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屋里多了个鬼
细吻银河:她从梦里来
那天我正要睡觉,突然客厅里传来了生物武器一般的跑调情歌,我本以为是个恶作剧,没想到居然是个男鬼。
很难想象,我竟然一直和男鬼住在一起,那我在家里奔放的样子岂不是被看光了?
1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我刚下班,看了一眼日历,是中元节。
那又如何,我丝毫没有胆怯,因为加班人的怨气比鬼还重。
城市的夜很凉,风也很凉,但是都不如我的心凉。
我看着这个至少被迫工作了五年的破旧手机,一时有些愧疚。
我,林颜,一个卑微的月光族,何德何能遇上这样耐用的手机。
不是我不想换,只是没有钱罢了。
我就这样凝望着它,兴许我的目光引起了它的不适,它也开始回应我——一个长发大妹子出现在屏幕上。
刚开始还以为是它贴心地自动更换了屏保,直到这个大妹子惨白的脸越来越近,似乎要从屏幕里爬出来。
先是手臂,再是脑袋,再是、再是……诶,她的脖子好像卡屏幕里了。
哦,原来是我的手机卡了,屏幕都卡成了黑屏,只留这位大妹子尴尬地支棱着两只手臂和脑袋,脖子动也不能动一下。
「嗬、嗬——」
她不满地挥舞着手臂。
「那个,需要帮助吗?要不……我拉你一把?」
大妹子似乎觉得受到了侮辱,一阵叽里呱啦我听不懂的咒骂。
最后,这件事以我抠了手机的电池为结局。
幸好我的智能手机还是老款,可以抠电池,要不然还麻烦了。
以前从来没见过鬼,不过意外地,我并不害怕。
可能这就是贫穷的力量吧。
因为没有代步工具,我靠两条腿走回了出租屋。
小时候别人给我算过卦,说我不走财运,工作以后钱留不住。
小时候:你扯淡。
长大后:不要这么准吧!
没错,我的工资只要到了我的卡里,一天之内,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消失。
所以每到发工资的那天,我就会先交房租,然后囤下一个月的口粮,再对这个月可能用到的东西买买买。
虽然每个月都会买日用品,但是多少还是会有遗漏。
比如说本来我以为家里吃的不少,这个月就没买什么吃的。
结果前天一收拾,发现好多都过期了,只能扔掉。
这一扔,就只剩下几包方便面和自热饭了。
明显撑不够一个月。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我照常拿了一桶方便面。
等等……我怎么觉得应该还剩八桶方便面,但是现在怎么只有七桶?
我又数了好几遍,确实少了一顿。
一般我不会犯这种错误啊!
算了,反正今晚也不是很饿,就啃半包面饼吧,剩下半块面饼当明天的早饭。
不过,最近老是吃垃圾食品,很久没吃一顿热乎饭了。
我扣扣学姐。
【学姐,听说你们部长要请客和 XXX 部门组局,我超想认识一下他们部门那个很厉害的 XXX。拜托啦,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
混饭+1。
作为一个留不住财运的月光族,这些年我已经深谙蹭饭之道。
凭借着软萌可爱的外表外加拍得一手好马屁,这一招无往不利。
第二天早上起床,面饼居然不翼而飞了。
我找了一圈,只发现了沙发上一点方便面渣。
不会屋里有老鼠吧?
可是以前屋里从来没少过东西啊。
而且少的还是方便面。
总不会有贼专门偷我的方便面吧?
干脆今天晚上做个实验好了。
我自闭了一会儿,从小猪存钱罐里掏出仅剩的几枚硬币,买了个馒头就着热水吃了下去。
好不容易靠到了中午,出去蹭学姐的饭。
这个饭局还算和谐。
关键是,我好久没吃火锅了,简直感动到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其中有个挺有钱的学弟似乎对我有点兴趣,一个劲儿往我面前凑。
好在他没有真干什么,只是让我懒得应付。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虽然喝的酒不多,但吃饱喝足总容易犯困犯迷糊。
我在洗手池洗了把脸,缓了缓脑子。
冷水打湿我的面颊,让我清醒了些许。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洗手池镜子里站着一长发遮脸红裙子的女人。
2
妈呀!
这这这不是我啊?
就迷糊了一刹那,那个干瘦的红裙子女人就抬起了头。
一双纯黑的眼睛和我对视了。
那一刻,背后的寒气直冲我的天灵盖。
姐,你谁啊?
我没招惹你吧!
我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可正当我一嗓子吼出来之前,镜子里的女人又一下子消失了。
怎么回事?
最近我是水逆啊还是阳气不足,咋老遇到这种吓人的事儿啊?
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早睡早起不熬夜,再养条狗,保证把阳气养得足足的。
不行,这地儿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得溜!
我找了个借口跑路了。
踩着高跟鞋回家的时候,穿过那片静谧安保又好的小区街道,都瑟瑟发抖,目不斜视。
生怕眼一斜,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直勾勾地盯着我。
终于到家了。
到家就……安全了吧?
突然想起昨晚消失的半块方便面,心又揪了起来。
今晚,为了以后能睡得安稳,我必须有所行动。
我装模作样又剩了半块方便面在桌子上,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打开门,我躺在床上正好能看到桌子上那半块方便面。
半夜,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想到处看,但又害怕万一又见到鬼,引起人家注意。
最后,还是裹紧了被子在床上装睡。
最近也不知道招了什么邪,老是遇到鬼。
虽然说没受什么伤,可是万一这些鬼哪天想吃个人尝尝鲜,把我咔嚓了呢?
要不要去找个道士作作法啊!
可是我没钱诶。
「咔嚓、咔嚓。」
细小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是方便面被咀嚼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把被子扒开一条缝。
客厅里,桌子上的那半块方便面饼……飘了起来!
妈呀!
不会吧!
想啥来啥吗?
要不要这么刺激。
不过,鬼还吃方便面吗?
吃就吃吧,方便面管够,只要鬼大爷您行行好,别吃我就行了。
小的愿意每天上供。
上供多少袋方便面都行。
甭管是老坛酸菜还是红烧牛肉的,要啥有啥。
我想着,又把被子那条缝儿合了起来。
算了,这鬼好像也没打算对我做啥。
就这么睡吧。
快睡着、快睡着、快睡着……
本来我都打算睡了,结果客厅里突然传来几乎让我灵魂震颤的歌声。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等等,鬼也会唱歌吗?
鬼唱歌也会跑调吗?
鬼就不要脸面的吗?
闭嘴啊混蛋!
3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最后的一嗓子尤为高昂,充满了悲戚,直接破音。
就是这一声,直接让我脑门子充血。
这能忍?
我又把被子扒开一条缝儿。
这一次,不再是半块方便面饼飘在半空,而是沙发上坐着一个青年,正在欢脱地边啃方便面边唱歌。
唱到忘情处,还挥舞起了手臂。
这什么鬼?
二逼吧!
他既没有像第一个鬼一样从屏幕里钻出来,也没有血糊糊地站在镜子里。
他……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甚至侧脸还有那么一丝丝眼熟。
等等,他既然可以吃东西,那是不是也可以挨揍喽?
小子,敢偷吃我口粮,还污染我的耳朵,你完蛋了。
我悄悄掀起被子,摸起墙角准备好的电蚊拍,冲上去抡圆了就是一拍。
他「嗷」了一声,嘴里的方便面渣都喷了出来。
「你你你怎么动手打人呢?」他转过头来怒视我。
呦,还长得挺帅。
可是再帅,也不能抵夺食之仇!
「停停停!」
他捂住脑袋。
「林颜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我是谁?」
我瞅了瞅他那张帅脸。
是有些眼熟。
我们好像很久之前见过。
在老家的时候。
叫啥来着?
「我是你阿言哥哥。」
「你是苏陌言?」
我一整个震惊。
苏陌言,我青梅竹马,曾一度占据我的童年时光。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
「你……你虽然人已经没了,但是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你回来找我也没用啊!」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他愣了一下,慌忙道:「你想啥呢!我还没死呢!」
我:「那之前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他给我叽里呱啦解释了半天,我大概明白了。
意思就是,他虽然还活着,但是天生魂魄不稳,灵力外溢,而且还意外坚韧,所以经常灵魂出窍。
我是天生灵体,会溢出灵力,他本来在城市里飘荡,是被我的灵力吸引来的。在我身边,他的身体会慢慢凝实,别人就可以看到他了。
这也是我能打到他的原因。
至于方便面,是因为他的灵魂在外面飘太久了,看到方便面都觉得馋,就忍不住吃了。
「放心,我家是天师世家,我死不了。」他有些骄傲道。
「谁管你死不死啊,我问你,我这几天老撞鬼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卡在手机里的小姐姐还好,那个镜子里的红衣女鬼差点没吓死我。
「你的天生灵体逐渐觉醒了,灵气溢出,厉鬼最喜欢你这种营养丰富的加餐了,才会盯着你。不过我有在你身上下符,所以鬼不会伤害到你,最多吓吓你。」
怪不得那个小姐姐爬屏幕爬到一半就卡住了,那个红衣女鬼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原来我身上有符。
「相信我,只要我还在,你就很安全。大不了就当看到他们玩 cosplay,为你乏味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
乐趣你个大鬼头。
「你不会要一直留在我家吧。」
「很显然,只有你能看到我,也只有你能让我被看到。所以……」
「所以你能干什么?」
「我能……我特能吃?」他笑得有点猖狂。
反正我也赶不走他。
不过临睡前我突然想到了他的用法。
大夏天的,我明明这两天没开空调,却觉得很凉快。
也许他能为我省电?
4
本来以为他的存在就是跟我唠唠嗑。
但是显然我太天真了。
他还肩负起了叫我起床的重任。
每当我想多赖床几分钟的时候,他就会用他的歌声把我拎起来。
每当他开嗓,我都觉得自己躺在车祸现场。
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观察过了,你每次都要赖床半个小时,然后着急赶车。前两天你穿着高跟鞋小跑,还崴,所以我要监督你早睡早起。
「还有,因为你赖床,早饭经常来不及吃,会肠胃不舒服,我跟你讲,早饭太重要了,以后我负责监督你……」
他的语气里除了小责备还带着一丝心疼。
我一愣。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了。
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上大学之前一直住在外婆家。
外婆似乎撑了很久,直到觉得我长大了,不需要操心了,就也离去了。
我知道她心里苦。
她去世前的回光返照,喊着母亲的名字。
而母亲是难产没救过来去世的。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她的孩子刚好不是我,不是一个天生灵体,她就不会死了。
我觉得外婆既怨我,又爱我。
我就像小说里的天煞孤星,谁沾上谁倒霉。
蜷缩在这一个临时的笼子里,有一天过一天。
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关切地融入我的生活。
「那你以后负责喊我起床,不过不许用唱歌。」
不知道是不是像一个幽灵一样飘荡久了,我发现他特别喜欢唱歌。
但是不管是什么歌,没有一个在调上的。
而且仗着别人听不见,跑调跑得尤为猖狂。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歌声有多大威力。
「有一次我驱鬼的时候,那个鬼不怕一般符纸,还缩在别人的身体里死活不出来。
「我就搬个板凳坐他旁边唱歌,才半个小时,他就受不了了。
「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啊对对对。
这可真是作弊的「天赋」。
5
自从知道这些鬼不会伤害我,我就看开了。
坐地铁的时候看到玻璃反光里的我停在原地不动,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踮着脚走路的女人,电梯里偶尔出现血手印。
总之,都非常提神醒脑。
极大地提高了我的工作效率,让我多次受领导表扬。
直到那天早上。
「颜姐,我们几个还有学姐打算出去兜兜风,弄个烧烤。你有没有兴趣来啊?」
是那个比我小一届的富二代。
说实话这种一看情感就比较丰富的少爷我是不碰的。
但是自从家里多了个聒噪精,花销一下子倍增。
家里的方便面都被他啃了好几包。
和他出去一趟,还能蹭一顿饭。
再说学姐也去呢,学姐跟我关系很好,总不会坑我。
如果他敢动什么坏心思,我就把血滴他身上,看看鬼半夜敲不敲他的门。
但是苏陌言双手双脚反对。
但是反对无效。
「他明显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太高兴地挡在门前。
「不是吧,现在油价都长到多少了,还有女孩子相信男人约她出去只是为了兜风?
「你真要去,那、我、祝、你、好、孕!」
我解释道:「真的就只蹭饭。你当我什么人呢,哪那么随便啦!
「还有,你不准跟着去!」
「行行行,不过千万别流血!很招鬼的。」
「知道啦知道啦!」
我们彼此都再三保证后,我终于可以出门了。
说实话,这富二代长得真的不错,也还算礼貌风度,再加上钞能力,很少有女孩能不心生好感——如果我看不到他脖子上缠了许多鬼婴的话,我可能也会觉得他人不错。
鬼婴们盯着我看,但并没有什么动作。
可能是我灵力加强了,明明上次见面还没看到呢。
「颜颜美女,人家对你挺感兴趣的,考虑不考虑?」学姐问道。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啦。」更别说他一副欠了一屁股情债的样子。
「这种你还看不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认真想了想。
什么类型呢?
「要话痨一点、主动一点的,而且要帅。
「还要给我足够的关心。
「还要……」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身影。
我勾了勾唇。
「还要唱歌不跑调。」
我们俩都笑了。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
吃饭的时候我剥螃蟹壳,手指被螃蟹壳划了一道小口子。
殷红的鲜血缓缓涌出。
我突然感觉不妙。
抬头一看,富二代脖子上的鬼婴突然躁动起来,一个个垂涎地看着我。
我赶紧找个借口离开,也没管那富二代不满的表情。
这个饭店主打海鲜,在海边建成了一艘船的形状,离大公路有些距离。
我跑到小路上的时候,那几个鬼婴已经追了出来。
完蛋,不知道苏陌言在我身上的符能不能顶住。
鬼婴张牙舞爪地飞过来,却撞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上。
呼……
苏陌言万岁。
还没等我喘口气,这些鬼婴居然开始自相残杀。
等最后只剩一个鬼婴,一口将其他鬼婴的残躯吸入口内,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妈妈!桀桀桀——
「我要到妈妈的肚子里!」
怪物像炮弹一样砸过来,硬生生把屏障砸出了裂缝。
这回真完蛋了。
苏陌言你说得对,我就不该出来吃这顿饭!
都怪我嘴馋。
救命啊!
接着就是「咔嚓」一声,屏障碎成了渣渣。
我吓得闭上了眼。
没有疼痛,只有温暖的怀抱和鬼婴的一声惨叫。
「没受伤吧!」
他的怀抱就像避风港一样,我为挡下了所有危险。
原来灵体也有体温吗?
「没、没有。」
我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
「出来的时候还雄赳赳气昂昂,现在怎么变鹌鹑了。」
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他还挺帅的。
比那个什么富二代帅多了。
回到家里冲个澡,出来就看到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正经过。
我以为他要训我,我一声「对不起」都到嗓子眼里了,结果……
「对不起。」
他有些沮丧。
「对不起,让你害怕,本来说好了保证你的安全的。」
「没想到,我灵魂出窍状态下画的符效用减半了。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保护。」
我愣了。
「是我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想占小便宜……」
他突然站起来,紧紧抱住了我。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颈部。
好热,好痒。
我……
「以后再也不让你陷入危险了,我保证。」
他的嗓音有一点沙哑。
不过似乎更迷人了。
以前我一直把他当作小时候一起玩的小屁孩,他在我家的时候我也对自己说他就是个幽灵。
但是现在,他的臂膀真真实实告诉我,他是一个成年男性。
是很可靠的存在。
真好。
我回抱住他。
「那你要更努力一点。」
那天晚上,我满脑子都是鬼婴张牙舞爪地要钻进我的肚子。
为了帮我克服恐惧,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了好几部甜剧。
看着电视剧里的套路,我突然灵机一动。
眼睛缓缓闭上,头一点点往他那边靠,最后一整个枕在他肩膀上。
他的身体一僵,一动不动。
我勾了勾唇。
上钩了。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电视一下子就关上了,灯也灭了。
我早就忘了前几天晚上见鬼的恐惧。
只有加速的心跳。
他的手揽住我的腰。
腰刚好是我最敏感的地方,他的手一放上去,我就颤抖了一下。
完了,他肯定发现了我在装睡。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他另一只手搂起我的腿,大步走到了我的卧室。
我被轻轻放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幸好灯已经关了,不然我的脸可能已经变成猴屁股了。
突然,他似乎凑得极近,呼吸打在我的额头。
接着,他亲昵地亲了亲我的鼻尖。
「晚安,颜颜。」
他似乎是要离开了。
我拽住了他的手指。
我的手小,他的手指却很修长,这一下,我只握住了他两根手指,像小孩子一样,有点羞耻。
「我还是害怕,你睡我旁边好不好。」
「好——」他揉了揉我的发顶。
「我打地铺。」
那一天,我们俩的关系一下子就升华了。
6
「呕——」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恶心,我最喜欢的火锅都吃不下去了。
搞不好是上次出去吃饭吃坏了肚子。
在苏陌言的强烈要求下,我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怀孕了?」
晴天霹雳。
这怎么可能呢?
我可以确保我绝对没有过性生活的呀?
孩子这种事情也能无中生有吗?
总不会是那天的鬼婴有漏网之鱼,钻到了我肚子里吧。
那还了得。
苏陌言趴在我的肚子上听了许久,搞得我都有些羞耻了,一脚把他蹬开。
他顶着一脸红印得出结论。
「不是鬼婴,是婴灵。」
我盯着彩超看了许久。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有。婴灵就是命中注定要投胎到你肚子里的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提前进了你的肚子。」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是书里才有的案例。
「这样也行?」我一整个绷不住了。
「虽然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但确实是这样。」
我有些害怕道:「那咋办?我现在也不可能生了他啊?就算它有可能……有可能是未来咱俩的孩子,可是我们连证都没扯呢!」
「实在不行,就只能……」他有些沉痛。
「不要打掉我!」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我肚子里传来。
「爸爸妈妈不要打掉我!求求了!」
我看了看苏陌言,苏陌言看了看我,我们都大为震惊。
「我是注定投胎到你们家的,排了好久的队呢。
「我特别倒霉,好几次都投胎失败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可是因为意外,爸爸马上就要死了,爸爸死了我就没有机会被生出来了,就再也不能投胎了。
「我是特意托了关系才跑出来的,求求你们留下我吧!」
它听上去挺可怜的。
但,老,娘,更,可,怜!
「苏,陌,言,你快死了是怎么回事?」我几乎是拽着他的领子问道。
他默然。
「到底是为什么啊?
「不是说好了一直保护我吗?」
我才刚考虑把自己托付出去呢!
「对不起。我……我灵魂出窍的频率增加了。」
苏陌言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我家待着,但是本体苏醒的时候,他就会回去一段时间。
这几天,他好像一直没有回去。
如果他的灵魂一直在外面飘,就会消散的。
「你们家不是天师世家吗?肯定有办法救你的对吧?」
我不能想象如果他消散在我面前会怎么样。
他抹掉了我的眼泪,很温柔地注视着我没有说话。
「颜颜,我先把你肚子里的婴灵抽出来吧。」
「我不——你这是要跟我断干净吗?」我挣开了他的怀抱。
「你不打算跟我说吗?比如说有什么办法?」
他还是沉默。
「我要留下它。」
我丢下一句话就出了门。
「妈妈,其实……如果按照原来的命运,死的会是你。」婴灵弱弱地说。
原来的命运?
为什么苏陌言会「意外」要死了?
「宝宝,你知道其他的什么吗?」
「对不起妈妈,我只知道这些。」
我心乱如麻,看着银行卡里新到的工资也没心情花。
突然好想回老家看看。
7
坐了几个小时车,终于到了镇子里。
许多年过去了,镇子早就不一样了。
我打开老房子的门,灰尘飞得到处都是。
翻了好几个纸箱子,才翻到一本小时候的日记。
「星期六晴:阿言哥哥唱歌可真难听。」
「星期天:我是个灾星吗?他们说,如果不是我的体质,妈妈就不会难产而死了,父亲也不会……」
「星期一晴:今天真奇怪,我看到一个没有脸的怪人,前后都是头发,好可怕,阿言哥哥说,那是鬼。」
「星期三雨:为什么窗户上一直有一只眼睛在看着我啊?阿言哥哥,颜颜好害怕……」
「星期天多云:救命!它们来抓我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回家。」
「我要死了,救命——」
……
这是我小学的日记啊!
原来我那么小的时候就撞鬼了。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啊!
我只记得……只记得苏陌言。
但是,好像对他也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以前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记忆有问题。
为什么啊?
我抱着日记本离开屋子,锁门的时候恰巧遇到隔壁奶奶出门遛弯。
「哟?这不是颜丫头吗?」
老奶奶凑近了使劲看了看。
「于奶奶?您还住这儿呢!」小时候于奶奶经常给我们糖吃,我可喜欢她了。
「哎呀,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颜丫头长成大姑娘喽。记得你小时候八字轻,老撞鬼,有一阵子吓得魂都没了,我们都以为你熬不过去了,没想到一转眼长这么漂亮了。」
于奶奶会不会记得苏陌言?
「奶奶,您还记得苏陌言吗?」
「小苏啊,以前经常来找你玩的那个是不是?哎呀,有一件事我印象可深刻了,那天你们俩出去玩,你是晕着被抱回来的,小苏就吓人了,七窍流血啊,可把大家吓得……」
果然。
小时候我就撞鬼,可是我现在不记得,而且我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鬼了。
这个「意外」,肯定就是小时候他七窍流血的那个事情。
他难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封住了我的灵体?
撞鬼似乎是从那天下班之后开始的。
那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封印渐渐失效了,所以我又能见到鬼了。
不过那个时候,我身上已经有苏陌言保护我的符咒了。
可苏陌言又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呢?
我想着,再一抬头,面前站着一位衣着得体、气质斐然的女士。
「你好,我是苏陌言的母亲,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8
「言言从小就容易灵魂出窍,也是那个时候,他被天生灵体的你吸引了,经常去找你玩。
「只有你能让他开心。因为大部分时间,我们只能抚摸他沉睡的躯壳,我们看不到他,听不到他,他很寂寞。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你活不下来了。」
女士伤感地笑了笑:「可是我们没有想到,言言他会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
面对苏陌言的母亲,我不敢说话。
好像沾了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呢。
我亏欠她。
如果不是我……
「他用血咒封印了你的灵体。但是他频繁灵魂出窍的原因就是因为躯体残破,他这样无异于直接废了自己的躯壳。他灵魂出窍的时间,比苏醒的时间多得多。
「后来,他只要一灵魂出窍就跟在你身边,可是你的灵体还是解封了。他为你铺了路,只要他用剩下的生命加强血咒,你就可以继续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涌了出来:「他原本可以活到六十岁,用了血咒之后,他只能活到三十岁,可现在……」
我从她剩下的呜咽中勉强拼出来几个字:「这是命」。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他馋得连剩下的半块方便面饼都忍不住去啃。
那以前他陪在我身边那么多时间,而我又看不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呢?
他会看到我吃美食羡慕得流口水吗?
会看到我崴了脚动弹不得而着急吗?
会在房间里大声唱歌,却只能听见寂寞的回音吗?
我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喜欢唱歌了。
如果别人看不到他,听不到他,那么他也只能这样消遣一下了。
他的母亲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抽走了婴灵,装进了小瓶子里。
她希望我在苏陌言最后的时光里,让他开心,但是也同样不希望我被这个小家伙束缚,做出违背意愿的决定。
街道的风吹进领口,让我打了一身寒颤。
我站在楼下,像一只落魄的猫。
不想回去。
不想面对苏陌言。
不想听他说什么离开的话题。
「啊!」
突然,一双手蒙住了我的眼睛,吓了我一大跳。
「猜、猜、我、是、谁?」
温热的鼻息洒在我的耳垂,低沉的音色在我耳边轻轻奏响。
我摸着那双手,很炽热,是正常人的温度。
「苏陌言?」
耳垂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我几乎被激得腿脚一软。
「你你你!」
「答对啦!」他扶起了我。
我现在有机会仔细看一看他。
他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了,不是单薄的 T 恤,换了一身帅死人的风衣配靴子。
「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那是不是证明,他还有一点点救呢?
「对啊。走啦,我们去约会!」
我还没回答,就被他拖走了。
9
「你确定……在这里吃饭?」
这不就是之前那个富二代学弟请客的饭店吗?
「当然。」
果然,打扮得再帅也不能掩盖他幼稚的本性。
这也能吃醋吗?
吃完饭,我们就在城市里有名的景点打卡。
到白龙寺的时候,听说这里求签特别准,我就趁着苏陌言给我买饮料的时候去求了个签。
「小姑娘,你天生灵体,一身灵气都在血液里,平时生活可要小心。」
老方丈笑眯眯道。
我一惊。
难道这种寺庙里真有高人?
「方丈,请问……」
他却打断了我,示意我投签。
「你要的答案命里都有。」
拜托了,苏陌言一定要好起来啊。
我心里默念了几句。
「上上签」。
竹签背后还写着「幸运·美满」。
这算是寺庙的答案啊?
我再抬头,老方丈已经不见了。
手里握着上上签,出了门,一眼就看见屋檐下等我的苏陌言。
幸运。
可能遇到了他,就是我人生最大的幸运吧。
我快步走上前,投入他的怀抱。
「怎么了?」
我侧过头,藏起眼泪。
「没什么,就是希望,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接着,我收到了摆成心形的蜡烛,九十九朵红玫瑰,还有灿烂的烟花。
「别人有的,我们颜颜也要有。」
他的脸色在烟花的绚烂下有些苍白。
就像一束火把,拼命地透支燃烧,马上就要熄灭了。
「颜颜。」
他把我的名字念得很缠绵,充满了不舍。
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好。」
他像一只翅膀残破的蝴蝶,倒了下去。
「苏陌言!」
10
在抢救室里走来走去。
我的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一样。
从来没有这么焦躁过。
苏陌言的父母也来了。
苏陌言的妈妈伏在老公的肩膀上哭。
「孩子,你别有太大心理负担,至少,你让他活着的时候很开心。
「大部分时间,我们甚至都看不到他,你能陪伴他,我们很感激。
「也许对他来说,这是最满意的结局了。」
苏陌言的父亲安慰了我几句。
可是我哪里看不到他眼底的瘀青和沧桑的白发呢?
我紧紧捏着那个上上签。
老天啊,如果我真的能生活美满,拜托你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抱歉。」他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阿言的灵气已经溃散了……」苏陌言的妈妈颤抖道。
灵力……
灵力!
我有灵力。
我有很多很多灵力。
我看着签上的「美满」,又想起方丈的话。
我的灵力都在血液里。
那么是不是只要我喂给他足够多的血,就能救他。
「拜托了,让我进去,我能救他。」
苏陌言的脸都快跟天花板一个色了。
我用手术刀在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把血挤到他嘴里。
血流了很多,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停下吧,没用的。」苏陌言的父母担心地看着我。
我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拯救我。
希望这一次,我也可以保护你。
正当我觉得难以支撑时,那根幸运签化作了两道金光蹿入了我们两个人身体内。
我失去了意识。
11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病房里了。
上一次我出现在这里,还是灵体解封的时候。
还为了逃医药费连夜跑路。
对了,苏陌言呢?
我撑起身体,看到了隔壁床的青年。
呼……活着就好。
突然,他的心电图一下子就平了,发出了一串「嘀——」的响声。
我傻了,连忙跑下去摸他的鼻息。
没了!
正当我呆滞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接着,我的身体在他手臂的力道下前倾。
嘴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颜颜?」
他看到我哭,一下子慌张了。
我用力捶了他一拳,他装作疼的样子倒吸一口气。
「颜颜你谋杀亲夫啊!」
我又捶了他几下。
「你吓死我了!」
皮死你算了,这男朋友我不要了!
不过,看着他还能冲我笑,这种感觉,可太好了。
「放心吧,我没事了。
「你的那根签应该是方丈下的血契,它把我们连到了一起。
「这个血契会把你身体多余的灵力输送给我,刚好填补我身体的窟窿。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灵魂出窍,灵力受损,你也不会再一不小心就变成厉鬼的营养餐啦。
「你真是我的小幸运星!」
他摸了摸我的头,又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不就是我放在包包里那个存放婴灵的瓶子?
「那么,颜颜,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顺便给咱们未来宝宝一个投胎的机会?
「做我老婆,好不好?」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枚戒指,单膝跪地。
「这枚戒指,我昨天就准备好了,如果我能活下来,就向你求婚。」
苏陌言温柔地注视着我,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我还有拒绝的理由吗?咱俩都绑定了。」我又哭又笑。
虽然你生而孤独,我天煞孤星,但幸运的是我们遇到了一起,像榫卯一样契合。
备案号:YXX1lMMyMLi0009ZXQhZ28J
编辑于 2022-10-02 19:1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恋上你的小尾巴
赞同 12
目录
评论
细吻银河:她从梦里来
身外之物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