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相府千金互换身体后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一觉醒来，我和相府小姐互换了身体。
我替她深居内宅，她替我常驻疆场。
她的将军夫君从战场上带回了个姑娘。
我非但不心碎嫉妒，还亲自带姑娘锻炼身体。
我的追求者三皇子给她放了一晚上的烟花。
她不仅没感动，还跟我告状，说三皇子别有所图。
1
一觉醒来，我竟然换了个身体。
睡前，我还是靖北侯府大小姐，随父兄征战沙场。
睡醒之后，我就成了京城相府三姑娘，京城深闺里的将军夫人。
更棘手的是，我还没有适应这具身体呢，将军就从战场上回来了。
身边还带了一个白衣女子。
2
我和将军宋狄算得上同僚。
他未发迹时，也曾在我父兄手下做过事。
所以，我和他也算得上相熟。
可再相熟，我也不敢说自己占了他妻子的身体。
毕竟我也曾和宋狄喝酒聊天，知道他爱妻如命。
若是他知道了我将他妻子的身体占去。
怕是又恨又惧，把我当作邪祟烧死。
3
我准备拍宋狄肩膀的手停在了半空，硬生生收回来，改了个福礼。
「将军回来了。」
宋狄表情冷漠，没有他口中深爱妻子的模样。
他往旁边挪了一挪，就露出了身后的白衣女子。
容貌姣好，弱柳扶风。
「这是柳青青姑娘，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又是孤女，我便把她接来将军府照顾。」
我是个武夫，不是个傻子。
知道宋狄把孤女接来将军府照顾是什么意思。
但我不是祝云清本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只好用万能句式：「你说了算，看你。」
4
一句「看你」，宋狄直接把对方给安排在了听云轩。
比祝云清这个女主人住得还要好。
又拨了十来个丫鬟伺候。
丫鬟是从宋狄他娘院子里拨过去的，好像生怕我会做什么坏事一样。
笑死，我哪来的工夫做坏事？
我还得赶紧找到祝云清的小金库，整理整理包裹，连夜跑回我边疆去。
可我找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一文钱。
于是只好叫来了祝云清的贴身丫鬟弄玉。
「弄玉啊，我今天一醒来，忘了我小金库在哪里了。」
弄玉从知道宋狄带了一个女子回来的时候就开始哭，到现在也没有停。
一边哭一边告诉我：「姑娘忘了？您的嫁妆都放在公库里。」
「公库钥匙呢？」
「钥匙在老夫人手里。」
5
我知道京城贵女们不愁钱。
但没想到，她们不愁钱到连小金库都不准备。
为今之计，只有去找管钱的人要了。
于是，换了衣服，我带着弄玉往德惠堂而去。
还没进屋呢，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
我掀了帘子进去——
屋里坐着三位正主。
宋狄他娘坐上首，旁边依偎了一个柳青青。
宋狄坐在下首，正说道：
「放心，青青说了，来年就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可我的到来打扰了这片欢声笑语。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我：？
这一刻，我便知道，钥匙暂时是要不到手了。
6
我看向宋狄。
果不其然，在他脸上看到了羞怒交加。
不对啊，宋狄确实跟我说过，他很是珍爱他的妻子。
就是这么珍爱的？
任由他娘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按理说，我只不过是暂居于祝云清的身体，不应管祝云清的家事。
但如今祝云清的身体里是我，挨骂的也是我。
加上宋狄这个嘴上说着珍爱妻子，遇事却发不出一个屁的态度……
于是，我学着军营里的婆子们说话。
「好田里长不出苗子，是个人知道都该怪男人的种子不好。」
「好田孬种，就算长出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看着宋狄和老太太不可置信的眼神，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崩人设了！
7
钱没要着，老太太还罚我明儿早起去她屋子外面立规矩。
早起没什么。
在军营时我早习惯了早起操练。
只是要不到钱，着实是一个难题。
我穿到了祝云清的身体里，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何了，我爹娘着不着急。
回到院子里不久，宋狄就来找我了。
弄玉喜出望外：「姑娘，姑爷来看你了，他心上有你！」
弄玉想多了。
宋狄进来第一句是：「云清，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
第二句是：「可你也不该那般跟母亲说话！母亲被你气到睡不着。亏我还以为之前说不敬婆母是冤枉你！」
第三句是：「我去青青那儿看她，你好好反思。」
我：……
我松了口气。
好在宋狄准备去找柳青青。
要不然，我这小身板，还不一定好打晕他。
睡个少年将军是享受，睡个已婚渣男是下头。
8
第二天，我早早去德惠堂外等着。
隆冬天里，老太太好像根本不知道我来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请我进去。
好在我早有预料，带了一根鞭子——
哪里不是操练呢？
半个时辰之后，我气喘吁吁，德惠堂外一片狼藉。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不敢靠近我，只在远处叫着：「少夫人，老夫人起来了，让您赶紧进去。」
「我不进去，我不惹婆母生气，等早膳到了我再进去。」
嬷嬷百请不得，只好去厨房催早膳。
而我，看到了来请安的柳青青——
「所以，夫人就带着柳姑娘舞了一个时辰的鞭子？」
我笑着比画了一下：「何止。」
我非但逼着柳青青舞了一个时辰的鞭子，还抽烂她的发髻三回……抽破她的裙角两回……
抽到老太太也不敢让我立规矩。
弄玉赞扬我：「就该狠狠抽她，让她抢别人夫君！」
「抽她算什么。」我把鞭子放回了博古架，「这种事，该抽的是那个男人。
「不，应该两个人一起抽！
「可惜——」
弄玉问我可惜什么。
可惜……可惜我就要回边疆了。
借用了一趟祝云清的身体，却来不及帮她彻底把她的夫君和婆母打服。
9
老太太不给钱不要紧。
祝云清是京城贵女，身上多的是金银首饰。
我在她的妆奁里反复搜罗，决定去当铺里一趟，凑一凑路上的盘缠。
却没有想到，搜罗着搜罗着，竟找到一个眼熟的玩意儿。
是一块祥云纹样的玉佩。
下面系了紫色的璎珞。
我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不过那璎珞是蓝色的。
正感叹着巧呢，却忽然感觉到手上一热——
玉佩忽然发光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声音很是熟悉。
「敢问，您可是许娇彤许姑娘？
「我是京城将军府的祝云清。
「咱们俩，是不是换了身体？」
我说声音为何熟悉呢。
声音是我的，但是说话语气，和祝云清一模一样！
10
我曾与祝云清有过一面之缘，早在我随父进京述职的时候。
京城的女儿家们邀请我参加春日宴。
那日我未做打扮，穿着一身利落的男装就去了。
有几个姐妹嘲笑我不懂礼仪，是祝云清为我说了几句话。
那时候的祝云清便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人又生得好看，一袭紫衣，坐在席中，如同降世的仙子。
不过，也仅此寥寥一面而已。
如此，听到玉佩里传来另一个声音，相较于惊奇，更多则的是拘谨。
但祝云清的语气很是神奇，轻轻松松便让这头的我冷静下来，并心生亲近之意。
「我现在在军营里，令尊令堂没有发现异样，你那边呢？」
对方主动和我介绍起她那边的情况。
没有发现异样就好。
来到祝云清的身体里，我最担心的便是我爹娘的反应。
如今听祝云清在那边替我瞒着，心中自然多了几分感激，便投桃报李：「你夫君和婆母也没看出来……大概……吧。」
越说我越心虚。
毕竟，我昨天是扎扎实实崩了人设的。
不怪我！怪她夫君和婆母太极品，我控制不住！
有些事情还是要让她知道。
我跟她讲，她夫君昨天从战场上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女子。又跟她讲了我的各种应对。
一开始那边静得我以为她已经不和我聊天，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直到我将自己的处理方法跟她叭叭了个遍。
祝云清：「做得好啊！」
11
祝云清问我现在的情况，又问我俩应该怎么处理。
我：……
张了张嘴，我还是没好意思告诉她。
我差点就卷细软逃跑了。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人家在边疆安抚我父母，尽职尽责扮演着我。
我却如此做派。
不免显得我略微有点不负责。
见我久久不回答，祝云清建议：「不如静观其变，也许什么时候就换回来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确实是静观其变。
反正我爹娘那里有人安抚。
但是——
我心虚道：「我估计静不下来，你不担心我把你婆母和夫君给揍了啊？」
其实我说得有点夸张。
以我的身手，揍她婆母手到擒来。
可以她的身板，纵然我身手再是巧妙，在宋狄的手下也走不过十回合。
「也对。」她沉吟，「留你一人在京城，被婆母刁难，未免难做……」
「嘿！她能刁难到我？」一听对方不介意揍人，我顿时来了劲儿，也不打算凑盘缠了。
「你放心，在你回来这个身体前，我定将她给你调教得服服帖帖！」
那边祝云清终于一扫愁绪，笑出声来。
我说这话不是夸大！
祝云清应该也知道。我十岁之前，也是养在京城的。
我祖母不疼爱我，爹娘又常驻边关不在我身边，于是住在京城的婶母就刁难我。
我小的时候尚且忍耐。
你看后来，我习武之后，婶母哪里还敢说我一句重话？
12
这边我摩拳擦掌准备大斗恶毒婆母，还准备好好教教，宋狄应该怎样对待珍爱的妻子。
可还没有多少大动作呢，相府便传来了信儿。
说夫人想三小姐了，想让她回家一趟。
我：哦！
我兴冲冲地拿了节礼，就往相府去了。
要我说，祝云清要想在将军府过得好，除了自己要立起来之外，还得娘家人有本事。
宋狄带其他女子回将军府这件事。
祝云清的娘家哥哥本应该上门揍宋狄一顿的。
一定是祝云清太过好强，不想跟父母兄弟说。
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告状。
看我狠狠地告上一状，让宋狄好好地挨上一顿！
于是，马车停在相府门外，我却没有急着下车。
而是用花椒熏红了眼睛，又往脸上沾了几滴茶水——
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相府门房。
门房黑沉着脸：「姑奶奶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恭候多时了。」
在进厅堂之前，我已经想好了百般说辞。
却没有想到，精心准备竟无用武之地。
我左脚刚刚进门，就听到一声怒喝——
「孽障！还不跪下？」
我怔在了原地。
昂？孽障是在叫谁？
13
我倒不至于以为天下父母都和我爹娘一样。
只是没有想到，还有和祝云清爹娘一样的父母。
我回相府的第一时间，祝父没有关心女儿在夫家有没有受到委屈，也没有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而是怒道：
「夫君都把人带回来了，你竟不主动为他纳妾，莫非想让外人议论我祝家的教养？」
我：啊？
我安慰自己，也许是祝父纯纯有病。
于是，满是希冀地看向了祝母。
却没有想到，祝母添柴加火：「清儿，母亲听说，你在将军府没那么孝敬婆母？」
说完，又嘱咐我：「听为娘的，等回了将军府，先挑个好日子，把那个姑娘给纳了妾。
「等事了了，便亲自去给你婆母赔个罪，之后也好好孝敬。
「对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早日诞下嫡子才是正理。
「娘亲给你求的药，你有没有按时喝，好好调理身体？」
我脑瓜子嗡嗡的，憋了半晌：「我不——」
14
祝云清再次联系我的时候，我正在跪祠堂。
祝家的祠堂。
挨了打，没吃饭，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长辈揍。
「对你不起，我忤逆了你的父母。」我对着玉佩说。
祝云清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我。
「他们打你，你没有反抗？」
他们打得狠，拿了柔韧的细竹抽的人，虽然比不上我的鞭子，但抽的次数多。
我反抗了，一开始就反抗了。
虽然打不过成群结队的家丁，但那些负责揍人的嬷嬷不是我的对手。
可我打了两个嬷嬷之后，打人的便成了祝母。
她亲自接过了细竹。
那是祝云清的亲娘，我总不能打她吧？
却没有想到，祝云清的亲娘打人这么狠。
打了之后，便叫来了几个家丁，把我送进了祠堂里。
让我在列祖列宗前跪着，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什么时候回将军府去。
「你爹娘好凶啊。」我揉了揉胳膊上的伤痕，「我那上战场杀人的爹娘，下手都没这么狠。」
祝云清又不说话了。
半晌她说：「令尊令堂是很好的人。」
「别跪了。」祝云清又道，「祠堂少有人来，你便是坐着也不妨事。等日暮了，口头认个错就回去了。」
「我以为你就是老老实实接受惩罚的木头美人呢。」我瘫坐在地上，「我早就没跪着了。」
「凡事自有变通……」祝云清笑了一声，又很快正色，「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要同你说。」
祝云清问我记不记得京城来的三皇子。
说三皇子昨晚给她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我记得啊。」我回道，「就那个性格温柔小意，长得还不错的。」
祝云清：？
祝云清问我有没有看出来他心怀叵测。
「他是不是心怀叵测我不知道。」我认真回复，「但他长得好看还愿意哄我开心，边疆都是大老粗只会把我当野小子揍。他一个陌生人却愿意出卖美色哄我，这不是心怀叵测，这是朝廷送温暖。」
祝云清不说话了。
15
我其实知道，祝云清怕我被三皇子骗。
三皇子全名赵珽文，行三，却完全没有两位哥哥一样的存在感。
相传他是宫女所生，从小便在冷宫长大。
等年龄大了一点，学业上展露了头角，才在皇上那里挂了姓名。
不过相比于前两个皇子，他连个母家都没有。
所以别的皇子都在户部吏部做事时，他被派到我爹军下，做一个小小校尉。
赵珽文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时，我爹就让我带他。
我带他熟悉军营的生活，也带他玩耍。
可边疆终究贫瘠，就连玩耍的东西也少得很。
我说了一句我们除夕夜里都是一群人围在篝火前。
大部分的钱都用来置办军用了，已经四五年没有放过烟花。
于是，赵珽文那天郑重对我说：「彤彤，你等着，我一定为你放一场烟花。」
「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烟花。」
可惜，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就穿进祝云清的身体里了。
也不知道那场烟花好不好看。
祝云清：「那就不用遗憾了。我的评价是，不如京城的寻常烟花 。」
祝云清说她不好评价三皇子这个行为。
她也知道，单纯说三皇子别有图谋，我虽然会相信，但并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她建议我趁着还在她身体里，去打听打听一个人的事迹。
哪个人？我问她。
她说：「侍郎府的赵夫人。」
赵夫人……巧了。
我踏入将军府门槛的动作顿了一顿。
宋狄回来前，将军府收到了一封请帖，豫章公主京郊出游，广邀京城权贵。
将军府在其列，侍郎府也会出席。
而宴会时间，正好是明日。
16
第二日，我准备取了请帖往南郊去。
却被告知，请帖已经被宋狄拿走了——宋狄还带了柳青青过去。
弄玉：「姑娘，咱还去吗？」
我：「去！为什么不去？」
世家大族之中，请帖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将军府的马车，仆人，乃至于我这张脸，哪个不比这个请帖分量重？
于是，到了南郊，即使有几分波折，我依旧被请到了宴会上。
宴会场地用纱帐围了，我进来的时候默默算了圈这块地的花费。
心中不由称奇。
这一场宴会的花费，够我边疆战士一个月的资用了。
我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做的。
想看看侍郎府的赵夫人是哪个。
却没想到，看着看着就看到了柳青青……
她一个人站在女眷之中，没有人搭理。
也对，权贵圈子，也不是这么好进的。
就如我当初跟着我爹回京述职，身为靖北侯府大小姐，还被好一番排挤。
更别说柳青青这种毫无来历的孤女。
看着她孤零零的样子，若是换成了其他任何人，我都会心生怜悯。
可偏偏那个是柳青青。
于是，我只瞟一眼，便往其他方向看去。
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我想要找的人——
侍郎府的赵夫人。
或者说，叫她前相府小姐才是。
我和她也曾有一面之缘。
还是那次述职回京的春宴上。
那时候的祝云清还不是相府千金。
而那时候的赵夫人，姿容绝艳，举止风流。和祝云清堪称京城贵女双姝。
不过后来，赵夫人的父亲遭人弹劾，失了官位……
赵侍郎不顾非议，无论如何都不休妻。
我是真的不知道赵夫人就是她，也不知道为何曾经娇贵美丽的姝丽会变成如此的憔悴模样。
正想上去打声招呼，却忽然听到了一声：
「夫人！」
扭头看去，就见到柳青青迎了上来——
17
本来寂静的宴会之上，众人因她的喊声纷纷看来。
女客们注意到了这边，不免小声议论。
她已经发现了我，我索性站住，等她过来。
却没想，她还没有走近呢，就急着嚷嚷出来：
「夫人，妾身是和将军一起来的，您呢？是自己过来的吗？」
若在场的是祝云清本人，说不定要和她全了这次脸面。
可在场的是我——
我本就不喜她，又被她打断了接近赵夫人的动作。
再往角落里看的时候，哪里还有人影呢？
「哦？那我到时候要好好说说将军了。」
「柳姑娘贴身伺候将军，可是被将军当成了女侍？将军府可没有让救命恩人当女侍的规矩。」
远处的贵女们嬉笑出声。
我知道，她们笑的不只是不懂礼数的柳青青，还有被当众下面子的我。
不过没关系，我不要脸，不怕当众和她撕扯。
「将军估计在外面跑马呢，你还不去找他伺候擦汗端茶吗？」
18
豫章公主笑着抚手：「你平日跟个面人似的，也有如此牙尖嘴利的时候！」
主人家不追究，这点小插曲也算翻过去了。
这边找不到赵夫人，我干脆和几位好看的姐妹们席间饮酒去。
饮着饮着谈起赵夫人，便引来一阵唏嘘。
我本不知道她的经历，但半遮半掩，含含糊糊之间，也能打听出两三分来。
赵夫人的故事，大约便是中山狼发迹，转身又咬提携之人一口的故事。
我隐约懂了祝云清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见赵夫人一眼。
其中一个姐妹感叹道：「当初是甜言蜜语，此心无二。可真正利用完了呢？她倒宁愿没有遇到过这个男人，平白连累了父母家人。」
众人宴罢，男女宾客聚在一起玩耍。
柳青青可算不被拘着了，如同飞鸟一般扑到了宋狄的怀里。
只轻轻耳语几句，宋狄略带奇怪的眼神便瞟了过来。
秦家姑娘邀我联诗，我心虚地拒绝了。
却没有想到，正无聊看投壶呢，柳青青又凑过来了。
还敢来？是我刚刚说得不够狠，还是她终于找到人为她壮胆了？
我往宋狄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正老神在在地看射艺。
柳青青先是对我行了个福礼，便指着比较射艺的方向道：
「姐姐是不是无法理解，为何将军会将我带回来？」
我确实不理解。
我对宋狄这个人了解不多，更不了解祝云清和他的夫妻生活。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错。
明明我记忆中的宋狄一字一句都是他的爱妻。
怎么我穿到了祝云清的身体里，看到的却是最最冷漠的宋狄。
我不敢问祝云清，怕徒惹她伤心。
如今柳青青主动给我解释，我自然洗耳恭听。
「哦，为什么？」
「因着你大家闺秀，死板无趣。因着你心中只有管家操持，无暇为他解意。因着你和他母亲履生嫌隙，令他为难。也因着……你是你自己。」柳青青越说越得意……可我，越听越蒙。
周围的贵女都惊呆了。
无他，祝云清一行一止都是贵女典范，
柳青青是在指着祝云清的鼻子怨怪，何尝不是在指着其他女孩子的鼻子怨怪？
我不知道这话是柳青青的揣测，还是宋狄自己的想法。
只知道，过往军营里，宋狄谈起他那新婚的小妻子——
「她举止娴雅沉静，平日里最易害羞。但她心中都是我，为我操持管家，为我孝敬婆母……」
怎么这时候，就都变了呢？
至于柳青青所谓的「你是你自己……」
我谦虚问她：「此话何解？」
她依旧看着射艺的方向：「夫人敢和我比一下射艺吗？」
我：……
她笑出声来：「您看，这就是妾身所说的，您只是自己。套在一个大家闺秀的壳子里，读的是女戒女则四书五经，看的是大宅小院，妯娌婆媳。没见过长河辽阔，金戈铁马，也不懂将军的心胸广阔……您甚至不刻意地接近他，了解他。」
嘿，这语气。
我倒是信了，抱怨祝云清的是宋狄，而不是她柳青青。
但凡不是本人，都不能替宋狄如此真情实感地委屈。
可是，祝云清真的没有尝试了解过宋狄吗？
如果没有的话，祝云清院子里的鞭子，屋子里的骑马装，都是哪里来的呢？
我问柳青青真的想和我比试吗？
不怪我看不起她，实在是她这小胳膊小腿的，拉开弓都勉强。
柳青青笑了：「这就是妾身和夫人的不同。妾身不会，但可以为了将军学。」
哪来的脸这般自命不凡？
我差点笑出声来，请豫章公主拿来两张轻弓，牵来两匹骏马——
「那咱们就玩信马走弓，柳姑娘敢吗？」
19
我和柳姑娘比试时引得一众人观看。
众人议论纷纭。
唯独宋狄站在众人中间，我远远看去。
看到他脸上隐秘的欢喜。
……
信马走弓，于我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若非祝云清的身子骨不够健壮，我恐怕能挽个一百二十石的弓玩玩。
让他们领会领会何为百步穿杨！
柳青青一个「为了将军学」的，和我这个上战场的比，如何能比得过？
我轻牵马缰：「吁——」
骏马应声而停，我坐在高头大马上看宋狄与柳青青两人。
柳青青应是专门练过的，可射艺又非一朝一夕可成。
我又刻意刁难，让她信马走弓。于是，十箭下来，她竟一箭未中。
一个百发百中，一个箭箭脱靶，两人水平，高下立判。
关键是，还是这个「下」主动邀请这个「高」比的试。
果然柳青青双颊涨红，又羞又急。
至于宋狄，像是则全部身心都放在我身上了。
他期期艾艾地上前，想要跟我说话：「清清……我，我不知道你……」
我又不傻，能看到对方眼里明晃晃的心动。
可我知道，这心动不是为我，也不是为祝云清。
我的马往后退了两步。
宋狄就要上前两步来——
忽听得「啊——」一声。
我再看去，就见到柳青青不知何时落马。
而宋狄，早在她惊呼出声的时候，就已经闪身马侧，将她抱入怀里。
柳青青对他耳语几句。
他却失声，喜色上脸：「你怀孕了！」
柳青青看过来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她所谓的比试，比的从来不是射艺，而是宋狄的爱意。
20
我将宴会上的经历说给祝云清听。
问她：「离不离？」
对方苦笑：「我本想着劝你。却没想，反而劝了我自己。」
「那柳青青怀孕了？」祝云清问我。
「嗯。」我应了声，「三个月。」
下午回来，宋狄慌里慌张地带柳青青回了听云轩。
接着就是络绎不绝的郎中和嬷嬷。
毕竟是府中第一个孩子，那边刚有了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的。
据说已经怀了三个月，扎胎扎得很是安稳。
听得这话，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毕竟前日早上，我还硬是拉着柳青青舞了一早上的鞭子。
柳青青可恨，但稚子无辜。
可松了一口气之后，我又隐隐觉得愧疚。
对祝云清愧疚。
人家都舞到她面前来了，我这个和她统一战线的，却还在为自己没有伤害人家而松一口气。
但祝云清显然没有感觉到我的情绪。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空感受我的情绪：「两个月前，天气骤凉，我托人为他寄去冬衣。他说想我念我，夜不能眠。」
我：……
「离不离离不离？」我深吸一口气，「再不离我自己找辆马车，送我到边疆去！」
「离。」她回我道，「但世家大族，说和离，谈何容易？」
我知道世家大族说和离不容易。
自己找辆马车，送自己回边疆，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但是——
我劝祝云清：「他如今有了心仪之人，对方又怀了孕，和离虽难，但有转机，端看你自己的心意。」
「你不懂，真正难的地方不在于宋狄，而在我的父亲。」
你父亲那里有何难的？
我想反问她。
但想到她父亲的德行，悻悻住了嘴。
21
宋狄来找我的时候，脸上带着喜色：「清清……青青怀孕了。」
「怎么？」我怼他，「救命恩人还帮忙生孩子的？」
宋狄却以为我只是在使性子。为着他大庭广众下落了我的面子。
于是笑哄道：「她的孩子还不是你的孩子？等过段时间把她抬了姨娘。孩子抱过来你好好教养，长大成材叫你嫡母，诰命也是为你求的。」
「还让我教养？」我吃惊反问。
他却是理所应当的表情：「青青大字不识一个，咱们的孩子，当然得你照顾。」
我：……
他原来也是知道祝云清的好的。
一边把人当老妈子用，一边又暗怪人家不懂温柔小意！
若不是宋狄在场，我当真想把他这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祝云清！
索性我现在已经清楚了祝云清的心意。
于是，当即沉了脸：「宋狄，我们和离。」
宋狄一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愣了半晌，他又反应过来，笑着道：「清清，你是醋了，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吓我。」
「醋你个大头鬼！」我被他笃定的表情恶心到了，「你没得选，咱俩拆伙！」
宋狄这才意识到，我大概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拿着和离来威胁他。
「清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会同意分开的。」
他说：「即使我同意，岳父岳母也不会同意的。」
22
宋狄又去陪柳青青了。
夜色深了，我和祝云清各拿了一块玉佩。
她在那头劝我三皇子狼子野心不是好人。
我在这儿劝她宋狄移情别恋是个渣男。
她怕我被三皇子的美色冲昏了头脑。
我怕她顾念旧情，从此被宋狄拿捏。
劝到口干舌燥时，忍不住异口同声感叹一句：「唉，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感叹完，祝云清正色：「深宅大院的难过非你所想，若是我能随自己心意，谁不愿意追寻自由，谁又愿意拴在一个男人身边过日子呢？」
我问她到底在挂念着什么？
挂念着宋狄吗？那个渣男都让其他女子怀孕，并且把对方带到家里来了。
挂念着相府吗？祝云清有兄长和两个姊姊在前，而他的爹娘，在乎的也根本不是她在夫家过得如何。
我没有想到，不过随意一问，竟然把满腹诗书的祝云清给问住了。
她终于出口：「若你能说服宋狄——」
「一言为定！」我赶紧定下，生怕祝云清反悔，「让宋狄答应还不容易？」
「宋狄还不是最难的。」祝云清又说。
「让你爹娘答应也容易！」
23
让宋狄答应确实容易。
迟则生变，我再睡不下去了。
当即叫来了弄玉：「走，跟我一起去找你姑爷。」
弄玉喜形于色：「姑娘，您终于准备争宠了？」
争什么宠？姑奶奶我是去灭宠的！
我带着弄玉直奔听云轩——
我闯进去的时候，宋狄正和柳青青耳鬓厮磨。
见我进来，他衣衫不整地站起来问我：「你在做些什么？」
「宋狄。」我喊他的名字，「今天说和离不和离？若是不和离，你今晚就不用睡了！」
我越过宋狄，瞟一眼柳青青。
果然，她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鞭子被我捏在手中。
「你——」宋狄揉揉眉心，「现在回去睡觉，我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不然惊醒了母亲，就算我替你遮掩也无用。」
笑话，我怕他娘吗？
但宋狄似乎以为我是怕的。
他很是无奈地劝我：「清清，莫要任性了。」
「柳青青救了你，你不以正妻之位聘她。」我一指柳青青，「你不觉得委屈了她吗？」
柳青青也看向宋狄。
宋狄：「青青的身世配不上将军府的正妻之位。」
柳青青：？
若不是现在在和宋狄谈判，我怕会当场被柳青青的表情笑死。
宋狄大概也不想两头不讨好，安抚了柳青青让她先睡，便准备和我去外面谈。
「谈？」我似笑非笑，「咱俩有什么好谈的？」
谈我和离的时候要带走什么吗？
那确实该好好谈一谈。
我没有想到，宋狄要和我谈的，竟然是过往。
过往有什么好谈的？
于是，这夜我们两个人对烛而坐。
宋狄声情并茂地同我讲他和祝云清旧时的故事。
青梅竹马，总角之约，再到后面海誓山盟……
宋狄说到最后，感叹一句：「怎么一切都变了呢？」
说得我一个挨着一个地打哈欠。
我知道，宋狄说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挽回祝云清。
我无心探究宋狄心中所想，也无意知道他们的爱意是如何消亡的。
只知道祝云清继续待在宋狄的身边不会开心。
她也确实想要离开了。
于是，看看东方的鱼肚白，轻声对宋狄建议说：
「你回来京城，忙于上朝，一天来待在家里的时间是很短的。」
他大概误会了，以为我要跟他诉苦。
于是迫不及待地哄道：「我知道你辛苦……可母亲和青青不是要你照顾吗？等你忙过这一阵……」
但我其实不是在跟他诉苦。
我接着说：「所以，家中我主事，没有你护着，只要我想，她们俩得受多少磋磨？」
「清清？」宋狄不可置信地看我。
24
祝云清是个善良的姑娘。
所以，宋狄不相信我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笑话，祝云清善良关我许娇彤屁事？
所以宋狄一走，我就提着鞭子去了德惠堂。
时间还早？没关系，老人觉少。
别管什么孝顺不孝顺，我早起拉着婆母锻炼，那是为婆母的身体着想。
你凭什么说我不孝顺？
柳青青和宋狄他娘不一样，毕竟双身子的人，不能剧烈锻炼了。
所以，在看到柳青青过来请安的时候，我难得大发慈悲，将柳青青给请到了一边。
「你在这儿好好坐着，看我婆母锻炼身体！」
宋狄他娘斥我狂悖，想让管事的来拉我下去。
开玩笑，这里是将军府，不是相府。
是祝云清兢兢业业管理的将军府！
「我可以不天天带婆母操练。」我放下鞭子，「我只要婆母劝宋狄签了和离书。」
「你！」宋狄他娘不可置信，「你是疯魔了！」
宋狄他娘一直看不惯祝云清。
毕竟祝云清从小在家也是娇养长大的，又会管家又会交际。
宋狄他娘觉得拿捏不住。
又觉得祝云清家世并不比宋狄差，做不出低三下四伺候宋狄的活来。
所以，宋狄她娘待柳青青都比待祝云清亲近。
更何况，现在柳青青怀了他家的孩子。
但宋狄他娘也不是傻的，知道丞相府对宋狄助力良多。
于是，我摆出撒手锏：
「今天我只是带您锻炼。」
「我看柳姑娘的身体也不是特别健壮，明天我就开始带她舞鞭子如何？」
诚然我只是随口说说，不至于对一个孕妇如此做派。
但宋狄他娘就是被我唬住了，颤颤巍巍地威胁我：「你敢，我儿子不会饶了你的！」
我冷笑出声：「宋狄对我多好，婆婆你不知道吗？」
25
对，宋狄对祝云清很好，早在祝云清嫁过来之前。
无论是在祝云清还是在宋狄的叙述里，两个人都有过一段美好的少年时光。
但少年情深，兰因絮果。
宋狄他娘看到宋狄处处护着祝云清，不让她直接磋磨祝云清，却看不到，宋祝两人早因为这些生活琐事，婆母刁难，感情不复当初。
我知道宋狄他娘已然心动了。
毕竟，丞相府的权势是重要，也比不过她能在府中说一不二。
更何况，柳青青怀里的是她的金孙孙，半点马虎不得。
于是，宋狄他娘冷笑了声：「你可不要后悔！」
我说：「我不会后悔的。」
只希望宋狄他娘能够给力一点。
就像当初宋祝两人关系还好的时候，祝云清本打算随着宋狄一起往边疆去的，却因为宋狄他娘的屡次作妖，被迫留在了京城，「侍奉婆母」。
当时宋狄口口声声满是对祝云清的不舍，最后不也妥协了吗？
当然，为了确保能成功，我还在柳青青那边使了力气。
没有用正妻之位诱惑，毕竟宋狄说得清楚，柳青青配不上将军夫人这个位置。
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布庄，给柳青青置办了十来套短打。
又配好了小马，箭靶，弓箭……
「柳姑娘不是说可以为了将军学这些不懂的东西吗？从现在开始，本姑娘就陪着柳姑娘练习！」
柳青青脸色煞白。
有些事情我甚至不用说透，她便已经开始想象我会如何难为她了。
于是，这天凌晨时我折腾宋狄，傍晚时，柳青青折腾宋狄。
她说她动了胎气，把宋狄从酒桌上请了回来。
宋狄去听云轩不过一刻钟，便气势汹汹地来寻我。
「你便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他问我。
我点了点头：「也不至于迫不及待吧，但越早越好的。」
「我不可能和你和离。」他发狠道，「就算青青这胎没了……我也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我：……
搁这儿跟谁装深情呢？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轻声出口：「哦？真的吗？我不信。」
我是懂如何气人的。
他激动不已，我好整以暇。
他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不，不，你不是清清，我的清清不会如此待我！」
「我不会和你和离。」他抓住仅剩的筹码，「岳父岳母也不会同意你和离的。」
可是，下一刻他的小厮便跑了进来，轻声道：「将军，老夫人找您呢。」
看着他往慈惠堂走的背影，我忍不住笑了。
「祝姑娘，还用等到他递和离书吗？」
25
祝云清说不用：「他会对他的母亲妥协的。」
我不知道宋狄在面对祝云清和他母亲的时候，妥协过多少次，才让祝云清如此笃定。
只听祝云清道：「嫁妆等一应物事打理分割起来并不容易，要想让他和我和离，还得在其他方面费些功夫。」
最费功夫的，无非是祝云清父母那边。
「宋狄这边，或可以情相挟，我父母那边，却要靠利，靠势，靠权。」
我：「师父教我！」
祝云清说三皇子可以一用：「正好为我两人解决难题。」
我：？
她却说，当今圣上年事已高，膝下皇子众多，除却大皇子二皇子两位母家显赫。
再往下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譬如三皇子，就是个表面懦弱，内心阴得一匹的小比崽子。
「自古以来，争储都是险事。」祝云清教我，「我父亲信奉的向来是做个纯臣，明哲保身。」
「而我前一段日子里，曾偶然发现，宋狄和三皇子来往甚密！」
我悟了：「你这是要让我拿着宋狄的事情跟你爹告状？」
聪明还是祝云清聪明啊！
听了她的计划，我几乎想要击掌赞叹了。
以他爹那顽固不化的性格，听说宋狄作死参与夺嫡，还不直接拉着祝云清上门和离？
「不。」祝云清打断了我美好的想象，「找我爹没用，你得去找大皇子。」
我：？
祝云清：「一次性解决两个，我们说好的。」
「怎么不说话了？」祝云清又问我，「你是不是舍不得三皇子？」
不，我只是打了个寒战而已。
26
找大皇子告三皇子的状根本用不上证据。
或者说，只要我有心，处处都是证据。
大皇子本就满心疑虑，觉得人人都要害他，每个弟弟都图谋不轨……
再加上祝云清的身份天然加成——若非深思熟虑，哪个妻子会状告自己的丈夫？
更何况是颇有盛名的祝云清？
唯一的变数是我。
我……我菩萨了。
「那个……这两个人不过是心有不轨，直接把他们整死是不是不太合适？」
「难道要等他们利用完我们，最后落得个赵夫人的下场？」祝云清回问我。
又安抚我的情绪：「你且放心，若是告诉二皇子，便是把他们整死了。可大皇子那个人……不过是给他们带来点麻烦罢了……」
于是，我听了祝云清的指挥，以我许娇彤的口吻亲自写揭发信——
「错别字那么多，还有好多字不会写，是不是不好拿出去啊？」
我随手揉皱一张纸，扔在桌角。
「不，」祝云清安慰我，「这样的信，大皇子才更信几分。」
「接下来的话，我教你怎么说。」
教到后面，她忍不住问我：「你就不怕我有些什么小心思，害了你和你父母？」
说的是她说什么，我就写什么的事情。
我又笑了：「祝姐姐，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的？」
「我和一个人相交之前，自然要看看她信不信得过。」
27
祝云清提前埋好的线一条又一条。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去找了大皇子后不久，便收到了相府的帖子。
祝云清她娘亲自来了将军府。
看了我许久，她终于开口：「你若一意如此……家中姐妹众多，你和离在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听了我和你父亲的话，赶紧再许出去，要么，就到清凉山上做个姑子。」
我：「母亲不用操心，女儿自有打算。」
宋狄也在朝堂上也空前忙了起来。
他党的攻讦，御史台的参奏，每一项都让他焦头烂额。
而在后院里，又有我整治他的母亲和爱妾。
这两人不敢和我顶撞，于是只好找宋狄告状，想要让宋狄整治我在将军府的势力。
宋狄怎么敢？他此时但凡传出一点慢待嫡妻的名声——
等待他的便是大皇子党的围攻。
可宋狄就是像着了魔一样，死活不愿意跟祝云清和离。
即使我三番五次找他。
即使祝云清的父亲在朝堂上也丝毫不愿偏帮与他。
我同祝云清说：「你说奇怪不奇怪。将军府门厅煊赫时，他宁愿带个其他女子回来。」
「等他如此狼狈，倒可以看出对你的两分情谊。」
祝云清很冷漠：「是吗？」
我说是。
「三皇子即将回京。」祝云清轻声道，「等他回京了，和宋狄两人的处境更加艰难一些，你就知道他真正的情谊了。」
「对了。」她又问我，「上元节要到了，你是不是从没有看过京城的烟花？」
也不是没看过吧。
毕竟我十岁之前是在京城长大的。
那时候的我来看，京城又大又光鲜。但逢节日，我跟着婶婶伯母家的哥哥姐姐出去，他们不大爱带我，我就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只是那时候的年纪小，常常被光怪陆离的景色所吸引，走着走着就把自己走丢了。
但我运气好，走丢那么多次，也没有被拍花子的拍了去。
后来哥哥姐姐们告状，我便再没有机会去市集。
所以，当初听三皇子说要为我放烟花，我心中难免期待。
「明晚上元节，若有心思，便自己去看看吧。」
28
我看了上元节的烟花。
可看着看着，也没了赏景的心思：「这一晚的烟花，能抵几个月的军饷了。」
祝云清笑了：「还觉得遗憾吗？」
我这才后知后觉，知道她问的是三皇子一事。
「不遗憾了。」
如今诸事已经完成十之八九，只待宋狄签了和离书。
于是我也问她:「同我前往边疆，祝姐姐不后悔吗？」
「不后悔的。」她回答。
只是，我们没有想到，让宋狄签和离书竟然这般艰难。
签和离书那天，他做最后挽留。
柳青青陪在他身侧。
宋狄问我：「我可以让青青打掉腹中的孩子，从此我们的孩子只能从你的肚子里出来，可以不走吗？」
柳青青一脸惊恐。
而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又问：「从此，母亲再不管我们之前的事情。她准备塞人的时候，我不用你出面，自己推却。
「岳母再管你子嗣的事情，我也会替你转圜，我去边疆带着你，在京城也带着你……
「我此心无二，再不见他人……」
我回他：「宋狄，好聚好散吧，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拿到和离书的当天，我就找人把嫁妆搬回了祝云清的私宅。
「他怎么忽然变得那么深情了？」我问祝云清。
「不过是笃定永远不会离开的东西，忽然把握不住罢了。」
29
拿到和离书的第二天，我没有回祝家。
而是去南市买了一匹骏马，又置办好了行装。
这本是我刚来到祝云清的身体里时就做好的打算。
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天下来，我从开始的孤军奋战，变成了和祝云清有商有量。
最后还准备把一个大小姐拐到边疆去。
「我爹娘肯定会高兴，我们家多了一个女儿！」
「嗯。路引都准备好了吗？」
我本以为一切搞定，此次路上定会顺顺当当。
却没有想到，刚一出城门，就被宋狄拦住了去路。
对方临时反悔了！
「宋狄！你这是做什么？」我惊声喊道。
却没有想到，他从袖带里拿出了一张纸来——
一张被揉乱了，又仔细摊平，折叠得工工整整的纸。
我无比熟悉的。
那天向大皇子告发宋狄用的「证据」的废纸。
上面还没写到至关重要的信息。
但字迹已经将我暴露无遗。
「我说你怎么会死心塌地要与我和离。」宋狄的箭瞄准了我，「你根本不是清清。」
「何方妖孽，把清清还给我！」
30
「如此情况，只有两种解决办法。」
我悄悄和祝云清沟通。
一是鱼死网破，我骑着马直接迎上去，拼一个能挟持住宋狄，离开京城。
但胜率不过两三分。
二是先和宋狄虚与委蛇。
我是建议苟一苟的。
祝云清那边却没有说话，大抵是默认了我的处理方式。
于是我准备和宋狄求和。
可就在我和宋狄求和的那一瞬间。
我的嗓子像是忽然被谁给扼住了一般，紧接着是我的身体，浑身僵硬，眼看就要掉下马来！
……
「娇彤？」耳边是谁的声音？
「娇彤？」
又有人叫我。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到我的兄长正坐在我的身边。
见我醒来，他喜极而泣。
再一看去，入目的是我在边疆的房间。
「你可算醒来了！」我兄长松口气，「你是娇彤吧？」
我是娇彤。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不知道祝云清怎么样了。
可无论我怎么鼓捣，玉佩再也没有亮起。
31
不行！我得救人!
祝云清的身体打不过宋狄，我的身体总打得过的。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就准备往外面去。
我的房间外面，一群人正在忙着。
行李一箱箱摆在地上，下人们正往外搬着，准备搬上马车。
「这是——」我问在旁监督的我爹娘。
「三皇子要回京了，爹娘和殿下一起收拾行李。」
「哦。」
我应了一声，扯过快马就准备往外赶。
三天两夜，足够我一个来回！
却没有想到，我刚刚上马，就被我爹给扯了下来。
「去干什么？」
「去京城！」
于是，我爹看我的眼神瞬间怪异起来。
我再往三皇子脸上看去，果然——
他一副「她心里有我」的表情。
烦死了！
我不想跟他们解释我要去找其他人。
可三皇子已经开口：「彤彤，我知道你之前拒绝我是有苦衷的。你等着我，等我向父皇请旨！」
我爹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是不是有毛病？
你回去之后能不能活命还两说！
好好应付你的大皇兄去吧！
但面上，还是给三皇子应该有的尊重。
「小女子看不上您，再见了您嘞！」
三皇子怏怏地走了。
32
最后，我还是没有去找祝云清。
因为，玉佩再一次亮了。
祝云清的声音响起：「娇彤妹妹勿要担心，我三日后便到边疆。」
我说：「好嘞！」
三日啊！三日度日如年。
我连去校场的心情都没有了，整日待在屋子里，郁郁寡欢。
直到我兄长给我带过来一个美少年。
「妹，听说他仰慕你已久，我给你带来了人，你们好好交流交流！」
我斜眼问我兄长是不是别有所图。
「就那个前两天占据你身体的姑娘……」我哥不好意思，「你能不能……」
呸！
就算是我家的癞蛤蟆，也别妄想天鹅肉！
……
祝云清如约而至。
三日后，我在城楼上张望来路。
只听马蹄声响起，一辆三匹骏马拉着的香车从远方而来——
是祝云清。
她连马都不会骑，所以不得已驾了马车前来。
不过没关系。
我会教她。
这里，是更自由的天地。
（完）
□青山隐隐
备案号:YXX1zwpNkYaTg5GQpRHeMZR
编辑于 2023-03-30 17: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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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丸而已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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