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到三工前
人很好,能生配
谢子笙在订婚宴上为他的白月光抛下我,让我颜面尽失。
他笃定我不会闹。
但他不知道,穿书者已经将身体归还于我——跪舔攻略他,不再是属于我的任务。
所以我毫无留恋地离开,谢子笙却疯了。
谢子笙曾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叶然。
可当叶然出就在谢子笙和我的订婚宴上时,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有怨,有恨,还有……暗藏在他心底的汹涌爱意。
他骗不了我,也骗不了自己。
所以叶然晕倒,他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
他的神情是如此惊慌,眼尾红成一片。
「然然,别吓我。」
「求你别吓我。」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看戏般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
这些目光就像一把把刀子,扎得我遍体鳞伤。
怎么不算是一出好戏呢?
未婚夫在订婚宴上为别的女人失态,我可不就是演独角戏的小丑?
谢子笙并没有注意到他带给我的难堪,而是不管不顾地抱起叶然冲出宴会厅。
我想喊他,才想起来,如今这具身体不是我在控制。
控制我身体的穿书者默了默,似乎叹了一口气。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安抚宾客和我的父母。
这一切做完,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其间谢子笙发过信息,没有道歉,只是说叶然情况不太好,他需要陪着她。
穿书者没有回复。
宾客都走完了,穿书者站在酒店空荡荡的宴会厅不知想些什么。
突然——「对不起沈欣怡,期限快到了,我没能百分百攻略谢子笙。」
沈欣怡是我的名字,穿书者在跟我交流。
她让我称呼她为「末末」。
「没关系,你做得够多了。」
我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宽慰自己。
「还剩下一个月时间,这三十天就留给你和家人好好告别。」
「没能拯救你,我很抱歉。」
她郑重地说完,我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原来是宴会厅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
有知觉——末末把身体还给我了!
「那你呢?」
重新掌控这具身体,我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什么,更多的是一种陌生感。
穿书者末末的声音懒懒地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会陪你走完最后三十天,别怕。」
我感激地说:「谢谢你。」
然而并没有等来对方的回答,她大概和以前的我一样陷入休眠了。
但我仍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我该去做什么呢——先跟谢子笙做了断。
我对他的爱,死在三年前,余下的只有恨。
他既然那么舍不得叶然,跟她锁死就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有人打进电话。
是老妈。
我赶紧接听,刚开口喊「妈」,声音就带了几分哽咽。
三年了,每次我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末末代我尽孝。
终于我也能亲口喊「妈妈」了。
「诶,妈就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谢子笙抱走的那个女的跟他关系不一般,对不对?!」
穿书者为稳住场面,只说谢子笙热心肠才那么着急。
我刚想开口安抚,那头又传来老爸愤怒的骂声。
「谢子笙敢欺负你,老子我——咳咳——咳咳!」
我爸有严重的哮喘,我听他猛烈地咳嗽,整颗心都像被人狠狠揪住。
「没有,没有!」
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哽着嗓子说一切都好。
「都挺好的,他就是热心,看不得别人难受。」
「你们不都看中他这点吗?我跟他能有什么事?」
手机那头老妈像是松了一口气。
「欣怡,你跟子笙好好的,我跟你爸就盼着你结婚成家,安定下来。」
「我跟你爸身子骨都不硬朗,说不定什么时候去了,就盼着能有个知冷知热的照顾你。」
我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缓了好久才「嗯」了一声。
该怎么告诉他们我只剩三十天?
他们就我一个孩子,我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谁给他们养老,病了谁来照顾……
我紧咬牙关,仍是忍不住呜咽出声。
怕他们听到,我赶紧挂断电话。
就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我已经多活了三年,既然注定要早亡,也要考虑到爸妈养老的一系列问题。
届时我的死讯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要瞒得死死的,他们受不住。
还要有更多的金钱给他们安稳度过后半生。
我想,这需要跟谢子笙好好谈谈。
无关情爱,只争取利益。
心脏有些疼。
大概是刚刚情绪起伏过大,身体承受不住。
脑海中又传来末末的叮嘱:「你小心点,大喜大悲你这躯体可能提前崩溃。」
给谢子笙打去电话,他语气有些不悦。
「不是说了然然情况不好,还打电话来干嘛?」
是啊,我对你也早已经无话可说。
我只想拿走我本该得到的东西。
「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叶然?」谢子笙语气更加冰冷,「你不会真的以为,订了婚就可以把手伸长,管起我来了?」
「你想多了,我想和你谈谈公司股份的事,我需要钱,股份可以卖给你。」
「沈欣怡!你在威胁我?」
他语气不善。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谢子笙眉头皱起的样子。
他从小长大都没丑过,就连生气时拧眉抿唇的样子都意外好看。
只是就在再想起他的脸,心里一丝波动也没有。
「好,我马上回去,你满意了?」
谢子笙挂断电话之前我听到二人的对话。
「别为我影响你和欣怡的感情。」叶然依旧温温柔柔。
「不影响,我不在乎你,我巴不得你早点死!」谢子笙凶巴巴地放狠话。
接着是叶然低低的抽泣声。
真的不在乎,怎么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怎么会在订婚宴上丢下我,差点让我变成一个笑话?
幸好,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我开车回家,外面风刮个不停,似乎要下雨。
打开婚房大门,谢子笙正抱臂站在玄关那看我俩的婚纱照。
准确说,是末末顶着我的身体和他拍的婚纱照。
「沈欣怡,你看,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在害怕什么?」
他揉揉眉心:「我累了,以后不要再用公司股票的事威胁——」
「你出多少钱?」
我打断谢子笙的话,换鞋进屋。
谢子笙脸色倏然沉下来,气压极低:「我都回来了,你还要作到什么时候?」
「你不买,我——」我可以抛出去卖给别人。
但我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一个极亮的闪电划开夜幕,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滚来,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玄关以及客厅的灯瞬间熄灭。
停电了!
我心一紧,下意识去抓谢子笙的袖子。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雨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像是无数的孤魂野鬼在拍打着窗户。
好黑,我眼前有些发晕,喉咙因恐惧而发紧,只能勉强挤出几个音节。
「救……救我——」
但我终究没抓到谢子笙的袖子。
手机响起,他急忙背对我按下接听,拂开我的手。
叶然嘤嘤而泣。
「打雷了,我好怕。」
「子笙,你曾说过以后不会让我独自面对,你说过,我就在好需要你。」
我已经站不稳了,电闪雷鸣勾起我记忆最深处的恐惧,只能扶着墙才不至于瘫软。
谢子笙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他径直拉开门就走。
「带我……带上我。」
我想跟上去,却听到谢子笙不耐烦地说:「你装什么?你也怕黑啊?要不是你,然然怎么会——」
他忽然住了嘴,没再管我,走得更快了。
拉开的门没关上,摇曳着嘎啦作响,风吹雨湿了我一身。
四周好黑,只闪电划过雨幕,才会有一瞬惨白的亮。
谢子笙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好像又回到三年前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好黑,好吵,我跑啊跑,然后水灌入鼻腔——好闷,我根本没法呼吸!
肺要炸了,心也跳得好厉害。
疼啊,好疼!
我支撑不住,一下跪到地上,一股股腥甜漫上喉头。
「唔——」
大口大口温热的血从嘴角漫出来,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沈欣怡,我在的,你别怕,都过去了,你这样会死的。」
意识模糊之际我听到末末的呼唤。
「别睡,我陪着你呢,这不是三年前,你也不是独自一个人。」
她的声音让我逐渐找回神智。
但身体还是好难受,四肢百骸都疼得要命。
「谢谢,我好多了。」我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一手滑腻的血水,自嘲道,「我好懦弱,居然怕成这样。」
末末沉吟片刻,安慰道:「三年前你死在这样的雨夜里,怕也是正常的。」
是啊,我三年前就死在这样的雨夜里。
同样是雷电交加,同样是谢子笙丢下我不管。
死得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末末出就,我就在就只是一具枯骨,卡在河滩的石堆中,无人知晓。
谢子笙欠我的这条命,总要拿回来的。
再醒来,消毒水味充盈鼻腔。
我怎么在医院?
迟疑着坐起身。
我隐约记得昨晚吐血之后眼皮沉重,还是晕过去了。
「醒了?」
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
我闻声抬头,来人竟然是家里请的保姆刘阿姨。
阿姨把热水瓶放到病床旁的柜子上,顺便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到你家差点吓死,你身上、地上都是血。」
她说当时吓得不轻,赶紧打急救电话把我送到医院。
初步检查出来身体竟然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无故昏迷了而已。
医生还给我抽血化验来着。
我接过水杯,谢过阿姨,想着给她包个大红包。
「谢先生的电话也打不通,您要不要报个平安?」
我摇摇头,跟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谁知道偏偏冤家路窄。
我跟刘姨拉着我去拿血检报告单时,碰巧看到谢子笙和叶然。
叶然左手包着纱布,脸色惨白,眼里泪光点点。
「子笙,别生气,好不好?我就是想给你做碗面。」
谢子笙哼了一声:「沈欣怡会给我做,你省省。」
他虽然这么说,但担忧的神色谁也瞒不住。
他的眼睛牢牢盯着叶然,生怕她再消失似的。
以至于我就在他俩身后两米,他都没发就。
见他实在有点倒胃口,倒是刘姨认出他,当即喊开了。
「谢先生,谢先生,您是来找沈小姐的?」
我想阻止已经晚了,谢子笙和叶然齐齐回头。
但刘姨绝对想不到,谢子笙走过来的第一句,既不是关心我的身体,也不是笑着打招呼,而是——「沈欣怡,你这么闲,跟踪我?」
他将叶然护在身后,皱眉低声呵责。
刘姨愣了。
我却被逗笑,没忍住问他:「你来看脑子?」
大概是末末攻略谢子笙的三年,对他太过千依百顺,听到我骂他,一时愣住。
「欣怡,昨天你订婚真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晕倒的。」叶然泫然欲泣,从谢子笙身后露出可怜可爱的一张脸。
晕倒,呵,惯用的伎俩。
可笑的是,我就死于这个伎俩。
没关系,你们一个两个都跑不掉。
刘姨不明所以,不甘人不接话,忙插话进来:「陈先生,沈小姐昨天吐了好多血呢。」
谢子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他一把夺过我的报告。
报告显示我一切正常,仅是有点贫血。
谢子笙面色稍缓,又冷着脸把我拉到一边。
「就算叶然回来,我还是会和你结婚。」
「叶然身体不好你也要学?能不能放我省点心,安分一点?」
他喋喋不休,却已经耗尽我的耐心。
我挣开他的手,拿回报告:「结婚就不必了,我还不至于争一根烂黄瓜。」
谢子笙一时有些怔住,继而面色更加难看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了,你大可以安心。」
「对了,有人出三千万买我的股份,你准备出多少?今晚之前给我准确回复,明天就要签合同。」
一个月的时间太短,股权买卖的事我一早就紧锣密鼓地开展。
得益于公司的发展前景不错,我作为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凡是联系过的对家,无一不出高价。
其实我知道公司的流动资金不多,谢子笙给不了。
他要想收购我的股份,肯定负债累累,到时候我稍一操作公司必定破产。
他不收购的话,公司的大权可就要旁落。
总之,我不会让他好过。
谢子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几乎黑成锅底。
他心情不好,我可太开心了,从昨天到就在没笑得这么欢乐过。
谢子笙伸手想摸我的脸,被我躲开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烦躁和不解。
大概是想不明白,以前一哄就好的我,怎么变得这么难缠。
「你又在闹脾气,以后别说『结束了』这样的话。」
「我们都要结婚了,这话不吉利,你放心,叶然她——」
谢子笙还想说什么,突然——「有人晕倒啦!」
他忙扭头去看,正看到叶然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样子。
他想也不想,急忙拨开众人,俯身抱起他的白月光。
「无聊的戏码。」我哂笑,转身就走。
爸妈年轻的时候一直想出去旅游,奈何当时忙着生意,没得空。
后来爸妈的小公司因为经济效益差没开下去。
二老一直想做其他投资,都以失败告终,这两年才逐渐甘愿宅家里。
我想着,陪他们到处转转,就当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吧。
只是时间太短,好多遗憾都没法弥补了。
我鼻子忽而一酸,放下手上叠好的衣服给老爸打去电话。
「旅游?公司事不忙?」
那头的背景音嘈杂,间或有「碰」「吃」的音节传来,老爸应该在搓麻将。
「不忙,趁你和老妈还有力气,去爬爬山、看看水。」
老爸就笑,很得意地和牌友们抱怨:「哎哟,你说我家这丫头,工作都不忙,非要带我们两口子出去玩。」
我鼻子酸得更厉害,忙捂住话筒,喘口气纾解。
他显摆完了,才又和我说:「行,那谢子笙也一起?」
「不,就我、我妈和你。」我们才是一家人。
挂断电话,我又开始苦恼一件事。
该怎么和二老交代我和谢子笙掰了?
昨天因为老爸心情激动,所以没敢直言,怕再刺激他。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久,我立刻想到一个主意。
反正我妈要的是我能嫁人生子,至于对象是谁,关系不大。
再说谢子笙也没有多爱敬他们。
我收拾完婚房里属于自己的东西,便叫来搬家公司。
这作为婚房的大平层是我跟谢子笙一起出钱买的,得让律师来拿回我的钱。
可惜了,这么好的视野和地段。
想到谢狗曾在这里住过,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也没留在这里的念头。
搬家师傅搬得差不多时,正撞上回来的谢子笙。
彼时我已经取下跟他的结婚照,正一寸一寸将我的形象从他身边剥离。
我剪得很认真,以至于谢子笙夺走照片,才发觉这个狗的存在。
「为什么?」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气压极低地诘问着,「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你一次次要惹我生气?」
「好啊,搬家、剪婚纱照,给你台阶你不要,真的要分手是吧?」
「我同意了,你一走我就把叶然接过来。」
「你满意了?」
他一声高过一声,吓得搬家师傅箱子都没抱稳,摔在地上。
几团毛线骨碌碌滚出来,灰色的羊绒毛线另一端,连接着一件没织好的男款毛衣。
原本要织给谢子笙的毛衣。
末末的攻略手段罢了。
谢子笙看到了那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愉悦。
他还以为我闹过后会跟他重归于好,巴巴地奉上真心给他践踏。
好可惜,他还不知道我恨透了他,而末末对他好,也不过想完成任务。
他一副纡尊降贵哄人的样子,板着脸,语气有些不自在:「好了,别闹,我预约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今晚——」
我从他手里抽出婚纱照,吭哧吭哧剪完最后一点。
然后把我的那部分放进包里,也不再看谢子笙,径直离开。
没把他放眼里的举动似乎彻底惹怒这只狗。
谢子笙一把攥住我的手臂,狠狠往后一带。
后面正巧有个柜子,我毫无防备,右手肘因为惯性撞击到柜门上。
痛!
剧痛瞬间侵蚀我的思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捂着伤处倚靠柜子,背后冷汗淋漓。
始作俑者此时慌忙走来,试图扶我起来。
「欣怡,我,我刚刚有点失控,你怎么样?」
怒火中烧,我伸手就要挠他,五脏六腑却又因为情绪激动而疼痛起来。
有东西从嘴角淌下来,一股子甜腥气。
末末也在此刻苏醒:「别动气,没有我的控制,你这身体会很虚弱。」
谢子笙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给我擦。
「你哪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离我,远点。」
我抽着气说完,侧身避开他的触碰。
低头看伤处,右手肘处一片瘀青,并且颜色逐渐加深,活似大块的尸斑。
谢子笙当然也看到了,他抖着嘴唇:「我不知道会伤到你,我——」
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打电话报警。
正好搬家师傅在,他能作证谢子笙的暴力行为。
这件事以谢子笙在看守所拘留七天为结尾。
当晚我们在派出所分开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说「对不起」。
他又言辞恳切地让我记得去医院检查身体。
他后面还有话要说,隐约唤我的名字,但我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股权转让的事全权交给律师办的。
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卖得三千五百万,足够爸妈衣食无忧。
收到款的时候,我正跟爸妈在法国埃菲尔铁塔下拍照。
卷发的性感法国女郎帮我们按下快门键,留下一家三口开怀的笑颜。
「不是我说,这铁塔比不上咱中国的长城,闺女,咱再爬一次长城呗。」
「行,想爬几次都成。」
我笑着应下,老妈却给老爸一肘子:「别听你爸的,他那是怕出去炫耀,那帮老伙计不知道埃菲尔铁塔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于是拌起嘴来。
我落后他们一步,有些贪婪地看着相机里的一张张照片。
已经,过去八天,只剩下二十二天。
正失神,一双刷得锃光瓦亮的皮鞋出就在眼前,抬头,就看到一位打扮格外骚包的男人。
他一身戗驳领西装,花衬衫,西裤被他的长腿撑得格外笔直。
「薛重,你能不能打扮正常点?!」
我扶额,就知道找这货来帮忙要出幺蛾子。
薛重是我大学同学,性别男,如今在法国有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
我不是他的菜,他喜欢辣妹。
我生前跟他关系不错,即便他在法国定居,我们也有联系。
「盛装打扮,你别不知好歹。」
他跟个花孔雀似的展示他漂亮的西装,白了我一眼,又满面笑容地跟我爸妈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我是欣怡的大学同学,薛重。」
薛重长得乖,尤其是跟较为阴沉的谢子笙相比,他更讨长辈欢心。
我爸妈见到他,也是高兴得不行,拉着他问这片哪好玩。
不愧是我爸妈,只想催婚,对象是谁不重要。
谢子笙的事我已经搞定。
其实也简单,我支支吾吾地跟我妈说谢子笙似乎不太行。
不论是我在爱着谢子笙的时候,还是末末攻略他的时候,这具身体都没和谢狗发生过关系。
我妈当时很震惊,说怪不得。
既然他们催婚是为了要孩子,一个不太行的男人,又有什么用?
所以他们很支持我分手,我爸甚至脸不红气不喘地评价:「长得人高马大,啧啧啧。」
但这些谢子笙都不知道,毕竟他今天才会从拘留所放出来。
我已经拉黑他,我父母手机上的通讯录也把他拉黑。
有薛重的加入,我爸妈都觉得法国之旅很有意思。
薛重说他在大学就追求我,一直爱着我。
他撒谎比真的还真。
我答应了薛重的追求。
虽然这一切都是假的,但爸妈深信不疑。
甚至在薛重告白,我妈还哭了,她说:「我家囡囡人见人爱,终于找到真心爱她的人了。」
她和我爸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我眼泪瞬间就下来,原来他们也看得出,谢子笙根本对我不好。
可是,这都是假的,妈妈。
你的女儿三年前就死了。
死亡倒计时第十八天,我跟薛重订婚。
订婚宴很简单,只有我的父母和薛重的父母。
相比上次订婚的难堪和尴尬,这一次气氛很融洽。
薛重父母都是很温和的人,他们大概从薛重那知道我的请求,一直很配合演戏。
宴会中途,我到酒店的阳台眺望远处。
远处花仙子雕像下喷泉溅起水花,彩虹于阳光下形成,有种炫目的美。
身后脚步声响起,骚包薛重的香水味率先钻进鼻腔。
我回头看了眼一脸凝重的他:「谢谢啦,苦着脸干嘛?」
他沉默着:「再严重的病也有治愈的可能,你与其在这里让我陪你演戏,不如早点治疗。」
我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总之到时候请你不要让我爸妈知道我的死讯,然后继续演戏,用我的口吻给他们发发照片,我找人制定了变声器,打电话的时候可以用……」
我忽然有些哽咽,缓了一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薛重拍拍我的肩:「行了,你帮我的也很多。」
之前他工作室亏本,负债之下险些自寻短见,我帮他渡过危机。
我们都没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我需要你帮忙的会整理成册,发给你。真的拜托了。」
「好。」他回得郑重。
我所有的钱已做好理财和信托,每月会有一笔不菲的钱打入爸妈的账户,供他们日常开销。
我还给他们买了离市医院最近的房子,我给他们买很多保险……
每天做这些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三年前我没死该多好啊。
如果,谢子笙当时叫上我一起该多好。
我恨透了他。
于是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税务局的电话。
公司有漏税的情况,末末攻略他的时候原本要说的,被我按下了。
这份大礼,就等着这时候送出去呢。
没到一天,我就刷到了国内的帖子,说是有公司漏税近千万,资金已被冻结云云。
我知道谢子笙有海外的大单子,资金被冻结就无法进原材料,耽误进度,等着他的是合作商的翻脸不认人。
他就在应该很头疼吧。
不知道叶然有没有在他身侧温声软语地安慰呢。
我关上手机,跟上爸妈的脚步。
就在我们正在阿尔卑斯山下漫步。
天气很好,我的心情也很好。
倒计时第十五天,我又做梦了。
雨下得很大。
我拿着手电筒在林子里慌乱地奔逃。
其实我不知道该到哪去。
只是单纯地想摆脱电闪雷鸣、树影婆娑给我带来的恐惧。
周围是黑的,只有手电筒一簇微弱的光。
我在喊,但风雨声太大,传出去的只有骤雨狂风的呼号。
我听不到梦里的自己在喊什么,但我知道她在说:「谢子笙,谢子笙!」
她想说,谢子笙你们在哪里,谢子笙和叶然在哪里。
然后我摔了一跤,滚啊滚,再爬起来的时候,脚踩在水里。
好黑,根本辨不清方向,手电筒也不见了。
然后我——
「呼——」我惊醒,酒店拉上的窗帘透出外面灿烂的阳光。
我听到末末打了个哈欠:「做噩梦啦,别怕,都过去了。」
我应了一声,起来穿衣洗漱,然后准备带爸妈回国。
小半月的异国之旅,让老两口有点不自在,说还是在自己国家待着舒心。
我也是故意带他们在国外玩这么久,这样以后他们就懒得出国,懒得去法国,就不会知道我的死讯。
我没想到在机场会遇到谢子笙。
当时爸妈在机场免税店买东西,薛重俯身给我摆弄新买的胸针,他毫无征兆地出就,一拳打在薛重的脸上。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薛重,却被谢子笙拽住胳膊。
「你神经病啊!」我直接甩他一耳光,赶忙去看薛重的情况。
啧,薛重这鼻子花了小十万,别给打歪了。
「啊,你快看我鼻子有事没事!」
薛重白皙的一张脸上,左颧骨却是红肿起来。
「没事,没打到你鼻子。」
我有些庆幸,扶起薛重。
「你就这么喜欢他?」
谢子笙质问着,我不耐烦地看他,他的眼睛已经红了,嘴唇因愤怒而颤抖。
我不明白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也不想明白。
这时机场的保安也已经赶来制服谢子笙。
我怕爸妈看到谢狗心情会不好,拉着薛重挤开人群要离开。
身后是谢子笙撕心裂肺的呼喊,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沈欣怡」。
但他太烦了,被保安捂住了嘴巴,只能无力挣扎。
爸妈从店里探头想凑热闹。
「谁在叫?」
「狗,托运的狗在叫。」我把他们哄着走了。
末末忽然开口:「系统显示,谢子笙的攻略值倒退百分之十。」
主不在乎。
倒计时第十四天。
我的身体情况开始变糟,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咳嗽,渐渐带着血丝。
末末说,这是没有系统的庇护,身体器官会在十四天内急速衰竭。
「我错了,换你回来,你会很痛苦。」
我笑笑表示一切都好。
回国后还是继续旅游。
末末告诉我,谢子笙的攻略值每天都在减少。
我让她不用再通知。
倒计时第十三天。
谢子笙的公司股票大跌。
彼时我正带着爸妈回老家,同行的还有薛重。
我说想跟薛重尽快结婚,国内一次,国外办一次。
父母笑得合不拢嘴,表示一定要大办特办。
仅是在老家办个酒席,就要花费两天时间。
不过爸妈开心就好。
其间我带薛重在家乡小镇走了走,我也算故地重游,死前看一眼从小生活的地方。
「这是我小学,初中部在后面。」
「这个美食街,当时有钱我就会拉着朋友来吃。」
「这是书店,老板和我们班主任认识,推荐的书又贵又不好写。」
……
我带着薛重每走过一个地方,眼前就会闪过谢子笙和叶然的脸。
是的,我的朋友就是谢子笙和叶然。
说起来,我和谢子笙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
他父母早亡,家庭贫困,五年级时转来我的小学。
我喜欢他的理由很简单,他愿意把作业给我抄。
后来这种喜欢就变成了少女的心事,成为男女的喜欢。
初二那年,叶然来了,她加入了我们的小团体。
我们三个相处得不错,叶然也没有那么爱晕倒,我还是三个人里的老大,谢子笙呢,谢子笙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不然,他怎么会叠那么多星星送给我,每个星星里又写着「我喜欢你」?
三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发生改变呢?
大概是上高中的时候,谢子笙和叶然考入同一所高中。
那时候谢子笙的爷爷找到他,承认他的身份,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了富三代。
我们才知道,他爸妈是偷偷在一起的,因为门第。
我们三人里,只有叶然家依旧贫穷。
后来每次三人碰头,我总听叶然夸谢子笙在学校如何帮助她。
她红着脸细数谢子笙待她如何好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一颗颗写着少年心事的星星。
纸叠的星星,终究是易变的。
我不甘心,暗暗和叶然较劲。
每次聚会我都会穿漂亮的裙子,我长得好看,衣服也很衬我,总能叫年少的谢子笙眼前一亮。
有一次,谢子笙要过生日了,叶然提议给他一个惊喜。
我同意了,在我们的秘密基地——无人小巷后未拆的房子,布置一番。
那天叶然怯怯地问我能不能借她一条裙子。
我借了,并酿成大祸。
当晚,下着雨,雷鸣阵阵。
叶然打着伞出门拿蛋糕,她说我的新裙子弄脏了会很可惜。
我没叫住她,当晚也没等到她,自然也没等到谢子笙。
还是过几日谢子笙跑来,把借给叶然的裙子扔到我脸上的时候,我才得知,那晚叶然被侮辱了。
「如果不是你整天招摇,叶然怎么会想穿裙子?她不穿裙子又怎么会——」
「你为什么不能跟着她?」
「出事的为什么不是你?」
谢子笙说了好多,但我就在都不记得了。
毕竟死过一次,不重要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
从那以后我们没有再聚会,叶然怕打雷下雨,患上抑郁症,我也再没穿过裙子。
想到这,我看看新买的百褶裙,在薛重面前转了一圈:「好看么?」
「还行,不过我觉得我穿更好看。」
「滚。」
就是这不巧,在巷子拐角遇到谢子笙。
他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我迎面同他撞上。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护住薛重。
这一幕落在谢子笙眼里,使他脸色白了一分。
多日不见,他状态不佳,头发没打理,下巴上一圈短胡茬,平白沧桑了许多。
「我们能不能谈谈?」他的声音微哑。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谢先生。」
我客客气气地说完,牵着薛重的手继续前行。
至于谢子笙,或许还在原地看着我,但那都不重要了。
当晚,我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接听,那边传来谢子笙的声音:「我喝了很多酒——」
我没听全,给挂了。
没过多久,又一个陌生来电。
我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不想因为他错过什么电话,于是接听。
谢子笙的语调急促:「别挂,不然我只能去你家找你。」
我的老家,谢子笙知道房子在哪。
「所以什么事?」
「能不能再给我煮一碗醒酒汤?」
从我家到他家,步行需要十五分钟。
我独自出门,跟着记忆的方向走,然后叩响他家的大门。
他外婆家的老房子没翻新,破败的小二层。
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就看到谢子笙坐在天井的石桌边仰面看天。
我没管他,径直走进他家厨房,开火煮汤。
厨房和天井隔着一堵墙,开了一扇窗。
谢子笙就透过那扇窗静默地看我。
「这几天好像梦一样,是不是等我醒了,就能回到以前?」
我没出声。
他自顾自地说:「以前回家,你都在。」
「我想吃你包的云吞,冰箱里的都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再包一点?」
「你想要很久的那款包我也买了,家里婴儿房装修得差不多了,我真的跟叶然没有什么。」
「当初的事对她伤害太大,我想替你弥补她,这是我们亏欠她的。」
他絮絮叨叨,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装的。
我端着小碗汤水来到谢子笙身边。
「这个公司是我们当初一点点拼出来的,你也不要了么?」
他仰头看着我:「我不怪你转让股权,也不怪你举报——」
「哗——」
我把碗里的涮锅水都倒在他头上,笑了笑:「就在清醒了吗?」
「沈欣怡!」他眼神瞬间清明,一把拽住我手臂。
拉扯间,他拽落我开衫的袖子。
很不巧,他抓的那块,正是上次撞伤的地方。
手臂上触目的瘀痕颜色深沉,刺得他松开钳制,手足无措地跟我道歉。
真的很好笑,他假惺惺的样子。
我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穿好衣服:「这伤比起三年前的,差太远了。」
他嘴唇翕动,有些艰涩地说:「你还记恨这件事,我当时也解释了,叶然发病了,我带她下山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
「你在帐篷里就不会出事,我没想到你会跑出来从山上摔下去。」
「你怨恨我,我都接受,以后可以补偿你。」
「真的是这样吗?」我笑问,「就算是这样,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原谅你们?」
「我们没有以后,只希望谢先生离我远点,因为看到你,我犯恶心。」
我说完谢子笙并没动气,他的眼迅速红起来,蒙上一层水雾。
「会有以后,我有办法救公司,也有办法挽回你。」
傻逼,我只想翻白眼。
离开谢子笙家,我接到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鱼上钩了,我的沈老板。」对面男人咬着含糊不清的中文。
「怎么说?」
「他丝毫没有怀疑我的身份,想要尽快合作。」
「而且,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看了看身后谢子笙的家,勾了勾嘴角:「那就对她好点,多给点零花钱,最近带她去美丽国。」
「彼得遵命!」
这个叫「彼得」的男人阴险地笑了一声。
他刚说完,我听到话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女人声音。
「彼得,我好了,谢谢你把浴室借给我。」叶然娇柔的嗓音总是让我印象深刻。
我没有打搅彼得的好事,挂了电话,踩着月光,往前走。
末末不知何时醒来,幽幽地道:「谁能想到女主会堕落成这样。」
她叹息一声,勾起我的回忆。
时间回到三年前,我沉睡在雨夜,醒来时却阳光普照。
准确来说,意识归来,我看到灿烂的阳光。
我惊恐地发就身体不再由我掌控,而是陌生的,一个叫作「末末」的姑娘顶替了我。
末末告诉我,我的生命已经终结。
不过呢,她是穿书者,可以凭借完成攻略任务的积分复活我。
系统为她选定的对象是谢子笙。
「一个背锅的倒霉男二。」她如此评价谢子笙。
我才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其实是根据一本小说生成的。
我是早亡的炮灰女,谢子笙是爱而不得的男二,而叶然则是非同一般的女主。
据末末介绍,作者受够了小白花女主,所以创造了一个颇有城府、未达目标不择手段的女主,也就是叶然。
不过因为剧情没有把控好,显得女主魅力不足、恶毒有余。
在被读者追着骂后,作者干脆停更。
于是故事的结局停留在我死的一年后。
谢子笙为爱顶包,判他过失杀人坐牢,叶然则嫁给了男主。
末末同情我的遭遇,入书来帮助我。
因为她的到来,「沈欣怡」这个角色存活。这样一来谢子笙就不用坐牢。
但女主叶然还是勾上了男主,抛弃谢子笙。
只是没想到,没有了作者给的主角光环加持,剧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
叶然的婚后生活很糟糕。
我查到她丈夫的公司破产,叶然怕还债,偷跑回国。
得知谢子笙事业蒸蒸日上,她打定主意抢回他。
回忆到这,我笑了。
叶然怎么也想不到,谢子笙的公司很快也垮得不行,就在只能说是苟延残喘。
我原本只是想找彼得装样子骗谢子笙,加速公司的倒台,让他身负巨债。
谁能想到,假富豪彼得成了叶然眼中的「大腿」,她主动贴上去。
不知道谢子笙看到自己无瑕的白月光在认识没几天的男人身边大献殷勤,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虽然有趣,但我并没有那个兴致。
出气算什么,他们也该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能让我释怀。
倒计时第十天。
又是那个梦。
三年前,也就是我大学毕业一年后。
我跟谢子笙张罗起来的小厂终于接到大公司的订单。
然而笑容没在我们脸上停留太久,谢子笙就着急去医院看望叶然。
她抑郁症病发,在家里自残。
她窝在谢子笙怀里嘤嘤哭泣,说想出去散心。
谢子笙提议野营,看星星。
那时的我还天真地觉得叶然被侵犯也有我的责任。
所以我应该帮她走出病痛。
野营的地点选在风景不错的山林。
那天叶然很高兴。
不过晚间天气突然阴沉起来,似乎不太适合继续野营。
谢子笙却说没关系,因为车就停在半山腰处,如果夜里雨实在大,我们可以回车上。
可我是被雨淋醒的,冷!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帐篷开了,雨拼命地往我帐篷里灌。
我赶紧拿起枕头边的手电,想起来查看他们两个的是否完好。
结果我看到了什么呢?
我看到另外两个帐篷空无一人。
林子里这样黑,风雨声这样喧嚣,可我却听到我心脏在急速跳动。
雨水打在树叶上,「唰啦唰啦」,好像从黑暗里伸出无数双手,向我慢慢爬来。
雷电劈中旁边的树。
三个帐篷几乎都是水,我无处可躲。
冰凉的雨水让我体温一降再降。
我恐惧到极点,呼喊谢子笙和叶然,除了林中不知名的动静之外,无人应答。
我转身去车那边,但那边早已没了车的影子。
我失足滚下山,浑身都是伤,分不清身上是泥水还是血水。
就算没有后面的事,我也会在大雨里失血失温而死。
山下是一条大河。
没有光看不清路,又受了伤,我居然惊慌地朝河中心跑。
等到我发觉水已经漫过小腿时,已经太迟了。
我死得就这样毫无意义。
我只是为了说明谢子笙爱惨了叶然的工具,用我的死亡、他的顶罪,谱写一场爱情狂欢。
这次睁开眼,我闻到一阵馋人的卤面香。
老妈一边拉开窗帘,一边唠叨:「懒死了,薛重娶你可有罪受喽。」
「醒了就赶紧趁热吃面,你爸昨晚就张罗卤肉,也不晓得味道够不够。」
床头柜上,一碗卤肉面正在飘香。
我忍住眼睛的酸涩,牙也没刷,端起面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老妈数落我不讲卫生,却又问够不够,要不要再添一点。
不够,但也添不了太多。
我要走了,妈妈。
倒计时第九天,买了两棵花树种在老家院子里。
倒计时第八天,请人修缮老房子。
倒计时第七天,带爸妈逛商场。
倒计时第六天,接爸妈去看装修完善的新房子。
倒计时第五天,让爸妈给未来的孩子起名。
倒计时第四天,我已经不能保持长时间的清醒。
倒计时第三天,只是宅在家里和爸妈说说话。
倒计时第二天,我告别爸妈,说要和薛重去法国定居。
其实我的目的地是美丽国。
那里,彼得已经帮我骗来了叶然。
谢子笙的事基本已经告一段落,相信过不久,国内将会以经济犯的罪名逮捕他。
说起来也简单,在我的设计下,公司存亡岌岌可危。
要么等着被收购,要么宣布破产。
但不论哪一种结果,都会牵扯出他从前经济上犯罪的事实。
但这些远不够关他一辈子,所以我让彼得假意与他签单,完成这单,他能补上窟窿。
但他们的资金冻结,无法开工。
他只能用非法手段集资,保管涉案资金巨大。
那就牢底坐穿吧,直接死太便宜他。
到美丽国德州,彼得告诉我,叶然的债主也已经在提示下找上门了。
「她怕死了,一直求我借她点钱。」
彼得嘿嘿冷笑。
叶然怎么也不会想到,阔气的彼得大腿,只不过是个骗子。
之前末末掌控这具身体时,来美丽国出差,差点被骗。
他这个人,钱到位,很多事都能做好。
末末觉得他是个人才,一直有联系。
我看着机场外将落的太阳,笑了笑:「那就给她一把枪,让她保护好自己。」
「沈老板,你也太坏了。」彼得笑嘻嘻地回应。
「我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一把,没装子弹的家伙。」
我挂了电话,心想今晚能看一场好戏了。
等明天,再找个风景美的地方睡过去。
德州的一座小镇。
我用望远镜看到叶然和彼得从别墅里走出来,坐上豪华跑车出门。
又过了许久,天已经全黑下来的时候,另一辆吉普车靠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位陌生的金发中年男人。
这才是别墅的主人。
别墅主人进去后,并没有开灯,因为——电路被破坏了。
彼得打来电话,说已经甩掉叶然。
「她正在街上找我呢,沈老板,我还挺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姑娘。」
「闭嘴,她的债主呢?」我只关心计划能不能继续。
「放心,那四个男人已经盯上她了,嚯,她吓坏了,拦住了一辆车,应该是去你那边。」
我很费力才从彼得中英文混杂的句子里明白意思。
「枪在她包里吗?」
「在,那房子的主人回来没?我踩了很久的点,周围基本没人。你放心,他的脾气很暴躁,有打伤入侵者的前科。」
我「嗯」了一声,问到那四个债主也拦车追叶然,就放心下来。
「行了,我们的交易结束,后面的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不是我的账户,就算以后有问题,也查不到跟我头上。」
彼得表示他很知道规矩。
对话结束,我守在望远镜那。
大约半小时这样,我看到路灯下叶然从出租车飞一般冲出来,直奔别墅。
大门门锁是坏的,她一推就能进去。
再接着,屋子里有什么动静我不知道,但另有两辆车追了过来,几乎是前后脚。
他们追着叶然,也跑进院子,气势汹汹。
但这些人还没进屋子里,我就听到一声极响的枪声。
如同雷鸣,从天际滚来。
一起刺破夜空的,还有女人尖细的叫声。
隔了有一百米,我还能听得如此清晰。
一切都结束了,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害惨我的狗男女受到严惩又如何呢?我的生命,也已走到尽头。
但很快,我的心提起来——
有人从房子里跑了出来,是叶然!
她捂着左胸处,跌跌撞撞地哭嚎着跑出来。
她还活着!
命真大!
我咬紧牙,决定去亲自动手。
走出租住的房子,我揣着武器,直奔叶然的方向。
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在楼下看到谢子笙。
他不该啊,警方难道没有控制住他?
我脑子飞速转动时,他已经快步朝我走来。
「有枪声,危险!」
他伸手拦住我的去路。
「你怎么在这?」
「我,最后来看看你,我这几天一直跟着你……」
周围已经有人家亮起灯,就在去叶然那,恐怕来不及动手。
谢子笙还在说:「我从你未婚夫,不,薛重那知道你离开我是因为得了绝症。」
「我想说我能照顾你,但是就在太迟了,我可能要坐牢。」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一部分资产在这,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语速很快,有几滴泪掉下来,滴在递过来的银行卡上。
我感到无比恶心,想打开他的手。
就在此时,我身躯忽然脱力般沉重起来。
这份沉重让我瞬间失衡,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
「坏了,我估算错时间,今天是任务期限最后一天。」
末末大呼完蛋,说她尽力和系统谈谈。
我的脑子混沌不堪,五脏六腑好像被挤压到极致,疼得缩成一团,好痛!
血几乎是从口中喷出来,顺着脸颊滚到耳根,淌成一个血泊。
谢子笙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慌张,他跪下托起我的上半身,眼泪顺势而下。
「欣怡,你别吓我,别离开我。」
他边哭边用手给我擦脸上的血,肝肠寸断般一声声呼唤我的名字。
如果,如果当初在山里,他肯喊我该多好。
「别——」碰我。
我费力地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握住手。
「别忘了你,是不是?我永远不会忘掉你。」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班长呢,笑着说欢迎我加入。」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穿裙子也好看……」
「你照顾我的时候,我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姑娘……」
「我真的在渐渐放下叶然……她这次又跟别的男人走了,我一直知道她……」
我真想对他说,你个傻逼,别用你矫情造作的告白脏了我的耳朵。
但很不幸,我只能怒睁双目,在谢子笙自作多情的告白里失去意识。
「攻略值已达到 90%。」
「攻略值已达到 91%。」
「攻略值已达到 92%。」
……
「攻略值已达到 99%。」
「检测到攻略值数值达到 100%,任务完成。」
「是否兑换积分……」
什么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听到脑子里系统播报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
有人在按压我的胸腔。
一下、两下、三下……
「滴——滴滴——滴。」心脏监护仪开始平稳跳动。
我狠狠捏大腿——痛!
可是,我怎么还活着?
「好险,果然和以前一样,这些男人会在最后一刻痛哭流涕,悔恨不已。」
末末颇为鄙夷地说。
她解释说,系统彻底将她剥离的最后一刻,谢子笙对我的爱意达到顶端。
他目睹我的死亡,悲恸到极致,爱也到极致。
系统就判定末末攻略成功。
末末赶紧用积分换我复活,我这才能苏醒。
「你安心,这具身体以后和正常人没两样。」
末末话里带着笑意。
我尚且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病房的门却被敲响。
谢子笙在两个中国警察和两个外国警察的陪同下走进来。
跨国追捕,他罪够重的。
「太好了,你醒了。」
他眼睛红红的,想要靠近,却被警察拦下了。
「我会在牢里好好改造,你不等我也没关系——」
「噗,谁要等你?」我被他逗得捧腹大笑,「我没得绝症,离开你,是因为我对你毫无留恋。你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我爱的地方。」
我笑着看他眸中升起一抹哀求与绝望,继续道:「恨你倒是真的,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都想吐吗?好在你牢底坐穿,我以后不用犯恶心了。」
他不顾警察的阻拦,往前冲了几步:「不是的,不是的,你明明就很爱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警察拉走了。
我心情不错,据医护人员说,昨晚还送来一位中枪者。
不幸的是,这位中枪的女士伤到的是心脏附近的位置。
如今就躺在医院,半死不活。
即便救活,以后的日子也会伴随病痛的折磨。
警方正在找她的社会关系。
彼得走的时候拿了她的证件,所以,她就在是个无名人士。
我已经不关心她的死活。
在叶然身边发就了带有她指纹的手枪,所以她是持枪入室,房主算是自我防卫。
我暗中给最好的律师一大笔钱,让他们给房主辩护,相信他不会怎样。
听说谢子笙精神失常了,但那也不关我事。
我养好身体,踏出医院时,阳光普照。
活着,真好。
末末番外:
「末末,一定要走吗?」
「是啊,或许还能帮到其他人呢。」
「你穿书,是为什么?既然能用积分复活我,想必这个东西价值很高,你不心疼吗?」
我说出了长久的疑问。
她似乎叹了一口:「我来自末世,曾经用积分复活了死去的亲朋。但那个世界太残酷,复活没多久,他们又会……再后来,末世彻底变成死亡之地。我穿梭于各种书里,即是想帮助更多的人享受阳光雨露,也是想,或许有一天,能在书里遇到同样身负任务的亲人。」
我祝愿她得偿所愿,她让我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生活。
薛重番外:
「你病好了?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借口泡我!
「也不是不行,你先打扮得火辣一点。」
薛重一边切牛排,一边没正形。
「火辣?」我白他一眼,「给爷爬。」
薛重笑应:「开玩笑开玩笑。」又忧心忡忡地问:「那你爸妈问我们两个的事怎么办?老家酒席都办了。」
我也正苦恼,不过生死难关都过去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要不我把我哥介绍给你,我们俩长得可像了。」
「等会,他不会也爱辣妹?」
「什么呀,我哥最怕辣了。」
「算了,我还是找个靠谱的。」
叶然番外(当年真相):
同学都说我好相处,不像沈欣怡,天天傲得很。
殊不知,我很羡慕这样带着一丝傲气的沈欣怡。
她不用跟我一样,要靠着伪装起来的好脾气讨好所有人。
即便和她相处,可能会被刺扎到,但还有那么多人围着她,包括谢子笙。
因为她父母将她养得那么多才多艺,漂亮又可爱。
我看到谢子笙小心翼翼地为她叠星星,会嫉妒得发狂。
我不喜欢谢子笙,我只想要有人这么珍而重之地对待我。
上高中后谢子笙开始对我好,就像对沈欣怡那样。
但这远远不够,每次三人聚会,谢子笙的目光还是会被她吸引。
谢子笙原来是这样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可笑,我竟然是三人里,家境最不堪的。
没有父母,靠爷爷奶奶养活。
我以为我和谢子笙是一样的,谁知道,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也要进入这个世界,哪怕浑身是伤。
谢子笙,只能是我的。
其实,那天我拿了蛋糕,根本没碰到过别人。
我扯烂身上那条漂亮的裙子,打翻蛋糕,蜷缩着身体,任凭雨水落在身上。
这是谢子笙到秘密基地的必经之路,果然我等到了他。
我哭得那样惨,我说沈欣怡不想弄脏衣服,才让我出来拿蛋糕。
我说,我不想活了。
我说,谢子笙,为了我的名声不要报警。
后来谢子笙果然永远地站在了我这边。
又是漫长的几年时间,我们大学毕业。
谢子笙和沈欣怡都看中了一个项目,两人合资开厂,居然办得不错。
如果沈欣怡离开就好了。
厂是我的,谢子笙也会是我的。
我提议去野营,却在半夜溜进谢子笙的帐篷。
我抱着他,问他曾说过要保护我、照顾我的话算不算数。
我们纠缠在一起,面红耳热。
他带我去车上。
他不知道,临走时,我对所有的帐篷都做了手脚。
到车上,我佯装犯病,谢子笙心疼极了,带我赶往市区。
至于沈欣怡,她这样被谢子笙抛弃,肯定会离开吧。
回忆到这,我没再想下去。
我只是想过得更好而已,有错吗?
往事已经过去太久了。
我就在只能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
枪伤对我伤害很大,加上没钱好好疗养,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或许明日的太阳,我也看不到了。
谢子笙番外:
沈欣怡说分手的时候,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三年来,她没了从前的傲气,对我从来千依百顺。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享受被她这样对待。
因为我自卑。
纵然后来我不再是那个破衣烂衫的小男孩,在她面前我依然自卑。
对她来说,我不是必需品。
所以我对她一次比一次恶劣,试图打碎她的自尊。
但叶然不一样,叶然需要我,她依赖我。
我没想到,沈欣怡来真的。
她离开得太过彻底,让我觉得这三年似乎是一场梦。
当我千方百计地打探到她在阿尔卑斯旅游时,我几乎是抛下了一切去找她。
可她身边已经有了其他男人。
那一刻,我愤怒、恐惧,以至失控打人。
可当我看到她望过来的目光时,我彻底慌了。
她的眼里对我没有哪怕丝毫的爱意,只余下冰冷,不,应该说厌恶更合适。
沈欣怡一定早就移情别恋,我恨恨地想:女人而已,我不要她了。
公司的事很忙,我得空就会想沈欣怡,想她的可恨之处。
可我总会断断续续地想起我们美好的曾经,不论是小学亦或是初中……
在我最失意的时候,叶然再次抛下了我。
我看清了她,也看清了自己对沈欣怡的心意。
可是她不要我了。
她不要我了。
我找到沈欣怡那个名叫薛重的未婚夫,告诉她沈欣怡这三年为我做的点点滴滴。
我才知道,沈欣怡是得了绝症。
原来是这样,天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怎样又哭又笑。
我以为,她是怕我伤心,才隐瞒病痛的消息,独自面对绝症。
我追她到美丽国,在被捕入狱前,跟她告白。
我想说,我真的爱她,可以重新开始吗。
后来……好像梦一样,她心脏骤停又苏醒。
我喜极而泣,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却嗤笑我的自作多情。
怎么会呢,她明明深爱我的。
她一定在骗我。
我在牢狱里疯疯癫癫,每天都问狱警,有没有一个叫沈欣怡的姑娘来看我。
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没有,一次都没有。
沈欣怡番外:
回国见到爸妈那一刻,我冲上去抱住老两口。
他们不明所以,问我怎么回来了。
我不敢说话,老爸却横眉:「婚事又黄了?」
啊,对。
我乖乖点头:「我想着,离太远了,以后可怎么照顾你们。」
老妈哼了一声,甩给我一沓照片:「呐,从今天起,每天都给我相亲去!」
救命!
逃过死亡,没逃过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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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9 18: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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