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与姻缘线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我是姻缘神,有一天我突然黑化了。
原因我追了几百年的雪神居然要和别人定亲了。
对象是和他门当户对的水神。
于是我佯装失误,把雪神的姻缘线扔下了凡间。
谁都有可能得到这根姻缘线。
上至 80 岁的老妇,下至 6 岁的儿童,甚至可能是只猪都有可能。
既然不想跟我过,那就跟猪过吧!
1
当我的顶头上司月老知道我干的破事后,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可知,雪神是天帝的儿子?」
我当然知道!
可是当时怒气上头,我已经把姻缘线扔了。
月老哭的十分惨痛。
「我们姻缘部所有人的业绩就要被你害惨了,快跟我去天帝那里认错!」
大殿上,所有神仙都在,包括雪神。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跪在大殿前,向天帝坦白我不小心把雪神的姻缘线给扔到凡间去了。
天帝大怒。
「姻缘神麦麦,你可知雪神白忧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把他的姻缘线扔到凡间去,是让未来的天帝跟一个凡人结婚吗?」
月老默默提醒:「得到姻缘线的,可能不一定是个人,还可能是只猪。」
此话一出,所有神仙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古往今来,从来没有神仙和牲畜通婚的先例啊!
月老叔叔,你这话提醒得……是要害死我啊!
天帝怒不可遏,当即要把我剔除仙骨,坠入凡间。
我明显看到白忧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居然帮我开口说话了:「父皇息怒,据儿臣所知,姻缘线虽说是上古天帝留下的神器,具有不可抗力,但必须要那一人拿到姻缘线与我相见过后才能生效,也就是说只要把姻缘线找回来就可以了。」
月老也连忙附和:「对的对的,天帝,这个错误是可以弥补的,以前也发生过天神的姻缘线掉入凡间的事,只要找到即可!」
天帝略一沉思:「既然这样,雪神与水神的婚礼一个月就要举行了,那这一个月里,就让姻缘神去寻找姻缘线吧!」
天界中,只有姻缘部的人不会受姻缘线的限制,不会被姻缘线强牵姻缘。
况且,祸是我闯的,我来弥补,也无可厚非。
2
我垂头丧气地跟着月老回姻缘部。
月老叹气,「麦麦,所幸你是姻缘神,对姻缘线有感应,找到姻缘线不是难事。何况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你还有的是时间。快收拾包袱吧。」
为什么月老情深义重一段话,我却听出了幸灾乐祸。
死老头,就是想少发我一个月工资!
我回房,收拾了行李。
哎,其实哪有什么行李可收拾。
不过收拾一点零嘴,拿两身衣服。
这姻缘线找起来也快,根本用不着 30 年。
就当去凡间度个假了。
出来的时候,一个清冷孤傲的身影背对着我。
我抿了抿嘴,他从来都是这样。
干嘛老是用背对着我,是我不配看他的脸吗?
从前我还会跑去他前面逗他开心,但是现在不会了。
今日天帝都发话了,一月之后完婚。
我也不想当什么跳梁小丑了。
3
我提着包袱,想从他身旁经过。
「姻缘神将我的姻缘线弄丢了,道歉我也不曾听过一句。」他淡淡地地开口。
我回头看他,看了他几百年,我也还觉得他好看。
这天上多的是好看的神仙。
唯有他,面若桃花,不笑时是冷若冰霜,笑时是春风十里。
「抱歉雪神,是下官玩忽职守,弄丢了雪神的姻缘线。」
他看了看我,笑道,「也是稀奇,这么多年还能听到你唤我一声雪神,往常不都是叫我白忧哥哥吗?」
这就是他的本性,有事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无事时便逗逗我解闷。
我倒也是傻,几百年了才看清。
「以前是下官不懂尊卑,雪神乃天帝之子,身份尊贵。」
「果真是受了惩罚收了心性。」
他伸手欲抚摸我的头,却被我躲过了。
他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些许。
「下官临走前还要同月老交接工作,先告退了。「
说着我强迫自己转了身,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麦麦,我何曾又得罪你了?」
我也学着冷淡的样子。
「雪神莫要折煞下官。」
4
与月老交接好工作后,我就去了跳台。
跳台是连接天界和凡间的唯一通道,所有下凡的神仙都要从这里跳下去。
这跳法也有区别。
若是历劫的神仙,直接跳即可。
若是下凡游玩办事的神仙,需要在跳之前服用丹药,保证法力和记忆的完整。
因为跳台会封印神仙的法力和记忆。
若是被逐出天界的神仙,则会在跳下去之前被剔除仙骨。
我下去办事,则肯定要吃丹药,所幸还剩最后一颗。
我吃完刚准备跳的时候,雪神又来了。
「我与父皇说了,下凡历练 10 年,刚好可与姻缘神同行。」
我刚想说丹药没了,雪神便在我面前一跃而下。
卧槽!
大哥你没吃药啊!
历练不是历劫啊!
这下我跳台也不跳了,赶紧去找月老。
月老听完快要晕过去。
「雪神没吃丹药,这怕是掉到粪坑都找不到了!今天你刚把姻缘线丢掉,如果再和天帝说雪神没吃丹药跳下凡间,天帝要是生气了,整个姻缘部的人都要陪葬啊!」
我一听也急了。
我这刚当神仙几百年,我还不想死啊。
「这样,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你下凡找姻缘线的时候尽量找一下雪神,我在天上观察,如果看到雪神了立刻给你传信。」
我如小鸡一般点头。
「但是,你要注意,下凡后的雪神与凡人无异,姻缘线一定要拿在你手里,不然雪神要是和那个拿着姻缘线的人见面,他们结下姻缘了!」
我牢记月老的叮嘱,也下了凡间。
5
月老在天上没有发现雪神的痕迹,我也无法感应雪神的气息。
他现在恐怕记忆全失,法力全无。
我只能用最蠢的方法,一路问人找他。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我给自己捏造了一个新身份,是下水村的一个村民,年方 16,而在寻找的雪神则是我的丈夫。
娘的,打从当了神仙后,便再也没有行过这么多的路了。
而且神仙在凡间不可以使用飞行术,一旦被发现就会遭遇惩罚。
虽然我不能感应雪神的气息,但是可以感应姻缘线的气息,姻缘线的气息在荔城。
我决定先往荔城把姻缘线拿回来,再顺便在路上找雪神。
荔城是凡间一个不大不小的城,不算富有,但人人安居乐业,也算是一个是民风淳朴的地方。
一路都是乡间野路,进城才觉人间繁华。
满街的小贩,马路两旁的店铺开得热闹,还有来来往往赶集的人。
「人间可真不错啊!」我在心里感叹。
其实我也不曾来过人间。
我以前是一个野草精,靠着吸收天地间的精华修行。
后来,升入天界才得了一个小小姻缘神的职位。
6
走了没多久,便看见一处异常拥挤。
许多人都挤在一起,以年轻男性居多。
我也忙走上去问一位妇人发生了何事。
妇人手舞足蹈:「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今天荔城首富的女儿花尘姑娘抛绣球选夫君呢!」
我心下觉得新奇,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呢。
刚走到楼下,姻缘线的气息非常强烈。
我闭上眼睛寻找来源,姻缘线竟就是绑在绣球上的红绳。
我立刻反应过来想去抢绣球,却还是晚了一步,人群中爆开欢呼声。
我倒是想看看是哪个人抢了绣球。
这一看,把我惊住了。
雪神白忧!
他站在人群中,眼神无辜。
他与刚刚拿着绣球的姑娘,岂不是定下姻缘了?
呜呜呜,不会吧!
月老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让白忧与凡人定下姻缘。
这……我才刚下凡间啊……
我这下真的要被天帝打回野草精了。
我愣神的功夫,几个丫鬟和家丁便去到了白忧面前。
「恭喜公子呀,你接了花尘姑娘的绣球,以后就是花家的女婿了。」
我在一旁听的抓狂,难道要堂堂的未来天帝当一个人间的赘婿吗?
我会死的很惨的!
我大喊一声:「不行!」
7
我一喊,所有人看着我,包括白忧。
那几个丫鬟反应过来,语气刻薄:「你哪位啊?这位公子为什么不能与我们家姑娘成亲?」
众人也纷纷附和:「对啊对啊,总得给个理由吧。」
正当我为难之际,一个温柔的女声替我解了围。
「小六,不得无礼,且听这位姑娘怎么说。」
竟是刚刚那个抛绣球的姑娘。
方才没有没有看清,如今看来,身段窈窕,凤眼撩人,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绝色女子。
我低头想了想,随后回应道:「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我们已经成婚了,所以切不能和这位姑娘成亲!」
众人仿佛吃到大瓜,一片议论声。
「真是稀奇,一个有妇之夫居然来抢绣球!」
「可见原配有多不受待见了。」
「想来这个女子也是个可怜人。」
我苦着一张脸,不愿再听议论声,我何曾这般丢过人。
都怪白忧!
这时他走到我面前,「姑娘,我自前几天醒来便失忆了,你有何证据说明我是你的夫君。」
我有什么证据?
我什么证据都没有!
不过……
我低着头与他说:「你的锁骨上有一颗红痣。」
他听闻脸色一变。
嘿嘿,我这几百年的舔狗可不是白当的!
接着我声泪俱下地诉说:「我与你,都是下水村的村民,半个月前你就不曾回家,我担心你的安危,便一路寻你。」
「难道你真的是我的娘子?」
我哭着点头。
「既然是公子的娘子,那就同公子一同先住在花府吧。」
花尘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
我瞪大眼睛,「这几天你一直住在她家?」
那个叫小六的丫鬟又开始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了。
「前几天这个公子晕倒在我们花府前,是我们主子给救回来的,还好心收留他,你这是什么语气?」
前几天?
他们早就见过面了!
这姻缘早就定下了吧!
我真的会死的很惨的!
我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8
晕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不,我又醒了。
眼睛缝都还没完全睁开,耳边就传来两个人娇柔做作的对话。
「她既是你的妻子,你就该好好待她,莫要这般三心二意。」
我心里一喜,这花尘姑娘还算一个明白人啊!
不错不错,等我回天上了,我一定要给她安排一个好姻缘。
「仅凭一面之词,怎可轻易下定论。」白忧的声音,真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真是好笑,你身上有颗痣我都知道,这还叫一面之词?
卧槽,不会真看上那个花姑娘了吧?
我本想偷偷装睡再偷听一下。
没想到白忧突然不说话了,走到床边。
「这姑娘已经睡了将近五个时辰了,这样再下去怕是有点危险。」
花尘也跟了过来。
「这可如何是好呀?」
「我曾听说一个治疗昏迷的方法,脚心有很多穴位,用火在脚心烤,可以暖气血,可以使人快速苏醒。」
听我说,谢谢你!
我当神仙这么久,还没听说过用过烤脚板可以治昏迷的,而且我是野草精啊,这是把我死里逼吗?
哥,别这样,我醒还不行吗?
假装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
「你们都围着我干嘛呀?」
「姑娘,你终于醒了!」
「啊,我睡了很久吗?」
心里窃喜,我真会装,世界欠我一个奥斯卡!
白忧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好熟悉的感觉!
「姑娘,想来你应该饿了,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来。」
花尘说完便走了,留下我和白忧。
没了旁人,看着白忧我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低头看着床单发呆。
其实本来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
比如说,我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是他的妻子,告诉他,他不能和花尘姑娘成亲。
可是为什么这千百年来,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真没意思啊!
要不就让他和花尘姑娘成了亲吧。
他不爱我,也未必有多爱水神。
对他来说,和谁在一起,和谁成亲,又有何关系?
9
「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们已经成亲了,现在别人特地走开,你倒是一句话不说了。」
白忧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好像我们成亲的事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可笑的谎言。
虽然我说的确实是假话,但是他凭什么这么冷嘲热讽,跟我成亲还委屈他了?
「我这不是想开了吗?花尘姑娘确实比我温柔动人,是吧,相公。」
说到后面,我还狠狠地加重了「相公」两字。
「有些人,自己嫌贫爱富,喜新厌旧,偏偏要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我嫌不过瘾,又加了几句。
白忧没有说话,大概他也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吧。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过了一会,白忧开口:「姑娘,是我先前说话不当,只是我觉得凡事要讲证据,仅凭一面之词,我很难相信。在下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也并非好色忘义之徒,若姑娘拿出我们已经成亲的证据,这辈子,誓不相离!」
这……玩这么大!
好动心好动心!
也就是说我拿出证据,白忧在人间的这几十年岂不是都是我的了?
虽然这男人当神仙的时候是冷血了点,可是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深情呢!
「证据自然是有的,不过我们成亲已久,你现在又失忆了,我也只能拿一些以前的物件,看你能不能有所回忆。」
还有什么比一个神仙拿出证据来更简单的事吗?
「也好。」
「姑娘,吃的已经做好了,快来吃些吧,白公子,你也一天没吃了,也过来吃些吧。」
花尘姑娘身边的丫头在门口提醒了一句。
白忧看了我一眼便走了,我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餐厅,眼前的一幕可谓是惊呆我了。
满满一桌的佳肴,我之前在天上吃席的时候,菜都没有这么丰盛。
那些穷酸的神仙,有什么喜事都是摆几颗仙丹,再配上几壶酒。
该说不说,这点天界做的真没有人间好。
虽说神仙不用进食,但是偶尔也得享受一下口欲之快吧。
「收敛一点,哈喇子快出来了。」
我不悦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么好看一张脸这么能说出这么粗俗的话呢!
「姑娘,不清楚你的口味,所以吩咐厨房都做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
「爱吃!都爱吃!」
笑死,作为野草精,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挑食!
「那就好,姑娘请吃。」
「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我拿起筷子直接开吃!
救命,这人间的的食物做的也未免太好吃了吧!
这个烤鸡是怎么做到酥脆又多汁的!
这个小炒火候也太足了吧!
救命,这个包子也做的好香!
当凡人也太快乐了吧!
不是,当有钱的凡人也太快乐了吧!
10
「姑娘,说来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唔……叫……我麦麦就好!」
嘴里塞着鸡腿,我费了老大劲才把自己名字说清楚。
「麦麦,这个名字真可爱。」花尘说着,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
我看着花尘,啃鸡腿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么久以来,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的名字可爱。
其实我之前是没有名字的,但是天界规定,每一个有职位的神仙都要有一个名号。
我第一次见白忧的时候,他询问我的名号。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野草精,便和他说我的本体是一颗小麦,叫我麦麦便好。
从此以后,我便叫麦麦了。
不过是一个称呼的名号罢了,「麦麦」也好,「水稻」也罢,都不重要。
但是,当花尘夸赞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对于名字的归属感。
我在天界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我的名字我不在乎,吃不到好吃的不在乎。
我不该如此的。
「麦麦姑娘,怎么不吃了?」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突然觉得这满桌的菜好像也没了滋味。
吃完饭后,我回到花尘姑娘准备的客房,坐在床上静静梳理了一下。
我之所以现在在这,是因为要找白忧和姻缘线。
我之所以要找姻缘线,是因为我把白忧的姻缘线扔了。
我之所以要扔白忧的姻缘线,是因为他要和水神成亲了。
而他要和水神成亲,说明他不爱我。
而我几个小时前居然还想和一个不爱我的人在人间偷偷度过几十年,冒着被撤去神职的风险。
我还真有点病的不轻。
既然已经确认白忧不喜欢我,我还不得及时止损。
目前姻缘线找到了,白忧也找到了。
那么,接下来……
算了,这种东西太过复杂,刚吃饱,还是先睡一觉吧。
11
「麦麦!麦麦!哎哟,终于联系上你了!」
「诶!月老,我怎么会见到你,我不是下人间了嘛?」
「这是在你的梦里呢,给梦神送了不少东西,才让我破例入梦。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问你,雪神是不是和拿着姻缘线的女子见面了?」
「这……对的。」
糟糕,肯定要被月老骂了。
「无妨无妨!这花尘姑娘倒也一身仙骨,不知道是哪家的神仙下凡历劫,诶,错了错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水神和火神私奔了!」
「啊?我没听错吧?水神和火神?火神不是天界出了名的丑男吗?」
「唉,这不仅是你不理解,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理解,天帝让我这件事处理得体面些,你务必要替白忧寻得良人,到时候我自有说辞,这个花尘姑娘倒也是不错的人选……」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就算水神走了,也还会有花尘姑娘,花尘姑娘走了,也许还是会有另一个人。
我,在所有人眼中,都不是白忧的良配。
月老看着我叹了叹气,「麦麦,我并非是觉得身份差异,我呢,掌管着天下姻缘也有几千年了,见证无数次爱意坚定的爱情,自然也懂得爱可抵万难的道理。可是麦麦呀,若是白忧他爱你,这千百年间怎会一点回应都没有?你是一个好孩子,好孩子要爱对人……」
「月老,我知道了。」
当我慢慢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察觉眼角湿润,真难得啊,我居然哭了。
不对,几百年我也哭过一次的。
那次,我第一次学会了做饭,和白忧说让他忙完来吃我做的菜,他破天荒地答应了。
那天,我守着我做的菜等了好久好久,等我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他正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处理公务。
那时候,也是不懂事啊,眼泪大颗大颗地就出来了,冲到他面前问:「为什么答应我的事做不到,不是说好来吃我做的饭吗?」
那也是我来到天界之后第一次看到白忧这么慌张的表情。
那时候的我想,他大概也是有点在乎我的吧。
现在回想一下,他当时在意的不是我,而是被我扣上了一个言而无信的帽子。
12
「麦麦姑娘?」
正当我忙着擦眼泪的时候,白忧突然推门而进。
「怎么了?」我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麦麦姑娘,今日说到成亲证据一事,我来问个明白。」
果然是很迫不及待和我撇清关系了。
「不必问了,这是我们小时候双方父母订下的婚书,实际上我们并未成亲,只是你之前突然失踪,而伯父伯母早已过世,我只好以妻子名义来找你。」
我把之前准备好的婚书递过去。
「但是如今,我也明白了,婚事是父母订下来的,如今他们也已不在,有些事还是让当事人决定比较好,这妻子的名义我借用了一下,我们,各自安好也好。」
「我怎么听不懂麦麦姑娘讲话了。」白忧手指摩挲着婚书,眼神晦暗不明。
「听不懂啊?那我说的明白点,我们有婚约,不过没成亲,我现在看不上你了,不想和你成亲了。」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
「我尊重麦麦姑娘的选择。」
白忧的声音听不出情感,却瞥见他拿着婚书的手青筋暴起。
我不禁失了失神,若是没有失忆的雪神陛下听到我这么说,大概也是这个反应吧。
你看,爱情多难懂啊。
爱会不甘心,不爱也会不甘心。
人到底是被真挚的情感支配的呢,还是被自己的自尊心和不甘心支配的呢?
「那麦麦姑娘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白忧又变成了那个白忧。
「本就是漂浮的小民,那里谈得上什么安排,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等到白公子与花姑娘成婚之后再走,毕竟我们一起长大,你也算我半个哥哥。」
「你又凭什么肯定,我会与花尘姑娘成亲。」
「如果不是花尘姑娘,也会有别人的,再说,花尘姑娘也是大家闺秀,难道你还看不上吗?」
「你当真觉得爱情与地位有关吗?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姻缘来了,谁也拦不住。」
白忧走了,留我一人静静思考这句话。
13
待了一会后,我披上外套走出了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街上。
荔城不算繁华,但是夜市却是热闹的。
两边都是卖零嘴小吃的摊子,偶尔夹杂着卖一些卖首饰小玩意的。
看着热闹的街市和路人生动的表情,我真真实实地感受到自己来到了人间。
以前当野草精的时候,一心修仙,摆脱肮脏的田野。
当了神仙之后呢,奔走于公务和白忧,对于人的印象十分麻木,觉得人是三届中最纠结、最渺小的存在。
如今来看,是当时自己自视甚高了,人间分明很有趣,人也分明是可爱而真实的。
「姑娘,您是外地人吧,要不要来一串荔城小吃呀?」
走过一个小吃摊,被老板热情的招呼吸引。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小吃,咬了一口。
果真是好吃的!
但是我突然想起人间吃东西是要给银子,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更不可能当着凡人的面施法变出银子。
这……难不成要逃单?
这这这,稳住!
虽然我表面波澜不惊,但是已经在计划怎么跑比较快了。
「老板,我先去对面的摊子买点东西,稍后回来。」
「好咧!」
我装作若无其事走去对面,准备寻找一个小吃摊老板看不到的角度开溜。
「怎么,吃完东西就跑,想吃霸王餐啊?」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我可就不服了,虽然我确实准备跑,但我这还没跑呢,这不纯纯污蔑嘛!
正好心情有些郁闷,就让我这个仙女教教他怎么做人!
我愤怒地转过身,看到的却是一张儒雅清秀的脸,脸上挂着逗趣的笑。
我看的出来,那是善意的笑。
对着这样一张脸愤怒……愤怒不起来。
于是我立刻挂起了天真无邪的表情,娇滴滴地说一句:「公子莫要误会了,我只是来这里买些东西,等会就回去付钱。」
对面的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从前听闻民间有一门绝活为『变脸术』,但是遗憾不曾见过,今天有幸见识到了。」
好像被阴阳了,不确定,再听听。
靠,好像还真是!
他骂我变脸快!
「你!你……」
他微微一笑,「我?我怎么啦?我刚刚已经帮你把钱付了。」
咦,竟是友军。
「那就谢谢你啦!」
转身准备溜,毕竟我又不是人,没什么道德束缚,最多口头感谢一下。
「这个街市这么热闹,难道姑娘不想逛一下吗?哦,对了,我忘了,姑娘没钱。我倒是有钱,可惜缺一个聊天解闷的朋友一起逛,不知?」
我听明白了,他想我陪他一起逛。
哼,小样儿,难道一个神仙还会怕一个凡人不成?
「好呀,一起逛。」
14
「这个圆圆红红的看起来真好看,给我买一个呗。」
「那个叫糖葫芦,你之前没吃过吗?」
我是个神仙,当然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但是……
「我父母早亡,家里又穷,我能长大已经很不错了,很多东西都没吃过没见过。」我低下头,声音微弱,流露出自卑的语气。
悄悄抬起眼,果然看到他愧疚的眼神。
好了,今晚睡不着的人是他了。
「好好好,买买买,那边的绿豆糕也好吃,也给你买。」
「我还要那个木刻。」
「买。」
「那边的果子看起来也好吃呢。」
「买。」
「那个首饰呢,我也可以买吗?」
「拿拿拿。」
不知道逛了多久,我只记得他负责一直给钱,而我负责吃和拿。
差不多时间了,我也逛累了。
「今天就到这吧,有点累了。」我从他手上接过刚买的小玩意。
「你累了,准备回去了,我的死活你是提都不提呀。」
「有什么问题吗?」
「告诉我一个名字不过分吧。」
「啊这个呀,我叫麦麦,麦子的麦。」
「嗯,好,我叫宋舟宁,记住了呀。」他笑起来,桃花眼弯成月牙。
这人真爱笑,今晚都笑了一整晚了。
街市离花府不远,走过一条小路便到了。
快到半路的时候,我总感觉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我加快了脚步,躲到一个墙角把东西放下,手里拿着刚刚买的木刻。
神仙在凡间不能用法力伤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自求多福。
那人的脚步很轻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他越来越近了。
快到了!
我紧握着木刻,就在他即将到达拐角时用力一击!
「啊!」
「怎么是你!」
跟在后面的人竟是宋舟宁。
但是……他的头已经破了。
15
「你!你大晚上尾随姑娘家干嘛!」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一个姑娘这么晚回家,便想着护送一下,你倒好,把我当贼人了。」
「这,这也不能怪我呀,那万一真是坏人呢?」
「唉,也是,我的问题。」
「别纠结对错了,你这脑袋瓜上都是血。喂,你别晕啊,我抬不动啊,喂,你真晕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跑回花府搬救兵。
刚到门口,我看见一个人在来回踱步。
竟然是白忧。
他不会在等我吧?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白忧转过头。
「你还知道回来,一个姑娘在外面晃悠到这个时候,竟是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吗?」
倘若是在平时,我也是要反驳的,但是,现在那个姓宋的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救人要紧。
「白忧,帮我救个人,救完随便你骂。」说完我拉着楞在原地的白忧就跑。
到了宋舟宁受伤的地方,人却没了,只能看到一摊血迹。
「他人呢?」
白忧拉开我的手。
「他?怎么,一晚上不回去,是跟男人出来厮混了吗?」
我皱眉,不懂为何白忧说话竟变得如此刻薄,又是以怎样的立场说出这样的话。
「是又如何?」
我可不是之前在天界的舔狗了,我要铿锵有力地回怼。
「随你!」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白忧说出具有明显情绪的话。
我分明,听出了愤怒。
不过还是低头一笑,笑自己的敏感,怎么又因为他一句话开始自作多情了。
16
到花府后我回客房休息,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是在喧闹声中醒来的。
「麦麦姑娘,有人找!」
我连忙换了衣服,简单洗漱过后便出门查看情况。
大厅内围了许多人,但是却给中间留出一大片地。
这让我十分清楚地看到中间那个人——宋舟宁。
他头上绑着一圈绷带,应该是我昨天用木刻打的。
「麦麦姑娘,宋少爷一早就上门了,说要感谢您。」
我听着一头雾水,宋舟宁在干什么,他来感谢我破头之恩吗?
「麦麦!」宋舟宁看到我了,还叫了一声。
我快步走到他旁边,用眼神传达出我的疑惑。
他朝我挤挤眼睛,笑得也温柔又狡黠,口型分明再说:找到你了。
这时花尘姑娘也来了,她微微弯腰行礼。
「宋公子光临,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宋舟宁浅笑,说了一句无妨。
我努努嘴,这人也挺会变脸,刚刚还笑嘻嘻像个少年,现在倒像一个淡漠贵公子了。
「大厅人杂,我在里间备了些吃的,不如在里间坐下来好好聊。」
还是花尘姑娘贴心,我正好饿了,于是跟着他们进了里间。
但是,为什么白忧也在这里呀?
17
「不知道合不合宋公子的口味。」
宋舟宁看向我,「没事,麦麦姑娘喜欢吃就好。」
嘶!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宋公子看着也是知书达理的人,说话却如此轻浮。」
白忧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原来宋某才疏学浅,竟不知道自己轻浮在哪了。」
「我与麦麦姑娘一见如故,逛街市时见识到了麦麦姑娘的好胃口,觉得甚是欣赏。我待麦麦姑娘如朋友,宋某希望自己的朋友吃的开心竟是轻浮?如此看来,这位公子是不是有些食古不化了?」
白忧看了我一眼,「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道麦麦姑娘和宋公子竟有如此交情。」
我……
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
「不知道麦麦姑娘和花府是什么关系呢?向来只听闻花府只有一位小姐。」
宋舟宁看向花尘,询问道。
「这说来话长,这位公子前些日子昏倒在门前,不忍坐视不管,便救了留在家中养伤。麦麦姑娘是这位公子的朋友,一路寻人到了这,如今和白公子一同在家中暂住。」
花尘认真解释。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位公子是麦麦姑娘的朋友。若是这样,我倒是可以理解他刚刚一番话了。」
宋舟宁朝我挤挤眼,笑的欢快。
我装作没看到,依旧吃着桌上的菜肴。
宋舟宁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18
「时候不早了,家中还有些杂事,宋某要先行告退了。」
这家伙,终于要走了。
「宋公子若是忙里得闲,以后……可以多一起交流。」
花尘听到宋舟尘要走之后,有些结巴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可不像平时的花尘。
而他又只是淡漠地笑了一下,说看情况。
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
「既然麦麦姑娘是借住在花府上,不如同我一起回宋家,也好让我报答一下相救之恩。」
「我?」
拜托,我和他之间哪有什么相救之恩,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
「正是。」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便被花尘拉到一边。
「麦麦姑娘,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去宋公子家暂住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会经常去看望你的。」
所以花尘姑娘是希望我离开,有多点时间和白忧相处吗?
想到这里突然有点心酸。
唉,不过也罢,就当成人之美了。
「好,我等等收拾一下东西。」
花尘抓住我的手。
「真的太谢谢你了,麦麦。」
我转身应允了宋舟宁便回房收拾行李,余光瞥见他笑得开朗。
19
待我从房里出来,却看见本不应该在这里的白忧守在门前。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不是要你第二天就跟别的男人摇尾巴。」
他靠着墙,目视前方,又是我看不懂的眼神。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奇怪,你自诩清高,不愿沾染情爱,却有着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请问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呢?白忧,或者说,尊贵的雪神陛下。」
我说过,我舔了他几百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我知道他的清高,知道他假惺惺的怜悯,知道他的占有欲,也知道他并不爱我。
当然也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雪神,拥有所有记忆的雪神。
我愿意陪他演这场戏,我承认我也渴望在戏里得到一些什么。
比如……他从未给过的爱与身份。
但是呀,他终究是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满足我呢。
他只是习惯了,有我一直在身边。
或许对于白忧来说,已经是他眼里很多很多的爱与例外了。
但是对于我来说呀,能感受到的还是太少了,浅薄到让我心寒。
所以,我不想陪他演下去了。
他莞尔一笑,「还是被发现了吗?也是,我说过麦麦是最了解我的。」
我记得他确实说过。
那个夜晚,他孤寂地看着人间,问我,「人间多喜乐,是不是因为人惯会依赖情感。」
我当时说,「感情,恐怕是雪神陛下不敢触碰的泥潭呢。」
他看向我,笑的温柔,「麦麦果然很了解我呢。」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感情避如蛇蝎,偏想飞蛾扑火。
我是姻缘神,却解不了自己的姻缘。
「雪神,莫要再折煞下仙。」
20
我跟宋舟宁回了宋家。
对于我来说,住在哪里都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跟我回家委屈你了?一直苦着脸,脸都快耷拉下来了。」
「是去你家暂住,什么跟你回家,注意措辞。」
这男人也是什么话都说。
「是是是,去我家暂住,麦麦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吩咐厨房去做。」
「唉,我都可以的,不挑食。」
「确实,能喜欢那种男的,想来也是个不挑食的主儿。」
我竟没有办法反驳。
「宋舟宁,我们明明昨晚才认识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猜。」
「唉,终究还是我魅力太大。」
宋舟宁低头微笑,「嗯,麦麦姑娘确实是讨人喜欢的性格。」
我一愣,宋舟宁和花尘真是一种人呢,都给人大大方方的欣赏和喜欢。
而有的人,偏要用刺包裹温柔。
21
花尘姑娘说要来看我,不曾想第二天就来了。
「花尘姑娘,你这是?」
我看着提着篮子的花尘和她身后的白忧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住的地方容不下他们了吗?
「咳咳,花尘姑娘怕你住不习惯,特地来陪你,我是陪花尘姑娘一起来的。」
花尘没说话,白忧倒是急着说话了。
真的是,问他了吗?
「麦麦姑娘,突然前来打扰,还望不要介意。」
花尘姑娘都这么说了,谁还忍心介意。
「当然不介意了,快进来。」
我把花尘和白忧带到里亭,恰好宋舟宁走了出来。
「宋公子,前来叨扰实在抱歉,我做了一些点心,若是得闲可以一起吃些。」
宋舟宁倒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了。
伸手拿糕点的时候突然看到白忧示意我出去,想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麦麦,你是真的没看出来花尘姑娘对宋公子一见钟情吗?我们作为神仙,应该成人之美。」
「你这样说来,确实有点道理,但是问题是宋公子喜欢花尘吗?」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再说,花尘姑娘与他都出身名门,身份匹配,男才女貌。」
我应该没听错吧?
前两天他才和我说感情与身份地位无关,如果又与我说男才女貌,身份匹配,感情培养这些话。
如果感情真的可以培养,我现在和他娃都不止一个了。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在一个姻缘神看来,雪神陛下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感情是天定的缘分,讲究的是情投意合,并非是个人努力可以改变。」
白忧看着我笑了。
「真不像是麦麦会说出来的话呢。」
「雪神陛下,你又了解我多少呢?你何曾看过我一眼。」
白忧没有说话。
嗯,我意料之中的。
我开始思考如何给花尘和宋舟宁牵红线。
花尘姑娘,是个好女孩,也算是我在人间的恩人。
于情于理,我确实该做点什么。
但是,该怎么做呢?
22
「这几天的花灯节你去吗?听说有好多新奇玩意呢。」
「当然去了,我提前调好了班。」
偶然听到在前厅打扫的丫鬟在讨论。
花灯节?
听起来好像是人间一个比较重要的节日,
有了,我连忙跑去宋舟宁的书房。
「宋舟宁!」
「都说你可以直接进来,别喊了。」
我打开门,宋舟宁正在低头看书。
「这几天有花灯节诶!」
他的头抬了起来,眼里似乎有几分欣喜。
「要和我去吗?」
「一起去呀!」
「好呢!」
宋舟宁这边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告知花尘姑娘了,得去一趟花府。
不得不说,这宋府和花府是有点距离的,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大概是之前在这住过,家丁也没有拦我。
经过花园的时候似乎有说话声,我不由得停下来听了一下。
「雪神陛下,姻缘线一事已经解决,水神也离开了天界,为何还迟迟不回天界呢?」
这个声音好熟悉,居然是花尘姑娘!
「都说花神素来不爱管闲事,为何现在倒关心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了。」
「雪神陛下说笑了,我剔了仙骨,唯一留存的只有神的意念,哪里称得上什么花神?你还不走的话,麦麦姑娘也不知道要逗留到什么时候呢,她的出现打乱了我和宋公子的姻缘。我剔除仙骨坠入凡间,不过也只是想得到一个和宋舟宁白头偕老的机会罢了。如今这个结果,对我而言,实在残忍。」
信息量有点过大。
花神姑娘是自愿剔除仙骨的花神,她居然还留着当神的记忆,并且知道我和白忧的身份。
难道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说明我弄丢姻缘线开始,白忧跳井,花尘抛绣球,我来寻人被收留。
这一切,白忧都是知道的。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又能得到什么?
「花神,你自愿剃仙骨换得你和宋舟宁的姻缘,但是可曾想过他本来的姻缘?这对宋舟宁来说,难道不是另一种残忍吗?」
白忧的语气冷静而严肃。
「雪神陛下,我可不是你,没有这么广阔的心胸,我的世界只能容得下我,和我喜欢的人。」
这居然是花尘姑娘说出来的话,和平时好不一样。
但是真的很羡慕,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勇气呢。
我默默走开了,到门口的时候托家丁给花尘姑娘带话。
「明日街头花灯节,宋公子会去。」
让我这个姻缘神,也尽一些职责吧。
23
花灯节这天,我找借口提前出了门,和宋舟宁约好会在街头等他。
实际上,我出了门之后一直在乱逛,在街头看到花尘姑娘到了之后才放心地去了另一个地方。
荔城的郊外,那是我曾经修炼的地方。
花尘姑娘和宋舟宁的姻缘不可强求,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
除此之外,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在人间逗留了。
不如再去看一眼故地,便回天界吧。
至于白忧,我已经不敢奢求什么了。
尽管我知道,我放不下。
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不是吗?
会的。
我慢慢越靠近之前修炼的地方,熟悉感就越强烈,并且伴随着不适。
其实,修炼的那些日子真不算好。
一般来说,有仙根的都是农作物,比如水稻麦子,再不济也是蔬菜水果。
一方土地,几百年才能出一个仙根,还偏偏出在我这根野草上。
异类,本身是没有错的,但是别人觉得你有错的时候,一切都无需辩解。
那段被其他仙灵排挤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但是要说难过,倒也忘了有多难过。
唯一记得的是,在某个晨光初现的早上,有人经过我身边,撒下了一滴雪露。
那一天,我结束了几千年的修行,飞升成神。
化成神形的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背手而立的白忧,安静而美好。
他对我说:「欢迎来到神的世界。」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这一眼,便让我沦陷了数百年。
24
我来到那个修炼的山洞旁,轻轻抚摸着壁石。
我曾想,我应该不会再回来的。
「麦麦。」
这声音,竟是白忧。
我回头行了个礼,「雪神陛下。」
他摇摇头,「莫要再这样假装生疏了,这千百年来,你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子。而我,亦是把你当朋友,如今这样,我难过。」
既然这样,我也不想装了。
「那看来雪神陛下心里也清楚的很,那也想必明白,我不想当雪神陛下的朋友,我要的,是长长久久的姻缘。」
他笑了,灿烂中却带着一种无名的忧伤。
「麦麦,我神格孤苦,一直都是无忧无喜的活着。我记得,是你来了之后,我的世界里才出现了些许色彩。」
「你还是喜欢说些漂亮话,但是我啊,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
他走过来,伸手抚摸我的头发。
「你要答案,我给便是了,我自然是欢喜麦麦的。」
那是我晕倒前,听到的最后的一句话。
白忧说……他喜欢我。
25
待我再睁开眼,是等在一旁毫无生气的宋舟宁。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我竟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欣喜和愤怒交杂的情绪。
「我为什么会在这?白忧呢?」
宋舟宁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还担心白忧,你应该庆幸你醒了,不然我不会原谅你把我骗去街头和花尘姑娘见面的事。」
他把话说的恶狠狠,可是我没感受到狠意。
「要不吃饭吧,你已经昏睡了很久了。」
我有点事,很想找白忧问个清楚。
但是,宋舟宁对此闭口不提。
醒了之后,我每天在他的陪伴下吃饭睡觉,就连散步,他也要陪着我。
这天,我终于受不了。
「宋舟宁,我问你,白忧呢?」
「你哪怕问我千百遍,我也是不知道的,我找到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晕在在山洞边。若不是你醒来第一句便问白忧在哪,我都没想到你把我骗去街头,自己和白忧去约会了。」
「我……宋舟宁,我承认我是想撮合你和花尘姑娘,但是我碰到白忧真的是意外,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白忧,你能不能帮帮我?」
「麦麦,我凭什么,为他人做嫁衣?」
宋舟宁走了。
良久,有人来敲我的房门。
「麦麦姑娘,我是花尘,宋公子请我来与你说说话。」
花尘姑娘!
她一定会知道一些关于白忧的消息的!
我连忙打开房门,发现眼前的花尘姑娘也是一脸疲倦,不像第一次见到那般明艳。
「花尘姑娘,我想知道白忧去哪了。」
她看着我,微微启齿,「比起白忧去哪了,你难道不关心自己晕倒的原因吗?或者你都不问问为什么一切会这么巧,你来到人间就碰到了我,我还拿着白忧的姻缘线,姻缘神果然是个痴情种呢。」
我一时有些语塞。
她摇摇头又说:「那天你不都听到了吗?我是之前的花神,也知道你和白忧的身份。你还是真的憋的住气呀,这些事这么奇怪你问都不问,一心只想着白忧去哪了。」
「花尘姑娘,你为宋公子连神位都不要了,又何必再笑话我呢?」
说到这,花尘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
「麦麦,但是你可知道,本应该成神的,不是你。」
27
那夜,我听了很久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善良的男子,每日都照料着山中的花草树木。
也许是心意实诚,竟感动了九重天上的神。
神用自己的修行,给他换得一个仙缘,本以为可以相见于九重天上。
只是有一天,男子看到路边一株被小狗拖咬的野草,心生不忍,从狗嘴里抢救了回来。
他把小野草重新种好,还浇了水。
「万物皆有灵,小野草也要好好活着呢。」
可是谁也没想到,男子这一救,居然把自己的仙缘度给了小野草。
百年以后,那位神没有等到成神的男子,来到他的故地,只发现仙缘转移到了那颗小野草上。
她无奈,却无能为力。
小野草承受了这份仙缘,就有它的理由。
于是,她只能回到天界,找那位男子的轮回转世。
她在大殿上跪了三天三夜,用自己的神位换了和男子的姻缘。
她甚至服下了禁药,保留自己神的记忆,以便自己找到他。
「你知道吗,服下药后,我每一个夜晚都经历着噬心之痛。我无数问自己,真的有这么喜欢吗?真的值得吗?我给不出自己一个答案,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没有试过的话,我会后悔。这样一想,我便也无悔了。」
那时已是深夜,花尘角色苍白,却嘴角带笑说出了这些话。
很难想象,她来到人间后无数次的轮回转世都是怎么过来的。
她带着孤独的记忆,忍着噬心之痛,在人间一次又一次地寻找着她喜欢的人,
我问她,那这无数次的转世,她可曾和他在一起过?
她说大多数时候是找不到他的。
偶尔几次碰到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了别人,要么就是就是生不逢时,她生君未生,君生她已老。
有一日,白忧找到她,需要陪他演一场戏。
报酬是她和宋舟宁这一世的姻缘,而宋舟宁则是他这一世的转世。
她心动了,甚至没问为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28
我原本是想安静地离开的。
天色刚亮,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这种时候最适合别离。
但是显然,宋舟宁在门口等我了很久。
他脸色疲惫,像是一夜未睡。
「我总觉得你会离开,于是便等了等,我阻止不了你,但毕竟是心爱之人,我还是想贪心地说个再见。」
风似乎有点大,大到把宋舟宁的泪水吹了出来。
他大抵,也是不想这样的吧。
我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内疚。
数千年前,我夺走了他的仙缘,如今,又害得他如此难过。
「宋舟宁,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他摆了摆手,把一个包袱递过来。
「无论去哪,都要记得带钱,不是每一次都能遇到我给你付钱的。」
风真的好大,我的泪也被吹了出来。
我接过包袱,一步步走出了宋府。
我知道,宋舟宁一直在看着我,我不敢回头。
29
花尘说,白忧在绝情谷。
绝情谷,在离荔城很远很远的雪山。
在人间不能使用仙法。
一路上风餐露宿,醒了就赶路,累了就靠在树边睡了。
我也忘了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衣服都已经破旧不堪。
那天,我终于到了雪山底下。
我看着高耸的雪山,露出了笑容。
白忧,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没有上山,在山脚下搭了一个勉强可以睡觉的地方。
我来到雪山了,白忧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我的气息呢?
我在等他主动来找我。
第一日,他没来。
第五日,他没来。
第十日,他没来。
第三十日,他也没来。
第一百日的时候,有人来了,却不是白忧。
是月老。
「傻孩子,雪神陛下在这里修炼绝情法,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他若不来,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坐起身来,「几百上千年我都等了,又怎么会在意这百日。我来这里,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月老摇摇头,开始说道,「花尘姑娘应该告诉过你她的事了,你的仙缘是被宋舟宁的前世度的,在你得到仙缘的那一刻,你的命运注定要和他绑定在一起。除了他以外,你的姻缘和谁绑定在一起都会折你的寿,断你的仙缘。」
「那我那日晕倒……」
「正是因为雪神陛下表明了心意,而你又爱慕他许久,那一刻你们的姻缘相遇了,你遭到了反噬。」
竟是这样。
「那白忧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月老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在很久之前就找过我,询问有没有方法破解你和宋舟宁转世的姻缘。宋舟宁才是那个结缘的人,唯一的方法是他爱上别人,可是这一世,他还是爱上了你。」
月老拿出意念镜,我看到了因为长时间不吃饭而饿得瘦削的宋舟宁。
「麦麦呀,我知道情感不可勉强,但是宋公子他,至少,你劝他吃吃饭吧。」
雪山的风很冷。
我站在风中,遥看雪山的山顶,终是释怀了。
他爱过,那便够了。
30
我回到了宋府,门口的家丁看到我便疯了般往回跑,嘴里还大喊着:「少爷!少爷!麦麦姑娘回来了!」
我往着宋舟宁的房间的方向走去,看到宋舟宁被旁人搀扶着出了门口。
他的眼里似有泪水打转。
「宋舟宁,我回来了。」
「回来,便好。」
当天,宋舟宁被我逼着吃了两碗饭。
「麦麦,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怎么就吃不下了,你看看你,都是吃饭,能不能吃吃肉肉?」
「好好好,我再吃点便是了。」
我以朋友的身份陪伴了宋舟宁很久。
后来,宋舟宁生病了,床前他拉着我的手。
「麦麦,我原本以为人一辈子实在无聊,直到遇到你,我开始觉得这日子真有意思。谢谢你,这一辈子,我活的很开心。」
他去世了,我仍住在我们住过的房子里。
庭前的花是我们一起种的。
我们曾一起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
他的书房里有一个架子摆的都是我喜欢的书。
他说过,他会比我晚走。
可是,他食言了。
32
一个寻常的下午,我正躺在院子里椅子上晒太阳。
白忧缓缓从门外走进来,他还是如我第一次见到他那般好看、一尘不染。
而我顺应人间的规律老去,早已雪鬓霜鬟。
「在人间过了一辈子,准备回去了吗?」
「雪神陛下,好久不见了呢。」
他也看着我,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没有问我这些年过的如何,我也没有问这段时间去了哪。
我想,这大概是我和白忧之间唯一的默契。
他知道我的爱意,我知道他的无奈。
我跟着白忧回到了天界,他还是骄傲的雪神陛下,我依然是一个小小的姻缘神。
偶尔,也会听到别人议论。
「听说雪神修炼绝情法失败了?」
「诶,失败了?不是听闻越无情的人修炼越简单吗,这雪神不是天界出了名的无情吗?」
「谁知道呢,许是心里藏了一个心爱的人又得不到呗。」
「麦麦,你当时不也下凡了吗?可知道一些什么?」
我微笑着不说话,却想起那年雪山下,我在风里知道了他的爱意。
33
「麦麦,人间又过年了。」
「是啊,雪神陛下。」
也许,不是所有的爱情都需要一个结果吧。
我见证了许多坚定的爱情佳话,也羡慕他们爱与被爱的自由。
雪神再也没有传出过订婚的消息,而我也不曾有过姻缘。
我们以朋友的名义相守,岁岁年年。
(完)
作者:腿毛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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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8 17: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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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浮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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