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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鱼祸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267 更新:2026-06-09 11:29:24

鱼祸

魔方大厦

我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海里,胸腔中的氧气一点点被抽干。

我无声地呐喊着,可是,周围只有浑浊的河水和带着腥气的水草。

突然,一具只有半截的尸体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张大了嘴,眼睛和鼻子黑黢黢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脸上。

她随着水流慢慢地漂向我,直到我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腥臭味。

她缓缓地咧开她的嘴角,尖细的声音漏了出来:「哥哥,来陪我吧!」

1.

「滴答。」

最近,我每天都会梦见我落水溺亡的妹妹。

醒来以后,总会听见房子有这样滴水的声音。

妹妹死相凄惨,她落水溺亡十天后,才被打捞队找到尸体,但却只有上半身,根据尸体被噬咬的痕迹,派出所断定她的下半身已经葬身鱼腹,便让打捞队收工了。

可是,我总觉得有几分不解。妹妹小时候曾经掉进水里过,因此她很害怕水,她又怎么会去河边呢?

可我生性懦弱,有些疑问,竟然也没有开口问……所以,妹妹大概是回来找我了吧?

2.

滴水的声音不大。我并没有将它当回事。

可是慢慢地家里出现了一种怪味,好像是尸体腐臭了的味道,但是,我每天都在通风。

并且,在我家的地板上,每天都会出现不明原因的水迹,好像有人曾经湿漉漉地站在那里过。

我惊恐地给妹妹的闺蜜,岳琪琪打了一个电话,她也是那天亲眼目睹妹妹惨状的人。

琪琪的声音很温柔,她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华子哥,说不定是你想多了,说不定是楼上漏水了。」

但那天晚上,我便清晰地再一次梦见了妹妹。

我躺在床上,她就飘在我的天花板上,发红肿大的脸遍布暗色的尸斑,竖直下来的头发,黑黢黢的洞直勾勾地「盯」着我,挥之不去的腥臭味道……

3.

我身体发抖地看着她。

她慢慢伸出她的双手,渐渐地伸向了我的脖子。

我被扼住了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终于,我被憋醒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这一觉睡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我活动了活动我的双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我意识到,我的手里似乎有一张纸条。

是谁,来过我的房间?

我打开那张被揉搓得不像样子的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大字:「离开**」后面两个字被墨涂成一团,我怎么也看不清了。

4.

可这个房子,毕竟是我和妹妹耗尽心机才买的房子,我还背着房贷,就这样让我离开,我实在不舍得。

于是我多方打听,找到了一个据说颇为贤能的老道士。

老道士住的地方很荒凉,在郊外荒无人烟的山上的道观里,被野草山林遮得严严实实的。

我费尽力气才找到那所道观。

这片山林安静得连声鸟叫声都听不着。野草肆意生长,比人都高。

我喊了几声,老道士却不在道观里,后院院子的地里也好似荒了许久。

道观供桌上的灰尘一尺多厚,无量天尊也显得萎靡不振,掉漆掉得厉害。

恐怕,我白跑了一趟。

我匆匆磕了一个头,心里有些害怕,便赶紧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尊保佑,我当天晚上没有梦见妹妹的死状了。

妹妹以她生前最美的样子来到了我的梦里。

一袭白裙子,头发也乖顺地披在肩膀上,她的眼睛满是泪光,似有千言万语。

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看我的每个眼神,都像是在谴责我。

我知道,她在怪我,我明明知道她的死有问题,但还是选择没有发声……

5.

难道我给妹妹伸冤妹妹就会放过我了吗?

我便又给岳琪琪打了一个电话。月月落水那天,正是和她们几个露营。

她似乎是感冒了,声音有几分呜咽:「华子哥,怎么了?」

我关心了几句,便问她:「月月落水的地方你还记得吗?我想去祭奠一下。」

岳琪琪沉默了一下,声音很是低落:「记得,华子哥,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去吧。」

我答应了下来。可是那天下午在约好的地点,岳琪琪并没有来,说是感冒了要去医院。

我并没有多想,找别人打听,可是无一例外,她们竟然都说,月月是独自一人去河边的时候落水的。

但岳琪琪分明是说,她知道月月落水的地点。

她怎么会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6.

我闭上眼睛,久久不能入睡。

我一直在想岳琪琪到底知不知道月月落水的地方,我不想怀疑她,她是我妹妹最好的朋友。可是连着多日的多梦,让我变得多疑起来。

我坐了起来,将当天所有人的人名都写在笔记本上,准备一个一个调查她们。如果妹妹的死是人为的,那么这些人将有最大的嫌疑!

我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询问,刚开始她们还能应付我几句,后来她们不耐烦了,便将我的电话都拉黑了。

我看向窗外,有些挫败。

最近阴雨连绵,窗户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万家灯火在雾气里绽开,像是一盏盏烛火跳动。

「滴答。」

一声缓慢而有力的滴水声突然响起。

与此同时,一只干枯发黑的手「啪」的一声拍在了窗户上,长长的指甲在玻璃上划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心里一颤,眼睛动也不敢动。

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脸却露了出来。雾气朦胧,模糊不清,她却像是一幅油画一样摆在那里。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一个不深不浅的酒窝盛满了雾气。

我却往后退了几步,惊恐不已。我家可是 22 楼,这个女人是怎么出现在我家的!

久久,她见我不为所动,嗔怒地看了我一眼,忽而化成粉尘,随风而逝,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揉了揉双眼,莫不是我的幻觉?

7.

第二天,我开始跟踪和月月一起露营的人,连着跟踪了一个月,也没有任何发现。她们一如平常,上班下班,约会吃饭。

包括岳琪琪。她身体好像不是很好,每次跟踪她,脸色都是苍白的,好似风一吹都要将她刮倒一样。

有的时候别人问她最近怎么了,瘦了这么多。她就会热泪盈眶地说,太想月月了,一想到月月就会很难受。

我本应该很感动,可我觉得她还是有些不对劲。

我总觉得她在做贼心虚。

于是,我找了一个黑客朋友,专门盯她。

我发现她这个人很有趣,有些时候,她好像会预知一些事情一样,会提前避开,或者故意撞上,例如排队的时候,有人差点因绊倒将奶茶洒到她的身上,她却能恰好躲开,她会轻易地挑到她想要的盲盒,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但是她却有幸运加成一样。

直到那天,闹市区发生了一起车祸,可车祸的前一分钟,她便躲进了街边的咖啡馆。

那条街上的行人绝大多数都被撞伤,在大家惊恐的喊叫声里,她却不慌不忙地喝着咖啡离开。

这样看来,她整个人好像都特别突兀。难道她有特异功能吗?

8.

可是我并没有时间再去怀疑她了。

我黑客朋友跟我说,我妹妹的男朋友何君出现在了一个赌场上。

我竟然忽视了他。对啊,他们以前感情如此要好,为什么何君都没有出现在月月的葬礼上?

「华子哥?」岳琪琪却突然给我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很是虚弱,「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

我揉了揉眉头,问她想说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月月生前曾经和何君吵过架,好像因为何君滥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月月才让我们陪她散心。」

她顿了顿:「那天你问起月月,我总觉得月月的死很诡异,便想起这件事情,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第六感告诉我,这个女人,在隐瞒什么东西。

可是朋友欲言又止,给了我一份录像。它来自于行车记录仪,被拍到的人离得有点远,只能看出好像是发生了争吵。

朋友利用技术放大视频,五官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出,那正是月月和何君!

他俩好像吵得很厉害,月月给了何君一巴掌,何君眼神不善地盯着妹妹,片刻,他便离开了那个地方。

月月待在原地很久,很久之后 ,她擦了擦泪,便消失在了视频里,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便听见有人在远处喊道:「有人落水了!」

9.

我妹妹是自杀?只因为和自己的男朋友吵了一架?她是那样活泼开朗的女生,我不相信!

我找到何君家,使劲地砸门。

「谁啊?」一声慵懒的声音问道,屋里还有几声嬉笑:「别是你的老相好啊。」

他随意地推开门,嘴里还嘟囔着:「我的相好不是你嘛 ~」他光着背,下身只穿了一个随便的裤衩,腰上却缠了一只细嫩白净的胳膊。

何君竟然在出租屋里和别的女人鬼混!

我气得嘴唇哆嗦,上前给了他一拳,那个女人惊叫了一声,何君却捂着脸抬起头来笑了笑:「这不是我的大舅子吗,你怎么来了?」

「哦,不应该喊你大舅子了,我和你妹妹已经分手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女朋友,也叫悦悦。」他把那个女人搂了过来,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不知道意气风发的何君怎么变得如此颓废,他们两个前两天还如胶似漆,现如今却阴阳两隔……

我又狠狠地给了他一拳:「都是因为你,我妹妹死了,你满意了吗!」

10.

「月月死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她怎么会死?她不是要过有钱人的日子吗?」

「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跳河自杀!」我攥紧双拳,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他嘴唇微颤,手不自觉地发抖,「我们就是吵了一架。」

他有几分心虚,表情痛苦不堪,语无伦次:「我也是想给她好的生活啊!他们说很容易就能翻倍回本。」

在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才理清,原来何君染上了赌瘾,将他和妹妹积攒的首付赔得精光,甚至还借了高利贷。这才让妹妹跟他大吵一架,何君一气之下,说了分手,让妹妹去找有钱人,便离开了。

「我真的没想到,她竟然跳河了……」何君跌坐在地上,那个女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原来是个滥赌鬼啊,我还以为你多有钱呢,呸!浪费老娘时间!」说罢,便妖妖娆娆地离开了。

我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觉得妹妹十分不值得,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也只呸了一口,便离开了。

11.

警察却敲响了我家的门。

「何君死了。」

我怔了怔,警察继续说道:「他在出租房里自杀了,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脑子嗡嗡的,只能说不知道。

警察叹了一口气,说道:「在他自杀前,我们只查到你去找过他,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跟他说我妹妹去世了,但当时,还有一个女人在那里。」

警察显然是知道的。他们例行公事一般,问了我一句便离开了。可是,何君为什么会自杀呢?是因为妹妹吗?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警察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灿烂的夕阳只剩下了一点红,屋里昏昏暗暗的,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人影哐当掉了下来,他似乎被一根绳子吊着,在那晃荡,耷拉着脑袋,轻飘飘的,双脚竖直。我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

那个人影突然转头了,他的舌头长长的,眼睛里只剩眼白,脸色乌青,暗黑色的血脉格外显眼,他冲我诡异地笑了笑,舌头却在外面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

忽然,他向我飘了过来。

我吓得不敢动,心脏像是停滞了一样,他的脸贴了过来,我几乎都能感受到了他口唇中呼出了一股冷气。

「啊!」我从沙发上惊醒,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12.

「滴答。」

最近这个漏水的声音越发严重了。

已经到了我不能忽视的地步。

我找了物业查看,却始终没有找到原因。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这个滴水声,只有我能听见。

自从何君死了以后,岳琪琪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慢慢地,她竟然也总是给我打电话了。

开始我对她还有几分防备,但大概是她太温柔,这样的温柔总是最致命的,我便慢慢地将和她的电话当成了习惯。

她知道我家里的这些怪事后,便迟疑道:「我听说郊外的山上有一座道观,里面有个隐士高人,不如你去试试?」

我叹了一口气:「我上次去了,那里已经久无人烟……」

岳琪琪惊讶地说道:「不可能啊,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在她强烈的要求下,我又去了一趟郊外,但她本来说是跟我一起的,却又突然说临时有事。

我只能一人继续寻找那个道士,心里还有些毛毛的。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道观。

但道观里,却多了几丝炊烟。

里面有人?我慢慢推开门,喊了一声:「有人吗?」

13.

奇怪的是,里面空无一人。

我往里面走了几步,之前荒无人烟的田地已经被人耕上了几垄蔬菜,青翠欲滴。

遍布灰尘的观内也已经整理一新,但无量天尊仍然是那副破破旧旧的样子。

「小友,你是在找我吗?」

忽然一个老头转了出来,怎么回事?我刚才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我看小友黑气冲天,怕不是有什么糟心事啊?」老头咧着嘴笑了笑,显得格外地猥琐。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也跟着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去你家里看看怎么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他上前推了我一把,说道:「走啊,发什么呆。」

我连忙应是,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可能这次太过顺利了。

14.

可是一进家门,老头就被骇到了。

「你的妹妹,死状惨烈啊!」老头刚要走进家门,便要掉头就走。

我连忙拉住他,问他是怎么回事。

大师一刻都不敢多留,硬是拉着我离开了这个家。

已走出家门,大师的眼睛突然就流下了两行血泪,而且,他立马就跪在我家门口,下跪的声音特别清脆,一看就痛。

我连忙将他搀扶起来,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话都没有说一声,便瘸瘸巴巴地离开了。

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跟在他的后面。

一直到了小区门口,老头才停了下来,只是他一停下,便吐了一口鲜血,随即便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我这才敢问他一句:「大师,您没事吧?」

15.

老头苦笑了一声,严肃地说道:「你妹妹死状凄惨,我能力有限啊,你妹妹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有些懵逼:「溺水而亡啊!」

「胡说,她分明是被万鱼噬咬而亡!」老头说,他一进家门,便发现屋内阴气甚重,他一抬头,便发现在玄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影——它浑身红彤彤的,有些浮肿,双眼和鼻子那里都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头发乱糟糟的,嘴巴张开,嘴唇外翻,双手僵硬,更为可怖的是,它只有上半身,腰肢的地方被撕扯烂了……

老头见我还有一丝眷恋,当即喝止:「你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吗,你们是双胎,生一起来,死当然要一起去,你必须要搬家了,否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16.

在老头的劝说下,我连行李都没有拿,便匆忙地搬家了。

的确,我搬家后,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了。

看样子,妹妹应该是放过我了。我长吁一口气,将她的遗照仔细擦拭了一番。

爱情啊,当真害人不浅。

那天我又接了一个电话。

是何君之前的房东,他说,何君的行李要让我收拾一下。

我纳闷极了,问道:「怎么会找我收拾呢?」

房东说他不清楚,是何君之前跟他说的,如果联系不上他,就找我。

我带着疑问去了何君的出租屋,屋子里很乱,房东已经把他的东西清理出来了。

「这衰仔,把我屋子弄得乱七八糟,押金我不退了,你赶紧收拾走吧。」房东骂骂咧咧的,让我十分不好意思,只能闷着头收拾那些东西。

突然从一本厚厚的书里,掉出来一个 U 盘。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 U 盘十分在意。

从何君的出租屋离开后,我便去找我的黑客朋友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在家,好像是接到什么项目,出国了。

我只能回家,自己看那个 U 盘。

我发现,何君的赌博好像是被人诱导的。

17.

岳琪琪突然又打来了电话。

我心里紧张,磕磕巴巴地拿起了电话。

「华子哥,我能搬去和你住一段时间吗?」电话里,岳琪琪可怜地说道。

我没有出声,我对她已经有了防备。

「华子哥!」岳琪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月月的死你埋怨我,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最近不知道什么人,好像一直在跟踪我,我真的好害怕……你也知道的,这个城市,我只有你和月月两个人……」

也有人在跟踪她?我有些于心不忍了。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问题确实挺恐怖的。

「如果月月还在的话,我肯定就不麻烦你了,华子哥……」岳琪琪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心软,立马又搬出月月来。

我叹了一口气,也罢,举手之劳而已。

但我没想到的是,自从岳琪琪搬过来后,我的家里居然又出现了那个声音!滴答,滴答……

18.

房间里寂静无比。

「滴答……滴答……」只要我一闭眼,我的耳边就会出现那个声音。有的时候,我也会勉强入眠,可是我只要一睡着,我妹妹便会以那副可怖的样子出现在我的梦里。她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她是不舍得我这个人?真的想让我跟她一同生死?

因为睡不好,所以我的脾气也逐渐暴躁了很多,而且,我现在特别害怕那种滴答的水声。

只要岳琪琪一拧开水龙头,我就会神经紧张,继而出现她的身后问她:「琪琪,你有没有听见家里有滴答的声音?」

她好几次被吓一跳,手里的碗都拿不住,然后掉在地上「啪嚓」……

久而久之,岳琪琪好像有些怕我了——尤其是我晚上睡不着觉,满客厅游荡的时候。

「华子哥,你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好?」岳琪琪终于鼓起勇气问了我一句。

我有些烦躁:「你受不了我可以直接搬走!」

19.

「不不不,华子哥,我每天晚上都会听见你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说实话,你其实给了我很大的安全感。」岳琪琪红着脸说道。

我有些不可思议,并且心里有种被保全颜面的感动,「是……是吗,对不起,打扰你了,可是我真的睡不着。」

岳琪琪反而有些苦恼:「这样啊,失眠太难受了,月月刚出事那一个星期,我也是彻夜难眠,一坐坐一宿……」

「我有个比较好的安眠药,华子哥可以试一试。」岳琪琪从网上下了单,抬起头来冲我甜美地笑了笑,「如果不行的话,我再给华子哥找别的药,安啦,肯定能治好。」

怪不得月月和她关系这么好,她可真是个小天使啊!

只是,岳琪琪给我买的安眠药并不管用。

也不是不管用,我一吃上,便会有想睡觉的感觉,但是只要我闭眼,我的耳边就会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然后我就会睡意全无……

唯一庆幸的是,那种惊恐的画面没有了。

20.

因为我的失眠,所以我将工作辞去了。

现在我唯一的慰藉,便只剩下了岳琪琪。然而,她并不是一直在家里,她也有工作,也有自己的交际圈。

而我,只有失眠。

岳琪琪人很好,她承担了家里绝大多数的家务,包括洗碗、做饭、洗衣。

男女之间的感情,总会因为相处一室发生质变,我现在觉得,岳琪琪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可我不敢跟她表白,我会拖累她的。或许我的隐忍打动了岳琪琪,也有可能,她是看在月月的面上,她居然主动提出来,要跟我在一起。

我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高兴,我无法拒绝——她是我世界里唯一的光。

跟我在一起后,岳琪琪变得更贴心了,她不光为我搜罗了很多据说有嗜睡药效的药物,而且在吃食上更是花样百出。

她特别喜欢做鱼汤,糖醋鱼,剁椒鱼,酸菜鱼,鱼丸汤……她几乎是信手拈来。

妹妹,除了失眠,我现在感觉好幸福啊。

21.

那天下午,岳琪琪正在厨房。最近几天,岳琪琪让我每天下午都闭眼休息一会,虽然睡不着,但是也能补充精神。

我一觉醒来,阳光明媚,满屋都是灿烂的颜色。

房间里充斥着鲜香,还似乎有葱花的香味。

我安心极了。

滴答……可是那烦人的水声如影随形……

我的情绪又开始烦躁了起来。

「华子哥,吃饭啦!」琪琪好听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轻而易举地便抚平了我的怒气。

我应了一声,准备起床。可是,就在卧室门后,居然站着一个透明的影子!

我被吓了一跳,居然连声音都无法发出,那个影子很淡,很容易就会被忽视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能直接看到。

它的长相、衣服都模糊不清,就像是一摊水一样,隐隐约约有个人形。

我张了张嘴,尝试喊它,但无论我怎么努力,那声月月,都无法突破我的喉咙。

过了一会,它好像有几分焦急,它缓缓地抬起手来,指了指门外。

门外?门外怎么了?门外只有琪琪啊?

我有些害怕了,我害怕它牵扯到琪琪。琪琪那么善良……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紧接着,门外传来「哐哐」砸门的声音。

是谁?

22.

我听见琪琪温柔的声音:「来啦,找谁啊?」门外并没有声音,只是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

琪琪好像是看见了熟人,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是你啊?」然后,好像就把门打开了。

我并不知道进来的是何人,可是我能听见他们争吵的声音,那个有点熟悉的男声大喊:「你这个贱人!」

这个声音,好像何君啊!

可,他不是死了吗?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好像琪琪被打耳光了。

我焦急得要命,绷紧了神经却也无法从床上挣扎开来。「尼玛,放开老子!」我不停地在心里骂着脏话,终于,我感觉有一丝的松动。

我更是铆足了劲发挥着国粹。突然,那个透明的影子,好似嘲讽地看了我一眼,就那么直生生地坍塌在地,只留下一摊水迹。

然后,我便能从床上挣脱开来了。

然而,我走到客厅,却还是那副岁月安好的样子,阳光,香味,还有琪琪……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我在做梦吗?

23.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来了。

我紧张地看向大门。

琪琪拿着勺子嗔怒道:「哎呀,华子哥,你怎么不开门呢?」

她看了一眼猫眼,小声地疑问道:「他怎么来了?」然后便把门打开了。

我甚至都来不及阻止,我眼见着从门外冲进来一个男人,将琪琪一耳光扇倒在地。

「你这个贱人!」竟然和梦里一模一样!难道是何君吗?我屏住呼吸,看向他。

他头发乱糟糟的,满脸胡茬,衣服好似好久没有换过了,散发着一种难闻的臭味。

我仔细打量一番,发现,他的面目陌生得很。

「你是谁?」我将琪琪拉了起来,挡在她的身前。

「我是她前男友!她不是什么好人!」他阴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岳琪琪,然后狠狠地说道,「这个贱人!诓骗了我所有的家产!」

24.

不可能,琪琪多善良啊!

我皱着眉头,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个男人啐了一口,然后说道:「是她害得我开始网络赌博!染上赌瘾!」

好像和何君的情况有些相似?

那个人继续疯癫地说道:「整整八十万,哈哈哈,她让我赔了整整八十万!」

说罢,这个男人却又疯疯癫癫地离开了家门。琪琪拽着我的手,眼睛里含着眼泪,一直不停地摇头:「华子哥,我没有……」

我朝她笑了笑,心里却是有了几分存疑。

说是相信,但我还是对琪琪有了防备。妹妹的死一直是我心里最大的缺口。

琪琪似乎也感受到了我对她的疏离,慢慢地,家里安静了许多。

「华子哥,我想搬走。」琪琪在给我做完午饭后,站在一旁说道。

我顿了一顿,点了点头:「我帮你收拾行李。」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琪琪突然拿出来一个电棍,将毫无防备的我,电倒了。昏迷前,琪琪一改之前的温柔样子,恶狠狠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去跟你妹妹做伴吧!」

25.

「哗!」一阵冰凉将我从昏迷中唤醒。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白色,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凌乱地放着一些文件。还有一些看起来很笨重的仪器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这是一个实验室?

锁链紧紧锁住了我的双手,我的下半身却泡在水里,并且失去了知觉。

「醒了吗?」岳琪琪站在我的面前,痴迷地看着我。

我试图挣扎了几分钟,却因为锁链太粗,放弃了。岳琪琪了喊了一声:「陈博士,杜华醒了!」

紧接着,一个人影推门而进,竟然是他!那个道观的大师!此时我觉得我犹如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大师……」我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是不是很震惊啊?」岳琪琪站在我身边笑了笑,「对了,这个实验室还有一个你特别想见到的人呢!」

岳琪琪慢慢地打开一个大冰箱,冷气扑面而来,一条硕大的坑坑洼洼的鱼尾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是鱼尾,又像是人的双腿黏合在一起,鱼鳞遍布在腿上,一直绵延到脚上,形成奇怪的尾鳍。奇怪的是,这条鱼只有下半身,鱼腹那个地方,好像被人拦腰砍断,整个伤口截面平整有纹理。

为什么只有下半身?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难道……这是我妹妹的下半身?

26.

岳琪琪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她笑了笑说道:「对啊,这就是月月的下半身呢。」

「华子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但谁让你的基因最贴近月月融合的这条鱼尾呢?」

「你知道我是怎么处理的月月吗?」岳琪琪慢悠悠地说道,「我先把她弄晕了藏在草丛里,然后伪造出她落水的假象,等所有人都去找她的时候,我让陈博士的手下偷偷将她运到了面包车里……等你们去打捞的时候,早就已经晚了!」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曾经她是那样地温柔善良,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恶毒地看着我,仿佛从我的样子看着另一个人,「不准用那副可怜的样子看着我!」

「凭什么她就能轻而易举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第一,她不用护肤,皮肤就能细嫩光滑,我熬夜加班,计划书反而交给她,凭什么她如此轻松?凭什么她要高高在上地施舍我?」一往在岳琪琪身上的温柔娴静都不复存在了,她满是嫉妒和恶毒,五官扭曲。

「所以你就毁了她?」我有些不可思议。

「对啊……」她娇俏地笑了笑,眼神阴冷地盯着我,「不光如此,我还割了她的肉,敲了她的骨,给你做汤做菜,你不也吃得津津有味吗?」

27.

我头痛欲裂。

她把那副鱼尾推到我的面前,又慢慢地调转了方向。鱼尾坑坑洼洼的,鱼鳞皆被掀起,露出里面白嫩的肉和鱼骨,它们奇异地和一根大腿骨结合在一起,白骨森森。

「你看,这是你吃的糖醋鱼。」

「这是你的鱼丸汤。」

「你不是吃得很高兴吗,你给我好好看着啊,这可是你的好妹妹。」岳琪琪捏着我的脸,声音尖细又十分恶毒。

「行了,赶紧将他送进手术室吧!」那个老头无悲无喜地打量了我一眼,眼睛里藏满了痴狂。

都疯了,他们都是疯子!

可是我无法反抗。

岳琪琪给我打了一针,我便没有意识了。

28.

好冷。

怎么这么冷。

我有些无法呼吸了。

氧气似乎都被抽离,我似乎置身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四周全是挤压过来的墙,我的胸腔和我的内脏几乎都要被压扁。我如同一块橡皮泥一样,任人搓扁揉圆。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怎么办,我不想死。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吸着。

终于,我听见有人喊道:「他激活了!他的鳃已经打开了!」

「扑哧。」

29.

终于,我睁开了双眼。

身边波涛汹涌,我置身在水里,却没有憋气的感觉了。

岳琪琪和那个姓陈的老头站在我的面前。他双眼痴迷地看着我,嘴里似乎不停念叨着什么。

他们成功了?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我的双腿。

那双曾经属于我妹妹的鱼尾严丝合缝地挪在了我的身上。

蓝色的鱼鳞在水里泛着荧光,我的大腿上薄薄地覆了一层鱼鳞,我的脑袋里似乎多了一份不属于我的回忆……

妹妹被强行和鱼尾融合以后,便被人养在了鱼池里,为了避免妹妹伤人,他们每天都会在水里加一种抑制她活性的药物,于是她每天都昏昏沉沉。

可能是那种药物加多了,也可能是照料她的人出了疏忽,慢慢地她的鱼鳃上起了白色疮。

妹妹是他们实验完成度最好的一条人鱼。他们想尽办法,用尽各种手段,都没有阻止那种白色的疮的蔓延。

一点一点,从她的鱼鳃开始,逐渐长了下去。

姓陈的博士为了保住那条鱼尾,便让人腰斩了妹妹。

原来妹妹是生生被分尸的啊。为了保持鱼尾的活性度,他们都没有给她打麻药,好疼啊,妹妹曾经那么哀求地看着岳琪琪,可是她……提议让食人鱼分尸了她的上半身,造成那种被鱼分食的假象,所以我妹妹最后才会以那副模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啊!

可恨!我忍不住恶狠狠地看向岳琪琪,露出了我尖利的牙齿,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给他加一点抑活剂。」陈博士对他身边的人说道,「不要加太多,那种白疮的原因我们还没有查出来,我们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30.

水中被加了那种药物以后,我的行动便变得迟缓了。

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渐渐地我眼睛也睁不开了。

「药剂还是太多了呀。」陈博士叹了一口气。

我又沉入了那些回忆中。月月变成美人鱼后,便掌握了一项技能。她临死前,听到那些人将目标转移到我的身上后,便用尽力气发挥出最后一丝力量诅咒了岳琪琪和陈博士等人,又弄出滴答的声音提醒我,让我赶紧跑……

没想到,我到底还是落入了他们所谓的美人鱼计划里。

他们刚开始因为妹妹的力量,并没有办法靠近我。

后来,他们想办法把我喝的水里放了致幻剂,让我看到那些我觉得害怕的东西,又让那个姓陈的博士忽悠我搬家。

但他们只注意我,却忽视了何君。何君找到了岳琪琪的把柄,想要报警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他们把他吊死在那套房子里,伪装成了自杀的样子。

我如他们所愿搬了家后,他们又派出岳琪琪,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我进入到他们的实验室,没想到,何君的 U 盘和那个疯子的出现却让我对她产生了怀疑,岳琪琪干脆将我电倒,让人运进了实验室……

31.

大概陈博士怕药物影响了我,他放进水里的抑活剂并没有那么多,我渐渐产生了耐药性,以至于每天都会有片刻的清醒。

岳琪琪每天都会来看我一眼,但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她总是眼神怪异地看着我,像是透过我在看别人一样。

渐渐地,我和鱼尾融合得比较成功了,鱼尾上已经没有了我双腿的痕迹,只有漂亮的鱼鳞遍布我整个下半身,我已经不是人了。

我掌握了蕴含在鱼尾中的力量。奇怪地发现,这条鱼尾除了我和妹妹之外竟然还有第三个主人!最令人诧异的是,这个人好像不属于这个时空?

怎么回事?

我努力感知着里面的力量。

直到那天,岳琪琪将陈博士拉了过来,指着我鱼尾的位置,说道:「博士,你看他的脚,已经彻底融合了!」

「这就是美人鱼成功的标志!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给他注射销毁意识的针剂,让他彻底为您服务了!」

她为什么知道成功的标志?

我突然想起以前她那神奇的第六感,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32.

怪不得她什么都知道。

怪不得她会约月月去河边露营,因为前世她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她历经了前世陈博士变态的实验,终于心理也扭曲了。

她在死之前利用了最后美人鱼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过去,又提前在那个时间点,让月月代替她成为试验品,又将我引进了漩涡里……

她不敢报复陈博士,便将矛头瞄准了我们。

欺软怕硬。

我曾经是那么喜欢她啊……

「听说美人鱼肉可解百毒,除百忧,延年益寿,博士,我们尝一尝吧。」凛然的刀光闪烁着他们贪婪的样子。

而这次,鱼尾赐予我的能力被称为:「毁灭。」

33.

2045 年。

郊外的一家私人实验室起了一场大火,里面的研究员无一例外葬身火海,经灾后搜查发现,此实验室一直在私密进行违反人类伦理的实验,在社会上引起了重大反响。

最让人惊叹的是,在实验室的中心地区,人们还挖出一具巨大的白森森的鱼骨,这副鱼骨奇特的是在腰肢部分竟然有类似人类耻骨和盆骨的骨头,尾鳍部分还有几个类似人类脚趾头的骨头,引发了诸位生物学家的议论。

世界上难道真的有人鱼吗?

番外

我是岳琪琪。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闺蜜,名字叫杜月。

我很嫉妒她。因为她总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有一个特别爱她的男朋友,有一个宠她的哥哥。

更可气的是,她明明都拥有这么多了,可是她还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我想要的 offer。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那么努力,却得不到我想要的?然而,在我更拼命的时候,我男朋友却要跟我分手,理由竟然是我不会体贴人?

我太难受了,跑到我经常去的河边大哭一场,却被几个陌生人套了麻袋。

妈的,我怎么这么倒霉?

醒来的时候,一个老头穿着白大褂盯着我,他的眼神充满了恶意,我被运向了手术台,他往我的嘴里塞了一团棉布,在我睁着眼的情况下,生生地开膛破肚,为我接上了一条巨大的鱼尾。

太疼了,每天的排斥反应都能让我要死不活,只能靠一点流食维持着生命。

听说,这是一条美人鱼的尾巴。我不知真假,但我总觉得下半身凉飕飕的。

老头每天都会在我的鱼尾上取鱼肉观察,生挖,有的时候也会拿针管抽我的血,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可是每次我有这种念头,老头总会用更残忍的手段对我。

久而久之,我的脑子好像产生了混淆。

都怪我男朋友,如果不是跟他吵架,我根本不会落到这里!

都怪杜月的!要不是她,我根本不会跟我男朋友吵架!

慢慢地,我只有一种想法,报仇!这种想法一直支撑着我,直到我发现了美人鱼的能量。

我重生了。

接下来,我要开始对付那两个贱人了!

我先让何君和我的前男友染上了赌瘾,又主动联系了博士,趁何君和杜月吵架的时候,将杜月带走。

一次性解决完这两个问题后,我一身轻松。

只是博士说,杜月的美人鱼产生了问题,她浑身长满了白疮,在她快要奄奄一息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对博士说:「我知道,她还有个哥哥……」

大概,我的嫉妒心作祟吧。

我没想到的是,杜月的力量是诅咒。她诅咒了我和博士,只要一接近杜华,我们便会吐血,真是恶毒的女人啊。

没关系,我还有其他的方法……

差点就让何君报警了,他不能活下去了。

为什么我想做的事情都在阻挠我,我让你染上赌瘾难道不对吗?谁让你那么疼杜月,谁让我男朋友那么没用!

我把杜华弄进了实验室。

他恨恨地看着我说道:「你也就只敢欺软怕硬了。」

我这叫趋利避害!

不对!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眼前一片白光,没关系,我还会重来的!

不!

不!

为什么机会只有一次?

完 -

□ 长安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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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6 18: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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