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彩票
妖夜慌踪
我买彩票中了 400 万。
邻居半夜偷偷溜进我家。
他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我一直都在盯着他。
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1
我站在他背后，用刀子狠狠地戳进了他的后腰，再利落拔出。
随着他惨烈地「啊」了一声，温热的血液溅到我身上。
他跪下来求我，说他错了，说再也不敢了，求我放过他……
于是，我把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我觉得还不够解气，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猫濒死时的嘶哑声，一直抓着我的手。
终于，他不动了。
2
今天天气真好啊。
我看着地上肥胖的尸体。
……
不，还没有结束。
我从床底下拿出杀猪刀，分尸塞进冰箱。
做完这一切后，我心满意足地倒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望着对面的大露台，慢慢地回忆这一切……
3
昨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我买的彩票中了 400 万，简直做梦一样，我激动得手机都拿不稳。
紧接着男朋友向我跪地求婚，还带我来看房，说是我们以后的婚房。
没想到男朋友新买的两百平方米大房子，居然就在我家对面，还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家大厅。
那一刻，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站在大露台上开始憧憬，以后的美好生活。
可我看到了对面大厅，邻居在我家翻箱倒柜。
妹妹躺在沙发上，身上的白裙子已经被撕烂，满身青紫。
我看到邻居趴在妹妹身上，像畜生一样宣告他是雄性。
结束后，他残忍地将妹妹分尸。
这一刀一刀就像剁在我身上！
报警最严重的死刑就是注射药物，可那怎么够呢。
我要让他和我妹妹一样痛苦地死去。
4
邻居的名字是刘志刚，48 岁，在菜市场卖猪肉，去年才搬到我家隔壁。
他看我妹妹的眼神一直不对劲，我的彩票公布获奖的那天他恰好也在，还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
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了，是外公把我们养大。
去年，我外公也过世了。
而我，刚刚订婚。
主要还是我懦弱吧。
……
我看了看手表。
警察应该已经到刘志刚家门口了。
我看到年轻警察猛踹一脚，隔壁大门开了。
一股血腥味，我这里都能闻到。
我静静地走过去，倚靠在大门旁，可当我转头，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刘志刚蹲在地上吸烟。
「他妈的，谁杀她妹妹！」
5
恐惧和震惊包围着我。
他刚刚不是已经被我分尸了吗？
为什么还活着？
刘志刚看到我，眼珠瞪着我，仿佛要打死我一样。
旁边桌上躺着半只死猪。
警察搜查了一圈，除了死猪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开始感到慌张：「我真的看见了，就是他杀害了我妹妹……」
想到妹妹被害成那个样子，我难受得哭了出来。
年轻警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
我看着他胸前的警徽陷入沉思。
刘志刚还活着，那么，我刚刚杀死的人是谁。
6
我慌乱地跑回家里，刚找出钥匙，门却打开了。
开门的人居然是男朋友！
他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
「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看向他身后。
大厅一切如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灶台上锅里的水在沸腾，我打开了冰箱，并没有被我分尸的肉块，只有几块新鲜的牛肉和红萝卜！
警察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起来风平浪静。
我看向男朋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今天加班吗？」
「是你说饿了，要我先回家煮萝卜牛腩汤。」
「我……」
男朋友打断我的话：
「你还说看完婚房后，牛腩汤也熟了，一回家就可以喝到，是不是？」他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一瞬间我愣在原地。
我偷偷地跑进房间关好门，打开了大厅监控，画面一片灰白，并没有我分尸的录像视频。
我仔细一看才知道，储存卡不见了！
7
一位老警察气势汹汹地打开了我的门，神色不耐烦道：「你多久没吃药了？」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老警察。
男朋友急忙赔笑：「陈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湘湘的精神状况最近好转，我才没盯着她吃药。」
我瞪大双眼，又委屈又愤怒：「你说谎！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陈湘湘，精神分裂症伴被害妄想，还有暴力倾向，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向我们报警了。」陈警官说完，严肃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精神疾病的入院诊断书。
我迷茫地看着男朋友。
他无奈地笑笑。
「难为你们白跑一趟了。」
门口的刘志刚仿佛像看笑话一样：「弄明白了没有？老子还要杀猪，踢坏的门赔钱！」
踢门的年轻警察脸上迅速红了一大片。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老警察瞪了年轻警察一眼。
一时间，我感觉到脑袋一片眩晕。
醒来的时候，是在男朋友床上，他担心地看着我，手里拿着白色的药片。
「乖，先把药吃了，再喝萝卜牛腩汤。」
我抓着男朋友的手问道：「我妹妹呢？」
「你忘记了，她今天早上就和朋友逛街去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妹妹没事就好，以后一定要提防刘志刚。
看着男朋友眉心忧愁，我感到很内疚。
正要把药片塞进嘴里，他一把拦住：
「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点点头，手中的药片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我蹲下去捡起，发现床底下有女性内衣。
男朋友居然有外遇？
我生气地抓起内衣，仔细一看，竟然是妹妹的内衣！
8
我心里「咯噔」一下，妹妹的内衣上有一株百合花的图案，我绝对不会记错。
而妹妹今天穿的内衣就是这件！
难道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伤害妹妹的人根本就不是刘志刚，是男朋友！
「怎么直直地站着？」
男朋友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汗毛直立，立马把内衣扔进身后的衣柜里，讷讷地直视他。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脑袋还晕不晕，快把药片吃了。」他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杯白开水。
我立马挥手：「不要了，药片早就吃下去了。」
「吃下去了？」男朋友神色怀疑，直勾勾地盯着我，随后笑了笑，「你这个小傻瓜……快坐好，我去把萝卜牛腩汤端给你。」
「好……」
我吞下一口干涩的唾沫，看着刚捡起的白色药片，毫不犹豫地扔到床底。
然后靠在衣柜旁，拿起手机小心地拨打报警电话。
手机里传出来年轻的声音，我记起就是那个踢门的警察。
「李警官，快来救我！我男朋友才是伤害妹妹的凶手……」
话还没说完，一转头，看到男朋友直勾勾地盯着我，原来他根本没有出去！
9
他手里拿着菜刀，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种眼神。
巨大的恐惧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的后背靠在了衣柜上，突然闻到了一股臭味。
衣柜自动打开，里面跳出来一个人！
他拽住了我的头发。
那人戴着很大的口罩，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男朋友为了保护我，脸被刀划伤，还一直把我死死地护在身后。
李警官正好赶到，他们合力把口罩男抓上了警车，说一定会帮我们查清他是谁，还要我们不要害怕。
我急忙去看男朋友脸上的伤口。
男朋友突然握住我给他擦药的手：「湘湘，你信我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握紧了我的手：「你妹妹的内衣……可能是我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夹带在里面……如果我这么说，你信吗？」
「我信。」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刚刚发现妹妹不见了……彩票也不见了……」
男朋友深吸了一口气。
「会不会跟口罩男有关系，会不会是你妹妹把彩票拿走了？」
「绝对不可能！」我咬紧了嘴唇，「因为我妹妹一生下来就是低能儿！」
10
我妹妹今年 18 岁，是外公领养的孤儿。
她笑起来很好看，脸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性格也温顺。
可是一说话别人就知道她是个傻的。
她喜欢逛街，喜欢穿花裙子。
我经常喜欢把两件一样的花裙子给她看，问她哪件好看。
她只会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嘴里含糊不清：「要，要……」
自从外公去世后，我就没带妹妹出去过。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妹妹一个人缩在沙发的小角落里，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浑身发抖。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以为妹妹是淋了雨。
可我还闻到一股臭味。
这股臭味就是刘志刚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开始感到愤怒和崩溃。
回想之前刘志刚看妹妹的眼神一直不对劲。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又没有证据，凭我这几句话谁会信呢！而且我还有精神分裂症。
那口罩男身上，为什么也有这股臭味！
我越想越恐惧，越来越慌。
「怎么办？妹妹不见了，只能等到 24 小时之后才能报案，那我先去找……」
男朋友打断我的话，沉着冷静地看着我：「小歆失踪，不受时间限制，可以随时向公安机关报案。」
因为患有精神疾病和智障人士失踪报警不受时间限制。
男朋友温和地搂着我，立即带我出门，顺手打电话报警。
我很感激他，这种时候我已经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刚上车，李警官就打来电话。
他说这是一起单纯的入室盗窃，戴口罩的盗窃者是刘国，已经判刑。
还说刘国身上有臭味是因为在养殖场工作，和妹妹失踪没有关系。
我的脑袋又开始胀痛起来。
盗窃者是刘国，和刘志刚一样的姓氏，身上一样的臭味，并且都是在养殖场工作，还在同一个菜市场卖猪肉。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在场证明？
我至今想起刘志刚看妹妹的眼神都作呕。
我要跟踪他！找到杀害妹妹的证据！
11
我一个人跑到菜市场偷偷观察。
早晨，很多人买菜，特别是生鲜市场的猪肉。
果然发现刘志刚猥琐的眼神。
他喜欢盯着来往买菜的少妇的裙摆。
一张油得发亮的肥脸，中年油腻大汉的恶心感。
我特意去问周围菜市场的大妈。
大妈一开始并不愿意说，我只好把妹妹的事情告诉她，只说妹妹不见了。
大妈这才愿意告诉我，说刘志刚不老实，喜欢开黄腔，菜市场的女员工几乎都被他骚扰过，这事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说开了还怎么上班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说他老婆 2006 年就死了，都死了十几年了，还说可以理解，毕竟男人都好色。
我打断大妈的话：「他为什么不重新讨一个老婆？」
「他讨不到啊。」大妈凑近，侧着脑袋告诉我，「刘志刚没文化，脾气大，还很不讲卫生，一股猪屎味！」
我看着刘志刚肥膘的身体，下巴胡茬上还挂着刚刚砍猪排溅起的碎骨，一阵腥味，简直令人作呕。
我又问：「刘志刚和刘国认识吗？他们是亲戚吗？」
大妈想了一会儿。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他有一个女儿，小时候也在这里帮她爸爸卖猪肉，这么小小的人儿……杀猪刀比她脸都大，唉呦！老可怜啦！书都没得念，身上也臭臭的……」
我看着刘志刚，这样的人也有女儿！
嫁给他的女人脑子是有多蠢，难怪年纪轻轻就死了。
终于熬到了晚上。
我悄悄地跟在刘志刚身后。
在刘志刚回家的路上果然发现了妹妹的帆布鞋！
我克制着愤怒，妹妹也许被他关起来了。
我沉住气报警，打电话喊来男朋友。
男朋友出现后，我觉得很安心。
我们一起跟踪刘志刚，发现他并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打算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刘志刚的喘息声。
想到妹妹被关到里面，我就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我想冲进去，男朋友一把拉住我，叹了口气：
「我来。」
「砰！」门被踹开，刘志刚一脸戾气地瞪着男朋友。
「妈的，老子惹你了！」
他身下还压着一个四五十岁女人，满脸皱纹，涂着鲜艳的口红，染着一头廉价的黄发。
12
那女人看起来就是做那种生意的。
刘志刚看到我，立马捡起衣服穿好，却没注意钥匙掉在地上。
警察也来了，只能按照嫖娼的罪名把刘志刚和女人抓进了警车。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害怕。如果那个女人是妹妹，最起码此刻是安全的。
妹妹失踪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来到刘志刚家门外，转动钥匙口，门开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顺手把门重新关好。
下一秒，大门突然开了。
刘志刚回来了！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我急忙蹲在地上，掩藏自己的位置。
刘志刚往手心吐口水，往头发上顺了顺，拿起桌上的水大口地吞咽。
我立马躲在了床底下。
突然看到一双瘦黑的脚悄悄地躲进了衣柜里！
究竟是谁？
我把手机相机打开，放在地上，居然照出口罩男刘国的脸！
刘国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平躺在床底下，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
门再次被打开了，我能感觉有人走了进来。
我看到一双麦色的大脚，往上是肥硕有力的小腿，在旁边走来走去。还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我拼命地压抑自己的呼吸，要是被刘志刚抓到，必死无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双脚一直不停地走动。
我不敢动，后背都是冷汗，听见浴室有冲厕所的声音，应该是刘志刚上厕所了。
「嘎吱……」衣柜慢慢打开，刘国轻轻地走了出去。
大厅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打架。
没有声响之后我才敢悄悄地出来，紧张到吞口水。
地上全是碎玻璃。
刘志刚正坐在沙发上喝水，我看到他的后脑勺，还好他没看到我。
他突然猛地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看到你了！」
13
铺天盖地的恐惧袭来。
我顺手拿起地上的痰盂，狠狠地往刘志刚头上砸去。
「砰」地一下，他脑袋流出了鲜血。
大门还是开着的，我拼命地往前冲，转头看到刘志刚拿起桌上拇指粗的绳子，朝我跑来。
我使劲狂跑，不小心撞到一个坚实的肩膀，原来是刚刚下班的男朋友。
我差点哭出来了。
刘志刚一直跟在我身后，看到男朋友之后转身就走，表情微妙。
男朋友立即拉着我的手回到家里，锁好门。
从来不生气的他一脸怒气。
「你是不是偷偷去他家里了？」
我明显听出男朋友在克制愤怒，语气依旧轻柔，我默默地低头，牵起男朋友的指尖然后扑进他的怀里。
男朋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很令我安心。
如果我今天出意外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也再也找不到妹妹了。
我开始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我问道：「为什么刘志刚被放出来了？嫖娼最少要被关十天。」
男朋友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陈警官说没有发现他们交易，也就是没有那个女人收钱的证据。」
我气到想哭，又是陈警官！
想到陈警官那张严肃年老的脸，性格和我古板的外公简直一模一样！
男朋友继续说道：
「你知道刘志刚的口供是怎么说的吗？说难道 48 岁不可以找女朋友吗？」
我简直气笑了！
「那刘国为什么也被放出来了？还躲在刘志刚的衣柜里？」
男朋友惊讶了一下。
「刘国的母亲在市医院 ICU 抢救，他求警方，想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可进去 ICU 之后人就消失了。」
「刚刚李警官打来电话，要我们注意安全……原来是这样！湘湘，快报警！」
我立刻拿出手机，打算告知刘国的位置。
屏幕正好弹出一条陌生信息：「你的彩票不见了，你男朋友就在你家对面买了一个 200 平的大婚房，还带大露台，你就没有想过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14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打在我身上。
到底是谁发来的信息！
我的脑袋开始眩晕，眼睛胀痛。
密密麻麻的恐惧，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湘湘，怎么了？你还好吗，我去给你拿药。」
不一会儿，男朋友拿着药走了过来。
「先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我来打报警电话。」
我压抑着震惊和恐惧，接过药片。
「我好一点了，你去打电话吧。」
男朋友点点头，走进了书房。
我木木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盯着书房动静。
没过一会儿，男朋友走了出来，他揉了揉太阳穴。
「湘湘，你早点睡吧，我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我点点头，依旧没动。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动了动发麻的脚，起身来到了书房外。
门没锁，我轻轻地走了进去，发现男朋友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书桌上有很多白色文件，其中一张尤其显眼，是男朋友妈妈得骨癌的病历记录，出院证明，还有死亡证明！
紧接着，我看到了一张餐饮行业流水账单，欠条和资产清点表，还有破产证明和起诉书！
男朋友破产了？
我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钱能解决生活中大部分的事情，他有动机要我的彩票。
难道妹妹的失踪和他有关系？
我转头看着男朋友，他眼下一圈乌青，哪怕睡着了，神色依然很困倦。
我死死地掐住手心，回到了自己房间。
拿起手机发了一个信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告诉我？
十秒过去了，没回。
我又发了一个信息：你看到了什么？我们见见好吗？
依旧没回。
15
一晚没睡。
早晨，我听到男朋友推开了房门，我立即闭眼。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大厅，桌子上的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是男朋友给我留的纸条：要吃早餐，我去上班了，记得吃药。
旁边放着一碗淡淡的小米粥，和两个煎蛋。
我拿出手机，那个陌生号码依旧没回信息，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接。
我拨通了李警官的号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讲清楚，只有李警官相信我。
我又把那个陌生号码发给他，拜托他帮我查查那个人是谁。
做完一切后，我来到了男朋友的书房，那是他经常办公的地方。
刚想拿起桌上的文件查看，脑袋突然一阵眩晕，我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在男朋友的床上，他躺在我旁边。
我感觉一阵恶寒。
脑袋开始偏头痛，甚至想吐，窗外过往车辆的强光照在我眼睛上，更是头晕恶心。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敲击声，像是地板下传出来的。
我想起身，可是浑身无力，眼皮沉重。
「湘湘！湘湘！你怎么了，我现在喂你吃药。」
男朋友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他把我扶了起来，往我嘴巴里塞药，一阵苦味。
「好点了吗？湘湘？」
我勉强地点点头：「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
男朋友重新躺下，一脸倦色，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十秒后，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卫生间，蹲下来使劲地抠嗓子眼，抠到饭全部都呕了出来。
男朋友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我害你吗？湘湘。」
16
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身体僵硬。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想减肥！才催吐！」
话一说出来，就想扇自己几巴掌，我自己都不信！
男朋友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我拿了彩票，你妹妹的失踪和我有关系，这就是你认为的真相？」
我讷讷地直视他。
客厅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男朋友走过去接电话，眼光不曾从我身上移开半分，一边讲话，表情越来越愤怒，脚步也越来越急促，随后冲进了书房。
在门的缝隙中，我看到男朋友慌张地用手臂把桌上的文件扫进公文包里，不再注意我。
就是现在！逃出去报警！
我猛地站起，突然眼前一片发黑，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灰点，脑袋发麻。
我昏倒在了地上。
再次睁开眼，耳边响起广播声，这广播像极了学校运动会的曲子。
我猛地坐起，很大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我连忙跑过去打开窗户，下面竟然是一大片操场。
这是什么情况！
操场上站满了穿校服的学生！
广播声突然停止播放，学生都向主席台望去。
主席台上站着的人居然是男朋友！
「各位班主任要恪尽职守，管好本班学生的纪律和安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另外，对于校园霸凌……」
底下嘈杂的学生瞬间安静。
「对于校园霸凌，你们可以保持中立，甚至可以当作没看到，这是你们的权利。」「但是，为了避免成为受害者，我们要管好自己的嘴巴，管好自己的手脚，祸从口出！你可能只是在开玩笑，但在别人看来你已经侵犯了他的人身权利，你就该受到点教训！」
「如果正遭受校园霸凌，要立刻告知老师，家长，甚至公安机关……还有我，我不会去查你是谁，但是我会立刻来到你的班级，和你们一起上课！」
我瞪大双眼，望着主席台上的男朋友，感觉脑子有点发蒙。
身后传来一个愤怒的女声：「真没想到都 2022 年了，还有霸凌现象！把人家女孩子逼成抑郁症！在宿舍割腕自杀，不就是性格内向了点，不合群嘛！」
我转过身去，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她愤愤地看着窗外操场，一边帮我测血压，一边帮我测体温。
「蹲久了不能迅速起身，要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这样才能避免体位性低血压。」
我一脸惊讶，女医生忙解释：「哦！这里是学校，是校长昨天半夜把你抱过来的，你晕倒了。昨天半夜真是惊险！女生宿舍有人割腕，那血流了一地，幸好校长及时送到市医院，人救下来了。」
我的脑袋又开始胀痛起来。
「我男朋友是校长？」
17
「是啊。」
女医生利落地收起血压计走了出去，似乎忘记点什么，又回头喊道：「记得吃药啊。」
我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了房间。
可看到了另一个身影，男朋友走了进来。
「拿好所有的药片和病历书，我们去医院。」依旧是很清冷的声音。
上车后，男朋友脸上有微微的怒意。
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没想到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直接来到急诊。
急诊是市中心三甲医院开设的，很有权威性。
我慢慢地低下了头。
导医台护士给我们分配到三楼，接待我们的是一位老医生。
老医生扶了一把眼镜。
「小姑娘一切正常，不过，我看你的心理评估表……最近是不是很焦虑啊。」
「年纪轻轻要多出去走走。压力大，连表情都是紧绷的，一直不放松，颅内压就会增高，眼睛就会胀痛。」
「主要是记得吃药，不然还是会偏头痛。」
听完后，我越来越愧疚。
十分钟后，我的检验物也出结果了，一切正常。
我不敢转头看男朋友。
走出医院，男朋友依旧没有说话，我默默地坐在副驾驶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确实破产了。」
我立马抬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朋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家里以前做海鲜生意，最近夜宵摆摊文化开始流行，他们都来我这里进货。」
「后面有了本钱，我就开始投资餐饮行业，可惜遇上了疫情，一直不断亏损……我母亲又病重……」
他没有说话了，仿佛全身的骨架被抽离一样靠在座位上，脸上一片倦色，望着远方。
我的鼻子发酸，轻轻地抱住他，他把头靠在我肩上。
此时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18
李警官打来电话，说已经查到给我发信息的号码。
号码的主人是外地的，已经去世十年了。
但是发出的信息的位置是本地最西边的小村子，之前是个养殖场。
我一愣。
「会不会是刘国？」
「我们也怀疑过刘国，很遗憾没有找到他，他进了 ICU 就消失了，已经加大警力……」
我打断李警官的话：「我想知道刘志刚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我妹妹遇害的那一天，刘志刚在哪里，在做什么。」
「帮刘志刚作证的彭秀萍，现在就在警察局里，你来看看吧。」
我挂断电话，立即来到警察局。
李警官和陈警官坐在我面前。
我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出，还说了为什么妹妹的帆布鞋，会出现在刘志刚回家的路上。
不一会儿，刘志刚也来了。
十分钟后，刘志刚嘴里叼着根烟，看了我一眼就出了警察局。
我看了看警察，他们都没有回应我的意思，心里顿时非常委屈。
我大吼道：「他为什么可以出去，你们真的查清楚了吗？之前你们不相信我，说我有病，那现在呢，我妹妹是真的失踪了！」
陈警官严肃地看着我：「彭秀萍已经证明了你妹妹失踪那天，刘志刚跟她待在一起，我理解你的心情，也请你信任我们。」
「不！你理解不了失去妹妹的心情，现在只有把所有值得怀疑的人都抓起来，我妹妹是低能儿，万一她被人伤害……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
陈警官没有回头，望着他头顶的白发和矮瘦的背影，就想起了我的外公，从来不听别人的意见，固执自我。
「我师傅就是那样，你不要往心里去啊，不过，他办案的能力大家都知……」
我烦躁地打断李警官的话，不想再听他继续解释：
「替刘志刚证明不在场的人在哪？我要见见她。」
李警官摸摸鼻子，带我来到似乎是专门拘禁人的地方，手指过去：「那就是彭秀萍。」
我看过去，巨大的愤怒瞬间将我点燃！
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大概是四五十岁，满脸皱纹，涂着鲜艳的口红，染着一头廉价的黄发。
19
我转过身去，直直地看着陈警官：「她就是彭秀萍？就是替刘志刚作证的人？」
「是的……」
「她不是来替刘志刚作证吗？为什么被拘禁了？」
「彭秀萍有违法行为。」
「她犯的什么罪？」
陈警官有点不敢看我，说道：「卖淫。」
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我又回头问道：「当初你们不相信刘志刚嫖娼，那现在为什么相信彭秀萍卖淫。」
「……找到了彭秀萍收钱的证据。」
我简直怒火中烧，「你们真的相信我妹妹的失踪和他们没有关系吗！」
李警官动了动嘴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书房亮着灯，男朋友在整理学校的规章制度，手机也响个不停，一直在与各方校领导沟通，一脸的倦色。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温和地对我笑笑。
我心里一暖，转身看着窗外。
一想到刘志刚就住在隔壁，脑袋就开始胀痛。
我打开窗户透气，楼下突然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刘志刚！
他畏畏缩缩地四处看了一圈，随后就往街道走去。
我立马冲下楼去，打算再次偷偷跟踪刘志刚。
我跟着刘志刚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周围都是废弃的楼道，地上都是钢筋，生锈的铁片之类的东西。
我谨慎地避开这些东西，生怕发出声响。
再一抬头，刘志刚不见了！
而我面前是一个废弃的小仓库，周围都是墙壁，光线暗淡。
第六感告诉我现在应该马上回家。
正在寻找出口时，一双手暴力地从后面勒住了我的脖子，喉咙被狠狠掐住，巨大的窒息感。
「说！你把彩票藏哪里了！」
我拼命地想拉开他的手，无论怎么样都拽不动，意识渐渐涣散……
「不说我就掐死你！」
「别扯皮，我掐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虫那样简单！」
巨大的痛苦不断地冲刷着我的脑神经，外界的声音渐渐消失，只感觉安静。
一个身影猛地把我身后人的拉开，甩在地上。
我弯下腰剧烈地呼吸着。
仔细一看，被甩在地上的人竟然是刘国！
而救我的人居然是刘志刚！
20
刘志刚迅速捡起地上的钢筋，钢筋高高扬起，重重落下，一下，两下，三下……
刘国剧烈挣扎，尖声惨叫，渐渐停止了挣扎。
鲜血四处溅落，带着体温溅在我身上。
我浑身颤动，惊愕地盯着刘志刚。
他表情可怖，咬紧牙齿，还在不停地用钢筋击打刘国，一把大刀从他衣服里掉出来。
我立马捡起，握起来非常顺手。
一抬头，刘志刚直直地看着我。
「我不会伤害你！」
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是老子刚刚救了你！」
刘志刚指着地上的尸体，焦急地解释：「你看！」
「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你没感觉到吗？」
「你小时候最喜欢坐在我肩膀上，还记得吗？你还记得……」
深深的诡异感，像刀片一样剜割我的心脏。
他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喜欢坐在爸爸的肩膀上。
我崩溃了。
「你不是我爸，我爸妈早就出车祸了！」
「出车祸的是你妹的爹妈，你想起来了吗？老子才是你爹！」
我的脑袋又开始剧烈胀痛，痛到我蹲在了地上。
刘志刚也蹲下来扶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发：「女儿，你怎么了……我就知道这个病有遗传！」
他凑近看着我：「因为我也有精神分裂症！」
21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表情好像十分满意，站起身来，兴奋地在旁边走来走去。
不一会儿，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整个人仿佛蔫了下来。
蹲在地上，仿佛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得了肝癌，女儿你来照顾我吧，我不想去养老院。」
「你肯定还没有想起我，我不怪你，得了这个病的人会忘事，听村口的老医生说，一个人会变出好几个人来！」
「你的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因为你小时候臭臭的，所以就叫湘湘……」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揪着，一下一下捏紧到极致，我痛到跪倒在地，一身都是冷汗，脸色惨白。
刘志刚扶着我坐在地上。
手机突然震动，是李警官的电话。
地上还躺着刘国的尸体。
刘志刚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我，「接啊。」
我颤抖地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喂。」
沙哑得仿佛不是我的声音。
李警官急促的声音传来：
「你现在在哪里，你妹妹鞋子的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上面有刘志刚的指纹！刘志刚也不见了，你要注意安全。」
我木木地转头看着刘志刚，恰好对视。
「李小龙说什么了？」
心底不断升起的恐惧反复叠加。
「李小龙说什么了？」刘志刚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也没说。」
刘志刚表情停滞了一瞬，随即越来越高兴：「好，好！我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你，养殖场也给你。」
「我想回家。」
「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刘志刚笑着把我送回家，我浑浑噩噩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大门前，刘志刚有点纠结，似乎不想让我进去，在门前走来走去。
明明大门就在眼前，明明只要进去了我就可以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回到以前的生活。明明大门就在眼前！
「以后我来照顾你吧，爸！」
刘志刚一直在笑的嘴，咧得更开了。
22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双脚无力虚脱地跪在地上，男朋友连忙跑过来，一脸担忧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低着头一直在哭，哭得昏天黑地。
男朋友什么问题也没问，把我抱在沙发上，静静地搂着我。
如果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我知道，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包容我。
我哭得双眼刺痛，男朋友急忙拿了一块热毛巾敷在我眼睛上，我感受着温暖，感受着黑暗。
我想起了警察打来的电话，妹妹的鞋子上有刘志刚的指纹。
报警！我一定要把他送进监狱！
我一把拿掉毛巾，跪在沙发上，四处搜摸手机。
手摸到了一个柔软的布料，拿起一看，居然是妹妹的内裤！已经被撕烂得不成样子！
就在旁边，还有男朋友的暗红色领带！
那是他常戴的领带。
仿佛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手脚冰冷。
手机震动，有电话进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陌生号码，曾给我发信息的陌生号码。
我颤抖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女儿啊，我寻思着你家里还是不太安全，你男朋友有问题，你以后还是和我住在一起……」
我僵持着这个动作，世界仿佛安静了。
我慢慢转头，男朋友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半边脸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本来想着装一装，还能维持美好的生活，和我们的未来。」
「湘湘，你已经不相信我了吧。」
他慢慢蹲下，抓着我的手腕。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是你！」
我猛地扑到他身上。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拽开我。
地板下又传来敲击声，我没再反抗，我的妹妹可能还活着！
23
男朋友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带我来到了负一楼。
地下室的门渐渐打开，那是我们以前存放废旧物品的仓库。
身后的门被关上。
眼前正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沙发。
「我妹妹呢？」
他看了一眼沙发。
我立马朝沙发看去，越靠近沙发就越紧张。
我来到沙发后面。
地上坐着一个很瘦的年轻男人，上衣、裤子都是脏的，脚上锁着铁链，地上放着缺了一角的空碗，满地都是排泄物，一股臭味。
他手里拿着筷子敲打地面，原来我听到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我，迟钝了几秒，又惊恐地往后靠。
我突然间闻到了强烈的腐臭味，就在他身后，横躺着一个瘦小的人。
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悲愤席卷了我的全身。
是妹妹的尸体！
24
妹妹蜷缩着身体，还缺了一个手臂。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意和恐惧。
我抬头看着男朋友。
我 13 岁认识的男朋友，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这些年他一直对我很尊重，几乎没有任何越矩行为。
他温柔，坚毅，知世故而不世故。
我自认为很了解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妹妹！你要彩票我可以直接拿给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抄起地上的空碗朝男朋友跑去，只要稍微碰到他的脖子，锋利的瓷片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割断他的颈动脉！
他瞬间将我拦腰抱起，夺走我手上的破碗，像扔垃圾一样丢掉。
就在他身后，我看到了刘志刚！
刘志刚汹涌地撞开男朋友，拉起我的手就往门口冲。
我不知道此刻是该笑还是该哭。
就在一瞬间，男朋友用力地锁住了刘志刚的脖子，从他怀里摸出杀猪刀扔到一边。
刘志刚的脸爆红，慢慢昏死过去。
男朋友松开了手臂，平复呼吸后，懒懒地坐在沙发上。
「不是因为彩票才伤害你妹妹……也可以说是因为彩票……」
他是在回到我的问题。
说了和没说一样。
他已经疯了，表情淡漠，情感隔离。
囚禁虐待人类，这种人格非常残忍，我有预感会死在这里。
25
我爬到妹妹身边，木木地看着她的尸体。
她是外公领养的，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是在孤儿院。
孤儿院里的护工都是看碟下菜的势利眼，只有当领养的人来的时候，她们才会给孩子们换上漂亮的花裙子，做好看的点心。
平时非常马虎，根本不会管你吃了还是没吃，饿不饿，冷不冷，尤其是不会说话的小孩子。
妹妹就躺在小被子里，抱起的时候很轻。
她很小很瘦，有气无力，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嘴里念着：「饿，饿……」小手不断扑动，抓起我的头发就往嘴里塞。
可现在，妹妹的身体肿大，腐臭，渐渐烂掉，我感到恐惧，这样的妹妹陌生又冰冷。
她不再可爱，不再喜欢笑。
不再把好吃的零食留给我。
不再把好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吃。
所有的愤怒和恐惧压榨着我，我余光看到地上的杀猪刀。
男朋友的声音响起：
「你那时候生病了，神智不清晰，一直在吃药，我也不知道你中了彩票。」
他若无其事地踢开杀猪刀，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想知道真相吗？这就是所谓的真相。」他手上拿着大厅监控的内存卡。
他低头把储存卡插进了手机里，不急不慢，仿佛就和平常一样，做一件平常的小事，真是个魔鬼！
他递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接。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看了又会怎么样？
女人在男人面前，天生体质不平等，身体弱小，可他还伤害低能的妹妹，连字都认不全的傻妹妹。
自私又虚伪。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我母亲得了骨癌，发现的时候是早期。」
「如果我没有投资餐饮，也许可以治好她。」
被铁链锁着的男人，又继续拿起筷子敲击地面。
我直直地看着男朋友。
「你妈妈得病去世，就害我妹妹？你投资破产，也害我妹妹？」
「还是说，是你要彩票我妹妹不给你？你才这样对她？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她一生下来就是低能儿！」
我忍住内心的荒凉和彻骨的怒意，平静地问出不敢问的问题：「我的妹妹……是怎么死的？」
26
「饿死的。」他回答得很干脆。
巨大的悲愤让我站不住。
我看着地上不远处的杀猪刀，男朋友在看着我。
毫无胜算。
男朋友突然靠近我，在我耳边低声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妹妹是怎么……我告诉你，就是我们订婚的那天，我穿着得体合身的新郎西装服，把你妹妹推在沙发上……」
巨大的愤怒瞬间将我点燃，我扬起手掌狠狠地甩了过去，「疯子！」
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湘湘，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拿起了他刚刚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打开了监控画面。
日期是我们订婚的那一天，地点是大厅，我看到了妹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我颤抖得拿不住手机，眼睛发酸。
那时候的妹妹还是鲜活的，美丽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嫩百合。
可下一秒，妹妹就被推到了沙发上，我咬紧牙关。
视频中断，紧接着就到了第二个视频。
我的瞳孔顿时微缩。
时间是订婚前一个月，也就是我彩票中奖的那天，妹妹从我的行李箱里拿出彩票，放在男朋友的大衣口袋里。
妹妹交换了我和男朋友的彩票！
中奖 400 万的并不是我，而是男朋友！
仿佛传来一个惊天噩耗，我面色苍白，指尖颤抖。
视频里，妹妹摇着脑袋，欢快地甩着高高扎起的马尾，一边换彩票，还一边念：「给姐姐……都给姐姐……都是姐姐的……」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男朋友淡淡的声音传来：
「后来，我父亲因为我被催债，跳楼自杀了……」
男朋友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地上被铁链锁住的男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疫情，我才破产了，你说是不是……合伙人！老同学！」
筷子敲击地面的声音顿时消失，一股尿骚味传来。
被铁链锁住的男人浑身发抖，一脸惊恐抱住自己的脑袋，「啊……啊！不是我！不是我！」
27
我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不受控制地把手机扔到地上。
男朋友走了过来，弯腰捡起手机。
一把抓起了我的衣领，「谁都可以看不起我，就你不可以！」
「如果不是因为你妹妹，我母亲也不会从骨癌早期拖到晚期，活活病死！」
「我父亲也不会跳楼自杀，催债电话打到他的学校，校长，同事，甚至学生家长那里！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他被校方开除了！干了三十几年的工作说没就没了！」
「都是因为你妹妹的愚蠢！无知！」
「我连家都没有了！」
「你还敢看不起我！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我崩溃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松开了我，坐到沙发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陈建民应该快找到这里了。」
28
我脑袋开始胀痛，眼睛也开始胀痛，眼前模糊。
地上的刘志刚清醒了过来，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仰着脖子四处望，好像很着急地在寻找我，眼睛里都是慈爱，像极了一个父亲。
他爬了过来。
「女儿，那畜生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他要是敢伤害你，老子一定把他剁了喂猪！」
我无感地看着刘志刚。
「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我外公的亲外孙女。」
「你是那老东西领养的！老子还不清楚吗！我知道你不愿意认我，嫌弃我是个杀猪的，我以前也对你不好，我后悔了，我会……」
「我的妹妹才是领养的，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刘志刚肥大的脸止不住地发颤，眼睛瞪着，嘴巴蠕动了两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妹妹的尸体还在那里躺着。
我突然很想报复刘志刚。
「你也害过我妹妹，是不是！刘志刚！要不然她身上怎么会有你的臭味，鞋子也有你的指纹……还有刘国，到底是你的谁……」
刘志刚越来越愤怒，脸上还带着恐惧。
他突然暴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别说了！别说了……」
肺部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压，窒息感袭来。
强烈的濒死感唤醒了我的求生意识。
我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杀猪刀。
男朋友走了过来，再次踢开了杀猪刀。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正当我认命的时候，男朋友一脚踹开刘志刚，空气通畅地进入我的肺部。
刘志刚呆坐在地上，几分钟后，他低着头呜咽起来。
地下室的门被关紧。
我要活下去！
男朋友手里端着一盆黑炭，他蹲下来点火。
很大的浓烟升起。
趁他不注意，我慢慢站起，猛地往门的方向冲去。
我打开了地下室的门，一阵新鲜的空气吹进来。
下一秒门被关上。
我的希望也被关上。
男朋友狠狠地把我拽到了地上，浓烟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蹲在地上，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眼睛爆满红血丝，里面流出血泪。
「你要去哪里？湘湘。」
「我已经这样了，你应该和我一起下地狱！」
我浑身颤抖，这种时候我还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悲痛，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以及我的恐惧。
浓烟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我渐渐呼吸不过来……脑袋眩晕。
他把我抱在了沙发上，和我躺在一起。
29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咳嗽声，是很苍老的咳嗽声，感觉就快呼吸不过来。
我身边还有活人！难道我还活着吗？
我心下一喜，四处乱抓。
慢慢睁开眼，是刺眼的阳光。
而前面这个人，是陈警官。
此时，我正靠在他背上。
外面全是警车，救护车也来了。
陈警官扶着我躺上了担架，我才看清他的脸，一张严肃的老脸上四个黑乎乎的手指印，从额头到下巴，还是斜着来的。
看上去很滑稽。
李警官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我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医护人员把我送进了抢救室。
30
陈建民视角
我是案件的总负责人。
第一起案件：2000 年西村出现了人口贩卖，受害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在京郊走失。
至今还未找到。
可以确定的是罪犯已经找到，名字是刘志刚，可惜已经死亡，尸体解剖到刘志刚生前患有肝癌，死亡原因是缺氧。
第二起案件：受害人是刘国，被钝器击打脑部导致死亡，据目击证人回忆，罪犯也是刘志刚。
曾与刘志刚有过生意上的冲突。
第三起案件：受害人是陈礼歆，被关在地下室，尸体解剖到生前遭人侵犯，死亡原因是饿死。
罪犯名字是卓林，社会地位较高，是中学校长。
一年前和大学室友合伙投资，最后破产。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第四起案件的受害人。
第四起案件：受害人是李达，是个富三代，与卓林合伙投资餐饮，后被囚禁在地下室，目前在精神病院接受心理治疗。
第五起案件：受害者是陈湘湘，被囚禁在地下室，已获救。
31
三天后，我出院了。
收拾外公遗物的时候，我在书桌上看到一本书《全宋词·朝中措》。
这本书并没有合上。
正当我合上书本的时候，看到了妹妹的名字：礼歆。
原来妹妹的名字出自这里。
原文是这样解释的：
「礼」：彬彬有礼、待人尊敬。
「歆」：喜爱、欣喜、讨人喜欢，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一句话解释：
受到长辈的喜爱。
我合上了这本书。
我嫉妒过妹妹，为什么一个傻子，大家都喜欢她。
在我的记忆里，外公从来没对我笑过，也懒得听我说话。
可却对妹妹的话有答必应。
外公非常疼爱妹妹，甚至临去世前，还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妹妹的名字。
妈妈也从来没有抱过我，看起来很严肃，我也从没有向她撒过娇。
爸爸有时候会打妈妈。
打妈妈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看着。
我们一家人明明是高知家庭，爷爷是大学教授，奶奶是国家一级美术师，可亲情非常淡薄。
我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
只有爸爸愿意抱我，经常让我坐在肩膀上，笑哈哈地带我去买小糖人。
后来，爸爸也不要我了。
再后来，爸爸妈妈出车祸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开始变得很没有安全感。
昨天做了一个噩梦，居然梦见刘志刚还活着，他咬着牙齿，肥厚的双手掐住妹妹嫩白的脖子。
残忍，不带一丝人性！
地上全是鲜血，还有一把杀猪刀。
醒来的时候，满脸的泪水，枕头都哭湿了。
妹妹明明是被男朋友害死的。
李警官打来电话，他说男朋友判了死刑，可以见家属最后一面，问我要不要去见见。
3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来到了监狱外。
很大的铁门。
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铁门旁站着一个女孩子，很突兀。
她整个人胖胖的，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一直低着头，满脸的痘痘。
我立马移开目光，青春期的女孩子很敏感，尤其还是在监狱外。
应该是某个亲人坐牢了吧。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妹妹。
「需要帮助吗？或许我可以带你进去。」
女孩子立马摇头，后退了好几步。
她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一直盯着我手上的戒指。
我才后知后觉，这戒指是订婚时男朋友送的，上面还刻了他的名字。
我麻利地摘下戒指，本来想扔掉，可当着她的面似乎不太好，于是放到包里，转身走进了监狱。
身后传来很小的声音：
「姐姐你认识三十六中学的卓校长吗？」
我一愣，回头看她。
她的手腕上有一条很深的疤痕。
顿时明白了，她就是因为校园暴力在宿舍割腕的女孩子，也是被男朋友半夜送进医务室的女孩子。
我点点头：「走吧。」
33
远远看到一面巨大的玻璃，很长的走廊。
男朋友已经被警察带到了我对面，我们中间隔着很大的玻璃。
他的下巴长满了青色胡茬，看起来很憔悴。
我拿起了电话，他也拿起了电话。
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恨你。」
他冷冷地回答：
「随便你。」
「陈警官告诉我，李达已经在精神病院治疗，人已经疯了。」我直接问他，这是陈警官要我问的，「你为什么囚禁李达，是因为李达及时撤资没告诉你？所以才导致你破产？」
男朋友叹了一口气，双手环抱，「是……也不是……」
他突然抬头紧紧地盯着我：「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吗？」
「他说他忘记告诉我了。」
男朋友说完，「噌」地一下站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愤怒，「他居然忘记了！」
我被男朋友突然站起吓了一跳。
他的眼里满是疯狂，整个人狂躁不已，不断怒吼：
「我以为李达想占尽便宜压榨我最后的价值，可他根本没空搭理我！」
「这滔天的负债对于他来说只是一辆车的钱而已！」
「我父母的命……」
一瞬间，他不再说话，脸色惨白。
他迅速起身，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一转头，那个女孩子就躲在柱子后。
34
今天天气真好……
我开始整理妹妹的遗物。
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八音盒。
按下底座的开关，盖子自动打开，中间的小台上立着一个公主，和一个王子。
它们互相依偎。
八个音阶的旋律开始响起，两个小人开始分开。
它们分开后，中间赫然立着一张纸。
我大吃一惊。
原来是那张中了 400 万的彩票。
我兑换了彩票，把钱全部存在银行，每月吃利息。
细细算了一下，年利率 4.05%，年收入大概 16 万多吧。
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出国，毫无顾忌地买东西，一生无忧。
当初妹妹换彩票的时候，我还笑她不懂事。
现在想想真该谢谢她。
毕竟我是一个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
完 -
□ 万寿无疆
备案号:YXX1y665KPyTggga4wziP0X4
编辑于 2022-11-24 18: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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