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拯救悲惨少年
难以捉摸的她,和蜜罐里的故事
我妈说,我们家族的人,成年之后,能看见命定之人的弹幕。
后来,我在青涩学神、嚣张校霸、病娇转校生的身上,都看到了弹幕框。
……
我妈没说,命定之人还能批发啊。
乐死我了。
1.
这是我第一百二十六次揉眼睛。
灿烂阳光下,我那桀骜不羁的校霸同桌的头顶,跳出了一个灰色弹幕框。
他单手撑头,凹出一个深沉的姿态,棒球帽上的龙形图案炫酷且中二。
【小同桌已经偷窥我五分钟二十一秒了,她看得好入迷。】
【她是不是在暗示我?】
【啧,真想不到她对我有这种想法,不愧是爷亲手浇灌的小玫瑰。】
【照照镜子,嗯,今天依旧光彩照人。】
【都怪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小同桌暗恋我,一定暗恋得很辛苦……】
……
勿 cue 哈。
我不是暗恋辛苦。
我是命苦。
我嘴角抽搐,嫌弃地扭过头。
驰誉又换了个姿势。
又酷又拽的脸上,狗狗眼透着莫名其妙的自信。
头顶又冒出几句。
【小同桌怎么又不看了?】
【难道是爷的耀眼和完美,让她自卑了?】
【该怎么暗示她,爷允许她的觊觎……】
……
但凡驰誉把他用来自恋的词汇写进作文里,他也不至于语文考 9 分——
他那 9 分的语文试卷从天而降。
学委陈寅修轻飘飘扔下驰誉白花花的答题卡,卷面上数字鲜红。
作文 6 分,卷面 3 分。
放眼全校,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驰誉烦躁地啧了一声,把答题卡一扔。
陈寅修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中指推了推无框眼镜,一如既往地冷冰冰。
「驰誉同学,身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很难理解你的智力状况和精神状态,但我表示尊重。」
「只有一点,恳请你不要再写什么狮子般的男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这种奇怪的话。」
「它已经向语文老师的寿命发起了极为严峻的挑战。」
驰誉被阴阳怪气,俊脸赤红,憋了半晌。
「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寅修是我的前桌,面色不改地掏出自己的满分数学试卷,开始虚伪地订正试题。
「的确与我无关,只是……」
他怜悯地瞥了我一眼:「尤钱钱同学要忍受你这种中二且幼稚的行为,实在太辛苦了。」
驰誉更火大了。
上课铃刚好响起。
陈寅修转过身去,挺拔的脊背藏在蓝白粉色的校服下,充满少年的遒劲与淡然。
……
事情变得有些极端了。
2.
因为陈寅修的背后,
也有个弹幕框。
粉红色。
【耶耶耶今天叫她的名字了,她看了我六次!!!陈寅修冲冲冲!继续努力尤钱钱就是你的老婆!✿✿ヽ(°▽°)ノ✿】
……
这弹幕整的,还有颜文字呢。
我干笑了几声。
眼前出现一只手,驰誉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扭过头去,满脸阴恻恻的危险和不妙。
「笑什么呢,小同桌,说出来让我也笑笑。」
仿佛浑身弥漫着轻佻和酸臭。
前桌,陈寅修的耳朵好像也支棱起来了。
我想了想,真诚地说:
「我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驰誉好奇地挑眉。
我说:「重婚犯法。」
3.
那天,我被灰白色和粉红色的弹幕重重包围。
驰誉:【她居然想重婚?!她想跟谁重婚?是不是陈寅修,这货整天装 ACD,爷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陈寅修:【她为什么庆幸法律不允许重婚?难道有两个以上的男人,对她造成了困扰?(。•ˇ‸ˇ•。)】
驰誉:【不行,爷不允许!姓陈的别想从狮子般的男人手中,夺走娇嫩的玫瑰!】
陈寅修:【尤钱钱应该没有发现我喜欢她,所以是其他人……驰誉整天缠着她,一定是其中之一!╭(╯^╰)╮!】
驰誉:【……】
陈寅修:【……】
驰誉、陈寅修:【宰了他!】
那节课,腥风血雨。
驰誉凭借强大的插科打诨天赋,把自己作到了门外罚站。
然后……
「啪!」
窗户突然大开,响声打断了陈寅修的《过秦论》,一个书包从外面扔了进来。
紧接着,黑裤白 T 黑夹克的男生,耳朵上戴着钻石耳钉,翻窗跳进来。
他踩着驰誉的课桌跳到地上,不顾所有人的注视和老师缤纷的脸色。
慵懒地扫视一圈:「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高三 2 班……」
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我指着门口的班级名牌,小声说:「这里是高三 1 班。」
他歪了歪头,突然变得春风和煦,款款笑着说:「没错,我就是在找高三 1 班。」
4.
男生促狭地打量我,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钻石耳钉光芒反射。
「你好啊,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我姓宋……」
「我说,」我打断他,指指门口,「你还没听到吗?」
门外呼天抢地,乌泱泱的人在楼道来回窜,大喊着少爷不见了。
「该死!弄丢了少爷,今天就让校长陪葬!」
「少爷就是在这里不见的,再找不到人,就让整栋楼陪葬!」
「把学校翻个底朝天,务必把人找出来,否则,我让整座学校陪葬!」
……
男生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懊恼地拍拍头发,说了声抱歉。
然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冲门外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下一刻,教室门砰地被撞开,一群戴墨镜的黑衣人冲进来,哈士奇般扑向男生。
「少爷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我想你想得好苦啊嘤嘤嘤!」
有大病吧!
我被挤得喘不上气,挣扎着找个缝隙呼吸。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探过来,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出人堆。
陈寅修把我挡在身后,抵住了扭曲躁动的黑衣人。
他高挑挺拔的身姿完全遮蔽我,只有耳根红得像滴血。
【牵到她的手了!!!怎么办好激动,不想撒手她会不会生气鸭 X﹏X!】
【算了不管了,老婆的手手真嫩(˵¯͒〰¯͒˵)~】
?
我双目呆滞,顶着蓬乱的发型,下意识动了动手腕。
能感觉到陈寅修立即卸了几分力气。
下一瞬重新禁锢我的手,却完全不疼。
「撒手。」
不悦的声音,从黑衣人堆中传出来。
那些大呼小叫的黑衣人刹那四散开,恭恭敬敬地组成笔直的夹道。
男生跷着腿,和我视线相接后一秒变脸,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座椅:「吓到你了吧,小未婚妻?」
……
我:???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谁是小未婚妻?」阴恻恻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忙不迭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谁是小未婚妻!」恶心心!
后脖颈的软肉忽然被掐住。
我被硬生生拎着后退了几步,撞上驰誉阴沉得要滴水的脸。
【该死,爷只是离开小珍珠一会儿,就有这么多按捺不住的野狗,想叼走爷的宝物!】
【决不允许!】
……小玫瑰好歹还算活物小珍珠又是怎么回事啊?
驰誉把我甩到后面,我一个踉跄,跌倒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我一抬头。
陈寅修:【老婆进我怀里了,好开心(^▽^)!孩子生两个,一个叫尤爱陈,一个叫尤爱修!(^▽^)!】
……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无数次扪心叩问。
为什么?
这特喵究竟是为什么?
我妈的命定之人,温柔,贤惠,娇夫,且唯一。
我的命定之人,中二,痴汉,碰瓷,且有仨。
合着我这是批发市场进货,充分证实便宜没好货是吗?
「我去你的,从老子位置上滚下去!」
那边驰誉已经扯住男生的衣领,一派火大。
男生被他武力威胁,懒散地摆摆手让保镖后退,他的视线不经意般略过我和陈寅修,又落到驰誉身上。
傲慢地说:「从现在开始,这个位置是我的了。」
「毕竟……」他朝我暧昧地眨眨眼,「我可是为了我的小未婚妻,转到这里的。」
「你胡说八道!」我、驰誉、陈寅修,三个人异口同声。
驰誉更狂躁了,强行把他拉出来,恶狠狠地把他抵在墙上。
「老子警告你,那是我的月亮,永远只能照在我身上!」
「任何想偷走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给了我一个狂霸酷拽的眼神。
我:???
不是,你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
教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我的尊严,down,down,down。
……活不下去了。
给道地缝,马上就钻。
男生危险地眯了眯眼。
胸前,一个红彤彤的心形对话框,一闪而逝。
我不自觉地揉揉眼睛。
……不会吧?
「不会吧?」
班主任森冷且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本来躁动的教室,刹那间死寂。
「真的有老鼠,敢在我的班里撒野啊。」
他怒吼:
「宋怀瑾来我办公室,你们几个,去把走廊打扫干净!」
5.
驰誉如果是条狗,绝对是哈士奇。
他挥舞着扫把如野狗过境,整个走廊风卷残云。
头顶弹幕哐哐哐往外冒。
【小野猫现在一定被爷的威猛孔武深深吸引了!】
【再摆个 pose,小样儿,迷不死你……】
他诡异地定在不远处,杵着扫把眺望远方。
窗外一只小黑猫默默路过,嫌弃地看了一眼。
……
呕了一口。
陈寅修给我搬了把椅子,从怀里掏出温热的奶茶和麻薯。
他脸上风轻云淡:「你最喜欢的爆浆芋泥麻薯和草莓撞奶。」
然后潇洒地转过身去。
后背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驰誉这条蠢狗,没发现老婆在嫌弃他嘛,上蹿下跳搞得呛死个人!(ˉ▽ ̄~)切~】
【就这种猪情敌,打败他还不分分钟,太快乐了,老婆快到我怀里来(〃’▽’〃)!】
陈寅修还在一无所知地装高冷。
我一口麻薯噎在喉头。
反差太大了,接受不了,真接受不了……
宋怀瑾走出办公室,手上拿着一张座次表。
兴冲冲地滑铲而来,朝我扬了扬名单。
「小未婚妻,这是新的座次表,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哦~」
我低头,表情扭曲。
宋怀瑾又说了几遍,见我不搭理,迷惑地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他锃光瓦亮还黏着图钉的鞋底,正死死踩在我的脚上。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
疼死老娘了!
我一脚把他踹翻。
宋怀瑾腆着脸地抱住我的腿,另一只手捂着痛处,流露出兴奋。
「未婚妻,这是你第一次家暴我,好有意义的一天,我要记录——」
「去你妈的!」
驰誉终于抵达战场,一记横扫乾坤戳中宋怀瑾脑壳。
宋怀瑾当场给我磕了个头。
……
好响。
我喷了(字面意义上)。
6.
那天,宋怀瑾挂着满头奶茶,和驰誉打得火热。
也是字面意义上。
只有陈寅修置身事外,攥着新的座次表,一言不发。
这次大考,班主任重新安排了位置,不知道宋怀瑾给班主任灌了什么迷魂汤。
居然还真把我和他安排到一起了。
我当场后退十米,远离宋怀瑾。
「我拒绝,我反对,我才不要跟他坐在一起。」
宋怀瑾茫然地眨眼,粉嫩嫩的舌尖,舔了舔微破的唇角。
「为什么啊,未婚妻?」
我:……
为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因为你是变态,活脱脱的变态!
宋怀瑾的弹幕框又跳出来了,挂在心口的血淋淋的心形。
没有文字,只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像宋怀瑾,一个像驰誉。
现在,小宋怀瑾正在把小驰誉吊在半空,一条一条撕下他的皮肤。
……哈哈。
驰誉趾高气扬地搭着我的肩膀,嚣张地说:「她是我的同桌,当然想跟我一起坐,你算什么东西——」
陈寅修嫌弃地把他的胳膊拎下去。
驰誉又搭上来。
陈寅修又拎下去。
……
宋怀瑾的眉目越来越冷冽。
小宋怀瑾已经在肢解小驰誉了。
零碎的胳膊腿儿,被他细细剁碎了,一脚踩烂。
溅起血液横流。
我窝在一旁瑟瑟发抖。
两个人针锋相对,吵得外面围了一圈人看八卦。
班主任不耐烦了,把我扯过去。
「你们两个别吵了,让尤钱钱自己选!」
顿时。
我眼前多了四只狗狗眼。
确切地说,是六只。
宋怀瑾的弹幕框里,小宋怀瑾正在把小驰誉的尸体,缝成一只小狗。
救……救命。
我眼泪都涌上来了。
我哆哆嗦嗦地抓住陈寅修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老师,我爱学习,我要跟学委在一起。」
那天的弹幕框。
我看到了烟花。
和惨不忍睹的凶杀。
7.
放学的时候,四道如芒在背的幽怨视线终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陈寅修状若不经意实则暗爽地停在我的桌边。
「一起走?」
他转身的时候。
背后弹幕框在刷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p≧w≦q)!】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p≧w≦q)!】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p≧w≦q)!】
……
我嘴角抽搐。
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驰誉拦住我,悲愤到像个被抛弃的怨妇,质问我为什么选陈寅修。
「就因为他学习好吗?」
我说是的。
驰誉噎了半晌,又说:「不就是学习吗,老子也行啊!」
我:哈哈,9。
陈寅修亮出驰誉的 9 分试卷,开始装模作样地研究。
……
驰誉怒了:「姓陈的,我扔进垃圾桶的卷子你都掏?!」
陈寅修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开始用刚好能让我听见的声音,吟诵驰誉的作文。
【嘻嘻嘻只要能打击情敌,掏垃圾又怎样?(ૢ˃ꌂ˂ૢ)】
【陈寅修加油,真是完美的背刺一击!(p≧w≦q)】
我:6
真的很为这个雄竞的社会担心。
8.
十一点。
我刷完三十页《高考必刷题》,放回书架的时候,从夹缝中落下一张轻飘飘的欠条。
我正准备撕掉,微信响了一下。
【修钱钱】:「周末,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吗?」
我摁下回复,耳畔传来三长一短的叩击声。
「咚……」
在深夜中分外突兀。
这是我小时候设计的暗号,意思应该是……
「抬头。」
我一抬头,三楼高的窗外,贴着一道黑洞洞的颀长人影。
两道眼白泛着病态,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
心跳差点儿停了!
窗子吱呀一声打开,黑影轻巧地跳进来,稀薄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耳垂一抹灿光。
我「啪」地摁亮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直直打在他的脸上。
宋怀瑾的眼睛眨都不眨。
我大怒,警告他私闯民宅犯法,老娘要告他!
他屈膝跪在我的床边,闷闷地笑并带动胸膛起伏:「好可怕哦,吓到我了呢。」
演!真能演!
弹幕框里你正扒我衣服呢变态!
宋怀瑾逼近般探过来,夜里很凉,他只穿着短袖,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小臂冰冷冷的。
呼吸却很灼热,在寂静的黑夜变得沉闷,带着难解的暧昧……
他偏了偏头。
他拿过我的手机。
他翻着聊天记录,开始冷笑。
阴阳怪气:「明天,图书馆,约会?」
……怎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我挺了挺胸,嗯哼一声。
他眸光随之下落,落在我不可描述的地方。
我愤怒地踹了他一脚,他反手抓住我的脚腕,拖着我的脚放在嘴边,轻轻蹭了蹭。
对视的时候,眼里的情愫缱绻而危险。
我使劲儿憋。
我没憋住,说:「今天没洗脚。」
宋怀瑾眼睛眨都不眨,说没关系:「未婚妻全身上下,都是香香的。」
然后按下语音回复陈寅修,慵懒还带着点儿炫耀:「不好意思,我未婚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有病吧?!」我忍不住骂他,「我跟你的婚约早就取消了,还是你妈亲自拍的板,你现在发什么疯?」
当初可是他妈亲手朝我脸上扔的银行卡,大家早就一拍两散了,鬼知道他怎么突然出现。
宋怀瑾沉默了一下,说他没有同意。
我冷笑着抽回脚。
没抽回来。
我又抽。
还没抽回来。
我的脚被他捏在手里玩来玩去,他慢悠悠地说:「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永远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收留我吧,好不好?」他又可怜兮兮地凑近,趁着我后倾躲闪,噌地跳到床上来,钻进我的被子里。
我:???
喂,110 吗,我要报警,这里有流氓!
流氓反手把我摁住,凑在我颈边,用力吸了一口。
他声音中满是疲惫,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别闹了,未婚妻,我好累,身上好疼……」
我微微一动,误碰到他的大腿,他嘶了一声。
双眸紧闭,鸦羽般的睫毛盖住微颤的眼睑,呼吸短促而微弱。
他脸色好苍白。
9.
活该。
纯纯活该。
放着大少爷不做,非要找我当跟屁虫。
我木着脸,和陈寅修四目相对。
宋怀瑾笑眯眯地站在我旁边,拎着我的书包,示威般扬了扬。
「学委,我和未婚妻同居,跟她一起自习,不介意吧?」
陈寅修淡然地说了声不介意,转身走了。
背后弹幕框又在刷屏。
【介意!!!心机男绿茶,碍眼大灯泡!!!烦死了(•́へ•́╬)!!!】
【绿茶绿茶绿茶……等等,他说什么?Σ(⊙▽⊙)】
【老婆和他同居?![○・`Д´・○]!!!】
总感觉陈寅修一脸世界崩塌的表情。
我清了清嗓子,尴尬地跟他解释。
小时候宋怀瑾挨揍,经常被逼到离家出走,次次都是躲在我的房间。
早就见怪不怪了。
唯一可恨的是,他每次都打着心灵受创的幌子,盘我。
上盘,下盘,左盘,右盘。
盘到我们两家退婚。
「退婚?」
我刚说完「退婚」两个字,陈寅修的眼睛就亮了。
你见过大灯泡吗?
亮瞎眼那种。
耳畔是宋怀瑾的呵呵冷笑:「没有退婚,未婚妻和我闹别扭而已。」
呛起来了。
安安静静的图书馆,他们两个阴阳怪气。
我尴尬地闭上双眼,喃喃这谁我纯路人不认识,眼前「啪」的一声。
一块芒果味软糖砸在我脑门上。
我捂着脑壳,驰誉单肩背书包,吊儿郎当地嚼着软糖,坐在我身边。
陈寅修和宋怀瑾戛然而止。
四道死亡射线,齐刷刷地投射到驰誉身上。
落座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扒着我旁边的位置,谁也不让谁。
为了防止引发暴力事件,我把他们赶到对面。
现在好了。
驰誉完全感觉不到危险,扔下书包,敲了敲我的脑壳。
「爷就这么好看?眼睛都不眨一下,小呆猫。」
……
好歹这次是活的。
「你怎么在这儿?」
「学习啊,」驰誉撕开软糖的包装,把糖块塞进我嘴里,浓浓的芒果香甜在口腔内浸润开,他挑了挑眉峰,「爷得好好学习,把小甜心哄回来。」
……
五分钟后。
驰誉趴在试卷上呼呼大睡。
惨不忍睹。
我是指被他口水浸湿的试卷。
桌底下,我的腿忽然被蹭了蹭。
我抬头,宋怀瑾暧昧地 wink 一下,右脚不老实地活动,勾住我的脚腕,轻佻地摩挲纠缠。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小腿延伸,我躲开,又被他不依不饶地缠住,慢慢往上爬……
然后遇见了另一只脚。
陈寅修和宋怀瑾,同时保持着高抬腿的动作,滞住了。
两人刷地收回去,两脸吃了大苍蝇的恶心表情。
好。
现在宋怀瑾的弹幕框,陈寅修被碎尸了。
驰誉后知后觉地醒过来,揉揉迷蒙的眼睛,黏糊糊地抱怨我怎么不叫醒他。
【那两个货表情怎么这么诡异,该死,他们一定是趁我睡觉,挑逗小玫瑰了!】
我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只有一个人,应对不了三个人的挑逗。」
「还有,把你的脚挪开。」
裤子都脏了!
10.
真的很丢脸。
尤其是三个男人围着你,一个牵左手,一个牵右手,还有一个在抢头。
很难让人相信,我是个正经人。
所以傍晚,他们开展拉锯战,宋夫人突然跳出来,要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的时候。
我十分平静。
看着宋怀瑾替我接了这一耳光。
他的脸迅速肿了起来。
世界安静了。
宋夫人浑身爱马仕普拉达,贵妇姿态拉满,看自己儿子挨了她的打,劈头盖脸朝我一顿骂。
三百六十句,句句不重样。
「你有病吧,大妈,」驰誉忍不住呛声,把我扒拉到背后,「你平白无故打人你还有理了?」
宋夫人鄙夷地扫视他:「我教训狐狸精关你什么事?」
「狐狸精?」
驰誉冷笑一声,把背包扔进我怀里,大步逼近宋夫人,高中生发育得快,已经比成年贵妇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危险感重重。
「我怎么没看见有狐狸精,倒是我对面,有一条言言狂吠的狗。」
陈寅修推了推眼镜:「狺狺狂吠。」
驰誉不耐烦:「老子知道不用你废话!」
陈寅修哦了一声,又说:「还打吗,如果不打了,我就停止录像了。」
他敲着手机,我们的微信都跟着响了一声。
「保存一下证据,改天报警用得着。」
宋夫人气得脸色青白。
「尤钱钱,你可以啊,勾引了我儿子,又勾引这两个,你挺得意吧?」
「小瑾为了你离家出走,你肯定乐开花了吧?」
我说阿姨您可别给我扣帽子,宋怀瑾离家出走,可都是被你逼的。
宋夫人以前是宋先生的情人,生下宋怀瑾之后,自以为嫁入豪门十拿九稳。
结果人家原配不同意离婚,逼着宋先生跟他们断了联系。
宋夫人独自抚养孩子,一有不顺心的事,就虐待宋怀瑾。
我妈看这个小孩子真可怜,经常接济他们,一来二去熟悉了,还开玩笑让宋怀瑾给我当童养夫。
宋夫人满口答应,当天就把宋怀瑾送到我家,说孩子送给你们,自己坐上飞机追寻新生活去了。
当时宋怀瑾小小嫩嫩的一个团子,被妈妈抛弃,嘤嘤嘤地哭。
我爱情莽夫一个,有了童养夫,哈哈哈地笑。
后来宋先生原配去世,两人没有孩子,宋先生主动找到宋怀瑾,让他认祖归宗。
宋夫人听到消息,又找了回来,不知道怎么搞定了宋先生,居然真的如她所愿进了豪门。
宋夫人质问我什么意思:「你说,我怎么逼他了?!」
「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应该感激我回报我,不是跑来找你这个小浪蹄子!」
「当初我就不该让小瑾认识你,不该认识你们一家子!你们都不是好东西,骗钱的垃圾!」
我:Excuse me?
骗钱?
我说难道你是指那张,被你扔到我脸上、余额只有五十块的银行卡?
宋怀瑾本来在一旁安安静静,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布偶。
现在忽然抬头,戾气满盈:「我说过,钱钱对我很好,你不要骂她。」
宋夫人反应更大了,冲上去高扬起手。
「你还敢顶嘴——」
驰誉牢牢锁住宋夫人的手,任凭对方挣扎扭动,嫌弃地把人推开。
「大妈,太没品了吧。」
「更年期就去就医,别在大街上发疯。」
宋夫人气得发抖,指着驰誉和我,质问宋怀瑾。
「你就是跟这些下三滥厮混?」
宋怀瑾的脸部肌肉扭曲了一下,垂眸时黑鸦般的睫毛挡住幽幽的瞳孔,声音像淬了冰。
「妈,这里只有一个下三滥。」
「你什么意思,你敢骂我?」
他蓦地苦笑了一下,很莫名其妙,摇头说不是。
「是我。」
「我才是那个下三滥。」
11.
我和陈寅修面面相觑,盯着宋怀瑾脸上的红肿说不出话。
他痛骂自己是下三滥之后,宋夫人破防了,哇哇地边哭边跑上法拉利。
他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法拉利的屁股渐行渐远。
驰誉大咧咧地说自己饿了,请我们吃烧烤。
烧烤摊的人很多,烟火气浓重。
满满一大盆烤串落在桌上,驰誉又哐哐放下几罐啤酒,食指轻巧一掰打开罐口。
宋怀瑾夺过来,迎头往下灌。
哇地吐了。
驰誉:【废物。】
陈寅修:【好嫌弃(p′︵‵。)……】
小宋怀瑾……正在弹幕框里毁天灭地。
我想了想,说:「别难过了,人生就是这样,既有欢笑也有泪水,一部分人负责欢笑,一部分人负责泪水。」
宋怀瑾开瓶盖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又说:「当你挫败的时候,身边一定会有关心你的人,倾听你的诉说,汲取你的教训……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宋怀瑾不喝了,抹了把脸,说未婚妻你说得很对,求求你别说了。
我说:「既然如此,把那串最大给我。」
宋怀瑾的表情很微妙,但还是听话地把烧烤盆往我面前挪。
「哎哎哎,」驰誉敲桌子,不满地望着宋怀瑾,「我请吃饭,你搞借花献佛这一套?」
陈寅修刷题的手顿住了,震惊地望着驰誉。
「你会这么多成语,作文才考 6 分?」
驰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又羞又愤地扔下铁叉子,让陈寅修闭嘴。
「就你学习好,显着你了!」
「老子要不是考语文那天迟到了,能考这点儿分数吗?」
那确实。
考试那天,我记得驰誉是在收卷前五分钟冲进考场,只来得及写上名字,匆匆忙忙看了作文。
陈寅修无语:「你睡过头了?」
驰誉顿了顿,含糊其辞地说算是吧。
遮遮掩掩的样子,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两个男高中生在我面前伤神失落,像两只可怜巴巴的大狗。
这很难顶。
我安慰他们。
「这件事教育我们,做事要注重细节,从小事做起,毕竟我们也做不成大事呜呜呜……」
……
他们三个整整齐齐地往我嘴里塞了三根串。
驰誉:【小玫瑰说话真可爱,但还是别说了。】
陈寅修:【老婆这么沙雕,还能蝉联年级第一,好棒棒(╯▽╰)~】
宋怀瑾:【红眼病】-【强行抱住小尤钱钱】-【往死里亲】-【开始舔】
真的很变态。
12.
驰誉结账的时候,老板热切地跟他打招呼。
非但一分钱没收,还转给他四千块。
陈寅修震惊了,痛斥他居然收保护费。
驰誉一把捏扁啤酒罐,额头青筋绷起:「你是书呆子吗?」
他指指对面一群红橙黄绿毛的混混:「看见了吗,那些人,那才收保护费的。」
我们三个:哦哦。
混混们一个回旋踢,踹翻了烧烤摊。
我们三个:哇哦。
混混们掏出刀子,在烧烤摊老板脸上比画。
我们三个:哇!
驰誉:?
他看神经病似的,充满嫌弃,顺着我们的视线看去。
然后瞪大了双眼,国骂脱口而出。
……
挂彩了。
指小混混们。
本来只有驰誉正义感爆棚逞英雄,但是烧烤店老板大喊了一声「帮忙的人免单」。
事态就不受控制了。
混混们见到警察的时候,就像见到了救命恩人。
烧烤摊老板露着大花臂,感动地握着驰誉的手,连连夸他五好青年,三好学生。
大半夜跑来接人的班主任无语到哽塞。
冷冰冰地扫了我们一圈,视线停在陈寅修身上。
陈寅修二话不说就认错,「哥,我错了,对不起。」
驰誉和宋怀瑾惊了。
驰誉说陈寅修你藏得挺深啊,难怪班主任总是罚我,是不是你暗地给我穿小鞋。
宋怀瑾喃喃难怪未婚妻不跟我坐在一起,一定是你们兄弟俩暗箱操作。
我:Excuse me?
班主任不接茬,让陈寅修跟我们 say goodbye。
陈寅修站在班主任身后,乖乖说再见。
陡然冷淡的态度,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转身后,背后的弹幕框接连冒出:
【不想回去。】
【我好害怕。】
13.
周一,陈寅修没有出现。
班主任重新调整了座位,把他安排到了第一排。
宋怀瑾成了我的同桌,得意地把手臂搭在我的座椅靠背,占有欲爆棚。
驰誉早上又迟到,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后愣住。
【我去我去我去!我早上就不该去给老头子送饭,活该饿死他!】
【爷的小玫瑰落进这狗崽子手里了!】
他的愤怒值节节攀升。
「凭什么不是我!」
「就这么想跟尤钱钱当同桌?」
「废话!」
驰誉想也不想地回答,然后顿住。
他僵硬地扭头,和班主任四目相对。
「我很失望。」
办公室,班主任捧着保温杯,氤氲蒸腾的白气弥漫,挡住他的脸。
「旷课,早恋,打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驰誉,厌恶却仿佛实质化,「再这样下去,陈寅修迟早被你带坏,变成跟你一样的垃圾。」
驰誉愣在原地。
难以想象,这是朝夕相处的班主任对他的评价。
我说老师你这话不对哈:「驰誉善良讲义气,周末还见义勇为,你看,锦旗都送来了。」
窗外,烧烤摊老板乐颠颠地端着锦旗,上书「救我狗命」四个大字,拎了一大包烤串。
进了教学楼就开始分,一路分进办公室。
班主任的脸色有点儿发绿。
「都滚出去!」
「熏死了!」他嫌恶地捂着鼻子。
烧烤摊老板纹了两个大花臂,骨子里却还刻着「尊师重教」四个字,班主任一生气,战战兢兢都不敢吱一声。
驰誉把老板拉到自己身后,梗着脖子和班主任对视,委屈又狂妄。
「不会,你是老师,你先教教我们怎么滚。」
「你!」
班主任气到拍了桌子,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稍微平静,来回踱步恨声说:「我还管不了你了!」
「一个社会渣滓,要不是尤钱钱愿意辅导你,我早把你赶走了,别让老鼠屎坏了我一锅好粥!」
驰誉迷茫地看向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班主任啐了一口,「你这猪脑子不配知道,你只要知道你上次考试的成绩烂得令人发指,必须立刻滚出我们班!」
我拽住驰誉的袖子,把他往后挡。
「没必要吧?」
我直视班主任略显狰狞的脸:「驰誉这次的成绩,不是您一手造成的吗?」
班主任唯成绩论,早就想让驰誉主动退学或者转班。
但老实说,驰誉只是看上去像个问题青年,仔细了解就会发现他是个很纯良的人。
成绩差,反而是他最不起眼的缺点。
刚开学的时候,陈寅修因为高冷被同学孤立。
只有驰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毫不在意地跟他搭话。
第一次月考,我的成绩滑铁卢,在学校复盘试卷,直到深夜十一点。
回家的路上饿得要命,在路边摊买了个鸡蛋灌饼,遇见打零工的驰誉。
他问我怎么一个人回家,然后跟在我身后,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我回家的路上,每次都要穿过一条胡同,漆黑死寂,脏乱阴森,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只有那一次,我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听说班主任想赶走驰誉,我主动找到他,保证第一次高考模拟测试,驰誉的所有科目都能及格,让他留下驰誉。
按照我的预测,驰誉在这次考试里,全科及格是没有问题的。
可惜那天早上出了意外,他赶到考场的时候,被班主任抓去骂了一个小时,最后只剩五分钟。
「五分钟又怎么样,他这种人,就算及格也只能考个三本,而且现在他连高中的学费都拿不出来,三本的学费他连想都不敢想吧?」
「你凭什么这么说?!」
驰誉红着眼扯住班主任的衣领,推得他踉踉跄跄地后退。
班主任大怒,和驰誉撕扯在一起,骂他居然敢对老师动手。
宋怀瑾看热闹不嫌事大,插了一句。
「老师,我觉得您的话很有道理。」
驰誉绷不住了。
失望又震惊地瞪着宋怀瑾。
班主任脸上闪过得意,鄙夷轻慢跃然脸上。
宋怀瑾耸耸肩。
「我只是陈述事实,成绩烂的人,的确没有必要不自量力,不过……」
他慢悠悠地继续:「既然老师也这么认为,那我爸的 A 大推荐名额,老师也不需要了吧?」
「毕竟老师的考研成绩也很差呢。」
班主任脸色刷地白了。
听说班主任当年高考失利,没有考上 A 大,久而久之成了难解的心结。
他做梦都想去 A 大,每年都考研,次次考不上。
心态之扭曲,甚至把压力转移到陈寅修的身上。
我兴奋地说口渴了,想吃瓜,详细说说。
宋怀瑾笑起来,狐狸眼弯弯的,藏着闪烁的诡谲心机。
「我爸是 A 大校董,有一个硕士免试推荐名额,这次我转学,他保证只要我的班主任能让我考进 Top 9,就可以推荐他去 A 大。」
「我原定转到高三 2 班,可惜被老师指错方向,居然到了 1 班,真奇怪……」
我看着宋怀瑾故作迷惑的姿态,心想真能演。
就算走错了班级,真正决定留下来的,还不是宋怀瑾自己。
不过这招真的很好用。
班主任的脸青青白白,顶着宋怀瑾威胁的视线,慢慢卸了力气,勉强堆起讨好的笑。
「你这是说什么话,为人师表,教好每一个学生是我的义务,我刚才心急了,对驰誉说了几句难听的,都别在意。」
还春风化雨地教育了驰誉几句,截然不同的态度,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14.
放学前,驰誉挡在我和宋怀瑾面前,没头没脑地说了声谢谢。
宋怀瑾无所谓地耸肩:「你昨天也帮了我,我们扯平了。」
驰誉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在对小玫瑰说话。」
宋怀瑾:?
驰誉别扭地眼神游移,掏出一块芒果味软糖,拇指一弹,糖果划了道弧线,落进我的掌心。
「我今天去交住院费,暂时没钱还你,但我会尽快凑钱的。」
他头顶的弹幕框,噼里啪啦发了一堆乱码,最后停在一句。
【又在她面前丢脸了!驰誉你什么时候能有出息,让她看得起你?!】
表面桀骜不羁的少年,为了一丝尊严,伪装成游刃有余的模样,竭力隐藏起骨子里的自卑委屈。
真的很委屈。
我第一次见证驰誉的狼狈,还是在高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
开学前一天,我去市中心买了几套练习题。
遇见打工的驰誉。
他爸打牌,把他的学费输光了,还欠了几万块,他整个寒假都在打工赚钱,连欠款的零头都没还完。
痞强惨代言人非他莫属。
我脑子一热,把压岁钱借给他交学费。
开学那天,他给我一张欠条,字迹和性格一样飞扬跋扈。
……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说,「你已经很棒了。」
驰誉眼圈子一红。
宋怀瑾脸色子一黑。
15.
陈寅修给我发微信,他被班主任家暴,已经住院了。
【修钱钱】:「我被我哥揍了(╥╯^╰╥),能麻烦你来医院给我补补课吗~」
下面是发给我的自拍。
少年柔软的发丝垂落,遮挡星一般的眉眼,纤细却不虚弱的身体裹着病号服,最上方的扣子松开,露出白皙锁骨的线条。
背后是病房的门牌号 222。
宋怀瑾刚好看见,骂了一路。
去医院的时候还提着刀。
站在 222 号病房门口,他阴森地笑:「死绿茶,看老子阴死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顺着视线,驰誉套着宽大的黑色卫衣,衣服上的褶皱像是几天没换,阔腿迷彩裤的口袋塞着各种复习资料。
他怀里紧抱饭盒,边跑边胡乱往嘴里塞食物。
看见我俩的时候,眸中爆发诧异。
我伸出尔康手:「停!」
「砰!」
他脚下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上门框。
好头。
驰誉捂着脸倒吸冷气,边问我们怎么在这儿。
宋怀瑾掏出手机就告状,给他看陈寅修的聊天记录。
驰誉盯着看了半晌,气压越来越低。
他咬牙切齿:「难怪他住院了还莫名其妙地笑,居然暗地里搞色诱这一套……」
两人同时踹门。
「死绿茶,说好的公平竞争呢?!」
我:???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达成的共识?
我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16.
绿茶正盘腿坐在床上,和中年邋遢大叔打牌,轻飘飘扔下一张大王,赢走了最后的几张毛爷爷。
驰誉他爸气到捶床,一拳下去,手指骨折。
「嗷嗷嗷——」
气势雄浑,很有男中音的潜质。
驰誉习以为常地撕下医用胶布,啪地封住了他的嘴。
陈寅修赤脚跑到我面前,惊喜道:「你来了,叔叔让我陪他打牌,我不小心赢了几把……」
「……然后把我家房子赢走了?」
驰誉黑着脸从地上捡起一张字条,写着「驰大福自愿将房产赠与陈寅修」。
病房死寂了一下。
他努力冷静。
他竭力镇定。
他无法控制表情,怒吼:「驰大福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还敢赌钱?!」
驰大福有种死猪不卡开水烫的从容。
「打牌必须有彩头嘛,再说了,我这不全是赌输的,我这是拜师费!」
「小陈,啊不,陈师父,以后我是你徒弟,你是我师父,你教我打牌把把赢,等老子学成了,赢光那群傻叉的裤衩——」
「去你的吧!」
驰誉上去补了两脚,气到趔趄。
陈寅修赶紧说都是开玩笑的。
「不是!」驰大福扒着他的腿,有种视死如归的英勇,「老子说到做到,钱都给你,你就是老子师父,总有一天,老子要在牌桌上赢个翻身仗嗷嗷嗷嗷嗷——」
驰誉撸起袖子,一拳下去。
「我现在就揍得你翻不了身!」
驰大福鼻血横流,混乱中,拼命挣扎爬到呼叫铃旁。
他堪堪抬手。
驰誉杀气腾腾,拎住驰大福一条腿,硬生生拖了回去。
「你放开我,你敢打老子!」
「打的就是你!」
17.
半个小时后。
陈寅修不忍直视,把赢来的钱,全都还给驰誉。
驰誉狠狠地剜了鼻青脸肿的驰大福一眼,数了数,三千八。
他都气笑了。
「我连轴转打工赚医药费,你倒好,还藏着私房钱。」
「三千八,你宁愿打牌给别人,都不愿意给我交学费。」
他说着,声音变得哽咽。
驰大福肿得像个猪头,浑不在意地抠抠耳朵:「你那个成绩,读书也是白费,不如给我爽——」
「啪!」
驰誉一巴掌封住了他的嘴。
他把驰大福摁在床上,从床底掏出麻绳,连人带床捆了起来,最后打了个死结。
然后翻箱倒柜找出所有纸牌。
当着驰大福的面,狞笑了一声。
摁下打火机。
驰大福痛心地嘶吼,仿佛自己癌症晚期遭遇裁员,回家发现老婆跑了,孩子不是自己的。
做完这一切,驰誉木着脸把钱递给我,摸摸我的头。
「还你,我先去交住院费。」
「不用,」宋怀瑾倚着门框,双手抱胸,颀长的身姿干净又矜贵,透着散漫从容:「给你免单,把手拿开。」
驰誉又用力在我头上 rua 了好几把,冷笑:「你以为这是吃饭抽奖,还免单……」
我提醒:「这是宋家的私立医院。」
驰誉肃穆:「之前的费用怎么退?」
很豪横。
宋大少爷微信转账,退了住院费八万块。
驰誉跟我蹲在阳台上,像只被撅的泰迪,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微信上有八万!」
「他居然这么有钱!」
驰誉抓狂了一会儿,愤愤保证从明天开始就逮着宋怀瑾收保护费。
我说:「他是空手道黑带,剑术免许皆传哦。」
驰誉沉默了,闷着头不说话。
头顶的弹幕框:
【家境不如宋怀瑾,成绩不如陈寅修,现在连打架也没优势了。】
【小玫瑰肯定不会喜欢我吧,肯定不会吧……】
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病房里咚的一声。
陈寅修摔倒在地上,捂着手臂脸色惨白。
看我和驰誉一前一后地进来,难为情地垂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抱歉,我哥下手太重了,还是不太能站稳。」
宋怀瑾站在一旁,挂着这都能行的表情,微妙又古怪,意味深长地提醒:「你捂的是手。」
陈寅修面不改色地抱住小腿,露出青青紫紫。
驰誉看得咋舌:「班主任也太狠了,就因为那天打架?」
我说你看看你爸,被你揍得现在还哼唧着呢,还说班主任。
多大脸。
陈寅修面上划过黯然,摇了摇头:「因为这次考试。」
这次高考模拟测试,陈寅修是年级第二。
至于年级第一……区区不才是我。
这不能怪我。
我哪知道这次考试的题目这么难,难得我 DNA 狂跳。
唰唰一通乱写,控分失误,比陈寅修高了三十多分。
以往我控分,都要比陈寅修低十分左右。
这次被我反超这么多,班主任反应大,也在预料之中。
驰誉不以为意:「这可是你自己没用,怪不到我们小玫瑰头上。」
陈寅修叹了口气,温柔缱绻地看着我,目光黏腻仿佛拉丝。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钱……尤钱钱很厉害,聪明,努力,善良,以后可以每个周末都跟我一起自习吗?」
驰誉、宋怀瑾:???
驰誉把我往身后一拽。
宋怀瑾插到中间,挡住陈寅修的视线,冷嘲热讽。
「燕国地图太短,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哈。」
驰誉附和:「住院费给他打三十折。」
驰大福在床上像蛆一样蛄蛹。
呜呜呜地朝门口瞪眼。
驰誉不耐烦地撇头:「怎么,黑白无常来勾你了?」
我回头看了眼,说应该不是勾你爸,是勾陈寅修和宋怀瑾。
班主任和宋夫人的身影,伫立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们。
两道斜长的阴影,被夕阳的橙光照在医院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形状扭曲。
18.
宋夫人咒骂宋怀瑾,
「那么多千金小姐等着你,你眼瞎了,吊死在她身上?我是你妈,我是为了你好——」
宋怀瑾阴鸷的眉眼略过烦躁寒光,说你可以不是。
宋夫人哇地哭了,边哭边抽宋怀瑾巴掌。
两人绕着我,秦王绕柱走。
班主任阴沉神色,从病床底翻出教棍,凌空甩了几下,尖锐的破风声,在喧闹的病房中依旧明显。
陈寅修也开始秦王绕柱走。
驰大福从病床上蹦下来,为了体验参与感,努力用目光震慑驰誉。
驰誉举起拳头。
驰大福开始秦王绕柱走。
三位家长半路相遇,面面相觑。
镇压叛逆少年的家长联盟瞬间成立。
「你们狼狈逃跑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我吃着烤串,连连慨叹。
他们三个满脸求求你别说了。
病房的动静闹得太大,保安直接把我们扔了出去。
驰誉当时摁着宋怀瑾的脑袋,大喊这是你家少爷。
保安仔细瞅了瞅,从扔改成了抬。
好一个不惧权威的保安。
驰誉捂着被宋夫人挠破相的脸,倒吸冷气,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不是我说你,宋怀瑾,狠话说得漂亮,你妈一抬手,你连喘气都忘了!」
驰誉不解气地踹了他一脚。
宋怀瑾毫不犹豫地反踹回去。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夜空。
我们三个:「……」
宋怀瑾脸色涨得通红,难堪地捂住两腿之间。
「妈的,逃跑的时候,裤子被保安勾破了。」
五分钟后。
驰誉像个贤夫,借来针线缝裤子。
宋怀瑾满脸复杂,喃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吃完最后一根,附和说确实。
「我想了个办法。」
19.
田忌赛马。
Round One
面对敌军组成的监护人联盟,我方首先派出学霸陈寅修,从驰大福下手,分而化之。
宋夫人家财万贯,陈寅修教唆驰大福找她借钱打牌。
驰大福人品低劣,但借钱的技巧实在高超,哄得宋夫人心花怒放,挥手借了几十万。
但宋家的钱都把持在宋先生手里,一旦他查账,就会露馅。
宋夫人开始催债。
驰大福撒泼耍赖。
闹得难以收场,宋夫人威胁要让班主任开除驰誉,驰大福当场就乐了。
然后被驰誉揍哭了。
Round Two
宋怀瑾和驰誉死死站在同一阵线,扬言只要驰誉走人,他立刻转班。
很难想象,前不久还针锋相对的三个人,现在团结得像过命兄弟。
宋怀瑾沉默了半晌,憋出一句 boys help boys。
我:乐
Round Three
我们把宋夫人家暴宋怀瑾,还被无赖白嫖几十万的消息,匿名发送给了宋先生。
班主任 PUA 驰誉还扬言开除他的录音,被送到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一个被迫闭门反省,一个被迫停职降薪。
还有一个驰大福不争气。
驰誉扬手他就抱头。
「太菜,菜得抠脚。」我如是说。
微信叮咚,连续响了几声。
我妈又来催促我找对象了。
【妈】:「钱钱,咱们不是普通人,有这个能力,就好好儿利用起来,必须抓紧小宋。」
【妈】:「你看妈妈,不就是在高中挑中了你爸?现在他对我百依百顺,财政大权都归我管,多幸福啊。」
【妈】:「你不要总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找到人生的归宿才是幸福的保障,靠自己是没有用的。」
【妈】:「你最近就做得很好,小宋他妈又发短信骂我了,肯定是小宋为了你跟她撕破脸了,继续加油!」
真的很难绷。
我拍了客厅的照片,发给她,草草敷衍了几句。
身后传来嘚瑟的脚步声,我在宋怀瑾凑过来之前摁灭手机。
「给谁发微信呢,还偷偷摸摸不让我看……」
他黏黏糊糊地蹭着我的耳垂抱怨,手上不老实地在我腰间游走。
「砰!」
驰誉把面团砸在面板上,指着宋怀瑾骂:「再手贱把你爪子剁了!赶紧过来洗菜!」
【不干活儿还想跟小玫瑰厮混,美死你!】
宋怀瑾额头青筋蹦起来,深呼吸了好几下。
弹幕框里,小宋怀瑾对着小驰誉拳打脚踢,甚至打出了残影。
然而现实中,还是灰溜溜地去水池边削土豆。
正在给两个人抄作业的陈寅修默默加快了动作,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挑。
【嘻嘻,两个智障。】
【在钱钱面前吵架多败好感╭(╯^╰)╮,还得是我,本分懂事小白花(^▽^)~】
我:……
你们仨兄弟就大哥不说二哥了吧?
20.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
宋怀瑾:「未婚妻,专门给你炖了番茄豆腐汤,你小时候最喜欢了~」
驰誉强行挤开他,举着高脚杯:「爷炖的!少献殷勤!小玫瑰,咱俩走一个!」
陈寅修默默挑鱼刺,挑好之后夹到我嘴边,羞涩又故作随意:「没有刺,尝尝吧。」
不得不说,没有悲惨原生家庭的桎梏,他们三个幸福感呈指数攀升。
对我的好感值,也像坐了火箭。
但是还不太够。
我期待的好感,需要他们三个人势均力敌,互相掣肘。
这样我妈才不会急吼吼地把我推进爱情的坟墓。
21.
弹幕框的产生,源自爱慕。
爱慕的产生,源自倾慕、感激、愧疚、自卑,一系列繁琐又无用的情绪。
但对我妈来说,这玩意儿简直是幸福人生的保障。
所以她很早就锚定了宋怀瑾。
「他虽然现在是私生子,但早晚会认祖归宗,你抱住他的大腿,到时候也算嫁进豪门,对他一定要用心!」
我说就不就不。
我的心里只有学习。
但我态度坚决,也挡不住我妈攀宋家这棵高枝。
她私自联系了宋怀瑾。
虽然从我上初中开始,她就和我爸周游世界,连我读几年级都不清楚,但她怀揣着对豪门的向往,还是成功把宋怀瑾撺掇转学。
没关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在图书馆,是我匿名给宋夫人发了定位。
烧烤摊打架,也是我偷偷联络班主任。
就连驰大福被人揍进医院,也是我暗示驰大福的债主,可以暴力催债。
没有什么,比见证悲惨少年的狼狈,然后出手相助,更打动人了。
毕竟他们只是一群缺爱的倔小孩儿。
我相信,只要我继续挖坑,他们迟早会爱我入骨,对我百依百顺。
届时,一个是豪门霸总,一个是学术大咖,还有一个是……
我看了看用高脚杯喝啤酒,单手颠勺的驰誉。
……
大概率是个全能型猛男家庭煮夫。
三个不同类型的极品男围绕着我,我妈怎么能不犹豫!
绝不可能!
加油,尤钱钱!
忍辱负重!等你彻底独立不再受人摆布,就可以一脚踹掉他们了!
驰誉放下新出锅的麻辣小龙虾,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
我回神。
他轻佻地说:「小玫瑰发什么呆呢,爷这么好的手艺,你都不动心?」
宋怀瑾在一旁嫌弃十足:「蠢货,我未婚妻不吃辣!」
陈寅修闻言倒了一杯凉白开。
剥出虾肉用凉水冲过一遍,放到我的碗里。
我心里微微一动。
22.
我真的想不通。
豪门多法盲,班主任作为老师,难道也是法盲?
在高考前一天把我非法拘禁,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坐落在郊区的破败工厂,蜘蛛网在角落肆意横生,六月大好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坠进来,照出一地污渍。
宋夫人嫌弃地坐在勉强擦拭干净的沙发上,抠着新做的丹朱色指甲,冷笑:「你勾搭我儿子,我就让你失去高考翻身的机会,永远在底层当耗材!」
我被绑在柱子上,心说您还懂耗材呢,可惜您不懂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
不过无所谓,警察会教。
考试当天的凌晨 4 点,警察撞破大门的时候,班主任正在满心期待地纠结他和陈寅修报考 A 大哪个专业。
他们想不通,究竟为什么,警察能这么快找过来。
直到看见被铐在车后座的驰大福。
笑死。
他和班主任轮流值夜,轮到他,居然因为手痒出去打牌。
驰誉他们找不到我,还能找不到驰大福的牌友?
直接在牌桌上把人扣住,驰誉当着警察的面左右勾拳。
「你能不能不拖我后腿?能不能有点儿良心?!」
「就因为你赌钱,我妈跑了,我七岁就去赚钱,攒的钱全都填了你的债,你呢,你他妈永远不知悔改!」
「尤钱钱那么好的人,招你惹你了,你要害她一辈子?」
「你就是个畜生,你怎么还不死?!」
驰大福被爆发的驰誉骂得狗血淋头,连反驳都忘了。
警察把地址问了出来。
那天,我从宋夫人和班主任口中,听见了世界上最完整的国骂。
三个男高中生在我面前像犯了错等挨骂的小狗,异口同声地说对不起。
驰誉:【完了,这辈子在小玫瑰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陈寅修:【完了,这辈子在老婆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宋怀瑾鲜红色的弹幕框里,小人被绑在柱子上,愣愣地看着眼前漆黑。
他劫后余生地抱住我,喃喃:
「钱钱,你吓死我了。」
宋怀瑾回到宋家的第一年,被人绑架过。
关在漆黑的废弃厂房,三天三夜,只有水喝。
当时我和他还有联系,他失踪后,我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
从外地回来找儿子的宋夫人,一听宋怀瑾失踪,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扫把星。
我冤啊。
还是我顺着宋怀瑾留下的暗号,找到的厂房。
没等过去,宋夫人推了我一把,我从斜坡上滚下去。
爬回去的时候,宋夫人已经抱着宋怀瑾母子情深了。
赶到的宋先生大感动之,感叹世上只有亲妈好。
遂,领证。
23.
宋怀瑾和驰誉去参加了考试。
我和陈寅修顶着大太阳,抱着鲜花坐在马路牙子上,挑选报考院校和专业。
我和他去年就被保送到了 S 大。
当时班主任自作主张,替陈寅修拒绝了 S 大的签约。
陈寅修迷茫地坐在天台上发呆,躲在角落刷题的我看不下去,求助宋怀瑾,找到 S 大要了一个签约的机会。
这么说来,我也算是改变他们人生的贵人了。
陈寅修炯炯地看我,呢喃道:「是啊,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微风撩动他鬓角的发丝,阳光在上面洒下密密的细金色。
他转过身抿抿唇,坚定了神色,耳垂却越来越红。
「钱钱,趁着他们不在,我、我其实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弹幕框:【加油,陈寅修!趁他们不在努力挖墙脚,挖到了老婆就是你的!】
我心中警铃大作。
不会吧?
不会现在要告白吧?
另外两个知道,岂不是也要逼我做出选择?
我的三足鼎立,在今天就要破局了?
他闭上双眼,用力地说:「……」
「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来得突兀,响彻整座校园。
响铃终于停息。
他期期艾艾地望着我,我尴尬地说我没听清。
然后扭头,装作没有看见他失望的目光。
宋怀瑾和驰誉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的尽头。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衣角和书包随着跑动而上下翻飞,无数学生从教学楼中涌出。
金色的阳光穿透翠绿的梧桐树叶,洒在水泥石板,落下一块块颤动的光斑。
鼎沸人声遮不住少年的昂扬,他们奔跑而来,脸上情绪跃动。
「陈寅修你个死绿茶,你把嘴从小玫瑰/未婚妻耳朵上挪开!」
耳畔的热源那么明显,带来微痒和暧昧。
我迷茫撇头。
陈寅修正赤红着脸,理亏地摸摸鼻子。
我又尴尬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我耳边说了什么?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又没听到……」
陈寅修仿佛被晴空霹雳定在原地。
一脸心碎欲绝。
驰誉把我拽过去,朝陈寅修警惕的样子,很像小狗呲牙。
【妈的这小子什么表情?他不会告白了吧?】
宋怀瑾偷摸勾住我的小指,捶着陈寅修的肩膀阴森狞笑。
「老陈,咱们说好公平竞争,你可不能耍心机啊……」
然后弹幕框里演绎了一套完整操作,包括不限于偷我家户口本,领证,举行婚礼还邀请陈寅修当婚礼主持人。
他们男高中生,真的戏很多。
24.
成绩公布以后,我们去过拘留所。
可惜刑事拘留不允许探视,只是委托辩护人带了几句话。
宋先生为了平息影响,给我一张银行卡,请我出具谅解书。
这次真的有五百万。
宋怀瑾神色复杂,说:「才五百五,你这就这么打发儿媳?」
宋先生无语凝噎,又加了三百万。
……
忽然开始理解我妈了呢。
经过宋先生的运作,他们三个最终被释放,只是宋夫人被离了婚,净身出户。
班主任被开除记入档案,没有正规教育机构愿意聘用,只能在补习班当助教。
驰大福出来时,驰誉刚好查到成绩,足够报考跟 S 大同城的本科院校。
他转手把驰大福送进精神病院,开了精神病证明申请助学贷款,踏上了全新的打工攒学费之路。
「什么叫打工攒学费啊?」驰誉不服气地嚷嚷。
还是熟悉的烧烤摊,老板仗义地给他涨了工资,三个月能赚出一年的生活费。
他把烤好的串串堆到我眼前。
「这叫原始婚姻成本的积累,等着爷大学毕业以后娶你——宋怀瑾你把爪子放下,小玫瑰自己会吃!」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
我妈又发微信了。
【妈】:「这三个都不错啊,我女儿真厉害,咱家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看见三个人的弹幕呢!」
【妈】:「别太心急,再考察一段时间,挑个最好的!」
【妈】:「那个陈寅修挺不错,聪明上进,配得上你的智商,但是小宋也很好,对你死心塌地,家世完美,至于那个驰誉……家境虽然不太好,但是热心独立,还会做饭……你再观察一下吧,不着急。」
【妈】:「千万记得重婚犯法哈!」
我勾了勾嘴角。
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没有外界的步步紧逼,谈不上爱恨情仇的纠葛。
就这样在青春的浪潮里顺其自然,虽然打着爱情的旗号,却早已知晓彼此间的纯粹……
周遭诡异地安静了。
他们三个好奇地看着我。
驰誉:【怎么回事啊,小玫瑰跟谁笑得那么开心呢?难道除了眼前这俩货,爷还有其他情敌?】
陈寅修:【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想亲(づ ̄3 ̄)づ╭❤~】
宋怀瑾:【梦中的婚礼.MP3】
我:6
夏夜的晚风带着温热,烧烤烟熏火燎的味道弥漫开。
老板送来几瓶白酒,美其名曰庆祝成为独立的大人的第一步。
我说太小看我们了吧。
我们已经在成为独立的大人了。
「是吗?」
「当然。」
就在这个盛夏的开端。
历经无数伤痛之后,由我们自己掌控的未来已经开放了入口,入场券马上到来。
新的人生在这个夏天启航,将永无止息地驶向无数个季节。
「干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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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4: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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