圈子，直接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一定是找错人了。」

「嗨呀，上来就把自己撇干净了，别心急啊，来来来，老夏，上来聊聊。」他拍了拍身边到腰际的扶手，示意我过去。

「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聊，你再这样胡闹我就报警——」话说一半我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阿 K 从怀中掏出一个遥控器。

「现在能聊了么？」阿 K 说道，「哦，你也可以赌这不是真家伙，别后悔就行。」

我走到他面前，他笑着搂住我，像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说道：「这就对了嘛，别紧张，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你想聊什么？」

「聊聊我的经历吧，我之前说过，我以前在国外留过学。我有一个女朋友，我们谈了三年的异国恋，约定好等我回国就结婚。

「芊芊是学传媒的，平时最爱打扮，她喜欢酷女孩的造型，总是把头发剪得短短的。五年前，正好是短视频元年，她恰巧赶上了这股潮流。

「她在某个平台上的个人账号一天的涨粉数就上万，我现在还记得，她跟我打电话时激动地说自己要火了。

「她成立了一间个人工作室，但是由于刚起步没多少钱，就在一座写字楼里租了个便宜的房间，招了两三个人。

「便宜也有便宜的坏处，一到刮风下雨天写字楼就容易停电，她没少跟我抱怨过。这地方你也熟，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这栋楼。」

我躲闪着他的目光，阿 K 浑不在意地接着说道：

「有一天，她突然给我发消息说，自己被关在电梯里了。

「我一开始并没有多着急，因为类似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就是因为突然停电导致的，保安很快就会来救人。所以我当时只是让她稍安勿躁就去忙别的事了，现在回忆起来，我真是该死。」

阿 K 的表情变了，懊悔、自责的表情使他的脸逐渐扭曲，他痛苦地说道：「等我忙完，我看到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我回复之后就睡了，没想到等我醒来，就接到了她的死讯。」

阿 K 沉默了半晌，然后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芊芊就是五年前在电梯井里摔死的女人。」

我后退半步，挣开他的胳膊，说道：「那不是一个意外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芊芊出事前不是给我发了几条消息么，大致意思就是让我不要担心，因为不只是她，还有一个男人跟她一起被困在电梯里了。还说那个男的已经爬出去了，马上就回来接她。」

阿 K 将我逼到墙壁，直勾勾地盯着我：「对，夏哥，你就是那个人。」

「不、不是我……」

「还不肯承认么？」阿 K 抓住我的衣领，突然像狮子一样暴怒起来，大声道：「都到现在了还在嘴硬么？啊？

「芊芊很喜欢自拍，即使在被关在电梯里时，也发了张自拍给我。在那张照片里，我没看见那个男人的样子，但却看见了撑在电梯地板上的一只手！」

手？我看向左手，立刻明白了过来。

「没错，那男人的手上戴着表，就是你手上这块！这块定制的手表我找了足足五年，五年间我找遍了几乎所有手表品牌，但都对不上。

「仅凭这张照片，警察不愿意相信我，家人也劝我算了，我甚至都快绝望了——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我偶尔刷到小兔的视频，看到被她整蛊的你，和你手上的这块表。」

「哈哈哈哈！」阿 K 狂笑起来。

他大声道：「天意啊，一定是芊芊的指引，她指引着我找到了你！

「你自己也承认，这块表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有。我调查过，你曾经工作过的报社倒闭前就在这栋楼办公，一切都对上了。

「我为今天筹划了很久，就是为了让你也体会一下我曾经的感受。」

我仍不死心，说道：「我们俩在这里说话的功夫，说不定楼里的其他人已经发现小兔了，马上警察就会来的。」

「不会有人来的。」阿 K 冷冷地说道。

「我已经提前一天假冒物业挨个公司上门，通知今天要封楼，保安那边我也花钱搞定了，今晚这楼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老夏，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那个和芊芊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的男人？」

阿 K 的右手攥着遥控器，眼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知道不会有人来后，我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于是，我低下头，承认道：

「没错，是我。」

4

阿 K 一拳狠狠砸在我脸上，一股温热从我鼻腔向外喷涌，我摸了摸，是血。

「我他妈的就说电梯里还有别人，就是没人相信我！」阿 K 眼睛红了，状若癫狂地手舞足蹈，他喃喃自语道，「值了，值了，我的人生白费了五年，但我抓到你了，一切都值了。」

阿 K 手脚并用，丝毫没有留手，不一会儿就将我揍得鼻青脸肿。我护住头，将他骤雨般的拳头照单全收。

或许是打累了，阿 K 气喘吁吁地停手，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被打得头脑发昏，意识也有些模糊，一边咳嗽一边道：「咳咳，我说的话你信么？」

阿 K 抬腿狠踹我的肚子，将我踢倒在地，大声道：「说！芊芊是怎么摔下去的？」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大概十一二点吧。」我背靠墙壁，瘫坐在地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进电梯时，那个女孩也正好在里面，我不认识她，只觉得有点眼熟，听说她在我们楼上，是拍什么短视频的。

「电梯刚启动，突然就停住了，然后一片漆黑，我就知道又停电了。我们按了紧急通话键，又打电话给物业，但都没有人接。

「我说报警吧，但那女孩说明天还要上课，不用这么麻烦，她只想赶紧回家。」

「你他妈胡说！」阿 K 又对我举起拳头，这次我不闪不躲，直视着他。

他的拳头最终没有落下来，我继续说道：

「我们合力把电梯门拉开，发现电梯正好卡在两层楼之间。我知道电梯到楼层之间有几十公分的空隙，很危险，之前很多电梯事故都是被困者自作聪明想要自己逃生，最后从这道缝溜进了电梯井。

「但我们还是这么做了，只要没有到那一刻，人永远不会相信意外会发生到自己头上。」

我苦涩地说道：「我先钻了出去，楼道里黑咕隆咚的，但我很幸运，两手撑得很稳，安全跳到了地上。」

我长呼出口气，尘封的记忆在我眼前铺展开，我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天。

「她先把下半身伸出来，让我接住她。但你知道，她穿得很少……之前也有过那种新闻，好心救人但却被污蔑成咸猪手，最后身败名裂……我犹豫了一下，嘴上答应，但想着一会只是虚扶一下。」

我懊悔地闭上双眼。

「然后她跳了下来，她的高跟鞋跟正好卡在缝隙的边缘，重心向后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去。我其实已经抓住她了，但手上没敢使劲，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我面前滑了下去……

「我吓傻了，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逃跑。因为那天停电，监控没有拍到我，警察根据当时的现场判断她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我没有勇气去承认，当时我还有工作，虽然这一切都是意外，但如果我承认当天在场，会不会被追究责任不知道，我的人生肯定全完了。」

「你个王八蛋，懦夫！」阿 K 提起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按到扶手边，上半身几乎悬空。我感觉脖颈后面传来嗖嗖的凉风，回头一瞥，一楼的地板显得如此之远。

「就是你害了芊芊，你应该去死！」他红着眼睛，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仇恨，此刻只要他一松手，我就会向后栽去，摔得粉身碎骨。

「没错，我该死。这么多年来，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会想起她掉下去的那一刻……我欠那女孩一条命，今天我还给她。但我求你，放过小兔吧，她是无辜的。」

我苦苦哀求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没告诉过她这些事，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求求你别把她卷进来。」

说完我闭上了眼，仿佛就此认命。

良久，我睁开眼，看到一张表情极度复杂的脸。阿 K 的眼神中依旧充斥着愤怒，但却多了几分纠结和挣扎。

最终，阿 K 没有松手，而是向内一拽，将我拉到了地上。他脸上的愤怒消失了，此时只有冷漠和悲伤。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你敢发誓么？」

「我发誓，如果我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不得好死。」

阿 K 闻言沉默，他仰头望天，表情不断地变换，最终长长一叹，说道：「答应我几件事。」

见事有转机，我立马应道：「你说。」

「第一，跟我去见芊芊的父母，把真相告诉他们，跟他们道歉。」

「可以。」

「第二，」他冷冰冰地说道，「把事实写成书面文件递交给警局，不管警察是否要惩罚你，你都要接受。」

「可以。」

「最后，你要去芊芊坟前，给她磕头道歉。如果你做到了这些，我就……放过你，我们以后各走各路，一笔勾销。」

他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疲惫，仿佛刚刚那句话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谢谢……谢谢……」我跪了下来，对着阿 K 磕起头来。

阿 K 没有阻止，但他似乎不想看到我，于是背对我趴在扶手上，说道：「你没有救芊芊，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想再对你做什么了。我想……芊芊也不会希望我——」

他话音未落，突然惊呼一声，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地。但一切都晚了，栽下去的瞬间，他看见了倒转的天花板和我狰狞的脸。

阿 K 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楼下某层的楼梯扶手上，然后栽倒在楼梯上，距离我把他推下去的地方大概有五六层楼的高度。可惜没有直接摔到一楼，但我估计也活不了了。

保险起见，我一瘸一拐地下了楼，在 16 层和 15 层之间的楼梯上找到了阿 K。

阿 K 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台阶上，嘴里不停地吐着血沫，明显进气多出气少。

我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台阶上，哈哈一笑，对他说道：

「如果发誓有用的话，那还要证据干嘛呢？为什么电影里的好人总喜欢让坏人忏悔、道歉？坏人就是因为不会忏悔，所以才是坏人啊。」

我将脸凑近，低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刚才我说谎了，那女孩是从电梯里跳下来了，但她站得很稳。是我——推了她一把。」

我欣赏着他的眼神中传达出的不可置信，继续说道：

「一个卖弄肉体的女孩在镜头前面蹦蹦跳跳几十秒就能赚到万八千，没有人读书，没有人看报，大家都去看短视频里的妖魔鬼怪了，我的报社就是因为这种东西垮的，真是悲哀，对吧。

「就是因为你女朋友这种人在，这社会才会变得这么浮躁。

「别这么看我，我并不是坏人。小兄弟，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这世上的好坏只有被世人承认，才有意义。

「那种情形下，我是拉她一把，或者推她一把，根本没人知道。只要没人知道，我就永远不是坏人。」

阿 K 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肺部明显受到了重创，即使脸憋红了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我静静地等待他的瞳孔放大，直至涣散。

「Surprise！这个整蛊你还满意吗？」我对着阿 K 的尸体调侃道。

警察来了就说他是不小心脚滑摔下去的，考虑到他用小兔威胁我在先，警察和舆论都会站在我这边。我一边环顾四周，寻找着有可能遗漏的细节，一边组织着应对警察的说辞。

突然，我发现阿 K 脚边躺着一部手机，应该是他摔下来时从口袋中掉出来的。手机倒扣在地上，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它捡了起来。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免提是打开的，而通话对象赫然是小兔。

我的脑袋「轰」一下子炸开。

5

我将手机放到耳边，小心翼翼道：「喂？」

「啊！」手机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呼，是小兔的声音。

半天没有人说话，最终我打破了沉默：「你都听到了？」

「没有……没听得太清楚，我是说……嗯……阿 K 呢？」

见鬼！该死！混蛋！我在心中将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都骂了一遍，这家伙一定是在我爬楼梯上来的间隙给小兔拨了电话，那小兔一定全都听见了。

「阿 K，阿 K 在哪？老夏你说话！再不说话我要报警了！」

小兔逐渐激动起来，我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了决断。我突然换上轻佻的语气，嬉笑道：「Surprise！」

「额？」

「Surprise！哈哈哈，被整了吧。刚才你们俩合伙整了我一次，这次轮到我们俩整你了。」我一边笑着说道，一边爬到阿 K 的尸体边，快速地翻找着。

「你是说，这是整蛊？」小兔的声音中明显带着惊愕，「阿 K 呢？」

「他去修电梯了，我们得赶紧让电梯恢复正常，要不人家该找麻烦了。」

「哦、哦，吓死我了。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讨厌，你们这次真的吓到我啦！」小兔的语气逐渐回归正常，轻信他人一直是她的优秀品质。

「是你说非要整一个大活儿，这次活儿够不够大？」我的手在阿 K 的衣服内袋里摸到一个方形物体，掏出来一看，正是他曾用来威胁我的遥控器。

「你还在电梯里么？」我拿着遥控器，走下楼梯。

「对呀，你不是让我不要动吗，然后阿 K 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就一直听你们说话，听到了现在。」小兔回道。

「真乖，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也是这么乖，就像是班里戴眼镜的学习委员，文文静静的……」

「结果发现是文体委员是么，嘿嘿，人家只是慢热嘛。」

小兔憨憨地说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惊讶怎么会有这样的大叔来学自媒体，后来发现你学得好认真，偏偏还那么笨，就忍不住去帮你……然后，就掉到你的陷阱里啦。」

「哈哈哈，其实我也是，刚看到你时就沦陷了。」我走到 15 层的电梯前。

「讨厌，你今天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你们好没好呀，先把我从电梯里弄出去，怪吓人的。」

「这一期视频肯定能火，内容太精彩了，你说是吧？说不定单日涨粉就上千，不，上万！」我都不知道自己在瞎说什么，只想再听听小兔的声音。

「肯定能火！我估计都能冲击一下全站前十……」说着小兔滔滔不绝讲起了爆火之后的计划。

我认真地听着她的声音，脑海中回忆起与她相识相知相恋，再到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过程，眼眶不禁渐渐湿润了。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小兔为什么会看上我，她就如同一位天使，把我从失业阴影中拯救出来，给了我重新生活的动力。

可为什么天使总会爱上恶魔，真是令人惋惜。

「对不起，小兔。」我轻轻地说道，「我不想成为坏人。」

说着，我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轰隆」一声巨响从我面前的电梯间里传来，小兔的尖叫声从我的头顶响起，经过我的面前，一直往下落，往下落……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一切都归于沉寂。

「操，竟然是他妈的真家伙！」我将手中的遥控器扔到墙上摔碎，又哭又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他妈的 Surprise！」

我颓废地瘫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我冷静下来，寻找遥控器的碎片，细心擦拭上面的指纹。

虽然我再次失去了一切，但还可以重新开始。

阿 K 将女友的死迁怒到我身上，对我施暴后还不解气，又破坏电梯害死了小兔，但自己却不小心从高处坠下殒命，我依然无罪，我依然是个好人。

完美。

迅速调整好心情，我只想赶快下楼，楼下有梯子和工具，我需要它们来拆除摄像头删掉监控数据，彻底抹除剩下的证据。

筋疲力竭的我下意识按了下叫梯键，随即自己都笑了，现在哪来的电梯，唯一一部电梯已经摔成了破烂，正在一楼躺着呢。

正当我要去走楼梯时，身后突然传来「叮」一声轻响。

我回头一看，右边那部本应坏了的电梯竟然门户大开，这么久没人用，里面居然很干净，灯光也很明亮，那光十分舒服，仿佛在对我做无声的邀请。

我实在太累了，身上到处都是被阿 K 暴揍的伤，于是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

进了电梯，我按下 1 层，电梯门缓缓关闭。

我环顾四周，电梯里的门、墙、地板、按键意外的新，简直就好像回到了我们报社还在那时候一样。

电梯缓缓下行，突然，我感觉到耳边喷过来一股鼻息，热乎乎的。

「就是你……就是你……」

女人轻声的呢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就贴在我的耳边。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大概猜到了身后有什么。我看到电梯的层数在飞速变小，电梯失重了，电梯在坠落。

最后，我掏出珍藏的纪念手表看了眼时间，果然是零点整。

作者：深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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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5 19: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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