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姝
百变穿书:攻略古装男神
穿越成恶毒女配的第三天,我想通了。
原文中我因为追求男主,得罪女主死得惨烈。
这一世,我决定撮合男女主,让他们抓紧时间修成正果,让这本破书的剧情赶紧走到大结局!
我也好早日体验做大周朝第一公主的快乐!
1
「殿下,喝完这药,明日可得好好读书了。」服侍我的王嬷嬷端药过来,老脸满是无奈。
我颤颤巍巍地接过药,试探道:「如果不喝药,是不是明日就不用读书了?」
「您觉得呢?」
王嬷嬷一脸复杂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陈年脑瘫的痴傻儿。
我是大周皇帝第十一个孩子,周疏渺。
乃帝后所生的嫡亲女儿,大周最得宠爱的小公主。
别问为什么,因为大周就我一个公主。
我自小张扬狂妄,性情肆意,所看上之物,必要收入囊中。
十四岁那年,遇到太傅楚厌,我一见倾心,费尽心机地接近他。
他却避而不及。
后得知他和赵家小姐两情相悦,我性情越发乖张,变本加厉。
不仅刻薄无理地想着法为难他,甚至手段狠辣,要设计害死赵棠棠。
结果便是,楚厌一朝谋成,将我毒害在深宫之中。
这一纸情深,终是庄周梦了蝶。
当然,这是在我穿书之前,所看到的周疏渺的结局。
显而易见,我不是她。
毕竟谁能想到,一位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靓丽绝代佳人、祖国未来的大花骨朵……会因为熬夜看言情小说,导致一觉醒来,成了书里的角色。
加载中…
而且……还不是女主!!!
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下,周疏渺才缠上楚厌不到一年,小白花女主尚未出场。
也就是说,只要接下来,我与楚厌保持好师生关系,不在学堂里作死刁难小白花女主。
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完成一个女配角该做好的事……
应该不会到最后惨死的结局!
2
「殿下,殿下。」王嬷嬷啰嗦地碎碎念,她笑眯起那张老脸:「该去学堂了,伴读和太傅都等候您已久。」
「急什么。」我懒洋洋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道:「反正他也不想见我,省得他烦。」
书里边,楚厌可是看周疏渺一眼都会不悦的主儿。
「殿下,今日陛下特为您又新寻了几位伴读来,定能哄您开心。」王嬷嬷哄我。
「新伴读……」我嘴里迷迷糊糊的,猛然间脑子清醒起来:「新伴读里是不是有位尚书府小姐?」
王嬷嬷思索:「应当是,那位赵小姐在咱们大周也是出了名的才女,皇后娘娘听闻她的名声,特意召进宫来与您做伴的。」
我心不由加快了两秒。
尚书府有一嫡女,名唤赵棠棠。其生得貌美,才华卓绝,性子温柔可亲。
是了,小白花女主,这不就登场了?!!
我收拾好行装,脚底生烟般溜到了温习斋。
王嬷嬷跟在我后头,不知不觉也学着我做贼一般的动作,她弓着腰小声问:「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呢?」
我一本正经地趴在雕花小窗上,悄悄打探学堂里的情况。
「公主。」王嬷嬷眯起老眼,小心拍了下我。
我转溜着杏眸,正巧发现,最高的书案处,站了个瘦削的年轻男人。
莫非……那便是太傅楚厌?
「公主!」
王嬷嬷一声大吼,惊得我直往温习斋里跌。
我闭上双眼,心想:「我去,凉了,凉了……」
「啪嗒 ~」
我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接住——鼻间似有若无一阵淡淡的檀香。
学堂上方的男人听闻动静,欲要转身。
我顾不上其他,忙狗腿子般问候:「我、不,本宫,哦不是,学生来迟,请太傅恕罪。」
磕磕绊绊的语调,将学堂里的公子小姐们逗得死命忍笑。
空气一片寂静。
堂上男人一僵。
我又迟疑道:「太傅?」
「殿下不仅人来迟了,想必连脑子都留在了寝宫罢。」
身后悠悠道来低醇的嗓音,直叫人心痒痒。
我连忙回头,发现腰上还扶着一双手,温热袭人。
顺着修长的手——可见墨衣锦袍下的男人乌发玉冠,俊美无双,桃花眼含着冷意,微微上挑睨着我。
我挑了下眉,心想这帅哥胆子挺大。
连公主都敢嘲弄。
小说里有这号人物?
3
「公、公主……」王嬷嬷老脸写满惊恐,她掐着嗓子小声吼:「那是太傅。」
太傅?
我不明所以地望了眼讲堂上方的背影。
瘦削的男子,他转过身——满脸大麻子!
啊……啊这?!!
男主楚厌不是绝世无双的高岭之花吗?这……
「呵——」
身后的帅哥又轻笑一声。
我身形一颤。
「太、太傅?」我掐着嗓子,娇滴滴地看向帅哥。
「听闻殿下风寒,莫不是病到脑子里去了?」楚厌执着玉扇,满是疏离地盯着我。
「呵呵呵……确、确实有点,病糊涂了。」我尴尬一笑,以飞速随便冲往一个的空位坐好。
随即乖巧一笑:「太傅请继续,学生不耽误您上课了。」
楚厌眉心一动,似是惊讶十一公主今日不再缠着他问东问西,显得过分乖巧。
我暗自窃喜。
要的就是这效果。
只要接下来,我和这人保持距离,不触碰他的底线——想必我的结局不会同原主一般惨烈。
「刚刚说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楚厌纤长白皙的手指轻点了下书本,随即扫视在场的人。
「在座的各位,可知这句是为何意?」
温习斋又是一片死寂。
我按下心神,环顾四周。
怎么不见咱们小白花女主?
「殿下左顾右盼,可是明白此意?」楚厌眼眸低垂,瞧着我似是不悦。
我咽下口水。
这不是被抓住开小差了?
虽我对这诗有所了解,但无奈,原主是个没什么文化的草包公主。
我只好支支吾吾。
原文中对楚厌的描写太过神化,若我出了这风头,那惹来的麻烦怕不是一星半点。
「意思是别的山上的石头,能够用来琢磨玉器。原比喻别国的贤才可为本国效力。后比喻能帮助自己改正缺点的人或意见。」
温习斋慢慢走进一女子,身着浅绿色蜀锦绣裙,五官清丽,气质出尘。
我两眼放光 ~
来了!来了!
女主带着她那做作,哦不是,仙气飘飘的步伐走过来了。
「臣女来迟,万望太傅恕罪。」
赵棠棠福身行礼,眸里隐藏着精光。
没错,这书的女主表面清纯无害,实则是位扮猪吃老虎的腹黑大小姐。
原主看似刁蛮狂妄,实际上没什么脑子。只是一味沉浸在心上人对女主的偏心,故而她对赵棠棠是百般刁难,千般羞辱。
正是如此,最后她才会被楚厌和赵棠棠合谋,成功反杀。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咽下口水——立誓要为男女主的爱情保驾护航,添砖加瓦!
4
楚厌目光悠悠落在赵棠棠身上。
我不由心生期待。
按照剧情,女主会因为扭脚险些摔倒,而男主眼疾手快接住她。
自此,咱们的太傅便会对赵棠棠心生兴趣。
我目不转睛盯着他们,接下来应该是楚厌的台词:「小姐,可要站稳了。」
赵棠棠眉眼间是温柔……
「嗯,下次来早些。」
楚厌语气微冷,面无表情地轻敲书案,目光似乎又转移到我身上:「殿下可要用功念书,少想些有的没的。」
他将后面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嗯?
台词不一样?
赵棠棠更是淡定地向我走来。
嗯?
「臣女拜见公主。」她微微一笑朝我行礼。
她这步子怎么走得这么稳?
剧情也不一样?
我脑子里闪过一万种想法,最后还是拾起一个灿烂放光芒的微笑:「赵小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
不管那么多了,讨好女主角肯定没错。
赵棠棠表情一僵,我清晰地瞧见她嘴角抽搐了两秒。
连楚厌都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
难道……
我成语用错了?
下学后,我被楚厌不知由来地留在学堂。
「太傅……您有事?」我抓着衣角,明艳的小脸全是抗拒。
楚厌似笑非笑盯着我,「殿下忘性可真大,莫非忘了,您之前吩咐臣教您练琴一事?」
练琴?
对了,剧情里原主为了接近楚厌,不惜撒下谎言,让其教习她琴艺,目的是在周帝寿辰之际,夺下魁首。
当然,最后那魁首,定是有光环的女主所得。
这也是原主之后越发痛恨她的原因。
话说回来——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楚厌保持距离。
毕竟俗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其实,我是怕心狠手辣的男主把我这无关紧要的小配角给刀了。
我转了转眼睛,忙道:「哦!对!只不过现下不用太傅来教了。」
楚厌挑了下眉,「殿下不用臣教?」
我堆起笑脸:「我这本来也不是个练琴的苗子,而且……」
他直直盯着我,似乎在等后话。
我疯狂运转脑子,终于想起来个名字:「而且,桑珏答应来教我。」
楚厌微微皱眉,「世子?他琴艺的确有所造诣。」
桑珏是当今宰相之子,也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好友。
我忙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那太傅,学生先行告退。」
这幅落荒而逃的模样,落在楚厌眼里,却不知为何有些刺眼。
5
清晨又是被王嬷嬷那张碎嘴给念叨起的。
我按时按点到了温习斋,浑浑噩噩之中度过了楚厌无聊至极地讲学。
等我从书案中清醒起来时,四周已无什么人。
我打着哈欠,走过御花园,却听到意想不到的对话。
「赵小姐,早听闻你才华卓绝,不如也教教我,让我在陛下千秋之时,拿得好名次。」
「是啊,听皇后娘娘说,赵小姐心地淳厚,一定会有什么好办法吧?」
两道尖锐的女声实在刺耳。
深处传来赵棠棠的声音:「实在抱歉,陛下生辰,我也需准备才艺,怕是帮不上二位小姐的忙。」
「等等,跑什么?你不是挺厉害的?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你想没想过,你爹在朝堂上会是什么处境?」
「是啊赵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俩女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想坐享其成,也没必要这么明显吧。
深处传来一阵拉扯声。
倏然间,我猛地记起,剧情里女主被其他人刁难时候,男主总会及时出现。
这可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啊……
我脑子里猛地产生一个想法。
「放肆。」
三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瞬间停了下来,齐刷刷看过来。
赵棠棠旁边,是侍郎家两个女儿,同是在温习斋给我伴读的。
不过,似乎没瞧见该出现的人……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道:「皇宫之内,岂能容许尔等肆意打闹。」
三人看清是我,连忙跪下。
另外两个女人先告状:「是赵家小姐先挑事的。」
「我们只是同她玩笑,没想到她认真了。」
我挑了下眉,心想没巴结到楚厌也成。
毕竟这跪着的,不也是个现成的?
「呵……」我拿出气势,故作威严道:「玩笑?玩笑要觉得好笑才是玩笑。」
赵棠棠眉眼低垂,我却没放过她眼角闪过的一丝惊讶。
我扶起赵棠棠,对另外二人装作横眉冷竖:「本宫告诉你们,从今日起,见赵家小姐如同见本宫,不可再行造次。」
跪着的二人肩膀一抖,连忙颤着声说好。
赵棠棠目露讶异,似乎没想到惯来臭名昭著的十一公主,会为了她大发脾气。
送走赵棠棠,我才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松了口气。
这应该算是博得女主的好感了?
总算离苟活的大计更近了一步。
内心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爽感。
却没瞧见,角落里男人驻足已久,桃花眼里闪过漫不经心的戏笑。
6
正逢沐休,不用早起上学堂。
皇后娘娘,也就是原主的母后,为了让女儿能在寿宴上一鸣惊人,宣召桑珏进宫,教我练琴。
我连忙好生打扮了一番。
毕竟等会要见的。
可是书里被称为「大周第一美男」的桑珏世子。
御花园内,我等了许久。
总算见到一位贵公子扑棱着扇子,朝我过来。
眉眼如画,温润如玉。
帅是帅,就是感觉……嗯……不太直。
「疏渺啊。」桑珏慢悠悠过来,跟个老大爷似的,见我一身娇俏无比的打扮,不由心生趣味:「怎的不穿那一身白了?」
「什么一身白?」我皱眉。
桑珏发笑:「你前些日子不是打听楚厌最喜女子着白衣,所以每天打扮得跟守孝一般吗?」
我嘴角不由抽搐。
能对公主这样口出狂言,也能证实,他和原主是绝对的朋友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神秘一笑,坐回了琴椅之上。
桑珏摇着扇:「不懂什么?」
我抚过琴,口无章法道:「人嘛,总是要换个口味的。」
「哟 ~」桑珏用扇子拍了拍我的脑袋,笑道:「这样也好,你每日追着他,我看着也觉不值。」
那可不嘛,毕竟……
桑珏未来和楚厌可是死对头。
我挑了下眉,正想打趣。
却发现御花园处,悠悠站着一个个子高挑的身影,看样子,似乎伫立了许久。
再一侧目,是王嬷嬷苦着张老脸,表情十分抽搐看着我。
我险些跌坐在地。
楚厌淡下眉眼,漫不经心道:「殿下,娘娘召世子进宫,应当不是为了陪您聊天说笑的。」
桑珏微微挑眉,也没想到,是这人来了。
我结结巴巴解释:「太、太傅,方才我和桑珏玩笑呢。」
「殿下无需向臣说明。」楚厌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眸里却微冷:「不管是琴艺也好,或是……」
他逐步逼近,俊俏得如同妖孽般的脸凑近我,懒散道:「换口味。」
7
这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此刻出现在我跟前,实在让我很不适应。
「太傅安好,太傅再见」我拔腿就想跑。
忽感衣领一阵温凉。
没错,我被揪住了。
当着所有宫女太监和桑珏的面。
不过他们……怎么都装作没看见一般?
我想着怎么也得维护一下我这尴尬的公主地位。
总之,不耽误男女主感情线就行吧?
我冷静地转过身,淡淡道:「太傅,请自重。」
桑珏明显没想到我这舔狗,也有翻身农奴做主的一天,那表情精彩的都想给我鼓掌。
王嬷嬷就更有意思了,那张老脸写满了惊恐,唇形一张一合的,似乎要称赞我的睿智和聪慧。
反观楚厌,一身官袍搁他身上,看起来都没他脸黑。
我倒也能理解,毕竟原主之前巴巴地追了他一年,虽说是单方面纠缠,但可能楚厌也习惯了被公主追捧的快乐。
「公、公主。」王嬷嬷瞠目结舌,随即结巴道:「太傅他,是娘娘吩咐和世子一道教您练琴的。」
「啊?」我差点再次跌坐在地。
我飞速扫了那面若寒霜的男人,转而对王嬷嬷结巴道:「你、你不早说。」
「老奴想说来着。」王嬷嬷拍了下自个的大腿,又苦着脸道:「您和世子聊天太愉快了,老奴插不进嘴啊。」
我脸上的笑容定格住。
我终于知道,这老东西嘴巴老一张一合是为什么了。
「殿下,移步疏云殿。」楚厌从我身边经过,都带了阵冷风。
吹得我直哆嗦。
疏云殿是我寝宫的偏殿,按道理,外臣是不该出现在此。
可我抬头,望着那白衣似雪和墨黑如玉,不由想叹气。
这操蛋的生活啊!
要说我和原主有什么相同。
那应该就是琴技上的造诣了。
我正愁着如何将爪子人五人六的摆在琴上。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率先握住我的手腕,一股淡淡的薄荷香袭来。
?
桑珏勾起唇,俯身拥我入怀:「你这琴技,要不干脆算了吧。」
「世子。」正堂上座之人悠悠开口,神情懒散:「可是怕教不好公主?」
桑珏不知意味一笑:「我是个闲人倒也无妨,莫不是太傅,怕教习公主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这二人是自少时起,就合不来的。
这下只怕是又找理由,借此开战。
我左顾右盼,一脸懵逼道:「要不,您两位都先走?」
「……」
「……」
8
「今日堂上会抽背新学的那篇文章。」
眼前穿得大红大绿的是临安郡主,也是原主的表姐。
剧情里,便是她的唆使之下,才让周疏渺对女主越发厌恶。
临安郡主凑我很近,一个劲的跟我嘀咕:「就那赵棠棠,不仅娘娘老说她聪慧过人,就连你那太傅,就是对她刮目相看。」
我波澜不惊,心想这不也是应该的。
人家是大女主,光环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像我们这种做配角的,少说点话,老老实实做人不就行了。
很快,我又反应过来:「你可别乱说,太傅不是我的。」
临安郡主莫名其妙:「疏渺,你脑子没事吧?你不是喜欢太傅喜欢得要命吗?」
我摆了摆手,一派洒脱:「表姐,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人也不能总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临安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两秒。
我以为是被我这豪情激荡的发言给震撼到。
只听身后赵棠棠温温柔柔唤了声:「太傅。」
卧槽!!!
我内心恍若万马奔腾!
我刚刚说了什么?
「殿下惯会做比喻,不知今日要抽的课文是否背好?」楚厌漫不经心的言语在身后悠悠响起。
我瞪了临安一眼,随即笑眯眯转过身,装傻道:「太傅吩咐的文章,学生自是背好了。」
「嗯哼——」楚厌慢悠悠坐在正堂上方,态度散漫地盯着我。
似是在等待下文。
我当然是背了课文的。
只不过,我这人,容易紧张。
一看到满学堂的人,一脸期许地望着我。
昨夜背了好几个时辰的诗词,居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记不起了。
「太、太傅。」我决定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我可不可以,明日再背。」
楚厌挑了下眉,似乎并不惊讶十一公主的日常失误。
「不如,臣女先来背?」赵棠棠上前,似乎是为我解围。
我立即是一个灿烂的星星眼,怀着无比感恩的笑容盯着她。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女主果然是女主。
不仅人美声甜,背的课文还一字不差。
「嗯,很好。」楚厌总算眼底含了点笑,目光微微落在她身上。
赵棠棠背完松了口气,又朝我笑了一下。
「赵家小姐,很是聪慧。」楚厌嘴角带笑,毫不吝啬对她的称赞,目光落在我身上时,话锋一转:「殿下身为公主,却惫懒懈怠,实在当罚。」
我惊恐脸:「啊?」
「下学之后,留下来。」楚厌纤长的手指翻阅书籍,头也不抬道:「臣怕是要好好当起这太傅之职了。」
我苦着张脸,完全没想到,楚厌居然来这招。
他之前,不是对周疏渺避而不及吗?
9
下了学,我眼看着赵棠棠捧着书去找楚厌请教。
楚厌看着赵棠棠时,倒像变了个人,格外耐心,不似平日对我的冷漠。
我承认,我酸了。
到底,官配的就是不同!
我提溜着笔墨纸砚,正准备跑路。
「殿下,是想回疏云殿继续背课文吗?」
再一回头,赵棠棠已不见踪影。
只余男人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睨着我。
「呵呵……」
我尽量让自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这样应该能让他整我的时候,手段放轻点。
楚厌提起笔,摆弄着自己的公文:「把昨日布置的那篇文章,背熟了,否则……」
「否则?」
我皱起眉,好歹我现在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公主,这人怎么动不动威胁我?
「殿下怕是要日日留在这,陪臣批公文了。」他表情淡定,专注地低着头。
我趁着无人在此,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翻了个白眼。
然后……
就默默坐下来背书了。
别怪我,我也没想过,当了公主还是这么怂。
谁叫人家在剧情里,可是手段狠厉、心狠手辣的桀骜之臣呢。
一个时辰后,我总算能完整背下来。
正堂上方坐着的那人,却没了动静。
我悄咪咪地走过去,发现楚厌竟闭着眼,高挺鼻梁下的薄红唇微微抿着。
他撑着头,眼下有两道淡淡的乌青。
看上去,很是疲倦。
我这才记起,这人因能力出众,被我那皇帝爹予以重用。除了每日教导我这个废柴以外,还要处理众多朝堂事务。
也难怪,这俊脸看上去都有些苍白。
不知为何,瞧着这人时,胸腔间细细碎碎生出些柔软。
我静静端倪着他,这人分明生了双含情眼,不笑时却散发着股淡淡的威压。
让人想要靠近之时,又会被他身上的疏离感吓退。
原主,究竟是为什么喜欢他呢?
我抬起手,不由自主想抚平男人蹙紧的眉头。
「啪——」
倏然,我的手腕被一道阴狠直接的力道给摁住。
瞬间,被压倒在地。
而伏在我身上,擒着手举过头顶的,无疑就是那位喜怒自持的太傅。
两人隔得够近,能感受到对方喷洒出的鼻息,温热又飘忽。
令人心生莫名奇怪的瘙痒感。
从他墨曈里,可见美人娇艳欲滴,神情慌张中不乏懵懂,很是吸引人。
男人的喉结似乎因着干热滚动了几下。
我咽了口水,心跳忽然被打乱。
眼前,他桃花眼微微上挑,炙热的视线从我的额,移到我的眼,最后定在了某处。
暧昧不明又晦涩难懂,直叫我心神大乱。
他垂下眼睑,低醇的嗓音带着些许不清醒的沙哑,「你,究竟是谁?」
10
我整个人的血液都恍若凝固住。
不、不是吧?
他看出什么了?
「你大、大、大胆!」我语无伦次。
他怔了下,又挑了下眉:「大胆?」
眼前放大了好几倍的俊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我慌张极了。
都说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古人诚不欺我!
我心中默念数遍:「远离男主,珍爱生命!」
脑海中,原主惨死在男主设计的毒酒下,那惨不忍睹的画面,至今残留在记忆里。
「你放肆!」
我当机立断推开他,一个鲤鱼打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远离男人。
「呼……」
我暗暗松了口气。
楚厌懵了。
我迅速反应过来……我刚刚做了什么?
不仅反常地推开了原主最喜欢的太傅,还怒斥了他?
「……」
我脑子里已经想好我一百种死法了。
「殿下……」楚厌睨着我,情绪不明。
似是看不透原先对他死缠烂打的人,怎的态度转变如此直达之大。
「书已背完,学生先行告退。」我唱 rap 似的飞速说完这些,头也不回地跑了。
背影那叫一个洒脱。
却不知,楚厌盯着愈加远去的身影,不自觉弯起了唇,桃花眼里含着戏谑的笑。
……
或许连续去了几天温习斋,我都乖巧得吓人,楚厌没再为难我。
到了规定练琴的日子,我命奴才将琴搬到御花园里。
毕竟,我实在害怕跟楚厌在课下时间,也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铛 ~」
我百般无赖地拨弄了下琴弦。
「殿下会抚琴,那可会跳舞?」我宫里新来的婢女,唤阿夏,脑子不聪明,但烧得一手好菜,所以颇得我喜欢。
王嬷嬷瞥了眼阿夏,皱着张老脸:「你看咱公主,像是会跳舞的样子?」
我挑了下眉。
这还当着我面呢,十一公主的人设不是嚣张跋扈吗?难道是我这段时间御下不严?
我咳了声:「要不,给你们来一段?」
王嬷嬷本着不折磨自己眼睛的心态,默默道:「殿下,您行吗?」
「嗯?」我叉着腰,一副蔑视她们的模样,「不能随便说女人不行。」
真是开玩笑,毕竟在过去,我可是舞蹈过了级的。
「哟 ~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分了?」桑珏又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风度翩翩走过来。
我挑了下下巴,示意道:「桑珏,弹个拿手的。」
桑珏笑得温润如玉,「遵命,殿下。」
「铛——」
清脆而悦耳的琴声极其动听,我抬手,碎步往后退了几步,飞快地旋转起圈来,蓝色的水袖随身起舞。
桑珏抬眼之时也怔了下,明显没想到我真有点东西。
梨花树下,落花纷飞,湖中倒影可见女子的头埋在长长的水袖下。
乐声起,水袖猛然甩开,那明艳的五官展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惊呆了的反应,我很是满意。
得意勾唇之际,眼神却晃到一个伫立在树下的人影。
卧槽!
脚边似乎有块石子,我不留神踩了上去。
戏剧性的一幕。
没想到再次从我身上上演。
不是吧不是吧,没被酒毒死,要摔死了?
忽地——腰间被一双手牢牢环住,男人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强势席卷我的天灵盖。
11
慌张间我抬眼,精致面容上盈盈一水的亮眸直勾勾盯着我。
这一眼,吓得我差点再次跌倒。
「殿下站好。」熟悉的声音带着温柔缱绻。
卧槽!!!
怎么是赵棠棠?
我连忙退后半步,余光里可见一黑一白身影走来。
「赵小姐,你怎么……在这?」我盯着赵棠棠一身挺拔的男装,发出内心深处的惊讶。
赵棠棠垂下眼睑,温柔笑道:「是太傅带我来的。」
我猛地转头,便瞧见楚厌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目光极其……古怪。
我沉思。
难道这人是在怪我……抢了女主的香拥?
我连忙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识相道:「既然太傅和赵小姐有事,学生就先行告退。」
正要迈出步子,后脖颈又是一凉。
不出意料,我再一次被揪住衣领。
楚厌在身后悠悠道:「请赵小姐来,是给殿下瞧一瞧琴艺,听听她的见解。」
「啊这……」我默默往桑珏那后退。
总觉着待在男女主中间,有一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桑珏轻笑:「不知是公主需要赵小姐,还是太傅需要呢?」
我心一惊,这老六也太敢说了!
现下明眼人皆知,赵棠棠的爹想要拉拢楚厌这棵大树,而楚厌虽权势高,却也需要尚书大人的助力。
在原剧情里,赵棠棠和楚厌成为盟友,强强联手。
解决掉大反派秦魈和十一公主这个恶毒女配,楚厌登上宰相之位,二人终成正果。
而桑珏扮演的角色,自然就是深情男配。
只可惜女主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他。
我回头对桑珏默默点了点头,虽然这人一脸茫然,我却还是对他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楚厌抬眸,视线从桑珏又移到我身上,风轻云淡道:「殿下动作再不快些,只怕是要和臣在疏云殿练琴了。」
我顿时错愕。
原来他知道,我是为了躲他啊?
虽然他身为人臣还威胁公主。
但我承认效果很好。
一曲过罢,连赵棠棠也对我……刮目相看。
「殿下琴技可圈可点。」赵棠棠笑了笑,态度很温和。
我正要呲开大牙向她客气一下。
赵棠棠又委婉开口:「不若换个才艺?方才我瞧见公主一舞可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噗嗤……」桑珏忍着笑,默默道:「赵小姐言之有理。」
我对桑珏这一舔狗行为表示唾弃。
楚厌倒是没答话。
我满眼期待盯着他。
楚厌懒懒掀开眼皮,漫不经心道:「殿下什么水平,还要臣说?」
我心如死灰。
赵棠棠却接话:「殿下舞艺卓绝,不若和臣女一起准备才艺?臣女弹琴,殿下跳舞,应当也是个办法。」
我愣了下,这样一想的确不错。
只不过……和女主的接触难免就多起来了。
12
又是几日学堂苦读。
今日又要被抽背,好在我昨夜挑灯夜读。
在王嬷嬷的监督下,总算能连贯地背出来。
可今日,楚厌却没来。
听说像是病了。
他病得突然,宫里少了个管我的人,按理说我应当高兴。
可现下,我心内却没了安全感。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像是猫儿挠人心痒一般,可怕极了。
后来一段时间,温习斋新来了位老夫子,张口闭口就是女则女戒,唠叨女子不能过于张扬跋扈。
那大喇喇的视线可谓是瞄准我一人开炮。
我本着安分守己的想法,起先还没发作。
可那老东西,越发过分。
在女子天生地位低,和应当顺从夫君的问题上,我反了句嘴,他居然让我出去罚站。
老娘现在好歹是一国公主,能受这气?
我一股脑冲到御花园坐下。
这么糟糕的情况下,我居然又想起了楚厌。
他若是在这,我不会受这委屈。
王嬷嬷追上来就是一阵啰嗦:「公主,方才那位先生,是前任太傅,人是古板了些,但好歹教过您父皇。」
我翻了个白眼,当即反驳:「那老东西说的话能听?凭什么女子只配相夫教子?凭什么女子生来低贱?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嬷嬷诶哟了一声,连忙劝阻:「公主慎言,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当今又有哪个男子不是这样想的呢?」
我下意识否认:「楚厌不是,他平时教导我们这世道虽对女子不易,但为此身,更应读书识字,有自己的想法,不要为了依附别人而活。」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总觉着,提起楚厌时,心里头怪怪的?
感觉酸涩又甜蜜。
王嬷嬷看破不说破,一张老脸笑得跟花一样:「是是是,我看楚太傅如今对公主的态度的确是大变,想必咱们殿下,是要苦尽甘来了。」
我怔住,什么叫楚厌对我态度大变?
他有吗?
细细想来,原剧情里男主对原主的确厌恶至极。
可现在想想,楚厌不但对我不再避而远之,反倒常关心我,态度也是怪怪的。
难道……剧情真的可以逆转?
楚厌,会喜欢上我吗……
我清了清嗓子,又问:「太傅病了,你吩咐太医去瞧瞧,我明日可不想再见着那老王八了。」
王嬷嬷忍着笑,默默应承了声。
「那公主此时可要回去?」
我自然不愿。
不过待在这,也没什么意思。
扫了眼我腰间的长鞭,忽地来了兴趣。
我可以玩玩鞭子啊。
在剧情里,作者为了衬托十一公主性格跋扈,还给她加了个设定。
善于舞鞭。
后来,十一公主因善妒,用鞭子抽了女主。
当然——男主恰巧出现英雄救美,二人感情反而更上一层楼。
我抽出腰间长鞭,随意摆弄了几下。
别说,还真有点手感。
这些日子的憋屈和不痛快,在扬鞭的瞬间,感觉疏解了不少。
「啪!」
长鞭落下,又扬起。
王嬷嬷老眼眯成月牙,赞道:「殿下厉害!」
我得意地勾起唇,旋转起一个漂亮的水花,却没发现,几尺外有人匆匆跑过来。
「看我的 ~」我一顿猛操作,又是嚣张且狂妄的一鞭——
「殿下!」王嬷嬷仓皇的声音响起。
我余光中瞧见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走过来,那不是皇后吗?她身边还站着个穿官袍的男人……
楚厌?
我正走神,根本没料到,鞭子的走向正朝着另一边恰好跑来的人抽去。
卧槽!
鞭身已然收不回,我只见黑色身影极其迅速地接下我狠厉的一鞭。
一把搂过差点倒在地上的娇娇人儿。
「殿下,我以为你悔改了。」
男人脸色微沉,斥责毫无理由地落下。
我一时噤住声,眼眶不由自主发酸。
果然……做什么白日梦?
设定就是设定。
13
「殿下……」
我瞅着鞭下那人。
赵棠棠满眼焦急,她应是跑过来劝我回学堂的,如今却虚弱地躺在楚厌的怀里。
而楚厌望向我的眼神,疏离中存着失望。
心内某处,好似被揪住一般,难以言喻,又痛楚难耐。
我脑子里的小说剧情如同幻灯片一般,一帧帧闪过。
我原以为不会再发生的事。
女主跌倒、男主英雄救美、被原主鞭伤……
还是一如设定好的情节发展……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了出来。
我心内忽感重重的一层无力。
「小十一,你给我跪下。」
皇后急匆匆步来,她本就是听说女儿顶撞老太傅,急怒之下召来了卧病的楚厌。
没想到又撞见女儿刁蛮狠辣的一幕,自是气急败坏。
我愣了下,望着这个身为原主母亲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原主本就是备受宠爱长大,可自打女主出现,所有人都站在了女主那方。
就连惯来疼爱她的母后,也变得偏向女主。
一切合乎常理,却又可笑之极。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原主变坏,是不是也情有可原呢?
「母后,儿臣错了。」
我立时乖巧跪下。
毕竟有一句话怎么说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楚厌将赵棠棠扶稳,不着痕迹地退开两步。
他又微微颔首,敬言:「娘娘,是臣教导无方,还请娘娘容许臣带公主回温习斋,让臣再好好教导教导规矩。」
我抬眼瞅了下楚厌,又飞快低下头,心里头越想越不是滋味。
皇后扫了眼我那委屈巴巴的小脸,又生了心软,「罢了罢了,又要劳烦太傅了,你只管打骂,本宫这做母后的,绝不心疼。」
我顿时大吃那么几惊。
只管打骂?那可不成!
楚厌在小说里可是武功卓绝。
让他随便给自己来一招,估计就得提前谢幕了。
我连忙揪着皇后衣角,可怜兮兮道:「母后……」
「唉——你好好跟着太傅思过,否则这事让你父皇知道,又得罚你禁闭。」皇后拂去衣角,留下轻飘飘一句话,转身潇洒离开。
我扭头,只见赵棠棠盯着我,态度有点……奇怪?
若我没看错……那眸底有些藏不住的……心疼?
「殿下,您起来吧。」赵棠棠揉了下方才被惊吓后闪到的腰,又温柔地将我扶起来。
「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抓着她的手着急忙慌地解释。
我可害怕女主记恨上我。
赵棠棠轻声细语:「我知道的。」
我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不得不感叹!
毕竟,要是这事搁我身上,我都不信 ~
到底是女主!这格局!
「殿下,随臣过来。」身后悠悠传来男人微冷的声音,似乎是极其不悦。
差点忘了!还有这祖宗!
楚厌在前头步履飞快,我得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不似平常走路,这人总会等我一两步。
好吧,我又委屈了。
我默默在心底痛骂:「剧情狗!设定狗!狗男人!」
就这样一路骂着,走回了疏云殿。
门一关。
「殿下可知今日错在哪儿了?」楚厌端坐上堂,淡漠分明地睨着我。
那神情,简直像回到了过去,他对原主那般的冷漠和厌恶!
14
喉间微微酸涩。
我避开他目光,低头不语。
「你们都先下去。」他朝斋内守着的奴仆吩咐。
很快,只余我和他二人。
「殿下是不想说,还是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没发觉,男人的态度忽地懒散下来,不似刚刚那般咄咄逼人。
「是,我就是没错。」
我实在忍不住了,得罪男主就得罪呗!
还能让我憋屈死?
「我并非故意打赵家小姐,这是失误。太傅不分青红皂白,就冲我急言令色,难道不是对我早颇有微词?」
一连串话从我嘴里冒出,像放炮般发射。
若不是鼻尖发酸,和喉间哽咽,我都怀疑我有那舌灿莲花的好功夫了。
楚厌没料到我反应,起先蹙了下眉。
「是,我知太傅不喜我。」我忍着哭腔,赌气道:「太傅不愿见我,我以后绕着您走就是,倒也省得您费心,以后教习琴艺又或是别的,您管好赵小姐便是……」
「等等。」
堂上之人打断了我的控诉。
楚厌若有所思睨着我,片刻后漫不经心道:「谁跟你说赵棠棠的事了?」
「啊?」
合着我那眼泪珍珠白流了?
本来准备好了一大段激昂陈词,他这一下直接给我整懵了!
我胡乱擦着脸上的泪,「那你什么意思?」
楚厌撑着额角,慢条斯理道:「臣说的,是今日你顶撞徐太傅。」
徐太傅?那老头?
合着是在计较这事?
莫名,我心里的不爽稍缓了些。
我苦着张脸道:「那老东西……」
忽的,堂上那人悠悠扫了我一眼。
我又止住话头,幽怨道:「那位老……先生,他不仅针对我,还说些于女子不公的话,我实在没忍住,才回了几句嘴。」
楚厌上下扫了眼我,散漫道:「我何时怪你这个?」
「啊?」
我彻底懵逼。
他垂下眼睑,神情不明,「十一,你名声不好,你可知?」
我愣了下,又点点头。
楚厌拿起书桌上的砚台,随后望向我,「你过来。」
我咬着唇,缓慢到他跟前。
一想起皇后那任打任骂的话。
我真怕这人拿起这几斤大砚台砸死我……
楚厌淡淡道:「磨墨。」
「这……」
砚台未加水,怎么磨?
我虽不知他用意,却还是听他吩咐。
只是砚台干涩,我手都酸了,依然没出半点墨汁。
「好了。」
楚厌拿砚台加了清水递给我,「继续。」
果然,有了清水的附庸。
墨汁很快就出来了。
他打量着我的神情,又问:「你可懂了?」
我迟钝点了点头。
楚厌放柔神情,等待后话。
我顿了顿,老实道:「砚台要加水才会出墨。」
「……」
一片寂静。
片刻他蹙着额,思虑了良久,才缓缓道:「我的意思是,你在朝中本就不受朝臣爱戴,就如这干涩的砚台,虽名贵,却不实。」
如今,大周朝堂分为两派。
拥护皇后一族的后党,以忠勇侯桑深为首,便是桑珏的父亲;而另一派,则是以楚厌为首的清流一派。
两派掐得极紧。
清流最看不惯原主的娇纵狠辣,因而楚厌刚认识原主时,也是对其避而远之。
然原主乃皇后独女。
周疏渺纵使性子狠厉,但在帝后心中地位稳固。
小说里楚厌因对付后党,才会与赵家联手,因而与赵棠棠有了缘分。
最后毒杀掉原主,除了自身对她的厌恶,想必定有铲除后党地位的想法。
「若无陛下和娘娘的疼爱,你可明白,你会如何?」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简单易懂。
小说最后,帝后对原主失望至极,又恐清流一派势力,最后才会没去追究周疏渺的离奇暴毙。
我缄默了少许,识相道:「那些看不惯我的人,只怕是会欺负到我头上来。」
难怪……今日他在皇后跟前揽下责任,还装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原是为了帮我?
胸腔间的愤懑在潜移默化间转为一片柔软。
「你明白就好。」他抬起眸,视线落在我脸颊上怔了下,随即似是无奈般,抬手抹去我眼角残留的泪。
指尖慵懒温润,又带着男人独有的檀香味。
刹那间,我心跳大乱。
「还有……少想些有的没的。」楚厌又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打开公文。
有的没的?
我不解,但瞧着他,还是没忍住关心:「太傅,您病如何了?」
楚厌提笔的动作一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无事,多谢殿下关心。」
我心沉了沉。
他又叫回了殿下。
难道,「臣」和「殿下」才是我与他的距离?
一想到这,我只觉心堵。
殊不知我走后。
楚厌唤来了宫中内侍,将今日那徐太傅所言所行听了个遍。
「他说公主刁蛮无理?」
内侍答是。
「还说她嚣张狂妄?」
内侍点头。
「说她德行不配位?」
内侍应声。
「呵——」楚厌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桃花眸微微眯起,低声骂道:「老东西。」
15
「渺儿,快生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临安郡主撑着下巴盯着我。
我收拾着书案上的杂物,沉吟了片刻道:「要不,阿姐你送我几天清静吧。」
临安脸色变了一变,随后如恍然大悟:「渺儿是不是在宫中待得烦闷了?我带你出去玩几天如何?」
我没想到,临安的脑回路如此清奇。
不过……出去玩?
似乎有点意思。
温习斋到了上学时间,人也多了起来。
只是,没见楚厌身影。
不会今日,还得见徐太傅那老顽固吧?
临安看我沮丧,笑眯眯道:「楚太傅昨日连夜上了奏章,言徐太傅年老体弱,不适宜在宫内教习,听说那徐太傅气得整夜没睡,大早上吐血呢。这不,连夜滚回了老家。」
我喜上眉梢,差点鼓掌。
可转念一想……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你那日跑出去,没事吧?」临安九转十八弯才问出来。
我明白她在关心,自然道:「当然无甚。」
我自是不能说我拿鞭子抽了女主,害得人家腰扭了在家休养的惨淡事迹。
临安噘着嘴抱怨:「我跟你说,那赵棠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总觉着,她和你的楚厌看着不简单。」
若放在过去,我大抵会认为人家男女主,不管怎样都天经地义。
可如今,连我自己都不懂这种从身体某处传来的不甘心了。
后来几日,楚厌依旧没来教习。
想必是政务缠身。
而原主生辰将近,皇后终归是疼爱,在宫中大摆宴席。
我早命人向太傅府递了帖子。
当日,王嬷嬷为我梳妆打扮,她狗腿道:「咱们殿下就是好看。」
我稍加思索,犹豫道:「那是我好看,还是……」
王嬷嬷一脸疑惑地凑过来。
「没什么,走吧。」我摆了摆手,暗自唾骂自己。
生辰宴很是热闹,除了皇后这边的娘家人,临安和桑珏,包括赵棠棠都来了。
就连我那便宜爹,哦不对,当今圣上也喝得醉醺醺的,被人扶下去前,嘴里还嘟囔着女儿愈加懂事了。
赵棠棠在桌下悄悄递给我一个小木盒,模样精致。
我很是惊喜。
毕竟按照剧情,人家可不乐意搭理我。
赵棠棠白腻的小脸微微透红,我猜应当是喝了酒的缘故。
她提起酒杯,不好意思道:「殿下,愿你今日以后,事事顺遂,心想事成。」
我盯着木盒里的玉簪,连忙提杯说道:「赵小姐不仅人美心善,连审美都这么好,日后谁能娶到你,可真有福。」
是啊……有福的可不就是楚厌嘛。
这狗男人,到现在也没影。
就算再不在乎,表面功夫也不做?
我不由心闷,一杯酒直接饮下。
赵棠棠听了夸赞,脸红得更厉害了,眉眼之间似乎还有些……羞怯?
话说女主本身有这么害羞吗?
「疏渺,接着。」声音从对面传来。
不等我抬头,一个不知名物直接飞到我怀里。
被油纸包裹着,是近日我最爱吃的宫外的牛乳糕。
我鲜少出宫,一般都是桑珏进宫带给我。
一抬眼,正对上那双含着戏谑的眸,他唇形一张一合似是在说:「生辰快乐。」
桑珏懒懒靠在桌边,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我瞄了眼旁边的赵棠棠,瞬间秒懂。
桑珏这小子,这是让我给他创造机会!
我利索地起身,对皇后谎称醉酒头晕,回宫休息。
离开前,还给了桑珏一个肯定且无比鼓励的眼神儿。
虽然……感觉他有点懵逼。
经过御花园时,还是没忍住进去转悠。
湖边吹来微凉的晚风,送来阵阵清幽的花香,令人心醉。
倒真是应了那首诗。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我弯起唇,靠在石阶上,不由喃喃自语。
「看来臣不在的时候,殿下读了不少书。」
男人难得一身雪白直襟长袍,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束冠也没插簪,额前几缕发丝被风吹散。
我现只觉脑子有点发蒙:「楚厌?」
他弯了下唇,径直坐在我身旁。
「饮酒了?」
我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
楚厌撑着脑袋,风轻云淡道:「因为今日有人过生辰。」
「过生辰?谁啊?」我晃了晃大脑袋,好像能听到里面的水声。
「呵——」他微微上扬着唇,又稍稍克制住。男人俊俏的脸上,桃花眼生得极其妖孽,鼻尖一颗红痣衬得他在月夜下格外妖冶。
心跳像随着晚风在空气中不停波动着,缠绕着不明却汹涌的情愫,来得猝不及防。
我戳了戳他的手臂。
「这位公子,你生得可真好看,咱们在哪见过吗?」
楚厌似笑非笑,看向我时,整个人明显怔了一瞬。
他漆黑眸底倒映出来——少女一袭锦衣红袍,金钗掉落,惹得墨发如瀑布般倾泻,白皙的鹅蛋脸上明眸皓齿,娇艳动人。
他好看,我也好看。
「你不亏。」我咽了口水,胸腔中越发激荡,是按耐不住的澎湃与紧张。
楚厌眉心微动,明显没反应过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眸落在我心底格外诱人。
【付费节点】酒精在脑子里叫嚣,我扬起脑袋,在男人光洁的俊脸上「啵唧」一大口。
在黯淡的黑夜中发出清脆声音。
唇间柔软,鼻尖嗅到的是男人身上独有的檀香味,引人冲动。
楚厌整个人瞬间僵住,指尖颤了颤,又默默攒紧,像在忍耐着极致的念头。
而我这大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亏!
16
天色微明。
「殿下 ~」
一睁眼便是王嬷嬷放大数倍的老脸,皱在一起笑得格外……诡异。
「我去。」
我吓得往后退了两下。
低头才发现,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
身上还有股……隔夜酒味和淡淡的……香味?
「我昨日怎么回来的?」
尽管我努力回想,但记忆似乎只停留在御花园那。
王嬷嬷口吃了半天,语气不明:「殿下不记得了?您昨日说饮了酒头晕,就……自个回来了。」
自个回来?
我怎么总觉着,昨晚还碰着别人了?
「殿下,陛下唤您去呢。」
王嬷嬷替我梳洗。
我懵逼:「为什么?」
她理所当然:「老奴怎么会知道。」
御书房内,我恭敬跪在地上。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爹挑了下眉,稀奇道:「我这小十一过了个生辰到底不一样了。」
「那可不,转眼都是大姑娘了。」我那母后剥了颗葡萄塞在皇帝爹嘴里。
这口气怎么听着……
嘶 ~ 怪怪的。
我转溜了下眼球,笑眯眯道:「都是父皇母后养得好。」
「哦呦。」这话让皇帝老儿很受用,他大手摸了摸我脑袋瓜子,笑得灿烂:「看来楚厌没说错啊,我家小十一现在果真是明理懂事了。」
我懵了。
楚厌?
「十一啊,你还不知道吧,上回你那太傅,在朝上可夸了你许久。」母后笑意温柔,见我不解,连忙为我解惑。
抬眼瞧那夫妇二人。
我说这俩呲着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合着是楚厌夸我。
不对。
楚厌夸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说两句,父皇便赶着去议政事了。
御书房只留我们母女俩。
我还不敢置信:「他夸我?」
母后捏着茶杯,态度转变得飞快,慢悠悠道:「是啊,之前我还以为他对你颇有微词,现下倒是我想岔了。」
我弯起唇,心里是止不住开心。
可下一句,直接让我跌破眼镜。
母后嘬了两口茶叶,又雍容华贵道:「其实你若是能把握住他也不错。」
「咳咳咳……」我差点呛死。
母后瞧我一脸懵逼,见过不怪道:「你舅舅他地位不稳,你若能拉拢楚厌,不怕清流一脉不服气。」
我张大了嘴,一时无语。
她是在口出什么狂言?
楚厌可是男主!
可我又不是女主!
从御书房出来,我还在思考着母后给我下的命令。
「你父皇寿宴前,必须拿下楚厌」
苍了天了,我何德何能拿得下高岭之花。
而且……还是本厌我至极的高岭之花!
我盯着脚下的白瓷地板发愣。
殊不知前边正过来一个高壮的身影。
「砰!」
嘶 ~ 我捂着吃痛的脑门,怒气冲冲看过去。
一个彪形大汉,正一脸严肃盯着我。
「你放……」
话未完,对方躬身行礼:「臣秦魈拜见公主。」
「放……放……方才没撞疼您吧?」我连忙扯起一个大度温柔的笑容。
不为别的。
眼前这大汉,便是小说里最大的反派。
差点害死楚厌的大将军,秦魈。
「臣五大三粗,就是怕撞疼了公主,那才真是万死莫辞。」
秦魈穿着绣金丝铠甲,一双如鹰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我,整个人的气息威严中透着邪气。
我咽了口水,总觉得对方身上有股危险的错觉。
秦魈扯起一个笑脸,不怀好意的视线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公主果真如传闻里一般,落雁沉鱼。」
我退后两步,不自觉垂下眼睑。
要知道秦魈这人阴毒狠辣,被他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殿下让我好找。」
身后传来清朗干净的声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我的手腕,从容地将我拉至身后。
我抬眼愣了片刻。
白衣公子,眉眼如画,贵气翩翩。
秦魈不易察觉皱了下眉,随后展颜:「世子殿下。」
桑珏微微颔首,客气道:「大将军安好。」
我瞄了眼那白色衣角,顿时觉得心安不少。
桑珏狭长的眸底闪过戏谑,故意撒谎道:「殿下,娘娘还在找您呢,跟臣走吧。」
我愣了下。
只想跟桑珏跪下,大声赞叹一句:「你——是我的神——」
「啊、对。」我连忙对秦魈道:「那本宫先走一步,大将军自便。」
我跟着桑珏走了许久。
才脱离掉身后那道危险而黏腻的目光。
「呼——」我坐在御花园里,松了口气。
桑珏盯着我,笑道:「你怕他?」
「你不也怕。」我挑了下眉,要不然桑珏怎么会在秦魈跟前撒谎。
桑珏笑了声,捏着玉扇敲了下我的脑门,「我是怕他对你不利。」
我很是感动,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肩。
看到他身上如雪的蜀锦白裳,脑子里瞬息出现了一个画面。
我起身,在白衣服的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这画面……
这场景……
这白衣服……
卧槽!
我亲了桑珏?!!
我猛的退开两步,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以言述。
桑珏一脸懵逼,连忙抬手轻触我额头,关心道:「疏渺,你怎么了?」
「殿、下。」
不远处男人一字一顿地叫住我,这语气……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一眼望过去,楚厌脸色莫名阴沉,直勾勾如聚光灯般盯着我们。
17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世子这般举止轻浮,怕是不妥。」
楚厌眸底微冷,睨着我额上那只手。
桑珏没撤手,反倒笑眯眯道:「不知何时,太傅这般喜欢管殿下的事了?」
楚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语气霸道:「殿下是我的……」
我呼吸都慢了两拍。
不是吧不是吧……
这场面……
「学生。」
好吧,我想多了。
这种两男争夺一女的戏码。
在女配身上果然不会实现。
我藏起失落道:「太傅误会了。」
「其实……是我与世子的一点小私事。」我心虚地垂下脑袋。
楚厌不自觉蹙了下眉。
桑珏也有点懵,「什么私事?」
我表情复杂,小声问:「昨晚……我不是……」
「昨晚?」桑珏又摸了下我额头,笑道:「是不是昨夜牛乳糕不好吃,你安心,还有别的生辰礼。」
嗯?
桑珏这什么反应?
不对吧,他怎么看着这么淡定?
难道他对原主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他心也太宽了吧。
「臣刚好有一物要转交殿下,既然碰巧遇上了,就请随臣一同去趟温习斋。」楚厌垂下眼睑,定定地盯着我。
那目光怎么觉得……冷飕飕的?
「什么东西?」
楚厌沉默了两秒,「赵小姐托我给你的。」
赵棠棠?
我记起昨夜她还给我送了生辰礼。
桑珏不知意味地笑了笑,「太傅同赵家小姐私交倒挺深。」
我也不知觉愣了下。
「师生之交,世子言重。」楚厌淡淡扫过我俩的脸,恍若有寒光乍现。
忽的,我只感衣袖被拉住。
「走了。」
到了温习斋,我才发觉事有不对。
这楚厌的目光怎么老若有所思地落在我身上呢?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我迟钝道:「好啊,太傅昨夜没睡好吗?」
「呵呵——」楚厌忽地倾身,将我逼仄至角落,漫不经心道:「是啊,昨夜被狗咬了一口,怎么睡得着呢?」
我心跳作乱,不知觉慌了神。
这被狗咬了……关我屁事?
又不是我咬的。
我咽了口水,「那狗怎么样?」
说实话,比起楚厌,我对狗的下场更担心。
他垂下眼睑,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睨着我,「狗?她昨日咬了我,今日又对着别人摇尾巴,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眨眨眼,「是不是别人看起来比太傅更好咬,所以它转移目标了?」
楚厌眉心微动,眸光瞬息冷下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你敢。」
我怔住。
我敢?我敢什么?
我只感觉,在听哑巴唱戏。
莫名其妙。
楚厌忽地凑得极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脸上,引起一阵瘙痒。
「听说,殿下最近很嚣张?」
四目相对,视线炙热而暧昧。
我身子僵住,连呼吸都不平稳了。
一边捂住跳得飞快的小心脏,一边默默后退。
「太傅,您没事吧?」
「呵——」
楚厌不知意味地冷笑了下,又抽开身,从袖口摸索着什么。
「赵棠棠给你的,她父加官晋爵,设宴请客,你也在受邀名单。」
一张花笺轻飘飘落在我手心。
我瞅着那张阴沉的脸,小心道:「您去吗?」
「臣去与不去,殿下在乎?」楚厌冷冷瞧过来,一字一句从齿间蹦出来。
我拍了下桌案,大义凛然道:「那是当然。」
「太傅若去,我就不去了。」我相当诚恳。
近来我心脏常感不适,想来少不得他楚厌的功劳。
况且——楚厌与赵棠棠天定良缘。
我总过去掺一脚,算怎么回事?
没名没份。
光是想想,心里都觉得不舒服。
再者,楚厌看我的眼神像是能吃了我。我自不能傻傻凑过去,给他碍眼了。
死一般的寂静。
楚厌似是气笑,眼角微红,如同凝视深渊般静静的凝视着我。
「好,很好。」
他这是开心了?
我默默垂下脑袋,忍下失落。
心中虽不适,却还是感叹,总算是做了件让他高兴的事。
「十一。」
楚厌淡定地抬手,停在我脸边。
「啊?」我一脸茫然。
倏然,他猛地掐住脸颊,用了十足的力道。
疼得我差点哇哇叫出来。
「若我没在宴席上见着你,就等着瞧吧。」
楚厌皮笑肉不笑,在我耳畔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
这我倒是反应过来了。
他在威胁我。
赤裸裸地威胁!
18
「殿下呀,您去个尚书府,犯得着把疏云殿都搬空吗?」王嬷嬷一脸肉疼地跟在我屁股后头唠叨。
「嘶 ~」我沉思了片刻,果断道:「你去太医院再拿几瓶金疮药和止血的。」
「啊?」王嬷嬷错愕,「您都把皇上御赐的护心甲给带上了,还犯得着那玩意儿?」
我皱了下眉:「也是,取我大宝刀来。」
王嬷嬷抽搐着嘴角:「区区宴请,殿下您是不是话本看多了,没那么多歹人的。」
「胡说什么呢,和赵棠棠有关的宴席,可不得出点什么事。」我边翻箱倒柜,边淡定道:「再说了,又不是我用。」
「啊?」王嬷嬷再度错愕。
气派的府邸内,雕栏玉砌,亭台水榭。
赵棠棠捧着比她人还高的刀枪神药,愣道:「殿下您要出征了?」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和蔼道:「都是给你的。」
据我深谙小说套路,和女主挂钩的宴席活动,那不得有人下药?有人刺杀?然后男主再从天而降,护女主周全。
我只要做好这个狗腿子,不愁日后安宁富贵!
我自我肯定的点点头,盯着赵棠棠愈加像红柿子的脸,好奇问:「你发烧了?」
赵棠棠摇摇头,咬着唇道:「殿下待臣女之好,臣女无以回报,只盼……」
「这不是公主和赵小姐吗?」一声雄浑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看清来人,我情不自禁来了个虎躯一震。
我去 ~ 果然没猜错。
这和女主一沾边,大反派可不就上门了?
秦魈穿着黑袍,高大宽厚的身躯站在我俩跟前,直接把光线挡了个严实。
我这才明白……眼前的黑不是黑 ~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赵棠棠脸色瞬间变了一变,下意识将我扯到身后,眸底闪过警惕。
「大将军万福。」瞬息,她又扬起乖巧的笑脸。
到底是女主,这表情控制 ~ 到位!
秦魈微微颔首,视线穿过赵棠棠落在我身上。
「几日不见,殿下越发动人。」
那阴鸷目光可谓赤裸裸。
我不由打了个寒噤。
秦魈靠近,笑容阴沉:「不知微臣是否有荣幸,请殿下喝杯酒。」
我愣了下。
怎么回事?原剧情周疏渺和秦魈分明无甚交集,这人怎得这般古怪?
「秦大将军,久日不见。」
楚厌从厅外闲庭信步进来,先瞥了眼我,而后望向秦魈,疏离冰冷。
我失落了下。
果然,看到我就不高兴了。
秦魈扯起嘴角,「太傅也来了。」
楚厌漫不经心拿起我面前的酒杯,「我早想同大将军喝上一杯了。」
我懵了下。
原来——这人在替我解围?
赵棠棠蹙了下眉,欲开口却被一婢子叫住,说夫人请她到别院小谈。
我先行扯住她,低声道:「别忘了我给你的东西。」
她犹豫点头,随即离开。
楚厌无比自然地拿着我用过的杯子谈笑风生,身子却直直挡住秦魈看我的目光。
他,在担心我?
心里多少有些躁动。
「疏渺 ~」临安在远处招手。
我瞥了眼男人,见其袖底微微动了下手。
连忙跑了过去。
临安气闷:「我才知道,那日你居然因为赵棠棠受了责罚。」
我否认:「那是个误会。」
临安叉着腰,豪气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等着看她笑话吧。」
「我擦!」我瞪大眼,气道:「你搞什么鬼?」
临安以为我是高兴极了,还拍了拍我的肩,一脸小人得志:「阿姐办事,你放心。」
我石化在地。
我放心个球啊?临安是不是脑子搭错了线?作者设定这个人物是纯粹为了搞笑吗?
「殿下,我们大小姐不见了。」方才那个婢子慌慌张张跑来,表情着急得要哭出来。
我眼前一黑,咬牙切齿对临安说:「有你是我的福气。」
此刻,临安笑得有多灿烂。
我跑走的背影就有多狼狈。
19
「小姐方才就是在这没了踪影。」婢子将我带到了后院。
我瞧着数十间厢房还有几片小花园,思忖道:「你先去小花园找找,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就去找楚太傅,他一定能找到你家小姐。」
说出后半句话时我自个都愣了愣。
不由苦笑,我这算怎么回事。
虽然厢房多,但我还是打算一间一间排查。
可惜,头几间房都是空无一人。
「棠棠?」走到尾间,只余两间屋子了,若还是找不到,只怕真要寻楚厌帮忙。
「棠……」
最后一间屋子,陈设与其他都不同,很似女儿家闺房。
「咚!」屋内传来动静。
我心下一喜,忙钻了进去:「棠棠,我来救你……」
咦?还是无人,原是有只黑猫在床上扑腾。
看来,还是只能找……
嗯?哪来的怪味?
我瞥了眼黑猫,凑过去仔细嗅了嗅。
这味道…….透着淡淡的幽香,似乎还给人一种燥热和眩晕之感。
不对!是我身上起了反应?
我擦!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迷药?
他奶奶的,千算万算,什么都想到了。
就是没料到这圈套会下在我身上。
我扶着床脚,晃晃悠悠坐下。
屋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伴着金属摩擦的轻声。
楚厌来了?!!
我欣喜地站起身。
「公主?」一阵低沉透着阴鸷的声音响起。
卧槽!秦魈!
20
我是万万没想到,这种小说狗血套路会出现在我身上。
老娘不是女配吗?
正当我思考屋子里哪样东西最具杀伤力时,屋外柔柔响起一道女声:「大将军怎地跑到后院来了?」
我心下一喜。
棠棠来了!
「本将军饮酒后头有些晕,想借贵府厢房睡一会。」秦魈听上去情绪有些不太愉快。
狗娘养的!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他是想睡觉?
「原是这样。」赵棠棠温婉细软的嗓音听得我想闭会眼,扶着墙的手微微松动,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倏然,腰后一双手稳稳扶住我坠落的身子。
我惊恐之下欲将手里的凳子砸去,却轻而易举被制住。
力量的绝对悬殊下,我身子又是一软,几乎是跌进了男人怀里。
我忍耐着回头——却对上楚厌盈盈一水的桃花眼。
「太……」唇上温凉。
楚厌垂眸盯着我,挪开手指,对口型:「别说话。」
我心跳一滞。
我蹙眉,男人宽厚的手掌扶在我腰间却如同点了火一般,我不可自抑的扭动了下,唇间嘤咛。
楚厌盯着我发红的脸,发觉了不对劲,又嗅到屋里那股幽香,暗暗道:「催情香。」
好了,破案了这不是。
合着这还不是普通的迷药。
按理,不应是女主中招,男主英雄救美么?
我这女配不仅得承受凄惨结局,还得分担女主的劫?
我悟了。
大冤种竟是我自己!
我抬头,视线不自觉被男人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所吸引,充斥着男性身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引得我咽了口水。
「十一。」楚厌表情不自然地看着我勾住他脖子的手,脸颊攀上红意。
我贪婪地在光滑的皮肤上细细摩挲,触感冰冰凉,实在舒服。
「十一。」他蹙眉,眸色中黯了一瞬,连嗓音都沙哑了些许。
我情不自禁凑过去,靠近这一片温凉。
左心房除了剧烈的跳动外,甚至染上些不易察觉的雀跃。
我知道,我在纵容自己。
楚厌身子一僵,他感受到我的不安分,耳尖已是通红。
他扣住我,声音喑哑得不行,压制着某种念头:「十一,冷静。」
我仰面:「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他就这么喜欢赵棠棠?
「就是这,大家快过来。」屋外又出现吵闹声和临安气势汹汹的声音。
隔着窗户纸,只瞧见那傻逼表姐带着乌泱泱一群人过来。
「你怎么在这?」临安想必是看到赵棠棠和秦魈后,彻底懵逼了,「那屋里……哦不是,本郡主听闻府上闹贼,特意来抓贼。」
「是吗?」赵棠棠像是笑了。
我满脸黑线。
心想到底这主角和配角智商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只可惜,这里无贼。」
临安狐疑:「你俩都守在这屋外头作甚,谁在里边?」
秦魈饶有兴趣说:「本将军也很好奇呢,要不咱进去看看。」
我暗道不好。
完犊子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在外头。
21
「不行。」赵棠棠果断出声。
「哦?这是为何?」秦魈发问。
「里头虽无贼,却的确有人。」赵棠棠的话让我一愣。
她怎么知道……
「楚太傅饮酒过甚,在屋中休憩,怕是不便大家打扰。」
我抬头,迷离的眼神询问。
楚厌瞧着我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也是,男主在,我还怕个毛。
「楚太傅方才刚同本将军饮酒,神色无异,莫不是赵小姐想窝藏贼人,才说这话来应付我们?」秦魈话里藏刀,令人生疑。
临安也狐疑,「赵小姐还是让我等瞧上一二吧。」
说罢便是利落地推门声。
临安与秦魈一同进来,只见屋内陈设寻常,唯有床幔垂了下来,虽朦胧却也能瞧清楚一二分。
床上躺了人。
秦魈生疑,正欲上前。
「是何人在扰本太傅休憩。」低醇带着几分威严的嗓音从床幔后传来。
谁知此刻我正伏在楚厌身侧,整个人半边身子搭在男人身上,还忍耐着身上传来的阵阵燥热。
秦魈脚步霎时一顿,「楚太傅?」
我一动不敢动,只余手肘微微蹭了蹭他,示意男人回答。
「嘶——」楚厌喉间轻哼了下,突如其来的这一声暧昧不明,惹得众人注视。
「本太傅身子不适,烦各位退离。」楚厌说着话,却忽地伸手控制住我手肘,温凉的指尖轻触我脖颈处掐了掐,似是惩罚。
我怕痒本能缩了下,导致放在脖上那手,顺理成章滑到下面的部位。
「嗯……」我连忙捂住嘴。
放在我某部位的手也是一僵。
……似乎不止手……楚厌整个人都僵住。
秦魈回头,「谁?」
「是我。」赵棠棠接话迅速,「我喉咙痒。」
若不是隔着被窝,我真想冲出去给这位美女点个赞。
「误会解除,小女便领着各位去正厅欣赏歌舞罢,家父等候已久。」赵棠棠话引话,将众人带离房间。
「呼……」我掀开被子,猛透出口气。
楚厌表情反倒有些不自然,「十一,你……」
「怎么了?」我手大力扇着风,尽量不去看他。
毕竟美人在被,我很难坐怀不乱。
「你整理下衣襟。」楚厌别开脸,脸颊微红。
我低头,衣衫的系带的确松了,这实属尴尬。
而男人脸颊微红,微微轻喘,眸色深邃中是晦涩不明的压抑。
此情此景,忽地记起皇后下的死命令。
拿下楚厌。
而此刻,我和他都闻了那香,良机似乎送上了门……
我是不是,也可以勇敢往前走一步
压抑住飞快地心跳。
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太傅 ~」我学着青楼女子矫揉造作掐着嗓子,慢慢伏低身子凑近男人宽阔坚实的胸膛。
22
「十一,你……」楚厌抵着我,俊脸上浮出淡淡的薄红。
我伏在他耳边,呢喃:「太傅,人家难受。」
楚厌蹙眉,耳尖红了大半边,薄唇紧抿,克制着杂乱的思绪。
好家伙,上钩了!
「既然这样。」楚厌似乎做了个很大的决定,深邃的五官缓慢贴近,「十一,你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疼。」
我连忙就是一个点头如捣蒜。
这点疼……算个毛啊?
我闭上眼,满脸期待。
「啪!」脖颈后一疼。
眼前是一黑。
他奶奶的!楚厌不讲武德?
此时此刻犹记童年时看的那本书,《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我不需要三天,只希望此刻看到能强忍住欲火焚身将我打晕的楚厌是个什么嘴脸?
……
也不知楚厌使了什么法子。
竟将我神不知鬼不觉送回了宫。
而且对外一致宣称我在尚书府喝酒喝上头了。
老娘可是著名的千杯不醉好吗?
直到临安将近来京中最火爆的美男春宫图献上来。
我抹了抹嘴角,不得不承认,我是真的醉了。
我咽下口水,大义凛然道:「你别以为我会收了这种东西,以此来抹灭你犯下的滔天罪行。」
临安眨眨眼,「那你怎么一直往怀里揣呢?」
我尴尬清了清嗓子,「人家只说不原谅你,又没说不收东西。」
临安笑眯眯贴上来,「之前是阿姐冒失了,为了弥补阿姐的错,我已经同皇帝舅舅告了你的假,你这段时间就住阿姐那去,花灯节要到了,阿姐带你好好玩玩。」
我兴奋道:「好啊!」
出宫玩?听着就有意思。
等等……花灯节?
怎么听着有些……怪耳熟的。
难不成原剧情里,那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望着眼前金灿灿的郡主府,我傻了眼。
黄金铺成的地板,水晶造出的房梁顶,还有那十米宽的金丝楠木大衣柜。
我不得不感叹,临安这人傻钱多的人设算是立稳了。
「对了,听说京中几日后有场诗会,咱们赶紧去置办两身行头,到时候让那帮穷酸儒生们刮目相看,我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皇室。」临安很兴奋。
我抽搐了嘴角,「你为什么不趁机多学两句诗让他们刮目相看呢?」
临安皱眉,「我可是郡主。」
So what?
老娘还是公主呢?
临安一本正经:「皇帝舅舅说过,咱们这些王公贵族吃喝玩乐就够了,若咱们样样都会,那让别人怎么活?」
不愧是外甥随舅!
我反手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难道不是这个理?」临安扬眉。
我纯真一笑:「嗯……怎么不算呢?」
23
几日过去,不仅诗会泡汤,连灯会临安都去不成。
她病得突然。
看灯会那日,她勉强撑着身子将我打扮好,才虚弱说:「小疏渺,这次对不住了,过段时间围猎,阿姐到时候教你骑马。」
我一脸担忧:「要不我在府上陪你吧。」
临安摆摆手,扬起个笑脸:「你安心去,阿姐找了个人陪你一起去,难得出宫,好好玩才是。」
找了人?
我打量着穿得跟孔雀开屏般招摇的桑珏一脸疑惑。
灯会热闹非凡,沿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很是好看。
「我家疏渺这样打扮还挺……」桑珏扇着玉扇,促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
我皱眉,连忙拿起小铺里的铜镜。
少女一身绣金红裳,狐毛小裘裹着脸衬得娇俏精致,乌发散在肩上,颇有几分平易近人的美感。
是精致了些,但也没那么夸张吧。
桑珏拍了下我的脑袋,笑道:「怪可爱的。」
我:……..
大哥,你断句大可不必如此优秀。
前方很是热闹,我拉着桑珏过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猜中一个灯谜就送灯笼咯。」
灯笼摆列整齐,造型各异,琳琅满目。
其中一个小老虎头型的灯笼格外可爱。
「想要?」桑珏瞥了我一眼。
我沉默了片刻,质疑道:「你行吗?」
「小丫头,不要随便说男人不行。」桑珏弹了下我脑门,笑得戏谑。
商贩出题:「半青半紫,打一字。」
桑珏没犹豫:「素。」
我微抬眉,有些惊讶。
这人,有点东西啊。
商贩:「拱猪入门,打一字。」
桑珏:「阂。」
商贩:「半布春秋。」
桑珏:「秦。」
……
几番回合,商贩都夸赞:「公子好生厉害。」
桑珏饶有兴趣瞥了眼我,我自是替他鼓掌叫好。
商贩:「最后一题。」
「一只雀,飞上桌,捏尾巴,跳下河。打一物。」
这题听着好难。
我都皱了下眉。
只见桑珏沉下思绪,静静想了许久。
我怕他尴尬,又扯了下他道:「要不算了……」
桑珏挑了下眉,「若我答出来了,你答应我个要求怎么样。」
要求?
他能提出什么来?
我自然说没问题。
桑珏闻言,唇边漾起得逞的笑意,紧接着对商贩答:「汤匙。」
「这位公子……」商贩笑容神秘。
我咽了口水,不自觉紧张了些。
「恭喜答对。」
yeah!
桑珏不愧是全文唯一能和楚厌匹敌之人。
我捧着老虎灯,笑得满怀。
桑珏也笑了,手在我脑袋顶揉了揉,温声说:「区区灯笼,就这么开心?」
我自然拣好听的说:「本来一个灯笼没什么,但是世子殿下送的,自然就不一样了。」
桑珏在我鼻尖刮了下,乐道:「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二位。」总觉身后气压凉凉的,寒气逼人,「好兴致啊。」
24
这感 jio~
似曾相识啊……
男人裹着黑狐大衾,生冷的下颚线微扬,桃花眸眯着透着不好相与的气息。
「太……楚公子,怎的在这?」我及时改口。
桑珏勾唇,「怕不止楚公子吧。」
「阿渺?」清丽少女从人群里出来,满眼惊讶。
我同样一愣。
楚厌和赵棠棠在一起?
他们……
赵棠棠小心的拉住我的衣袖,笑:「你应该没怎么见过灯会吧。」
现在对我来说,灯会哪里算重要。
前两日还跟我耳鬓厮磨,今日就和别家姑娘笑呵呵地看灯会。
我在他眼里,就是这般无足轻重?
我扯起唇,笑容勉强:「是啊,你们怎么也一起……」
楚厌冷脸,垂下眼睑时藏起占有欲和在意,「你不是也同桑珏一起。」
「我……」
桑珏上前一步拉过我,似玩笑又似认真:「是啊,咱们这样,不是正好吗?」
这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赵棠棠打圆场道:「阿渺,你第一次来逛灯会,要不我带你去看看花灯吧,就在前边。」
我回头瞧了眼男人,发现他极其冷漠地移开目光。
该不会,是怪我打扰他们了?
心底涌上失落和酸楚。
哪知我转过头去时,楚厌的目光又紧紧跟随住我。
赵棠棠领着我,率先往前走。
身后俩人都臭着脸,谁也不理谁。
灯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不一会,四个人就走散了。
京都的湖畔波光粼粼,夜色阑珊。
轻点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只月白花样水灯缓缓驶去。
赵棠棠起身,望着我眉眼带笑:「方才那样叫殿下,是因人多,殿下勿怪。」
少女凤眸清明,红唇弯弯,在灯火璀璨中格外亮眼。
脑海里的男人同样完美无缺。
也对……我一个外来者,又怎配占据着别人的身子,奢望不该有的情缘。
只是,一旦入局,许多事情就不由自主了。
我没想过,今时今日,对楚厌的感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若是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离得远远的。
现下,徒然伤心罢了。
我抬手,抚过棠棠脸颊,顺势扶正歪了的发簪,「棠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赵棠棠怔住,脸颊连同脖颈顿时红了大片。
「阿渺。」
我弯了唇,轻轻拥住她,「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告别了赵棠棠,独自走回郡主府。
细细想来,现在楚厌和我的关系已非原剧情里那样不堪。
日后被毒死的结局,应当已能避免。
若是他未来迎娶赵棠棠,想必还是会同原剧情那样,举案齐眉吧。
想象了那场面,心底是止不住的疼和苦涩。
那我呢?我这无关紧要的外来者,是否也让楚厌对我的看法不一样了呢?
在他心里,是否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窸窸窣窣——」
什么声儿?
「窸窸窣窣——」
嗯?
这大晚上的可不兴整这些!
我加快脚步,身后的响动越发肆意。
心里默默念叨:「富强、民主、人民、和谐……」
「窸窸窣窣——」
「老娘跟你拼……」
「咚——」
脖颈后一痛,黑暗接踵而至。
他奶奶的,就知道逛灯会没那么太平!
25
摇摇晃晃……我迷迷糊糊醒来。
感觉身处一辆正在行驶中的马车。
眼前被蒙着块黑布,而且身旁似乎……还有个硬硬的东西?
「窸窸窣窣——」身旁的硬物突然动了动。
卧槽!是活的!
咱就是说,直接给我吓了一哆嗦。
「谁……唔……」话还没说出口,嘴就被死死捂住。
根据我多年看剧看小说的经验,我这是……被绑架了?
是了,恍然间我记起,原文里的确有被绑架的情节。
可我怎么记得被绑架的是女主???
我挣扎了几下,含糊不清地叫嚣:「知道老娘是谁吗?知道老娘爹是谁吗?」
「听没听说过十一公主,你碰上本宫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本宫告诉你,你最好趁现在给本宫松绑,不然,本宫诛你九族!」
嘴上手似乎更紧了些。
看来硬的是不行了。
「那个……大哥?您应该听过楚厌吧。」我态度整个一九转十八弯,细声劝导:「他胸有成算,心有城府,为人杀伐果断,最主要的是——他爱我如命!要是知道您绑了我,他一定会痛下杀手的。」
不好意思了楚厌。
我不耽误你跟佳人花前月下。
你这名头可得借我一借。
嘴上的手一僵。
眼上的黑布骤然间被掀开。
本以为会看到的凶恶嘴脸一下成了面若桃花般的俊美脸孔。
不是吧,绑架我的。
是楚厌?
26
「楚……」我瞪大眼,不敢相信。
所以,我刚刚是大放了什么厥词?
食指竖在我唇间,他微微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
不对,他不跟赵棠棠在一起,怎会在这?
我瞪着他,心里顿生委屈。
他握住我的手摊开,在上面轻轻写了几个字。
「歹人,绑架。」
我瞬间诧异,扯过他的手写下:「谁?」
「秦。」
我捂住嘴,双眼瞪得如铜铃般。
完了完了,故事轨迹彻底改变了。
原文里秦魈的确行过绑架,但对象是赵棠棠,目的就是引楚厌自投罗网。
而现在……被绑架地成了我。
楚厌,依旧来了。
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
心底的不确认因素太多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连忙敛起神色,一笔一划写下:「你走。」
若接下来的剧情照旧,那楚厌很有可能……会死在秦魈手里。
而男人眉心微动,思绪不明。
我着急拉过他:「你武功强,回宫告诉陛下。」
手上一紧,楚厌眸色沉下来,他忽地在我耳畔轻声问:「你怕我受伤?」
心跳一滞。
我愣了愣。
眼前的楚厌脸上写满认真,眸底甚至染上期待。
他,希望我担心他?
马车骤停,又是一阵迷烟飘了进来。
脑袋迅速昏沉。
他奶奶的,这迷烟是不要钱吗?
「太傅……怜香惜玉……学生……不免龌龊。」
「你我……妨做……生意。」
「胆识……自行……」
意识飘忽不定,耳边似乎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渐行渐远。
……
「醒了?」
睁眼时,正逢楚厌垂下眼睑,细细瞧着我,神情极其温柔。
我怔了下。
身下柔软。
我揉了下眼,不敢置信自己身处一处陈设雅致干净的屋子。
「怎么回事?」
秦魈不杀我们?
楚厌看出了我的不适应,于是伸手替我按了按太阳穴,柔声哄道:「我用法子骗他,他应当还需查证好几日。」
我被这人突然的温柔弄得猝不及防,心里却还是觉得没着地。
「那几日后他若是发现你是骗他的呢?」
楚厌勾了下唇,像有成算:「那时自会有人来救咱们。」
的确,那时楚厌去救赵棠棠,铤而走险给亲信报了信。后来他为了保护棠棠,差点身亡之际,救兵终于赶来。
对了!赵棠棠!
灯会告别后差点忘了,还有桑珏!
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我提问:「桑珏他们……」
楚厌蹙眉,眼神如寒刀般射来,周身气压一下低了好几个度。
我连忙捂住嘴。
他阴沉着脸,气笑:「臣冒死来救公主,公主反倒惦记着别的男人,当真是有良心。」
嘲讽我没良心?
恶人先告状!
我不敢置信:「那你还跟棠棠出来逛灯会,还有之前带她进宫,你当我眼睛是瞎了?」
楚厌一怔,表情那叫一个懵逼。
我刚刚……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一阵沉默。
久而久之,我们俩人都默契得笑了出来。
像是确认了许久的事,总算落定。
「我与她,并非你想象中那样。」他忽地认真瞧我,像是怕我误会。
这句解释倒是诚恳。
我不自然的清了清嗓,故意逗他:「太傅恕学生方才无礼,学生今日有些乏了。」
楚厌嘴角上扬,又稍稍克制住,轻声道:「那你睡吧。」
我:……
「你不出去?」
楚厌眨眨眼:「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被绑架了?」
我探出脑袋,大门紧闭,门外模糊可见几道人影晃动。
屋内啥都不缺,就是……只有一张床。
我面露难色:「咱们,不会,要一起睡吧?」
才刚确定心意,这样……是不是快了些?
27
「自然。」楚厌眸色无辜,他将外裳不紧不慢褪下。
我连忙捂住眼。
还有这等好事?
啊呸……这样是不对的。
「这、这、这……」我咽了口水,「于理不合。」
楚厌扣住我的手腕,逐渐靠近,他眸色深邃,似是戏笑:「过去殿下可没这么害羞。」
心跳越发肆意,想要从喉间蹦出来一般。
我脸红得彻底,想要挣脱时,男人反倒力道加重,温热的鼻息轻扫脸颊,引起燥热瘙痒。
「别闹。」楚厌微微蹙眉,哑声道:「有人听墙角。」
听墙角?
我一扫眼,的确门缝间漏出几道鬼祟的黑影。
「那怎么办?」我有些紧张。
谁知道秦魈搞什么把戏。
「我同秦魈说,你我私定终身,与陛下早生不和。」楚厌附过来,在我耳畔细语。
私定终身?
和楚厌?
看来他是为了保我不被秦魈伤害,才撒下这谎。
心内顿时感到甜滋滋的。
我害羞的低下头说:「我要怎么配合你?」
楚厌没答话,视线飘忽不定。
我不解。
终于他抬眼瞧我,白皙的脸颊连同耳尖微微泛红,目光极其不自然问:「你会……叫吗?」
28
我眉心微跳,仿佛有一万头野猪一排排从我心头踏过。
wait!!
他说的,是我想得那意思?
害羞使我脑子里炸开了花。
若楚厌是别人还好,偏偏是我喜欢的人。
可一想到他的谋划。
我终究在心底鼓了好几回气。
不就是叫么……
我哽着声,喉间柔柔哼了声,音量轻得自己都差点听不清。
「扑哧 ~」
他握拳置于唇间轻笑了声,戏谑道:「看来咱们殿下也不是什么都擅长。」
嘲讽我?
我咬牙:「你行你上。」
楚厌定定地盯着我,喉结滚动了两下,晦暗的眸里闪过不明情绪,「十一,我教你。」
他倾身贴近,凛冽的檀香味将我拥了个满怀。
烛火下,两道影恍若林间悱恻的幽泉,无声无息又甜蜜缱绻。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屋内的动静随着烛火明暗交替,直叫人浮想不止。
屋外驻守的暗卫都晃了几晃。
我气喘吁吁地推开男人,脸红道:「行……行了吧。」
楚厌鼻息加重,眸色隐忍,引导着我,喑哑语调微微上扬:「还没完。」
我羞得将头塞进他怀里。
「那、那、那怎么办。」
上方传来几声戏笑,似无奈又似满足。
「继续。」他哑声,带着我,滚烫的胸膛振幅了几下,他紧紧盯着我,唇角勾起痞笑:「我教你。」
29
晨光熹微。
是头疼欲裂,却又满心欢喜。
耳畔依稀传来阵谈话声。
我捂着脑袋,却发现手脚无力得很。
怎么回事?
不过,眼前人倒瞧得真切。
是秦魈。
男人魁梧高大的身材在眼帘前形成阵阵黑影。
鼻间是淡淡的血腥味。
不对。
昨儿楚厌不是说秦魈被骗走了?
可他一早出现在这,那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他识破了楚厌的计谋。
而父皇援军未至。
原剧情整个被颠覆了!
「别碰她,你的目标是我。」
楚厌用掌擦拭唇间血液,撑在地上,面色惨白。
我攥紧拳,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眼前景象愈加模糊。
脑子的轰鸣声像是某种离开的征兆。
震惊与畏惧铺天盖地地朝我袭来——
不,不是现在。
求求了,不要是现在。
喉间哽住,余光里高大的身影逼近楚厌。
如果我的出现,会导致楚厌的死亡。
那我宁愿,消失的人是我。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比起剧情中原有的宿命又或是被摆弄得不甘,都比不上我眼前的这人。
楚厌,是我绝不能失去的人。
「不要——」呐喊与眼泪同时涌出。
喉间腥甜,视线模糊之前,瞧见楚厌跌跌撞撞接住我的模样。
胸口的剑红得晃眼,头顶不断有泪珠滚下,烫得皮肤发疼。
我笑了笑。
还好。
男人不可一世的俊脸上满是错愕与慌张。
那双总盈盈一笑的桃花眸,刹那间红得彻底。
原来,他这么害怕失去我。
看来在马车上,我也不算说谎。
楚厌,爱我如命。
自然,我亦是如此。
有一说一,我真想问问读者,我是不是逆袭得最成功的女配?
楚厌,应该会记我很久吧。
—完—
备案号:YXX1MaKvkOmtoMXk19U69y0
编辑于 2023-02-08 19:28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恋爱暴君
赞同 26
目录
10 评论
百变穿书:攻略古装男神
尤物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