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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君之浅浅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416 更新:2026-06-09 11:29:03

君之浅浅

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我和祝璟成亲的第六年,他带回来一个姑娘。

她是他的白月光。

他纵容她抢走属于我的后位,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他放任她毒杀我的爱犬,害死我情同姐妹的侍女。

他却不知,当年穿过南疆的瘴气、九死一生的救下他命的人,不是她,

而是我。

(1)

我和祝璟成亲的第六年,他带回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姿容明丽、身姿绰约,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名唤程菱。

她不光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只不过不太把我放在眼里。

初见她那日,我正从御花园路过,一路过就看见程菱在那荡秋千。

见到我时,宫人们一概行礼,程菱也停下来。

「你就是阿璟的皇贵妃,王家的幺娘王浅?」她从秋千架上起来,提起金线绣花的裙摆来到我面前,也不向我行礼,挑着柳眉,杏眼弯着笑,「原来不是太子妃吗?」

程菱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我的确是祝璟的太子妃,按照惯例,祝璟登基我该是皇后,可祝璟没封我为皇后,反封我为皇贵妃。

起初我不知为何,如今见到程菱我倒是晓得了。

是给他心尖尖上的人留着位置呢。

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然后朝青杏使了个眼色,跟了我十几年的青杏立刻会意,上前就「啪」地给了程菱一巴掌!

被这猝不及防地一掴,程菱脸都歪了过去,雪白的肌肤上浮出鲜红的掌印。

青杏从前和我一块习武,力气可是比一般女使要大得多的。

程菱头上一支钗大约是没戴稳,也因此掉在了地上。

她偏回头来,眼里又羞又怒地含着泪花,伸手就要打我:「你!」

「哎哟!小贵人!」一个嬷嬷见程菱被打,连忙跑过来扶住程菱,也制止住了她那只手。

青杏退了回去,我低着眼,唇畔笑容不改,一脚碾上程菱掉落在地的那支钗。

「本宫是皇贵妃。」我慢悠悠地讲道:「程姑娘没有个名分,理应向本宫叩拜行礼。有何资格直呼本宫大名?今日本宫就先教你这规矩,免得你日后丢人。」

说罢,我弯身捡起那支沾满泥土的钗,又替她戴进了发间,她不是没挣扎,只不过又让我叫青杏制住了。

「既然都叫小贵人,那不如就让祝璟赏你个贵人当当吧。」我拍拍她的脸,笑着带青杏走了,将程菱跺脚大怒的声响抛之脑后。

我在御花园教训程菱的事很快传开来,祝璟当天就来找我,为他心尖上的人出气。

彼时天色将晚,坤仪宫中处处点好了长明的灯烛,我正在和宁宁一块解九连环。

祝璟是愠怒着走进坤仪宫的,他沉声:「王浅。」

我解九连环的动作一顿,宁宁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祝璟,下榻行礼:「父皇。」

小小的人儿声音娇娇的,祝璟轻扫了她一眼,颔首受了礼,我立刻让宫女带宁宁走。

「陛下有事吗?」我将宁宁的玩具通通收拢起来,顺便抬头瞧了祝璟一眼,他今天穿着朱袍,腰间系着玉带,颇有几分风流少年的模样。

他拽住我的手腕,说道:「去给菱儿道歉。」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莫名想起前几年我还没嫁给他时的事,那时我因退婚被全京城的贵女们笑话,连去个宫宴都被笑。

其中有个声音最大的,直接被那时还没和我缔结婚约的祝璟逮住。

他也是如今日一样,着一身朱红银龙袍,腰佩银剑,一剑架在贵女面前,冷着声说:「给王家娘子道歉。」

只不过那时他为我撑腰,今日为他的心上人来撑腰。

我一把抽出手,坐在榻上,揉了揉被他拽得发红的手腕:「不道。」

祝璟英俊的眉宇间浮上薄怒,我面无表情地低下脸,有些倦乏:「你见过我王浅给谁道歉?」

世代簪缨的王家小女儿,一出生便和皇子定了亲的,从来只有别人向我道歉,没有我向别人道歉。

别说程菱,如今就连祝璟也不配。

「皇贵妃倒是矜贵得很。」祝璟冷笑一声,一手掐住我下巴,力气用得大,我吃痛的眼底浮上一层泪花。

祝璟稍怔,紧接着猝然放手,手背在身后,看着我道:「孤今日也教你个规矩。菱儿是孤心上之人,旁人胆敢再冒犯半分,孤便剐了他。」

他说得很可怕,但我不怕,只不过是在听到心上之人的时候心也刺痛了几分。

我努力睁大了拢着袖子点头道:「知道了。陛下可以走了。」

祝璟一拳打到棉花上似的,怒看了我一眼,转身拂落桌上的茶具,阔步离开。

他大抵以为我会如刚嫁给他时候那样和他大吵大闹,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早就不会了。

他一走,青杏就带着宁宁快步走了进来。

宁宁迈着她的小短腿向我跑来,踮起脚想摸我的脸,语气焦急:「阿娘怎么哭了?阿娘是不是哪里痛痛?宁宁给您吹吹。」

我抬袖擦了擦眼,双手抱起宁宁,亲了亲她嫩嫩的小脸:「宁宁别担心,阿娘没事。」

这世间果然还是女儿可靠,丈夫么……呵。

(2)

如我所料,第二天程菱就被封为了贵妃,仅次于我。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坤仪宫,我刚梳妆好便在门前瞧见了身后一堆侍女侍卫的她。

好大的阵仗。

「皇贵妃好。」程菱见到我,潦草地对我行了个礼,然后就指使着身后那些侍女侍卫进坤仪宫。

我抬手止住他们,轻蹙了眉:「你要做什么?」

程菱今天装扮的远比昨日要珠光宝气,头上的红宝钗子闪得晃人眼,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对我得意地一笑,「我那个寝宫住得不顺意,容易做噩梦,璟哥哥就让我挑一个。如今我挑中坤仪宫了,你可以走了。」

她说得就像是在大街上买菜一样简单。

坤仪宫是离祝璟寝宫最近的宫殿。

「这是皇贵妃的寝宫,岂容你霸占?」青杏看不下去,开口斥道。

程菱反手就是一耳光,然后轻蔑地看了她也看了我一眼,「陛下说我喜欢哪里就住哪里,你这个做奴才的还敢在我面前放肆?来人,掌嘴!」

说着还想再打青杏。

我直接握住程菱的手腕,手下轻轻一转,便听得骨骼错位的声音。

程菱霎时痛得眼泪都出来,她握住自己的手腕哭喊:「我的手、我的手!」

「菱儿!」兴许是她的呼唤,祝璟如天神降临一样出现在不远处,他应该是刚下朝,朝服都没换,见到程菱手腕错位痛得泪水连连的模样立马焦急地走到她身边,帮她接好了手腕。

见到靠山来了,程菱立刻哭着投入祝璟怀抱,带着鼻音道:「都是你的皇贵妃……你明明说过这世间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你说话不算话!我、我不要呆在这了,我要回家!」

瞧着程菱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青杏想替我解释,却被沉了面色的祝璟一脚踢开。

祝璟拧着眉,眸光淡漠地看我,「哪只手?」

我呼吸微屏,与他对视,他立刻抓住我的右手,手下一动,骨头错位的疼痛穿过每一寸肌肤。

我痛得后退了两步,被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的青杏扶住。

「祝璟。」我深吸了一口气,眨眨眼隐藏住泪花,然后才看向他,「你不该这样对我。」

欺负到人头上的是程菱,不是我,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祝璟没理我,低着头关心怀中程菱,程菱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话,他才松了一口气般。

「皇贵妃言行无状,贬为贵人,不得再居坤仪宫。」

祝璟扬起声判了我的罪,他怀里的程菱得意地抬起小脸与他目光相接,他对着程菱露出抹笑:「可满意了?」

(3)

我抿住唇角,面无表情,青杏扶着我,可我的身体都在颤抖。

是了,是我蠢笨,昨夜祝璟刚说过不能动他的心上人,今日我就忘了,所以我落得如此下场,成为了他逗程菱开心的玩具。

程菱一副小女儿情态,丝毫不避讳地踮起脚亲了亲祝璟的脸,然后得意地看着我。

忽然她像看见什么一样,轻扯了扯祝璟的袖子,指着我道:「我要她那串玉珠链。」

「好。」祝璟答应了她。

可我不答应。

我伸手捂住颈前的白玉珠链,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东西。

我打小身体弱,阿爹便让我去习武,阿娘则是日日祈求我平安,我未及笄那年一次病重,险些没能过去,脖上挂着的这串白玉珠链,便是她亲自上春山寺一步一叩求得的。

她让我时时戴好,菩萨会保佑我平安康健。

后来她染了疫病身故,所有东西都烧了,我身边关于她的东西只剩下这串玉珠链。

程菱凭什么要?

「不可以。」我退后两步,紧紧护着它:「这是我的东西。」

可祝璟并不把我的反抗看在眼里,他直接叫来两个力气大的嬷嬷制住我,然后亲自走在了我面前。

他比我高上一些,如今正垂着眼瞧我,他伸出手将我脖子上的玉珠链取下,眯了眯眼,警告般地说道:「宫中所有的东西都是孤的,就连你也是。」

说完后他就转身把玉珠链递给程菱,嬷嬷也放开了手。

我忍痛将手腕复位,拉住祝璟的衣袖,定定地看着他,语气轻颤:「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还给我、还给我好不好?祝璟,我没求过你,把玉珠链还给我……」

他偏过头来,眸色深深地看着我,「孤记得贵人位分是抚养不了皇嗣的。王贵人,你是要宁宁还是要玉珠链?」

我愣怔了下,心慢慢冷却,也放开了手。

他眼中掠过一丝嘲讽和愠怒,直接揽着程菱进坤仪宫。

青杏扶住我,眼圈红红的:「娘娘没事吧?」

我扯了扯嘴角,摇摇头:「没事。玉珠链没了,但至少宁宁还在。」

至少宁宁还在,我历尽生死才保住的孩子,至少她还在我身边。

(4)

我搬到了长秋宫的偏殿住。

搬过去的头一晚就发了热,烧得迷迷糊糊间,只听见外头又吵又闹,再醒来时,青杏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握着我的手眼含热泪,「娘娘总算醒了。」

我虚弱的从床上坐起,喝了一口她递来的温水,盯着那两个巴掌印蹙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青杏擦了擦泪,对我笑笑,说:「没多大事,只不过是今儿一早奴婢去找太医时被贵妃为难了一遭……」

青杏不阖眼地照顾了我一夜,一大早便去请太医,可没想到才到太医局门前,程菱的人就以身体不适要请脉的原因将在值的太医一股脑的全带走。青杏怕我烧出问题,急得去阻拦,就被程菱的人狠狠地甩了两耳光。

可是……

我望了一眼床边还没拿去洗的瓷碗,里头还余着点药。

「幸好今日淮王进宫探望太妃,见到我被为难,直接拨了两个太医随我来了。」青杏说道。

淮王?

祝渝吗?

我低眼笑了笑,不禁摇摇了头,「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是他帮了我一回。」

青杏嗯了一声,眼睛还泛着湿润,忍不住嘟囔:「要是当初娘娘嫁给淮王,也不至于……」

我敲了敲她的脑门,让她噤声。

「我和祝渝为什么退婚,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还说这糊涂话。」

我当年和祝渝是一生下就定好的婚约,青梅竹马地过了十五年,可在我及笄那年一次万国宴上,祝渝接受了邻国公主的求爱,我便直接让阿爹去退婚。

祝渝背弃了我,我也不会再选择他。

后来无论祝渝如何挽回,我都拒不接受,直到先帝补偿般的把我和身为太子的祝璟凑到一块,祝渝才自请出京游历,再回来时,是一年前皇帝驾崩。

回来时,京中更是扬起我和他的传闻。

搬到长秋宫的第七天是祝璟的生辰,设宫宴招待宗室高官诸人,作为他的妃子,我也不例外。

只不过如今我是王贵人,只能坐在离祝璟有点远的位置上,他这两年纳了好几个美人,不过么……

我遥遥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祝璟,他今日光华俊朗,身边的程菱正给他剥荔枝。

现在有了程菱,祝璟后宫哪怕有一千个一万个的明珠美人,也都化成了不值一提的鱼目。

酒过三巡,宫宴进行到一半,丝竹声中宁宁发了困,我也不想再待下去,毕竟不知为何,半场宫宴下来,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适,我索性就带着宁宁先行回去了。

回长秋宫要经过一段长廊和花园,才走不久,就有人喊我:「王贵人。」

回过身去,是一个面生的宫女,她手中抱着一团白色的小东西,对我笑道:「贵人万安,我是珍禽司的女使。今日是贵人生辰,王爷一早儿嘱咐过我,让我挑一只乖巧的小狗给您做礼物。」

她走近来,将那团白色小东西给我看,黑溜溜的眼珠、白绵绵的毛发,正是一只京巴狗。

放在地上,小狗立刻摇着尾巴叫了两声,本来困乏的宁宁也「哇」地蹲下,一手抱住那只温顺的小京巴,眼睛闪闪的:「阿娘,我可以养它吗?」

宁宁向来乖巧懂事,少有向我提要求的时刻,我抵不住她的眼神,只好同意了。

「替我谢谢祝渝。」临走前,我对女使说。

(5)

宁宁很喜欢团子,对,就是那只京巴的名字,连回到长秋宫里要睡觉了都抱着不放,青杏只好把她和小京巴一块抱上了床。

她一睡,我也打算睡觉,可刚脱下外衣,就听见门被人一把推开,祝璟走了进来。

祝璟喝醉了。

不然也不会一见到我,就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精美绝伦的累丝凤钗,一脸正经地对我说:「浅浅,这是孤、孤叫人给你打造的凤钗,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就要往我头上戴,我赶紧拿住那支凤钗,拧了拧眉,「我不要,祝璟,你喝醉了。」

他不该去程菱那么?

祝璟一怔,紧接着摇摇头,伸手把我揽进他充满酒意的怀里,「你没有良心,孤为你都受了那么重的伤,孤那么喜欢你,你也不念孤的好……」

他话语里甚至带着点委屈,把外袍内衫松开,露出胸膛,几道触目的疤痕横过心口。

看见那疤痕,我忍不住热了眼眶。

我和祝璟,也是有过不止一次的生死与共。

其中一次,就是我和还是太子的祝璟一起参与秋狩,却因突如其来的刺杀误入山林深处。

那时我虽然习武,可比起刺客来只不过是花拳绣腿,还是祝璟拼死护着我杀光了刺客。

兴许是我俩点子背,刺客刚死,血腥味就引来了山间的大虎。

我被大虎吓得接连后退,本已脱力的祝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把我拦在身后,顺势受了虎爪的一挠。

他骑到了大虎背上,手握着削铁如泥的宝剑狠狠勒住大虎脖颈,继而用尽气力一捅,血花四溅——

我拔出匕首补了一刀,大虎身体抽搐片刻,彻底死透。

祝璟也差点死透。

我哭着坐在地上,看见怀中的他面如金纸,吓得心都要不跳了。

祝璟却只是勉强睁着他的眼,伸手替我揩去眼角的泪:「还好没事,小娘子如果被挠坏了脸,可就嫁不出去了。」

我割去衣摆的布堵在祝璟心口,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祝璟,你可不能让我再成为京城的笑柄。否则即便你死了,我也要刨了你的坟。」

他痛极了,可眉目是舒展开的:「孤喜欢你,一定不会让你成为京中笑柄。谁若敢笑你,孤就把他斩了……」

想起从前,我眼角流下泪,祝璟察觉到了,伸手一拭,「是孤错了,你别哭。孤不说了,都是孤的错。」

他抱着我到床上,然后解开外袍,乖乖巧巧地躺在我旁边,一手揽住我,「睡吧。」

当长明灯被吹熄,我感受着祝璟的心跳声。

曾经那样珍视我的祝璟如今早已属于别人,等他醒来,也不会再记得今夜的话。

(6)

第二天醒来时,晨光熹微,祝璟也已经穿上了太监送来的新外袍。

「昨日也是你的生辰,你可想要些什么?」祝璟先开了口,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辨不明神色。

我想了想,对他讲:「让程菱把玉珠链还我。」

他嗯了一声,然后走了。

过了两天,一串玉珠链就被送到了偏殿,一同来的还有程菱。

程菱穿着胭脂色的裙,髻间簪着昨夜被我还给祝璟的凤钗,上下扫了我一眼,然后挑起一串玉珠链就丢到了我眼前。

她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求着阿璟要。」

青杏替我捡起玉珠链,对程菱福了福身,说道:「贵妃娘娘即便近年不在京城,也不该不知道吧。我家贵人在闺中时,京中贵女便以向其效仿为乐,东西好不好不重要,但只要是王家娘子喜欢的东西,那便一定是好东西。」

我接过玉珠链,慢慢道:「还是贵妃戴这支凤钗好看。昨日祝璟给我戴,我觉着不喜欢,便退给他了。」

眼看着程菱的脸上变青,我摩挲着玉珠链,立刻感觉到数量不对。

玉珠链的珠子有九十九颗,可现下一看,起码少了三分之一。

我看向程菱,冷下声:「还有珠子呢?」

程菱像是找回面子一样,古怪地笑了笑,「我不慎丢到御花园的鲤池里了,现下去捞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御花园的鲤池里养着锦鲤,珠子怕早就叫鱼给吞了。

见我面色难看,程菱得意地扶了扶凤钗,朝我挑眉,「阿璟说了,东西既归了我就随我处置,我说是还给你,可没说全数都还你啊。」

她这是仗着祝璟撑腰,故意挑衅我。

可如今祝璟不在,她以为我还会服软?

我心中腾起一团火,起身就拽住她手腕,用力一按,直视着她,「既然贵妃不慎丢了我的珠子,那便替我去捞上来。」

她今儿就带了两个宫女,教我让青杏拦住,我一路拽着吃痛的程菱就到了鲤池旁。

鲤池里,锦鲤们懒洋洋地摇曳着尾巴游来游去,程菱被我一路拽来,头发也乱了。

我犹嫌不够,直接按着她的头就向鲤池去,「给你几分面子,就真当我给你脸了。你把我的东西丢了进去,那就给我下去捞回来!」

说罢,我就要把程菱推进鲤池,她惊恐地直叫。

「住手!」祝璟赶来,身边跟着抱着团子的宁宁。

祝璟一把攥住我的手,程菱趁机逃脱,躲在了祝璟怀中,眼泪汪汪,「阿璟我好害怕,她差点要了我的命!」

(7)

程菱这一哭,祝璟脸色难看得紧,他盯着我,眸色极深,「王贵人,你忘记孤说过的话了?」

他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我,程菱一哭,他就能把我从皇贵妃贬为贵人,再一哭,只怕是想剐了我。

「贵妃拆了我母亲的玉珠链,投入鲤池中。我只是让贵妃把珠子捡回来,这也不行么?」

祝璟长眉一拧,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低头问程菱:「确有此事?」

程菱可怜巴巴地看他,然后低下脸,「那是你给我的我东西,我只是不慎弄丢了,你也要怪我吗?我知道我在宫中讨人嫌,除了你没人喜欢我,若你也觉得是我的错,那我便自请出宫,不叫你烦心这么多!」

讲着她就要走,祝璟长臂一拉,赶紧把她宝贝地抱在怀里,继而对我说:「一串玉珠链而已,回头叫司珍局的再制一串给你。回去吧,别在这惹孤的贵妃生气。」

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我死死咬着唇:「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世间独此一串。其余的我都不要。」

天边聚起乌云,祝璟看了我半晌,直到宁宁抱着云云无措地站到我身边,他才动了动眼皮,「孤说了,别惹孤的贵妃生气。快落雨了,带着宁宁回长秋宫去。」

宁宁不常面对我和祝璟吵架的场面,我瞧了她一眼,只得妥协。

可当我带着宁宁要走时,程菱娇滴滴的声音又响起了,「那只狗儿好可爱,把狗儿留下,就当是王贵人给我赔罪,我以后也不和她计较了。」

我看向了程菱,程菱此时正拉着祝璟的手臂撒娇,眼睛也直视着我,她面上带着挑衅的笑。

像是在说,看吧,我有祝璟在,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会属于我。

「好。」祝璟对身边人道:「把狗给贵妃抱过来。」

我立刻拦住,「不可。」

程菱依旧撒娇,「先前我在珍禽司见过这只狗的,本来想要,但珍禽司的女使和我说早已被淮王定走了。没想到如今还能见到,阿璟,我想要嘛……」

祝璟脸色微变,语气也低沉:「把狗抱过来。」

云云只得被人强行抱到了程菱怀里,完全不顾它的挣扎,就像是程菱要我的东西,祝璟根本不在意我的情绪一样。

我心中那股语气愈发的胀,胀得我心口疼。

「喜欢么?」祝璟明明是问程菱,可目光却看着我,他挑起眉梢,几分微哂。

程菱刚要说话,就听她尖叫了一声猝然松开手,团子从她手上掉落到地上,而她的手上多了道溢血的牙印。

我心中立刻觉得不好,轰隆一声雷响,大雨骤然落下。

青杏预感到什么一样,立刻捂住了宁宁的眼。

「小畜生!」祝璟面上戾气横生,不顾我阻拦就一脚将团子踢到了围着鲤池的砖石上。

寻常人受他一脚都得养伤,更何况一只幼犬?小小的白团子被他踢到砖上,惨叫了一声后就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弹了。

「阿璟,我好疼……」程菱抬起手掉着泪,祝璟安抚着她,看也没看那只刚断了气的小京巴。

我麻木地看着它,让青杏先带宁宁回去,然后走到了鲤池旁抱起了它。

才断气的狗身还是温暖的。

「咬了贵妃的小畜生,合该挫骨扬灰。把狗带走,烧了。」祝璟的话中带着一些咬牙切齿的味儿。

「它不过咬了一口畜生而已,陛下至于这样狠毒吗?」我抱着逐渐失去体温的团子,哂笑一声:「早知陛下性情如此,我当日就不该嫁给陛下。哪怕是到观中修道,也比如今强。」

每说一个字,我便觉得心口的疼痛多一分。

我把头上的钗环拆下,丢到程菱面前,「你不就是想要我的东西吗?这些也给你。你的确比我适合陛下。你与陛下是一样的心肠。」

「王浅!」祝璟警告似的叫了一声我名字,他还想说什么,可我已经听不到了。

耳边强烈的嗡鸣一声,我咽喉一阵腥甜,到底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祝璟神色慌张地冲上前来。

截点

(8)

自从那日我晕过去后,祝璟就恢复了我的皇贵妃身份,还将我安置到了椒房殿——历代皇后居住之地。

太医更是一堆接一堆地来为我请脉,但往往都是说我心生郁气、气血亏空,那日也是一时怒极才吐出血。

青杏给我端来药时,我正对着阳光看我左腕上一条隐隐约约的红线。

「娘娘,你在看什么?」

我慢声道:「在看我剩下的命。」

青杏眼眶一红,把药给我,「呸呸呸,娘娘说什么呢?娘娘是心善之人,断然会长命百岁的,您得好好活着!快喝药吧!」

心知这药无用,可又怕青杏哭,我只好乖乖把药喝了。

药刚喝完,椒房殿就来了不速之客——祝璟。

他见我可以起身了,脸上泛着些许喜色,又将手中一样东西递给我,「浅浅,你看这是什么。」

一串无暇的白玉珠链,足足九十九颗。

祝璟说:「孤去鲤池把剩下的珠子都找到了,绝无差错。」

见我神色波澜不惊,他又添了句,「对了,册封皇后的事孤也让礼部去准备了。日子就定在秋狩之后。」

我觉得祝璟是有几分好笑的,似乎他恢复了我的位分、想要册封我为皇后、把珠子捡回来就能抹平之前为了程菱对我的伤害。

「浅浅……」他见我不说话,有点慌,最后一把抱住我,「先前一切都是孤的错,孤一定会补偿你,你不要吓孤。」

我缓缓笑开,然后轻声问道:「那程菱呢?陛下最爱的程贵妃怎么办?」

祝璟身形僵硬,慢慢松开了我,眉宇间带着恳求,「浅浅,程家昔日便是因我判断失误获罪,菱儿更在我于南疆作战时九死一生地将我救下……」

「程菱在南疆救过你?」我抓住了重点,程菱什么时候救过他?

祝璟说是,「昔日我在南疆,菱儿知我不知所踪,孤身一人从战场里找到我,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我不能辜负。」

我渐渐冷下神色来,退后两步,继而又扬起个不咸不淡的笑,「你说得对。」

祝璟珍重地握住我的手,「浅浅,只要你平安康健就好……你放心,宫中的其他妃嫔孤都会依照她们的意愿让她们选择去处。除了菱儿,菱儿她只有孤了,你……会不会怪孤?」

我摇摇头,静静地看着他,「不会的。祝璟,你的确不能辜负别人的救命之恩。」

瞧我面上带笑,他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又有人来唤他,说是程菱那有事,他只好先行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但笑不语。

待他走了,我才叫青杏来,「帮我传封信给祝渝,让他帮我查一件事。」

祝璟,你的确不能辜负一份救命之恩。

那份将你从尸山血海里救出、穿过南疆的瘴气、九死一生的救下你命的恩情。

可都是我做的啊。

(9)

我是祝璟板上钉钉的皇后一事传遍了前朝后宫。

因我身体虚弱的缘故,祝璟特批了一些前朝官员的命妇进宫见我,其中就包括了我大嫂。

程菱就是在这时来的。

「皇贵妃,你做事未免太过狠毒了。」她闯入殿内,眼中恨恨,我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前些日子她几个宫女碎嘴,议论我和祝渝的事,被我关入慎刑司里,出来时已经没了人形。

没办法,命不长了,脾气也不好了,便忍不住想杀人。

「青杏,贵妃言行无状,理应掌嘴三十。打吧。」我坐在主位上,看着青杏带着两个嬷嬷把程菱制住,然后青杏用力地左右开弓,足足打满了三十个数才松开。

程菱的脸都破了皮。

在众多命妇的注视下,程菱尖叫一声,刻毒地看了我和青杏一眼后匆匆跑出了椒房殿。

她的脸丢光了。

过后半月便是秋狩,我和祝璟一块去了猎场,包括程菱。

猎场上,我没换上骑装,也没上马,最近我身子越发的无力,怕是没等马走两圈就得跌下来。

倒是宁宁蹬上了一匹小红马,那是祝璟特地给她准备的小马,矮得很,却刚好适合四岁的孩子骑。

祝璟从前对宁宁素来冷淡,如今却热络起来,和宁宁相处得很不错了。

我本是想陪宁宁一块走走的,可祝渝的人找上了我,只好让青杏牵着宁宁的马先带宁宁去走两圈。

祝渝的人是一个漂亮女使,她在一个帐篷里等我,见到我时立刻对我躬身,然后讲道:「南疆的人已经被王爷请到京中,就在王爷的帐篷里,娘娘可要去见?」

我刚要回答,就听见外头混乱之声响起,女使警惕地皱住眉,对我说:「娘娘在帐中等我,我去看看。」

我对她点点头,看着她出帐篷,可心却跳的越发得快了,让我忍不住捂住心口。

不过片刻,女使匆匆跑进帐中,「娘娘,是公主和您身边的女使出事了。」

宁宁和青杏?

我睁大双眼,深吸了口气,立刻快步走出了帐篷。

青杏牵着宁宁的马在草场上散步时,不知何处来的疯马袭来,撞翻了宁宁的马,还在青杏身上踩了好几脚。

正因青杏护着,所以宁宁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昏过去。

我到太医的帐中时,青杏还没断气,她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嘴角不停的渗出血,却还是对我说:「娘娘、娘娘……」

我急忙跑到她身边,顾不得什么体统礼仪,直接跪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稍凉的手,「青杏,别说话。我这就请太医来。」

但青杏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又对我努力的笑了笑,「公主无事就好,娘娘、娘娘……您得好好、好好……」

您得好好活着。

她话哽在喉口,一大股血吐出,沾在我的手指上。

她断气了。

滚烫的泪淌下,我沾着血的手擦了擦脸,我对青杏说:「我会替你报仇的。」

(10)

疯马失控冲撞宁宁的事使得祝璟震怒,秋狩暂停,参加秋狩的每一个人都被询查。

我守了宁宁一夜,直到祝渝那位得力的女使将人抓到我面前时,我才喝了出事以来的第一口水。

是个面生的女子,但身份很有趣,她姐姐是程菱身边被我抓进慎刑司打折了腿的一个宫女。

我来到了程菱的帐篷前,从一个侍卫腰间抽出闪着锋锐光芒的剑,径直闯入帐中。

祝璟坐在那,程菱正在柔情似水地给他揉眉心,见到我来,程菱脸色突变。

祝璟也惊愕地看着我,「浅浅,你要做什么?」

我剑指程菱眉心,淡着语气,「一命偿一命,这样的道理,你不知道吗?」

我让人把那个女子带进帐中,很快,她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提供了证据,程菱赐给她的金元宝,底下印着宫中的私印。

证据确凿下,程菱无可狡辩,她跪在祝璟膝前,瑟瑟发抖地哭道:「我只是讨厌那个宫女,她打了我三十掌,打得我好痛……我才鬼迷心窍的……」

祝璟眼神复杂地看着程菱,他坐在榻上,黑色的裘衣衬得他眉目冷厉。

这时帐外突然闯进来一人,是程菱的哥哥程明以及祝璟从小到大的贴身侍卫姜慕。

程明率先跪下,他狠狠地磕了一个头,然后对祝璟说:「菱儿少时流放,是臣没教好她,才导致她做下这样糊涂的事。今日之事无法狡辩,臣愿以一臂为罚,请陛下留菱儿一命!」

姜慕在旁说:「贵妃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但……不过是一宫女,若真要贵妃偿命,实是不妥。」

祝璟的神情动摇了,或许他也觉得不过是一个宫女,怎么配要他的爱妃偿命?

他用商量的语气叫我名字,「浅浅。当初在南疆,是贵妃舍生救孤。我知青杏对你来说如同姐妹,但贵妃她虽糊涂,可本心不坏。不如就将她送还程家,留她一命……」

那青杏怎么办呢?

陪我从垂髫小儿长至如今的青杏,断气前都要我好好活着的青杏,她该怎么办呢?

我的手在颤抖,姜慕见状立刻夺下我手中的剑,这时祝璟松了口气。

他起身向我走来,正要拥抱住我时,有人走进帐中。

「本心不坏?」那人握住我发冷的手,将我护在了身后。

祝璟一见到他就像炸了毛的猫,眸色一沉,「祝渝,你注意分寸,皇贵妃是孤的妻。」

祝渝轻笑两声,他回过脸,温润如玉的眼向我递来个眼神,然后才对祝璟说:「我从未见过哪个妻被封为妃的。」

不顾祝璟脸色难看,祝渝啧了一声,「程贵妃本心是不坏。只不过是当初在南疆不小心冒领了身份,还恬不知耻地待在陛下身边而已。」

他一句话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惟独祝璟一脸茫然。

但他身为帝王,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的不对,扭头看向姜慕,眸光如剑。

「姜慕,你身为人臣,却觊觎帝王之妾,实是不该吧。」我站在祝渝身后,静静地看向变了脸色的姜慕,微微笑道:「更不该为满足程菱的愿望,把我的所作所为都说成她的。你姜家世代忠君,怎么到了你,反而是欺上瞒下呢?」

祝璟这时的声音已经隐隐含怒了,他寒着眉眼问:「姜慕,怎么回事?」

姜慕浑身颤抖,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问他做什么?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祝璟,当初你出征南疆,翻遍尸山血海救了你的人不是程菱,而是我啊。」

祝璟出征南疆时我已嫁到东宫三年,刚生下宁宁不久,当知道他不知所踪时,我瞒着诸人跑去了南疆,去往了祝璟的战场。我翻遍了尸体都找不到他,最后在一个南疆寨子里找到了他,可那时的祝璟已经生命垂危、昏迷不醒。

我在农家人的口中听闻了南疆擅蛊的人有一味蛊名为涅槃,取凤凰涅槃之意,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便穿过瘴气去寻涅槃蛊,最后救了祝璟一命。

后来我又牵着马带着昏迷不醒的祝璟走过死人堆,将他交付到了一直在找他的姜慕手中。

谁会想到后来姜慕会帮着程菱,冒领了这份救命之恩呢?

在祝璟惨白的面色里,我笑了笑,由衷地对他说:「祝璟,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辜负这份救命之恩呐。我也没有别的要求……」

「我只要程菱死。」

(11)

程菱死在了青杏的头七。

头七前的一个雨夜,祝璟已在我房外不吃不喝等了三日。

祝渝喂我喝完药后,问我:「你可后悔嫁给他?」

他这不是废话吗?

「当初是不悔的。」我咬着颗甜腻的糖杏子,冷淡地瞟了祝渝一眼,若非他为争权肯放弃我,我也不至于嫁给祝璟,不过转头想想,他俩都是一样的人。

只不过一个为了权,一个为了情。

吃完糖杏子,我又伸出手腕看了看那条红色的线,啧了一声,「我活不成了。」

求涅槃蛊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初我寻到的蛊师愿意将涅槃蛊给我,条件是让我试一味新蛊,我答应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将祝璟交付给姜慕后又匆匆离开的缘由。

那人将蛊种在我心口,告诉我,这味蛊会吸食我的生命,提供给种了母蛊的人。

他也有一位体弱的爱人。

我当时多爱祝璟呐,自然是一口答应,可没想到如今伤我最深的也是他。

「罢了,让他进来吧。」我说道。

祝渝答应了我。

当祝璟进入房里时,我才发现他已然憔悴不堪,不过短短三日,鬓边就生了斑白。

「浅浅,孤带你回宫。」他的嗓音亦是沙哑不已。

我面对面地看着祝璟,回绝,「程菱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回。祝璟,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了她。」

祝璟沉默了会儿,然后跪在我床边,「自从祝渝回京,京中到处都是你与他的传闻。浅浅,孤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孤明明是中宫嫡出的太子,却比不上祝渝。受父皇喜爱的是他、曾与你定下婚约的也是他……可更与你相配的人分明是孤。孤带程菱回来,只是想气你,还有那些妃嫔也是……」

「你不知道,孤知道你和祝渝退婚时有多欢喜……」

我不愿听他阐述自己的心路历程,可也难免失望,他就是因为那些流言,猜忌我、怀疑我,甚至疏离宁宁吗?

「那你可真是太脏了,祝璟。」我认真地对他说:「而且你的确将爱分给了程菱,不是吗?不然你不会任由她欺负我。承认吧祝璟,你也有过不舍得让她伤心的时刻。」

祝璟哑然无声,他倏地淌下泪,「孤错了……」

「程菱不死,我绝不回宫,你不必再说。你要封皇后,大可封她,毕竟你现在还想保着她不是吗?」我淡笑着望着他,一时间两人都没了话说。

半晌,祝璟道:「我答应你,浅浅。」

于是青杏头七那日,我将程菱带到了秋狩的围场,并请来了全京城凌迟技术最好的酷吏。

程明、姜慕还有祝璟都在。

程菱被侍卫押出来时没塞住嘴,口中不停地咒骂着我,可见到他们三人,又是不住流泪求救。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程明和姜慕都被上了枷锁、喂了软骨散,而祝璟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神态冷漠。

「哥、哥哥!阿璟……姜慕!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程菱哭着求饶。

一阵风吹过,我咳嗽了两声,让酷吏行刑。

酷吏便开始一刀一刀的行刑,到第一百七十七刀时可见白骨,程菱已经气息微弱,我着人拿来人参汤吊回她的命。

可就在我扭头的一瞬间,祝璟拿起了弓箭,一箭射入程菱的心口,程菱彻底断了气。

我有点不高兴,干脆抛下祝璟先上了马车,他随后追上我。

「浅浅,孤只是不想你手上沾太多血,影响寿数……」祝璟抱住了我,在我耳畔低语。

我能理解祝璟,死了一个,总要抓住一个么。

于是我拿起我的零嘴匣子,喂了他一颗青梅,然后拉起袖子,把赤红的血线展示给他,「你不用担心这些,我本就活不成了。」

我将事情都讲给他听。

祝璟不可置信,他颤抖着手抚上我的手臂,眼睛通红,「孤日后会请天下名医、不……天下所有擅蛊之人来救你的。」

我哂笑一声,摇摇头,「可惜了。你今天让我很不高兴,我和你没有日后了。」

在他惊疑之时,我轻而易举地拿下他的手臂,我没告诉他,那颗青梅浸满了软骨散。

我走出马车,最后看了一眼瘫倒在马车里的祝璟,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绝望和恳求,「求你,浅浅、别离开孤……」

然后我就关上了马车的门。

祝渝在外面等我。

我跃上马匹,拉起缰绳,对他道:「走吧,趁我死前,我还想尝尝戈壁的葡萄甜不甜。」

祝渝今日也穿着一身朱袍,腰系玉带,让我不由回忆起了当年那个护着我的少年。

可惜呐,从今后天上地下,我与他再不相见。

-完-

作者署名:春酒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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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4 18: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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