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常先生
异色人间道 3
我被关小黑屋了。
在我失忆以后。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为什么失忆,我只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喜忧参半。
喜的是——
囚禁我的是一个男人,很爱我的男人。
忧的是——
他要杀了我。
1
是的,你没看错,他要杀了我。
这放在整个病娇圈都是相当炸裂的。
有种不顾我死活的高级感。
他叫常念,我刚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床边守着的他。
高高大大,帅气俊朗,眉眼中具有病娇们独有的阴郁和浓厚爱意。
「你叫宋念念,是我女朋友。」
「因为一些意外,你受伤失忆了。」
「乖乖待在家里养病,哪里都不要去,好吗?」
男声很温柔,却也带着不容许我拒绝的压迫感。
和其他病娇文的男主一样,常念给我吃好的喝好的,住大房子,甚至会抽大把的时间陪我玩,看向我的目光中写满了深情眷恋,都能拉丝。
除了给我自由。
也许是他毫不掩饰的爱意令我放松警惕,也许我们曾经真的亲密无间,,我从醒来以后,对他生不起一丁点害怕恐惧的心理。
什么他一触碰就瑟瑟发抖,和他对视都不敢……
不存在的。
就如同现在。
我坐在沙发上,怀里捧着爆米花在吃,电视里播放着普法栏目,男主持冷静自持的声线没有任何的感情波澜。
电视机里讲的,是【某男子不怀好意囚禁少女八年为奴】的案例。
视线不由得看向窗外,我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压下眼里的渴望。
「这里是七楼,如果你从这里跳下去,最轻残废,又或者当场死亡,」一身水汽的常念从卫生间走出来,高大挺拔的身影快速走来,「你的尸体会碎成拼图,并且死亡过程并不是瞬间。」
「你可能会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又或者看到崩裂的脑浆,你的中枢神经会因为痛觉死亡,也就是活活疼死。」
37 度的体温里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我抖了下,果断放弃了跳窗逃生的想法。
常念总是这样,他总能看出我的想法,并且用残忍恐吓的话语把我吓退。
他似乎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乖,逗你玩的。」常念非常自然地把我捞进怀里抱着,这样的动作他似乎做过千百遍,特别熟练。
深邃眼眸看向电视机,尤其是听到男主持念起法律条文的时候,似笑非笑的低头,「这个节目是念念特意找给我看的?」
我不喜欢他锐利的目光,握紧了拳头,「凑巧的。」
「这样啊,」常念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垂,轻笑一声,「念念,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对我撒谎。」
眼睁睁看着他的大手把我拳头掰开,然后亲密的十指相扣,我抿着唇,像看不懂他眼里洞悉一切的清明。
低着头,对于过去、对于他的好奇让我第 N 次开口询问,「常念,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又是做什么的?」
「我为什么会失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大手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无声彰显着男人的愤怒。
他的声音却是平静到残忍,一如之前很多次一样避重就轻的回答:「以后会告诉你的。」
我用轻哼表达自己的不满。
常念笑了声,几乎眷恋痴迷的看着我的脸,宛如情人间的呢喃,「念念,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你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待在家里,不要想着乱跑。」
「可是你关着我,是囚禁,是犯法的。」
「呵,法律?!」
他轻嘲,「我不会构成犯罪,永远都不会。」
他的声音很笃定,一如他这个人一样自信,「只要我想,没有人会抓到我的把柄,也没有人能送我进监狱。」
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还懂法。
我沉默着没有出声,因为我相信他有成为法外狂徒的能力。
2
常念的房子很大,大到我可以在屋子里跑步蹦恰恰。
他没有把我关在某个房间里,反而是放任我满屋子跑。
除了书房上了锁,他对我几乎是百分百纵容。
家里没有刀具,没有煤气,连瓷器盘子都没有,因为他担心我伤害自己。
刚刚被关起来的时候,我也作妖过,求助过。
在窗户上写「SOS」,故意制造噪音扰民,把水龙头打开把家里弄成水帘洞,甚至拆冰箱、拆空调、拆电视机……
下班回家的常念永远不会生气,哪怕我给他惹了很多的麻烦,哪怕我把家里弄了一地鸡毛,他依然会用一种"我家崽崽真棒"的宠溺眼神纵容我。
我被看得毛骨悚然,甚至觉得有些诡异。
我该相信常念吗?
我该相信,一个囚禁我的人吗?
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从前的好奇、对于常念的闭口不谈,全都化为了对自由的渴望。
只要能出去……
只要能出去……
今天,常念又出去了。。
拿出餐巾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什么"110」、「救救我」、「我在 701」等等基本信息写了几百份,然后揉成小纸团,顺着窗户全部丢出去。
希望有人能救我吧。
我趴在窗户上,期盼的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人影,盛满了希望的小纸团在地面上孤零零的,被风吹走,被保洁员清理。
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做了一个月。
但没有人打开。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辆轿车,男人下车时,似乎有感应似地抬头。
是常念!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把自己隐藏起来,膝盖重重跪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强压下剧烈的疼痛,手在地板上胡乱拍打着。
不经意间,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挥开,发出极为细微的响动。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只发现一枚小小的纽扣。
表面上覆盖着灰,显然是被遗忘很久了。
我好奇的伸手拿过,整个人却在看清上面花纹字母的时候硬生生定住。
p,o,l,i,c,e。
警察?!
「咔哒。」
门口传来响声,我耳朵动了动,快速把纽扣塞进衣兜。
跑到门口去,像个没事人,静静看着男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
常念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把我抱进怀里,在额头上印下一吻,声音很愉悦,「想我了?」
我没有回答,脑子乱乱的,反而是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大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也隔绝了我的自由。
每天我最期待的,就是在他开门的时候,短暂的看一眼外面。
哪怕是空荡荡的走廊。
「念念今天很乖,我很开心,」常念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只要你待在家里,我把你藏的好好的。」
「就不会有人伤害你,也不会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听着他的呢喃,抬起头,「为什么有人要伤害我?」
常念的眼眸中晦暗翻滚,身上爆发出肃杀的戾气,「因为他们都该死。」
3
「淅淅沥沥……」
浴室的热气蒸腾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坦小腹上,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骇人恐怖。
我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一醒来就有。
常念说,是枪伤。
可这和平社会,哪里来的枪伤呢?
意外捡到的纽扣,囚禁我的常念,他们之间有联系吗?
常念,真的是好人吗?
「念念,需要我进去帮忙吗?」模糊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外,敲敲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关心着,「你头上还有伤,小心点。」
「知道了。」
我迅速整理好自己,推开门,就看到常念像座门神似的守着,很自然的从我手里拿过毛巾,小心翼翼擦拭着我的头发。
温柔的动作和他硬汉的形象完全不搭。
但很戳我。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都是我喜欢吃的,也足够我吃上好几天。
常念盘腿坐在地板上,强势把我抱到他旁边,似乎又觉得不够,干脆抱到他腿上坐着。
这个男人似乎有皮肤饥渴症。
只要和他单独相处,就要搂搂抱抱。
电视机里依然播放着普法栏目,常念饲养员似的投喂我,我则是心不在焉地盯着被丢在沙发上、他的钱包。
我要逃出去。
丢纸团没人捡,那丢钱呢?
我抱住常念的脖子晃了晃,手心向上,「给我十块钱。」
「念念要钱做什么?想要什么东西我可以给你买回来。」常念低头看我,目光灼灼的锁定着我的表情。
「我要攒小金库,等能出去了,就把你甩了。」我倔强的回答。
这个回答逗笑了常念,目光中的怀念爱恋转瞬即逝,似乎是觉得我好玩,「还是个小财迷。」
长臂一伸,直接拿过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红票子塞进我手里。
「只要念念听话在家,每天我都给你一百块。」
把一百块丢下去,多败家呀。
我有些心疼,想了想,还是把钱塞进衣兜。
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钱包里的照片。
那是我。
准确的说,是没失忆前的我。
脑袋有点疼。
零零散散的回忆开始攻击我。
一帧一帧快速闪过,却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
吃完饭,常念到书房去不知道鼓捣写什么,我贴在门板上,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不清晰的字眼——
「林四跑了…….条子……身份不明……」
「宋念念……」
在听到我的名字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下意识不想继续偷听,可里面的话却清晰的传进耳朵——
「她必须死。」
吓到六神无主,我条件反射的想要离开,慌不择路的转身,不小心磕碰到花盆,硬生生压下痛苦的喊声。
常念,他想杀我。
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逃离,目光看向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快步走过去,从里面拿出钥匙。
把钥匙插进锁眼时,手都在颤抖。
「咔哒」一声,我眼里的希望迸发,可大门依旧一动不动。
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大手,直接按住门把手,不明显的微光闪过,紧接着,黑色的显示屏亮起,出现了八位数的密码锁。
我的心也随之沉下去。
「大门被我改装过,从外面进来,确实只需要钥匙,」常念的声音宛如魔鬼,「但如果想从里面出去,钥匙,密码,指纹,缺一不可。」
「念念,放弃想要逃离的想法,好吗?」
手指轻轻在我脸颊上抚摸,我却只感觉到像是毒蛇的触碰,逆反着一把推开他,沉默反抗着。
常念也不生气,我的攻击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毛毛雨,大手张开,目光沉沉的,「钥匙。」
我听话的把钥匙递过去。
「念念听到我打电话了是不是?」
「啪!」
钥匙从半空中掉落。
4
常念并没有把我怎么样,他只是让我去睡觉,态度温和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也安生了几天,特别乖巧。
但我能察觉到,他的视线时时刻刻都黏在我身上,热烈又直白,还压抑着某种沉重的情绪。
我很压抑,想跑。
哪怕常念说爱我。
笑话,爱在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都要没命了,谈情说爱什么的先往后靠一靠。
今天,常念还是去上班了,我也想照常用他给我的一百块钱当做救命稻草,写好求救信息后,从窗户丢下去。
可是我的笔找不到了。
家里所有的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常念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我的小把戏呢?
一股强烈的恐惧从脚底蔓延全身,明明是春日,我却思细级恐觉得如坠冰窖。
今天我必须要跑。
与其坐以待毙等死,倒不如拼尽全力博取一线生机。
看着屋子里仅有的东西,还有那扇紧紧关着的大门,我想了想,把目标最终放在了窗户上。
唯一的出口。
虽然这是七楼。
怕死战胜了恐惧,我哆哆嗦嗦地拆下家里所有的床套,窗帘,就连衣服也无法幸免。
撕成长条,全部捆在一起,组成结实的绳子。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特意穿上了合脚的女士旅游鞋,换了常念的衣服,虽然松松垮垮,但总好过穿着睡衣在大街上晃。
把绳子的一段系在腰上,我颤巍巍的从窗户爬出去,看着七楼的楼高,感受着强烈的失重,一点一点,一点一点顺着趴下去。
害怕绳子断掉,更害怕常念突然出现。
今天的我很幸运。
我安全的到了一楼,并且没有被发现。
温暖的阳光,自由的味道,都是我向往的。
没有犹豫,我开始在陌生的环境里狂奔。
我看过常念的地图,这附近,有个派出所。
可我的好运,似乎用光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始终都没有看到派出所,连巡逻警察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我只能像周围的行人借手机,打 110 报警。
「您是说,您被软禁后自己逃出来了是吗?」电话那头传来接警员安抚的声音,「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会立刻联系附近的派出所。」
俗话说得好,相信国家相信党,相信男人,没有好下场。
我很听话,谢过好心人后,躲进了几百米外的小巷子里。
在不起眼小角落里蜷缩成一团,默默等待着。
过了好久,我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嘴角上扬,我快速转过头,在看清那人五官的时候,笑容化为了浓浓的恐惧。
常念穿着一身便衣,俊朗的五官写满阴沉,声音一字一顿,像敲打在我心上,「念念,不听话。」
小腿都在颤抖,面对步步紧逼的男人,我害怕的后退,弱小,又无助。
直到,我从怀里掏出板砖砸向他的头!
5
常念似乎没想到我会攻击他,大手捂着额头上渗血的伤口,不可置信的表情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受伤。
我转身就跑。
因为我知道,无论从力量还是体力上,男女之间的差异是悬殊的。
几乎疯狂的狂奔着,不在乎行人好奇的目光,我回头时,总能看到男人穷追不舍,他头顶的鲜红色也刺疼了我的眼睛。
心里有些难受。
七拐八拐,机缘巧合下,我终于找到了派出所。
「救命!救命!」
我冲进大院里,看到令人安心的藏蓝色,心头忽然升起了胆怯的情绪。
脑海中一段真实的记忆迅速闪过——
男人举着枪对准「我」,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那个人,正是常念。
他是真的,想杀我。
回忆转瞬即逝,整个人虚脱扑倒在地,我的脸色苍白,脑袋很疼,「有坏人在追我!他囚禁我!」
民警们很严肃,他们看到追我的男人时,脸上的表情则转变为震惊。
「常队?你这是怎么了?谁伤你了?」
常念的眼眸漆黑,压下所有的怒火,「女朋友跟我吵架,正发脾气呢。」
常队?
他真的,是警察?
世界瞬间灰暗下来,大脑宕机,灭顶般的恐惧笼罩着我。
看看我,又看看无奈的男人,民警瞬间懂了,「嫂子,家暴是不对的,虽然常队是男人,让着你,但也别朝脑袋上打。」
「就是啊嫂子,常队身上皮糙肉厚的,被打了衣服一遮就行,脸和脑袋就算了,得见人!」
听着他们半是开玩笑半是教育的话,我语无伦次的辩解着,「他真的囚禁我!把我关起来好几个月了!」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从七楼爬下来!你们要相信我!」
两个民警的眼神警惕起来,互相对视一眼。
我和常念被带进了派出所,单独询问。
常念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等我。」
等他回来,杀了我吗?
害怕到瑟瑟发抖,我把所有的实情全部告诉了女警员,只不过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你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你爸妈是谁,更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常队家,也拿不出他伤害你的证据。」
「除了你的名字,你一无所知,很抱歉,仅凭一面之词,我们很难相信。」
「警方需要收集更多的证据才能立案调查。」
我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她说的是实话,警方办案也需要证据。
可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
一股强烈的无力惶恐包裹住我,内心忐忑不安,脑袋里划过无数种糟糕的念头。
大概过了不到一小时,常念从里面出来了,头顶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身旁围着一群警察。
派出所所长正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看到我,脸上情绪复杂,「常队,你真的不考虑把她拘留?」
「她是我女人,吵架发脾气而已,」常念不咸不淡地回答,「她如果喜欢打我,打就好了。」
「反正她伤不了我,打一会儿她就累了。」
民警们都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他头顶的伤。
宠妻也得有个度啊!
常念大步走过来,在我面前半蹲下,成熟阳刚的硬朗汉子脸上却满是温柔,「念念,我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宋念念,常念,这怎么还是情侣名啊?」民警和常念很熟,好哥俩似的打趣。
看着常念满脸幸福的笑骂他,我却只感觉浑身冰冷。
余光中,所长正指着我的位置,小声和周围民警嘱咐着什么,眉头紧皱着,神色复杂。
「抱歉给你们添乱了,我女朋友前段时间失忆,小脑袋瓜不太好使,」常念完全是一副宠溺无奈的模样,「改天请你们吃饭。」
派出所众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甚至欢送我们离开。
我想要回头求救,但腰上的大手死死禁锢着,男人的声音咬牙切齿,还带着一丝轻嘲,「念念,别白费力气了。」
「你觉得他们是相信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你?」
「我的权利,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那一瞬间,我放弃了挣扎。
6
我重新认识了常念。
他是刑警大队的队长,从警多年,抓捕过许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他家是警察世家,名副其实的「警 N 代」,人脉、资源几乎遍布整个警界。
他的个人能力也是顶呱呱,年轻有为。
这也是他敢光明正大软禁我的理由。
很难相信,这样一个根正苗红、刚正不阿的警察,竟然会做出违背法律的事。
推开门,看到安装师傅恰巧离开,家里一片狼藉,空荡荡的窗户旁,已经被安装好了结实的护栏。
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大门被关上的声音清脆,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甩在墙壁上,有力的大手轻松捏住我的脖子。
但他没有用力。
「念念,你这次真的激怒我了,」常念的眼眸里翻滚着怒火,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我掐死,「你知不知道我回家的时候,看见楼上抛下来的绳子有多害怕。」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为什么要逃!」
「明明是你说要我把你关起来的……明明是你要我保护你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他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像是崩溃的猛兽,眼里的失落受伤毫不掩饰。
心脏颤了下,我面对这样危险的他,竟然生不起半点害怕。
「你不会伤害我。」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笃定。
明明,他要杀我的。
常念突然笑出声,高高大大的此时却显得格外脆弱,把头埋在我的脖颈,手也缓缓落下。
「你从来都知道,我根本舍不得伤你。」
说完,蛮横的堵住我的唇,索取的动作粗鲁霸道,像是一种带着情绪的发泄。
「别妄想逃跑,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拨打报警电话后,是我找到你的吗?」
「为什么那些警察不肯相信你的话,反而对我言听计从?他们真的没有怀疑吗?」
「念念,如果你再跑出去,他们会帮我把你抓回来。」
常念的唇贴着我的,大手也顺着上衣下摆钻进去,气氛暧昧至极,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感到黑暗。
官官相护,大概就是如此吧。
原来这个社会,也不全都是正义的。
7
那天脑袋里突然出现的回忆再也没有出现。
但我知道,常念是真的想杀我。
我的过去,像是一团迷雾。
自从跑出去以后,常念对我看得更紧,每天除了上班,回来以后时时刻刻都要确保我在他的视线里。
处理工作也不在书房了,干脆搬到客厅,我看我的泡沫剧,他一边看文件,一边看着我。
每当他审视的视线看过来时,我都是一副摆烂的无所谓模样。
只不过看到他头顶的伤疤时,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相处也还算和谐。
「当当当。」
大门被敲响,常念谨慎地看过去,「谁?」
「你好,我是隔壁新来的邻居。」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
常念眉头微皱,虽然很不情愿,还是礼貌的起身,高大背影挡住门锁,过了十几秒,才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看着外面,渴望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跑过去,视线不经意落在一张文件上。
【林四,A 级通缉令……】
简单扫过上面的字,对我来说兴趣并不大,反而是快步跑到门口。
听到脚步声,常念微不可见的侧过身,利用高大阳刚的身体把门口挡住,不给半点逃跑的可能。
在谁都看不到的角度,威胁着看了我一眼。
我很识趣,乖巧站在他身后,悄悄打量着对面的人。
对于我来说,陌生人,很新奇。
有点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因为我见过的人太少了。
「你好,邻居,」女孩有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单纯天真,「我叫林萌萌,今天刚刚搬来,以后请多多关照。」
「这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你……你妻子应该会喜欢。」
「妻子」两个字成功取悦了常念,嘴角上扬笑容和善,「多谢。」
林萌萌朝着我招招手,把一罐子饼干递过来,很识趣,「不打扰你们了,我摇花手回家啦!」
然后转身,一蹦一跳的推开隔壁 702 的门。
她的身影消失,常念脸上合群的笑也冷下来,垂眸看我,「念念,你……」
「我不跑,」我拿过他手里的饼干,漫不经心的,「她长得很好看。」
常念放下心来,迎合着,「嗯。」
「你还偷偷看人家小姑娘了?」
「……」
凌厉果断的常队也被送命题唬住了。
我小脸一撇,回到沙发旁坐着,专心致志地吃饼干。
还别说,有点好吃。
常念站在原地,过了良久忽然笑起来,快步走来不顾我的反抗把我抱在怀里,额头相抵,「念念,你吃醋了是不是?」
翻了个白眼给他看,我继续吃饼干。
他也不生气,喜滋滋的像个隔壁村二傻子。
「咯嘣……咯嘣……」
「呀!」
牙齿突然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硌到,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捂着嘴巴,用舌尖找到那个罪魁祸首。
扁扁的,好像是…….
纸!
常念始终注意着我的位置,连忙出声,「怎么了?」
「……唔,咬舌头了,」我垂着头,疼狠了的模样,「我去卫生间漱漱口。」
「我陪你。」
「不用,我也丢不了。」
趁他没说话,我连忙把大门关上,从嘴巴里掏出纸条,放在水龙头下冲刷着。
因为上面做了塑膜,字迹没有被破坏——
【我叫林萌萌,一个记者,意外捡到了你求救的纸条,如果需要帮忙,请找理由回礼示意我!】
【我的电话号码是 138…….】
8
「咔哒。」
卫生间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常念关心地走进来,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怎么样?」
我张大嘴巴,露出小舌头,可怜兮兮的给他看,「出血了……」
粉嫩舌尖上,一道小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可见咬的有多狠。
常念的眼眸暗了下来,单手按住我的后脑勺,薄唇落下,留下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深吻。
「乖乖,咬着么狠,想吃肉了?」
我不理他。
咬的痛死我了。
要不是为了假戏真做。
以我对常念的了解,他的疑心是职业病,如果不真的弄出伤口,他绝对会怀疑。
幸好,赶在他来之前,我把纸条吞了。
我狠起来,连纸条都吃。
好在常念没有起疑心,抱着我耐心轻哄,不厌其烦的安慰。
那种温柔,足以让我沦陷。
可我不能。
「晚餐想吃什么?」常念像哄小孩似地拍着我的后背,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我乖乖趴在他胸口,「吃肉。」
「哈哈哈,小贪吃鬼,好,听念念的。」
「我们也买些东西送给邻居好不好?」我很自然的伸手点开一家糕点店外卖,「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得搞好邻里关系。」
「好吧,我坦白,其实是我想吃。」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常念的神经,大手一挥,大点特点,足足买了几百块钱的糕点。
逃跑计划第一阶段圆满结束。
外卖来的时候,我的演技很好,只对吃的感兴趣,充分发挥了什么叫做小吃货,眼里连帅气的男朋友都看不到了。
常念有些吃醋,「我去给邻居送糕点了。」
「我真的去了。」
「念念,我去了。」
去就去吧,一步三回头的怎么回事?
我只好摆摆手,眼睛盯着他皱眉,「不准看小姑娘。」
一句话让常念心情好起来,不在继续啰哩啰嗦,直接开门出去。
没到两分钟,他就跑回来了。
生怕我又跑掉了。
而我的心里,也有了另一步计划。
我需要尽快和林记者联系上。
月黑风高夜,最适合杀人越货……啊,不对……
偷手机。
时针指到一的时候,我蹑手蹑脚的从卧室里出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在客卧门口悄无声息地站着。
听到里面传来的平稳呼吸声,确定男人已经沉睡,才悄悄打开门,小心翼翼走进去,顺走了他床头柜的手机。
打开静音按钮,我蹲在床边,慢吞吞伸出手,握住男人的大手,手指落在指纹锁上。
手机被打开了,露出被当做屏保的、我的照片。
内心的窃喜还没来得及露出,正准备抽回手时,大手忽然握住我的手,紧紧抓着。
男人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悲痛欲绝的事情,轻声呢喃,「念念……念念…….」
「别去……危险……」
我迟疑了下,在他松开的瞬间,把手抽出,几乎逃似地跑出去。
9
他的梦话让我心里乱糟糟的,手指按下信息键的时候都在颤抖,努力稳定心神,坚定的告诉自己——
宋念念,你要活下去。
虽然不知道过去和未来,但总要活下去。
在收信人那栏迅速填下烂熟于心的号码,努力把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
我想被救。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边终于来信息了。
【你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他这种行为已经触碰了我国法律,官官相护,必须要把他和他的保护伞全部挖出来!】
【据我所知,常念的罪行根本不只这些,我很早之前就在收集证据,我相信罪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你救出来,如果你愿意作证,那就是铁证如山!】
常念,真的犯罪了吗?
不想继续想下去,我承认这样有点懦弱,我也承认,我似乎……
真的喜欢他。
就这样,我们俩悄悄用信息交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糟糕!是常念!
我强迫自己冷静,果断转进窗户旁的窗帘里,隐藏身型。
常念果然出来了。
他在客厅里缓缓踱步,没有开灯,似乎习惯了这样的黑夜,朝着我的位置走来。
打开了窗户。
微凉的晚风吹进来,扬起飘逸的窗帘,常念掏出香烟点燃,熟练的吐出烟圈,神情落寞。
这个强大稳重的男人,此时的表情我却看不懂。
毫无预兆的,他的目光突然看向我所在的位置,大手伸出……
打开窗帘。
他没有发现我。
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要蹦出来了似的。
一支烟燃尽,常念自嘲般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我的卧室,却在门口脚步停顿。
犹豫几秒,转身进了书房。
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我几乎要站立不稳,连忙把所有的信息全部删除,手机原封不动的放回原位。
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团,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掩盖住打鼓般的心跳声。
殊不知,常念在我回房间后,满脸阴沉的推开书房的门。
那扇门,他再也没有上锁。
10
第二日。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我们两个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常念吃得快,他吃饱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我吃饭。
也会在我吃不下的时候,把剩饭包圆。
「诶,等一下!」
就在常念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叫住他,另一只手勾着装的满满的垃圾袋,「劳驾警察叔叔帮忙。」
「你啊你,调皮,」常念接过垃圾,在我额头印下一吻,眼眸中满是柔情,「今天下班可能比较晚,冰箱里有吃的,别饿着。」
我乖巧点头,看着他把大门关上。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蹬蹬蹬跑到窗户边,没一会儿,男人出现,把垃圾丢进桶里。
林记者,你要给力呀。
也许是我的祈祷真诚,也许是林记者真的靠谱,我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孩从门洞走出,开始翻找垃圾桶。
把捡破烂的大爷都惊呆了。
很快,女孩就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是一块白色的、印有两道钥匙印的香皂。
林萌萌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拿着香皂炫耀的朝着楼上挥挥手。
太好了。
只要有了钥匙,我就可以出去了。
欣喜之余,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能逃跑,也没有那么多开心。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推开客卧的门,躺在男人的床上,感受着残留的、他的气息。
如果常念没说那句「她必须死」,我可能真的会爱上他,乖乖被囚禁一辈子。
重重的磕在枕头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砸的我脑壳疼,伸手一摸,竟是一个精致的相框。
上面的女人穿着洁白婚纱,旁边的男人一身帅气警服,甜蜜幸福的接吻。
那是我和常念。
我们原来,都要结婚了吗?
突然好想知道过去。
或许这样,所有的困惑就都解开了。
脚步开始不听话,我站在书房门口,想要探究里面的秘密。
心里冒出来一个声音——
「进去,进去,真相就在里面……」
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怎么用力,门竟然开了。
里面的东西更是令我震惊。
虽是书房,但里面却一本书都没有,最中央摆放着偌大的展柜,摆放着洁白浪漫的白色婚纱。
书柜上摆放的全部都是照片,里面的主人公也都是同一人。
都是我。
生活照,毕业照,甚至还有婚纱照,里面记录了相爱的全部过程。
看着看着,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
照片里的我,很幸福,也很爱常念。
照片里的常念也很爱我,眼神骗不了人。
那种眷恋深情的目光,我再熟悉不过。
常念经常这样看我。
我有些失魂落魄,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爱我的常念要囚禁我。
甚至要…….杀掉我……
脚步虚浮的走到电脑桌前,六神无主的模样被黑漆漆屏幕倒映着,眼神空洞,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滴~」
电脑屏幕忽然亮起来,像是被自动操控了似的,页面一路跳转,吸引着我的目光,最后打开了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的女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宋念念你好,不用害怕,我就是你,是以前的你……」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些困惑烦恼,但请你勇敢面对,也请无条件的相信常念,他永远不会伤害你……」
「记住,正义是永远存在的,只要你相信,它就能保护你……」
视频结束,我一脸懵逼。
说了又好像没说。
失忆前的我废话文学掌握得不错。
而且,她竟然让我相信常念。
我能相信吗?
相信一个能只手遮天、困我于一方小天地、有可能要杀我的男人?
慢吞吞的走出来,绕到客厅里,打开窗户,让清凉的风吹吹我乱糟糟的思绪。
书房的门一直是锁着的,里面的东西,也不至于不能让我看吧?
那常念为什么不让我看呢?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今天书房就没上锁呢?
脑袋想得都快要炸了,我皱着眉侧过身,目光不经意看向窗帘的位置,直接顿住。
一股凉意蔓延上心头,后背沁出冷汗。
因为从我这个角度,完全能看清窗帘最里侧!
昨天晚上,常念他看到我了!
11
他看到我了,他为什么不戳穿我?!
他看到我了,所以才把书房门打开的?!
他是故意让我看到照片和视频的吗?
一瞬间,我发觉我根本不了解常念。
他的城府,他的心机,他的手段……
越想越是觉得后怕,脑袋也越来越疼
我得跑!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顺着地平线缓缓落下,我的心也越来越焦躁不安。
常念要回来了……
「咔哒。」
大门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不知道外面究竟是谁,只能如往常一样走上前,压抑住快要跳出来的不安心脏。
一道小小的门缝越来越大——
「小姐姐,我来救你了!」
林萌萌的声音响起,让我长长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点想哭。
「快快快,我们赶紧走,不能呆在这里,」林萌萌小声催促着,「什么东西都别拿,我们时间紧!」
我点点头,随手抓了件常念的运动衣,手指在鞋柜上犹豫一瞬,拿起女士运动鞋套上,慌慌张张的逃离这个囚禁了我多日的地方。
我们上了车,一路快速朝着市外行驶,林萌萌小脸严肃,「小姐姐,你放心,你已经安全了。」
「你叫什么名字?」
「宋念念。」
「真好听。」
窗外的一切风景对于我来说都是新鲜的,从刚开始的高楼大厦,到后来一望无垠的平原,最后上了高速公路。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天色也黑了起来,大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山路。
越来越荒凉,我微微皱起眉,「我们要去哪里?」
林萌萌专心开车,「去山里,那里没有监控录像,警察找不到我们。」
「常念可以动用所有的监控设备,他想要找到我们并不难,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我们需要尽可能躲避开所有的监控,找偏僻的小路走。」
「哦,」我点点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摇摇头,林萌萌的眼睛明亮,「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生怕我尴尬,干脆直接打开了音乐,林萌萌也开始和我聊天,说起他们调查到的犯罪事实。
她说,常念包庇黑恶势力,接受贿赂。
她说,常念寻衅滋事,仗着家里的权势欺压好人。
她说,常念高中时,差点把人打死,最后用钱摆平了一切……
「念念,常念真的不是个好人,他对你好,也只是表面想要迷惑你罢了,他身边女人数不胜数,你是其中之一。」
林萌萌好心的劝慰着,长长叹气,握紧了方向盘,「我真的很为你感到不值,如果我是你,我会杀了他。」
我很疑惑,「为什么?」
她侧过头认真的看我,「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会失忆吗?为什么你醒来就被囚禁?」
「因为你的失忆,是他造成的。」
「他囚禁你,觉得你失忆了是张白纸,好玩有趣。」
她每说一句话,我的心就越沉,细思极恐的后怕感觉席卷全身,肩膀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我不是没想过。
我是不敢想。
林萌萌摇了摇头,不准备再刺激我,把车辆停好,下巴朝着远处点点,「走吧,我们到了。」
这是很大的仓库,坐落在山脚下,里面隔绝成一个个小空间,门口位置还坐着几个壮汉。
「他们是我雇佣的保镖,别害怕,」林萌萌温柔笑着,牵着我的手走进一个小屋子里,「这是你的房间,累了吧?好好睡觉。」
我应了声,「辛苦你了。」
林萌萌摇头,「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寻找真相本来就是记者的职责。」
「但我还要劝你一句,有些感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被囚禁,失去自由,常念才是罪魁祸首。」
「念念,别心软。」
大门被关上,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泛黑发霉的墙壁,脑海中全部都是常念囚禁我时的模样。
他固执的话语,紧紧粘在我身上的视线,还有被抓回去时,他眼里转瞬即逝的阴狠。
我确实从来没有了解过常念。
我不知道他的家世,他的朋友圈,他的事业,除了他是警察,一无所知。
不舍的那点情绪,彻底崩断。
取而代之的,还有怨恨。
实在是太累了,这一天心情像是坐上了过山车,经历了太多,发现秘密,看到视频,逃跑……
这个时候,常念应该已经发现她走了吧。
他一定很生气。
嘴角向上扬起,我被疲倦打倒,沉沉的睡去。
「她真的知道仓库在哪吗?」
「我把她杀了!给二爷报仇!」
「你疯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人,你想报复可以,先把仓库找到,我们要东山再起!」
「让她恢复记忆,我们才有和警方抗衡的资本!」
外面这么这么吵。
是我做梦了吧……
12
夜晚很快过去,把我叫醒的是敲门声,清脆的女声响起,「念念,醒了吗?」
「请进,」我揉揉发疼的脑袋,脸色有点白,勉强扯出一个笑,「早。」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林萌萌把早餐端进来,关心着。
「做了个梦,好像是我以前的事情,有点头疼。」
「那你还记得是什么梦吗?」
「我好像在一个高档会所,和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喝酒说话,还管为首的那人叫……二叔?」
娃娃脸上的兴奋转瞬即逝,林萌萌欢喜的从衣兜里拿出很多照片,「你这是恢复记忆的预兆!太好了!」
我身体很虚弱,「你似乎很开心?」
林萌萌不明显顿了下,旋即露出笑容,「你能恢复记忆,我当然为你高兴,这样你就能找到家人了!」
同样展露和善的笑,我看着她手上的照片,眼里满是疑问。
林萌萌连忙把照片递给我,「这些都是我调查到你失忆前的照片,看看能不能试着回忆起什么?」
在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我认真的看过去,眉头紧锁,脑袋越来越疼,脸色很不好看。
一帧帧、一页页的回忆像拼图,不停的在眼前浮现,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让我有些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回忆还是幻觉。
轻柔的女声缓缓道来,带着诱导,「没关系,慢慢想,慢慢想,好好的回忆。」
我痛苦地摇头,拳头握紧,不想继续回忆。
忽然,一个小小的钟摆出现在眼前,有规律地晃动着,声音单调,让我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意识后退,思绪不清晰。
「宋念念,仓库在哪里?」
「仓库?」
「对,二叔跟你提到的仓库。」
我思绪飘浮着,潜意识中的记忆浮现,下意识回答,「蛇山,西北角,一颗大榕树附近。」
摆钟忽然停止,我也瞬间清醒过来了头痛欲裂,依稀记得一些,「我刚才怎么了?仓库是什么?」
林萌萌拍拍我的肩膀,忽略前一个问题,「常念用来藏匿赃款的仓库,我们需要找到它,取得关键性证据。」
我点点头,手扶着脑门,「我好难受,想睡一会儿,如果有事情,麻烦你叫我起来。」
「好,安心睡吧。」
「辛苦你了。」
我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睡眠,脸色依然苍白,显然回忆起过去对我来说是痛苦的事情。
在我看不到的时候,林萌萌露出一抹冷笑,转身离开。
把大门紧紧关上,残忍的叮嘱着,「先留她一命,等我们找到仓库,在报仇也不迟。」
壮汉满脸的恨意得到了缓解,表情恶狠狠的,「到时候老子非得好好折磨折磨这臭娘们!」
「放心,」林萌萌笑着,清澈眼睛里却弥漫着黑暗,「她会生不如死。」
为她那些死去的二叔、还有弟兄们陪葬。
「四爷,我们抓到一个男人,」门口跑来气喘吁吁的汉子,脸上还带着青紫,「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林萌萌,哦,不,林四爷眼睛微眯,「常念?」
「他自己找过来了?」
汉字点点头。
「还真是爱情里的傻瓜,孤身犯险,闯进贼窝,我应该夸他深情,还是骂他愚蠢。」林萌萌从腰间掏出匕首,眼眸中的玩味浮现。
「走,去会会他。」
忽然,脚步停下,林萌萌的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笑得危险残忍。
身上的疼不算什么,心上的疼才最痛苦。
如果被自己的爱人杀死,一定很好玩吧。
13
常念双手被铁链禁锢住,上半身赤裸,疤痕遍布的皮肤上出现了大片的青青紫紫。
两个壮汉轮着木棍,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招呼着。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常念一声不吭,沉默的承受着痛苦,眼眸中的锐利毫不遮掩,充满侵略性。
像头受伤了、依旧不肯放下高傲头颅的野兽,嗓音嘶哑,「我的念念在哪?」
「念念呢?」
回答他的只有冷笑。
林萌萌走近,欣赏着他铮铮铁骨的模样,颇为惋惜,「当警察做什么呢?还不是被骗的团团转。」
常念抬眸看她,「你是林四。」
「终于猜到了,我等得可好苦啊。」
为非作歹、坏事做尽的林四爷竟然是个娃娃脸的女人。
露出自嘲的笑,常念态度固执,「我要见念念。」
「好啊。」林萌萌最看不惯他这副深情的模样,脑海中全部都是他被背叛的畅快。
朝着身后招招手,使了个眼神。
我被叫醒,然后在两个壮汉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屋子,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景象,皱起眉。
「常念?你怎么在这里?」
「他找到你了,要带你走,」林萌萌回答着,「念念,你劝劝他吧,早点迷途知返。」
点点头,我走到常念面前,他被吊着,不得不抬头看他,「你去自首好不好?以后做个好人,不要再犯罪了。」
常念只直直的看着我,嘴角溢出鲜血,更显的野性狠戾。
「我讨厌你关着我,你根本不爱我,说过的话,都是骗我的,我恨你。」
「你也根本不正义,你做的那些坏事都会被发现的,我失忆也跟你有关系对不对?」
「实话告诉你,我听话,我乖顺,都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我从来没爱过你,和你亲密,只觉得恶心憎恶。」
「你为什么不解释?哑巴了吗?」
禁锢着手腕的铁链卡拉卡拉作响,如同常念激动痛苦的情绪,双眼通红,写满了绝望,「念念,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爱我!你爱我!」
「是她把你带出来的!她骗了你!」
我认真的看他,慢吞吞字正腔圆的否定,「我不爱你。」
「我恨你。」
常念疯狂的挣扎着,窒息般的痛苦涌上心头,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睛里红血丝遍布,还能看到伤心至极的泪。
林萌萌心里畅快极了,掏出一把匕首塞进我手里,诱导着,「你的所有灾难绝望都是他给你的,杀了他,为民除害。」
「他死在这里,没人会发现,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杀了他。」
我犹豫着,眼睛里各种情绪闪过,最终握紧了匕首。
向后退步,林萌萌站在我身后,无声的张口——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她是故意说给常念的。
常念看懂了她的意思,面对爱人拿着匕首步步靠近,露出苦笑,心甘情愿的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她活着就好。
刀尖冰冷,触碰到受伤的皮肤,留下点点凉意,我看着面前的男人,把他的样貌记在脑海深处。
高高举起手里的匕首!
刀尖方向一转,迅速的转身,用力刺进林萌萌腹部!
14
所有的变故就在瞬间发生。
周围的几个壮汉都懵了。
林萌萌甚至还沉溺在未来他们找到仓库后、告知真相时,我悲痛欲绝的模样。
下一刻,腹部传来强烈的痛感,低头,能看到鲜血不断流出,大眼睛里闪过震惊疑惑。
我冷着脸,手上用力,匕首末端全部刺进她的身体里,然后猛地拔出!
血花喷出!
脸上被温热喷溅,我的表情里没有任何感情,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杀人不眨眼。
常念同样进入战斗状态,眼眸中的杀意转瞬即逝,反应迅速,长腿踹向旁边的男人!
凭着一股蛮力,硬生生扯下禁锢着铁链另一端的粗木,简单粗暴的反击!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枪声!
无数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糟糕!中计了!
林萌萌瘫倒在地,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可腹部的强烈疼痛让她不得不眉头紧锁。
常念上下两下解决了守卫的壮汉,手腕上的铁链无疑成为了他的最佳攻击工具,打在人身上疼的结结实实。
「念念……」
我依旧握紧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给了想要捉住我的坏蛋一刀,快速转身,朝着常念的位置跑过去。
张开双臂,整个人扑进他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沉稳的力量感。
于我而言,常念的怀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常念把我抱的紧紧的,似乎要融入骨血里,凶巴巴的威胁着,「宋念念!你胆子肥了!看出去了老子怎么收拾你!」
「对不起。」我诚恳认错。
对于我,常念根本有气没处发,只能把他幼小爱撒娇、又总能拿捏住他的小女朋友保护在身后。
所有的愤怒戾气,全都加倍奉还给这帮坏人。
警方人多势众,早有准备,很快掌握了主动权,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抓捕。
「常队,去蛇山的那批人已经被我们在路上全部抓捕了,」全副武装的警员态度公正,「计划很成功。」
常念点点头,一股阳刚硬朗的形象,和在家里爱撒娇耍赖的大狼狗完全不一样。
我不禁有些咋舌。
好大的反差。
到处都能看到警员在戒备,我干脆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确定常念能看到我,然后脱下鞋子。
在鞋垫里,掏出一颗小小的追踪器。
其实,第一次我逃出去,派出所并没有给常念通风报信。
他是通过追踪器找到我的。
还有这次,他也没有看监控,旧技重施,才能在短短一晚上锁定这里,方便警方制定计划,潜入调查。
「你早就知道了?」常念走到我身边,主动半跪着,大手托着我的脚塞进鞋子里。
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嗯,」我应了声,「要不然也不会穿这双鞋跟她跑出来。」
我并没有完全相信林萌萌。
所以故意穿上了常念安装跟踪器的鞋。
因为他知道,就算我跑出去,衣服可以穿他的,但鞋子不会。
真的 big 大。
我低头看着他,额角那处伤口还未愈合,腹部还有很多新鲜的伤痕,有些心疼,「以后不要孤身犯险了。」
常念抬起头,「我担心你。」
「只要你没事,一切就都值得。」
泪花开始在眼圈里打转转,我撇过头不搭理他的煽情。
「常队,有情况你过来看一下。」
不远处警员喊了一嗓子。
常念站起身,摸摸我的脑袋,「在这里等我。」
我听话的点头。
男人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嘴角翘起的弧度也不断扩大。
这样热血正义的男人,是我的。
「宋念念!你去死吧!」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声音,在人堆里装死人的林萌萌艰难靠着墙,站起身,手里拿着手枪,对准了我的位置。
她的所有算计,所有蛰伏,全都功亏一篑!
都是因为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瞳孔骤然缩紧,我本能朝着常念的位置奔去。
可常念,同样也朝我举起了枪。
15
零零散散的记忆在脑海中拼凑完整,我恍然记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的一幕。
常念对准我举起枪。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我还是选择朝着他的位置跑去。
常念不会伤害我的。
永远不会。
「砰!」
扣动扳机的声音响起,我都能感觉到子弹的破空声。
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我摔进了常念怀里,任由他的手臂抱住我,大手挡住想要回头看的视线。
「别看,林四死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脑袋翻滚着强烈的疼,我两眼一翻,华丽丽地昏倒了。
「念念!念念!你醒醒!怎么了?!」
「医生!叫医生!」
哈喽,大家好,我是宋念念。
我恢复记忆了。
其实,我原名不叫宋念念。
这是我的新身份,常念取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
摊牌了,坦白了,我是一名光荣的警方……
线人。
因为机缘巧合下,我救了某黑恶势力的二 boss,救命之恩,当以好工作相许。
他让我管他叫二叔。
我被留在了一所高档会所当经理。
高档会所不仅仅是吃喝玩乐的地方,更藏污纳垢,提供各种你想要的服务。
只要你有钱。
哪怕在这里杀人犯法都会有人帮你毁尸灭迹。
时间一长,我隐约猜到了什么,也看到了不少他们犯罪的证据,就在准备明哲保身、匿名举报一条龙的时候,警方找到了我。
他们给我画了一张巨美味的大饼,黑心老板似的让我当他们的线人。
作为一个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好青年,我特别喜欢吃饼。
于是我答应了。
开始了每天的情报工作,仗着二叔的关系,成功打入内部。
在内部,我成了一个狗男人的冤种小跟班,二叔让我跟他学习。
明则学习,暗则监视。
狗男人又野又狠,完全就是一硬汉,看我不顺眼,经常让我滚犊子。
那个男人就是卧底的常念。
很久以后,他告诉我,当时他赶我走,是害怕我这么个没脑子的被利用,做犯法的事情。
但当时的小线人·我,满心都是为人民做贡献。
展开了与狗男人一系列的斗智斗勇,成年人间的试探拉扯。
在我和常念的互坑中,黑恶势力的狐狸尾巴被我们俩争着抢着送进公安局,当时的局长乐得跟朵花似的。
很快,警方开展了行动,把所有窝点及重要成员一网打尽。
除了林四,还有一些宵小逃脱。
我和常念也纷纷掉马。
到现在,我也依然记得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的懵逼状态。
后来,常念把我堵在墙角,耳尖红红的佯装土匪,「你想不想欺负我一辈子?」
废话,当然想了。
这狗男人在卧底的时候,没少欺负我,鸡蛋里挑骨头。
所以,我成了常念的女朋友。
不仅能公然袭警,揍他咬他,还住他的房子,花他的钱,吃他做的饭。
小日子美滋滋。
直到林四找到了我。
虽然警方为了保护我,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当这张脸,没变。
她跟踪我,想杀掉我报仇,常念当然知道。
我们俩和局长一合计,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倒不如设个计谋,把其余在逃人员全部抓获。
二叔有个秘密仓库的消息不胫而走。
只有我知道那个仓库在哪。
林四果然上钩,她想重建她的黑暗帝国。
她找了很多人,想要抓住我,主动现身,掉进了警方的陷阱。
真是个愚蠢的麻瓜。
后来,常念找到我,看到后面追赶的歹徒,果断举起枪。
这也就是我在失忆的时候,认为他想要杀我的主要原因。
我没死,挨了一枪,脑袋差点开瓢,失去了所有记忆。
歹徒就比较惨了,直接打包见阎王。
但没有抓到林四。
她又开始了蛰伏。
警方也有应付的办法。
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只要我还活着,林四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我。
公安局太太太安全,林四进不来。
所以,警方默认了常念「囚禁」我的举动,并且暗中保护。
不得不说,常念很了解我,失忆的我逃跑,求救,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也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结果。
派出所所长那个古怪的表情,别别扭扭的配合也得到了解释。
直到林萌萌出现。
计划该收网了。
16
常念在外是个成熟稳重的阳刚警察,回家以后则是黏人大狼狗,死死抱着我不撒手。
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老婆,你谋杀亲夫,可真下死手。」
「我疼,都破相了,要呼呼。」
谁会拒绝一只撒娇的大狼狗呢?
我坐在他腿上,双手抱住他的脖颈,看着额角那处作疤的伤痕,心虚的摸摸鼻子。
轮板砖的时候,确实挺用力哈。
只能宠溺的在他额头亲亲,「乖,我错了,不该打你的。」
「亲亲还疼吗?」
「这里疼。」常念不着调的指了指嘴巴。
我冷漠的翻白眼。
「老婆,我风评被害,被诬陷是黑恶势力,被说官官相护,我冤枉啊,」常念又开始诉苦,「我老婆还不认我,我苦啊!」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常念:「……」
受不了他这个幽怨的、控诉渣女的模样,我只能摸摸他的胸膛,顺便揩油,算是撸毛。
亲昵地蹭蹭,常念宛如一头顺毛大狼狗,可怜兮兮的,「老婆,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
「要不是怕吓到失忆的你,我何必还要分房睡?只能抱抱,亲你都得犹豫,生怕你觉得我孟浪。」
「老婆,老婆……」
我被他吵得脑瓜子疼,使出杀手锏,直接用唇堵住他的嘴巴。
常念反客为主,他的吻和他这个人一样狂,霸道又深情。
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温柔缱绻,「我不会再让你涉险了,也不许你再做出爬楼的危险事情。」
「别看你个子小小的,胆子大大的,都敢爬楼了。」
「我回家的时候看见那条你自己做的绳子,魂都要吓没了。」
我很心虚,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我现在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大手抬起我的下巴,常念的目光灼热,逼我和他对视,「念念,不要离开我。」
充满爱意的呢喃让心脏打颤,我郑重地点头,「好。」
常念笑的纯粹,再次吻过来。
「我爱你,我的警察先生。」
「我爱你,我的警嫂太太。」
(完)
备案号:YXX1lMMyP2T0009ZXQhZ28J
编辑于 2023-04-06 10: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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