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芷落成泥 - 知阅全览

芷落成泥

夜月白雪：你是我无边的妄念

我死了一周了，老公江落还没有发现。

直到他的小师妹因为胃疼吃不下饭，他才大发慈悲给我发短信：「杨芷，晚上做一份山药粥给我带过来，就原谅你。」

我飘在上空冷笑。

──真的不用了。

良久没有收到我的信息，他皱了皱眉头：「差不多得了，别到时候哭着求我。」

──再也不会了。

「江哥哥，你怎么了？」

「杨姐姐又惹你生气了吗？」

「我没关系的，你去找她吧。」

他的亲亲小师妹林心，一只手捂着胃部，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江落冷哼一声：「惯的她！现在学会跟我发脾气了。」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回他信息，难怪他受不了。

平时都是我捧着他，从来没有让他受过一点委屈。

他以前是家里的大少爷，脾气不好，所以我每次都迁就他。

虽然他后来家道中落，落魄了一阵。

但后来自己组建了公司，又东山再起了。

所以身上一直有种上位者的气息。

我也小心地维护着他的骄傲。

即便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可现在……

我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大傻瓜。

江落出去给林心买药了。

他刚出门，林心因为胃疼而扭曲的脸就舒展开来，对着房门口的方向笑了笑。

然后去冰箱拿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哼着歌，窝在沙发上开始刷手机。

江落脸色一直很阴沉。

他在路上停下来，又给我发短信：

「杨芷，我再说最后一遍，晚上带着山药粥过来见我，否则，就永远别出现在老子面前！」

──你放心，不会再出现了。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无法接受我突然的冷落吧，又开始威胁我了。

他知道以前我最吃这一套。

就怕他发脾气，他一生气我就怂。

想起他刚才的话：「惯的她。」

他的骄纵又何尝不是我惯的呢？

他对我总是疾言厉色。

可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林心。

现在，江落，你自由了。

我不会再烦你了。

江落在原地站了好久，也没有等到我的回信。

他的胸膛开始上下起伏。

这就被气到了吗？

我摇摇头。

不过，我一会没有回你的信息你就气成这样。

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我发的消息有时候你一天都不回。

当我委屈地问你为什么不回信息时，你表情烦乱地推开我：

「我那么忙，哪有工夫看你那些无聊的信息？」

可是，我怀孕了。

这也是无聊的信息吗？

你现在都没有看到吧？

我的信息不知道在你那有多少红点点。

我的话都不重要。

都没有林心给你发的表情重要呢。

他稳了稳情绪，接着给我发：

「杨芷，你好样的。」

「十分钟内再不回的话，明天就民政局见吧。」

他打字的时候咬牙切齿的，可见恨毒了我。

哎，何必呢。

我才发现，原来我在他这里是真的很卑微。

以前，我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爱。

可现在才明白，单方面傻傻地付出，那叫──贱。

林心的电话打过来：

「江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啦？我等得好难受哦~」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不像我，从来不会撒娇。

怪不得人家总说，撒娇女人最好命呢。

江落的眉心舒展开来：

「心心，还是你最体贴，我马上就回去。」

他叫她：心心。

喊我一直是：杨芷。

亲疏立见。

原来会说话就是体贴吗？

那我还真是做得不称职啊。

我们是怎么开始冷战的呢？

江落要把他的白月光小师妹安插到我们公司，我不同意。

林心是故意的。

她刚离婚就来找江落，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而江落却乐得接受。

「我不信你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要把她留在身边？难道你还喜欢她吗？」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脾气，这次实在忍不住了。

江落沉下了脸：「杨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只不过是帮以前的朋友一个忙而已，这你也受不了吗？未免心胸太狭隘了吧？」

我气结：「她明知道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不找别人要找你？不是故意的还是什么？」

江落的脸彻底黑了：「你闹够了没有？她在这里不认识别人，当然会找我，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妒妇一样，给我收起你的嘴脸！」

我气得浑身颤抖，他居然这么说我，索性跟他摊开：「她既然在这里不认识别人，还偏偏来到这个城市，别告诉我她只是单纯无知。江落，你既然心里还有她，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他似乎被我挑明了心事，有些恼羞成怒。

突然一个巴掌就落了下来。

我脑袋歪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而他只是丢下一句「不可理喻」就摔门而去。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天，感到无比绝望。

我结婚后才发现，江落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林心。

他的邮箱里存满了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他的个性签名：心落于你，从来没有变过。

我曾经问过他，得到的回答是：好长时间不用了，懒得改。

我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了。

留下的，不过是时光的缩影。

可惜，我太理想化了。

林心一回来，封得严实的窗户纸突然被捅破，将一切显现出来，原来是那么的不堪。

如果是以前，我从来不会和他生气超过两天。

可是这次涉及到原则问题，我不能让步。

而且，我刚检查出怀孕，江落还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被林心的事情给耽搁了。

我要去找他，将事情摊开，如果他真的放不下林心，我退出，大不了我自己抚养孩子。

林心却突然加了我的微信。

我的手指在空中停了足足三分钟。

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通过了。

「杨姐姐，江落这两天暂时在我这里。」

「我和他没什么的，你千万不要生气。」

「我已经劝过他了，他很听话的。」

「保证过两天就会乖乖回去哦。」

然后发了一个嗲笑的表情。

好像我只是个外人。

他们两个才是一家人。

她的言辞看起来客气，却充满了挑衅。

她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去公司找江落，却被告知他不想见我。

就这样被堵在了门外。

林心走出来看到我，诧异地说道：「杨姐姐，江哥哥不见你吗？」

「你别着急，我上去劝劝他。」

「这就把他哄下来。」

说完，就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上去了。

太可笑了。

我和自己的老公见面。

居然要靠一个小三的说和。

我感到无比悲哀。

后来有人给我打电话。

我急忙跑了出去。

是什么事来着……

我记不起来了。

好像很重要。

我就是因为这件事送了命。

怎么做了鬼后，连记忆都消退了……

第二天，江落又给我发信息：

「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然后就黑着脸出门了。

林心追着他问：「江哥哥，你去哪里啊？」

江落破天荒地没有理她，直接就踏出了房门。

他如约到了民政局门口，脸色一直很阴沉。

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纷纷绕开。

刚到九点，他就迫不及待地给我打电话。

铃声提示他：「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彻底怒了。

「很好，居然给我来这一套。」

他开车直奔我闺蜜家。

我已经没有亲人，唯一交好的就是闺蜜安娜。

夸张的敲门声过后，安娜打开了门。

没想到她还真在家，眼睛还有些发红。

「杨芷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江落松了松领带，气急败坏地说。

安娜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哽咽：

「她……已经死了。」

江落恨恨道：

「哦？让她先跟我离婚再死！」

安娜被气笑了，也笑出了声。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满脸愤恨地盯着江落：

「哈！姓江的，有本事你去地底下找她，让她还阳了再跟你离婚。」

江落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让她也不要躲着了，既然这么不想见我，干脆就离了吧，反正我也受够了。」

安娜失望至极地看着他，又抬头看看天，拼命眨了眨眼：

「姓江的，杨芷跟了你一辈子，从小到大，她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既然这么讨厌她，当初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呢？」

「她跟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比现在幸福一万倍。」

「我再说一遍，她死了，这话一周前我就告诉你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第三医院妇产科查。」

「一周前，她已经死在了那里的病床上。」

说完，便狠狠关上了房门。

江落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开始疯狂砸安娜的房门。

「安娜，你休想骗我！你给出来，我还有话问你！」

「安娜！」

可是，任凭他如何嚎叫，安娜再也没有给他开过门。

倒是旁边的邻居大妈受不了了，打开门捂着胸口对他说：

「小伙子，能别敲了吗？大妈心脏不好，你再这样我就要打 120 了。」

江落这才住了手。

这时，林心给他发来消息：

「江哥哥，为了答谢你对我的照顾，晚上我准备了一份丰盛的晚餐，你一定要来哦，还有一份珍贵的礼物要送给你，无论多晚都会等你。」

江落的眼神在手机上停留了好久。

他一定是开心极了。

不然也不会呆呆地看了这么半天。

小师妹这么温柔体贴，又有眼力见，很会讨他开心。

他早就将我抛之脑后了吧。

她不在的时候还能勉强接受我。

小师妹一来，他对我就难以忍受了。

「江哥哥，收到我的信息了吗？我在等你回复，你不来我会伤心死的。」

林心等了半天不见他回复，又发来一条，同时还有一个委屈的表情。

俨然就像她亲自对他露出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一般。

江落眼皮跳了跳，迅速回了她一个 OK 的表情。

从安娜的楼上下来，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我还在期待什么？

他根本连确定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死了的心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经过第三医院，他目不斜视就开了过去。

甚至还加快了车速，仿佛要逃离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忍不住笑出来。

脸上凉凉的。

一个鬼也能笑出眼泪啊。

江落，你够狠！

他专门跑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百合花。

芬芳迷人。

就像林心一样。

也是她最爱的花。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有意识，还要跟着他。

难道就是为了看他对我有多残忍、看他和林心有多恩爱吗？

老天还嫌我不够惨吗？

难道，只是我自己不甘心吗……

晚上，江落捧着那束百合花去了林心家里。

林心像是等待老公回家的妻子一般，穿着透明睡衣，站在玄关处等着他。

她一脸的娇羞。

浑身性感，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纯真。

江落在门口显然被惊艳了一番。

林心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两人纠缠了这么久，没有了我的打扰，也许今晚他们就要成就好事了吧。

果然，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江哥哥，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林心夹了一道菜放进江落的碗里。

她做的每道菜几乎都放了花生酱。

林心喜欢吃花生。

江落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花生。

后来他身上一直起红疹，一直以为是癣之类的皮肤病，去医院看了好多次都看不好，反反复复好几年。

为此，我也愁了好几年，为他寻了好几个秘方，都不太管用。

后来我发现，只要他吃花生，红疹就会变得很严重。

我怀疑他是花生过敏，于是让他停止吃花生。

一开始他很不乐意，觉得我是无中生有。

我连求带哄，他终于勉为其难不再吃了。

怕他忍不住，那段时间他的一日三餐我盯得很紧。

为此，不知道遭了多少次他的嫌弃。

终于，红疹下去后再也没有复发过。

他这才相信了。

困扰了他这么多年的红疹问题解决了，我比他自己还高兴。

现在，林心又做出了一桌子的花生酱配菜。

她柔情蜜意地端给江落一碗花生牛肉汤。

「江哥哥，这个喝了最补身体，我特意熬了两个小时，你尝尝。」

江落盯着那碗汤，目光有些游离，迟迟没有接过。

「江哥哥？」

江落回过神，去看她。

林心将汤递到了他的嘴边，娇声道：「江哥哥是想让我喂吗？你早说嘛。」

林心喝了点酒，此刻两颊绯红，醉眼蒙眬，语气嗲嗔，身娇体软。

估计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可江落的眼神还是直愣愣的。

江落，你会喝吗？

估计林心喂你毒药也会喝吧。

果然，江落任凭林心拿碗喂着他，将里面的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林心笑靥如花，脚一软跌进他的怀里。

「江哥哥，人家喝多了，走不动了……」

一双雪白藕臂环上江落的脖颈。

湿润红艳的嘴唇就凑了上去。

江落转过头，林心的吻落在他的脸上。

他将围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扯下来，淡淡说道：「心心，我已经结婚了。」

我感到很好笑。

他这算什么，和林心搞了半天暧昧，还要讲道德吗？

林心撇撇嘴：「江哥哥，你这结的哪门子婚啊，那个女人一点都不解风情，做你的保姆还差不多，你不是都要和她离婚了吗？」

江落目光闪了闪，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林心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江哥哥，我说过有个礼物要送给你的。」

她用手转过他的脑袋，在他面前站起身。

起身的一刹那，身上薄如蝉翼的睡衣滑落……

她一脸娇羞地看着他，像是勾人魂魄的妖精。

而江落却转过了身：

「心心，你不要这样，我是有妇之夫。」

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林心并不气馁：

「江哥哥，反正你都要和她离婚了，为何还要在乎那些，你忘了我们以前有多恩爱了吗？」

是呀，以前她在的时候，江落确实把她宠成了公主。

而我，则是他们两个的保姆。

我妈就是江家的保姆。

我从小在江家长大，是江落的陪玩、陪读。

有江家护着，我可以上和江落一样的贵族学校。

江落是我的金主，我也小心翼翼地爱着他。

江落和林心谈恋爱后，两人如胶似漆。

我虽然心里难受，但心里明白，我的家世配不上江落，只能黯然远离。

本来我打算毕业后就离开江家。

可江家突然破产，江父跳楼自杀。

以前总是围在江落身边的好朋友们一夜之间散个干净，再也不见一个人影。

起初林心还陪在他的身边。

可渐渐地，林心也受不了，两个人痛快分手。

留下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现在，江落东山再起，林心又来和他重修旧好。

她将衣衫褪去，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江哥哥，你也是爱我的，是吗？」

江落忽然起身，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心心，我现在，有杨芷。」

好可笑。

他是不想委屈林心做第三者吗？

所以才迫切地想要和我离婚，才忍着和我离婚前不去动她。

他是有多爱林心啊。

江落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江哥哥！」

林心面部开始扭曲。

「你是为了杨芷才拒绝我吗？」

江落充耳不闻，继续往外走。

「江哥哥，我把冰清玉洁的自己交给你，你都不屑，居然会在乎杨芷那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她早就不干净了，她背着你和别的男人上床，你居然还能忍得下去！」

江落突然站住脚步，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林心也豁出去了，她咬着牙说道：「她和那个赵老板上过床，我亲眼看到的。」

江落几步走上前：「赵老板？哪个赵老板？欺负过你的那个吗？我还打了他。」

林心眼神躲闪，转过头嗫嚅着：「就……就是他。」

江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神赤红：「到底怎么回事？当年你为了给我争取那个项目，曾经被他猥亵，后来我知道后痛揍了他一顿，我一直对你很愧疚，可是怎么会扯上杨芷？」

是啊，怎么会有我呢？

那是我终生难忘的一个耻辱啊。

在江落最低谷的时候，他的公司到处碰壁，江家又有上亿欠债，可谓内忧外患。

当时只有一个机会能有转机。

就是赵老板负责的那个项目。

如果江落拿下来，他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

如果拿不下来，就可能会步他父亲的后尘，永远翻不了身了。

当时我和林心都找了赵老板，他的条件也很直接：要林心陪他一晚。

林心想也不想就走了。

后来她找到我，声泪俱下地跟我说：「杨芷，你能不能帮帮他？我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非常痛苦，我不敢确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就不一样了，你受过江家的恩，也没有男朋友，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我不忍心。

江家破产以来，他受过太多的打击，如果公司彻底倒闭，我真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下来。

林心太了解我了。

她总是能戳中我的七寸，每次打击得都很到位。

所以，那天晚上我去了。

后来江落拿下了项目，工作很辛苦，每天都很拼命。

可林心是想跟着他享福的，而不是跟着他受苦的。

于是在某次矛盾过后，他们终于分手了。

江落身边只剩下了我。

那个时候我很庆幸。

庆幸只有我留在了他身边。

在江落一次醉酒、我们滚了床单以后，我开始变得忐忑。

因为他对我说：「杨芷，我们结婚吧。」

很平淡的一句话，无悲无喜。

可在我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波澜。

我想拒绝，可还是可耻地答应了。

也许，他是出于责任娶我，可他却是我一生的信仰。

但是赵老板带给我的耻辱，却是一生都磨灭不了的。

本来我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嫁给江落。

我感觉对不起他。

那一晚后，他什么也没说，也从来没有问过我。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后来即使嫁给他，我心里始终有一个伤疤。

对他更加小心翼翼。

现在，这个伤疤被林心毫不客气地揭开了。

「是她上了赵老板的床，赵老板才……」

「江哥哥，她配不上你，她只是你的保姆、你的一条狗而已啊！」

「那都是她应该做的。」

「你怎么能娶她呢？」

江落目龇欲裂，掐着林心胳膊的大手有些发抖。

他大叫一声，狠狠把林心甩开，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他一定是恨我的吧，恨我欺骗了他。

可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我瞒着这个秘密这么久，每次都害怕做噩梦的时候被他发现。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终于解脱了。

江落疯了一样，开车去了第三医院妇产科。

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他是要急着去找我算账吗？

已经晚了呀。

说起来我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我的贞洁换了他公司的起死回生，也换来了他江落的新生。

他不仅把所有的欠债还清，还成了本市最年轻的企业家，身价早已非同日而语。

我又照顾了他这么些年。

我欠江家的，早已还清了。

江落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妇产科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

他急匆匆跑过去问：「请问，有一个叫杨芷的在哪间病房？」

护士拿着病历本查了半天，回道：「这里没有一个叫杨芷的在住院啊。」

他突然就急了，扯着嗓子喊：「怎么会没有？她上周来的，你好好查查！」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又翻了好几遍病例，还是没有找到。

护士长走过来，提醒他：「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声喧哗。」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找个人都找不到！」

江落已经不耐烦了：「我要投诉你们！」

小护士拿着病历本委屈地说：「这里真的没有叫杨芷的病人啊。」

护士长一听到这个名字，似有所觉：「上周我们确实接到过一个叫杨芷的病人，但她流产大出血，没有抢救过来，已经去了啊。」

江落浑身一震，向后退了好几步，靠在墙上。

「流产？大出血？」

「她……怀孕了吗？」

护士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是她什么人？」

江落没有回答，而是红着眼睛问道：「她人呢？」

护士长打量了他一眼：「你不用激动，她已经被家人带走了，你去找她的家人吧。」

江落有些不稳地拿出手机，拨通的是安娜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江落迫不及地问她：「安娜，杨芷在哪里？」

那边好久没有传来声音。

「我他妈问你杨芷在哪里？你为什么带走她？我才是她丈夫！」

安娜低低笑了：

「你才知道你是她老公啊，姓江的。」

「她死了一周了你都不知道，你居然说你是她老公？」

江落手明显抖了一下，差点握不住手机。

那边小护士和护士长互相看了一眼。

敢情这位是上周刚死的那个可怜女人的老公啊，现在才找过来，早干嘛了？

「她在哪？你快告诉我她在哪！」

江落浑身都在颤抖。

我离开了你也会心痛吗？

心痛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保姆、这么听话的一条狗了吧？

安娜的声音很冰冷：「她不想见你，江落，死了也不想见。」

「你胡说！我是她老公，她怎么可能不想见我，一定是你拦着她，她最近总是忤逆我，一定是你教唆的吧，你就这么看不得我们好吗？」

江落呼吸急促，看得出浑身都在用力。

安娜已经被气到失语了：

「对，你说得都对，是杨芷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你从来没有错，错的都是她。」

「我早该劝她离开你，否则也不会死得这么凄惨。」

「你到底把她藏哪了？」在江落吼出这句话后，安娜给他挂了电话。

他再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提示已经关机。

江落一脚踢到墙上，愤愤地离开医院，直奔安娜家而去。

我有些担心安娜。

希望他们不会起冲突。

等江落到的时候，本以为他要敲很久的门。

谁知安娜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开了门。

这么晚了，应该是怕吵到邻居大妈吧。

江落气喘吁吁，他是爬楼梯上来的。

「你到底把杨芷藏哪了？」

安娜没有和他吵闹，而是平静地递给他一张死亡通知单。

是我的。

江落看了一眼就撕得稀碎：

「你少拿这个骗我，她一定是在躲着我，你快让她出来！」

「她还怀着我的孩子，有什么话让她当面和我说，我不会再和她闹了。」

与江落的歇斯底里不同，安娜只是平静地叙说着：

「她怀孕了，给你发过消息，你有看过吗？」

「你知道她怀孕，还是从医院那里得到的信息吧？」

真是发自灵魂的拷问啊。

「她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江落在质问我。

安娜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林心来找你了，你的眼里都是她，你考虑过杨芷的感受吗？」

江落说不出话来。

他因为林心的事跟我发了好大的脾气，然后就不回家了。

「她给你发消息，你不看，她去找你，你不见她。」

「你到底说说她为什么没有亲口告诉你？」

江落张着嘴，哑住了。

「我……我错了，我向她道歉，我求她原谅我。」

「你让她出来好不好，我当面向她道歉。」

他的眼里带着乞求。

真是难得啊，他生平第一次向我道歉。

他江少爷不是从来没有错过吗？

「她出事的那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全部拒接了。」

「我猜，你应该把她电话拉黑了吧。」

「因为嫌她烦。」

江落浑身颤了颤，一下子失了底气。

安娜说得一点没有错，我的电话现在还在他的黑名单里。

「她该有多失望呀。」

「幸好当时我给她打了电话，才能赶去救她。」

「我赶到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好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给你打电话了，江落。」

安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我给你打了无数次电话，你都拒接了。」

江落嘴唇哆嗦着：「我以为……以为……」

「你以为我是来说和的，是吗？」

安娜闭了闭眼。

「医生让家属去见她最后一面。」

「我去你公司找你，可林心拦着不让见。」

「不得已，我只好给你发了短信。」

江落突然踉跄了一下，他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开始大口呼吸。

安娜轻蔑地笑了：「你看到我的短信了，是吧？」

江落依旧口不成句：「我……我真的以为……」

「你真的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不，你只是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罢了。」

「你根本想都没有想过，她是不是会出事？」

「如果对方是林心的话，你一定会第一时间去看她吧？」

江落捂住了脸，使劲地吸气，看得出，他好像很后悔。

「江落，真的是我们在出事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找你吗？」

「现在，你又凭什么过来跟我要人！」

江落久久不语。

很长时间过后，他镇定下来，问安娜：「她是怎么出的事？」

「我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出事了，最后也没来得及说。」

「不过我已经报警了，相信警察快查到了。」

「临终前，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江落抬头，满脸期待地问：「她说了什么？」

安娜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告诉他：

「她说再也不想见你，死了也不想。」

江落颓然地靠在墙上，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真的……这么恨我吗……」

安娜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江落，如果你能体会到她当时的绝望，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到现在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你知道吗，杨芷本来有希望活下来。」

「可是她绝望了，是她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她最爱的人把她当成一条狗，她的孩子也没有了。」

「她曾经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晚上一直睡不好觉。」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江落突然想起了林心对他说过的话，猛地攥紧拳头。

安娜又看他一眼：「你知道她为什么得抑郁症吗？」

「她的一切都跟你有关。」

「她为了你，付出了所有。」

「可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江落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是啊，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我想吃什么，喜欢什么，心情怎么样，这些都不是他会考虑的范围。

我们没有恋爱期，直接结了婚。

但生活还是照旧。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关心，我一味地傻傻付出。

可林心来后，他的天平倾斜得太严重。

我终于难以忍受，开始反抗他了。

其实，我一直只是那个将就而已。

江落从安娜家里出来后，没有开车，步行回到了我们的家。

他气势汹汹地来，回去的时候，是那么的落魄。

他在江边的大桥上站了很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在悔恨吗？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又能持续多久呢？

天亮的时候，他回了我们的家。

林心已经在这里等他了，看到他回来，像只花蝴蝶一样跑过去。

「江哥哥，你的脖子怎么了？」

江落就像没有看到她一样，径直向屋里走去。

林心在后面跟着，一边着急地喊着：「江哥哥，你是不是过敏了？身上好多红疹啊，我去给你买过敏药好不好？」

没用的。

江落吃过敏药根本不管用。

吃什么药也不管用。

只要不再吃花生，难受一段时间就好了。

江落回去后，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不动。

林心开始忙前忙后。

她做了早餐，然后摇醒他。

「江哥哥，我做的皮蛋瘦肉粥，专门为你学的，你快尝尝。」

江落眼皮微动，静静地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他最讨厌吃的东西就是皮蛋。

以前每次见到这个都会抱怨，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难看又难吃的东西，简直比臭豆腐还恶心人。

可是他为了林心，是可以迁就的吧。

一直以来都是，他迁就林心，我迁就他。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忘了自己。

「江哥哥，你身上的红疹是不是很难受？要不先吃药，这是我刚给你买的药。」

自己的心上人过来献殷勤，他应该是很开心的吧。

江落却一把推开了她：

「你出去，我想静一静。」

林心开始哭哭啼啼：「江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昨天我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心疼得上去哄了。

可现在，江落却只是傻傻地坐着。

江落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精神突然振奋起来，立即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是江落先生吗？关于你的妻子被害一案，需要你过来作个阐述。」

江落放下电话，就火急火燎地去了警察局。

林心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惊了一下，继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也跟了过去。

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察是一位女同志，姓刘。在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有些犹豫地开口：

「江先生，我们需要让你看一段录像，以便确认一下当事人是不是你。」

江落点了点头。

林心紧张地拉着他的手，嘴上却安慰着：「江哥哥，不管怎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刘警官看了一眼两人，给他们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打开的一瞬间，江落就屏住了呼吸。

呵！江落，这段熟悉吧？

这是我拿命为你守住的秘密。

里面有他最不愿回忆的惨痛经历。

当初江家破产，欠外面好几个亿，天天有债主上门。

还在上大学的江落被债主绑架。

几天之后被警察带了回来。

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我不放心，经常在窗户外偷偷看他。

有一天，我甚至发现他正拿着刀在自己手腕上比画。

吓得我赶紧闯进去收了他的刀。

他的状态太吓人了。

没有人敢问他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怕他出事，就天天守着他，睡觉都不敢合眼。

也许是他心志足够坚定，过了半年，他才慢慢走出来，开始接手江家的一切。

如果不是今天这段视频，也许他早就忘了这段不堪的往事。

「天啊，好恶心！呕~」

林心已经忍不住开始吐了。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那个男的？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刘警官，你不是要我们配合调查杨芷的死因吗？为什么要给我们看这么恶心的东西？」

很恶心吗？

这会不会给你和江落以后的生活留下阴影？

可我当时看的时候只有满满的心疼。

心疼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遭此厄运。

恨不得他身上的痛苦都加诸在我身上。

江落抠在桌上的手指泛白，隐隐有些发抖。

他没想到，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这个东西存在。

当年搞得差点自杀的他，再次看到这段视频，对他的冲击可想而知。

刘警官的问话毫不留情：「江先生，请问这里面的人，是你吗？」

林心噌地站了起来，露出尴尬的震惊：「你说什么！这个男的……是他？」

她不得不忍着恶心，去仔细查看视频里被人虐待玩弄的男人。

「不用看了，是我。」

江落面无表情，低声承认了。

林心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想到她曾经和这个视频里的男人做的亲密的事情，林心忍不住捂住了嘴，但还是没忍住。

「呕~」

林心又不可避免地吐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忙道歉，然后跑了出去。

江落也没有管她，只是静静在那里坐着。

被自己珍爱的女人嫌弃，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想必以后林心见到他都会有心理阴影了，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想想也是好笑。

刘警官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带给你不好的体验了。」

江落摇摇头，在身上摸索了一阵：「请问我可以抽烟吗？」

刘警官伸手表示同意。

他手有些抖地点上了烟，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烟雾弥漫了他的脸，一时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

「我记得那些人已经关进去了，这些视频又是从哪来的？」

「哦，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早就刑满释放了。」

五年了，这些人已经出来了一年多。

他们并没有痛改前非，而是在出来后，发现江落成了有钱人，于是拿着视频来勒索。

「我们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爱人是不是为了拿到这个视频而被刘武等人威胁的。」

江落激动地站起身：「你说什么？她是为了这段视频才出事的？」

「不错。据刘武交代，他拿着视频去找你，想勒索钱财，找到的却是你的爱人杨芷，真正受威胁的也是她。」

江落拿着烟的手抖动了一下，烟灰随之洒落。

「在这一年多里，他前前后后向杨芷勒索了三百多万。」

江落张着嘴，眼睛瞪大：「可我都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来，这一年多，我的确和他要了很多钱。

但却从来没有见我花过。

后来每次跟他要钱，他开始不耐烦：「杨芷，你拿着钱干什么了？衣服、首饰、包包一件也没见你买，是想存着养老吗？」

我不敢和他说。

我是清楚那件事对他的影响的。

不敢让他再回忆起那场噩梦。

所以帮他瞒了下来。

我也想过报警，可刘武说，如果我敢报警他就把视频放到网上。

如果这个视频一旦被公开，对他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我不敢冒险，所以一次次受他的勒索。

我一面要忍受江落的白眼，一面要忍受人渣的种种骚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抑郁症逐渐严重，一度差点崩溃。

可是，突然的怀孕又给了我希望。

我咬牙又坚持了下来。

警员将一份账单拿给他看：「我们查到，杨芷每个月都会给这个人打款，这是记录。」

「她当天又接到这个人的电话，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监控看到她坐上了刘武的车，车子一路向北开去。」

「我们接到她朋友的报警电话，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发现了作案地点。」

江落表情木木的，烟头已经烧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经过几天的调查，我们逮捕了刘武等几人。」

「现场发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录像设备。」

刘警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里面有你爱人最后的影像，你——要看看吗？」

江落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在哪里？」

刘警官想说什么，但是却忍住了。

作为一个女人，她有着细腻的情感。

那段视频太过虐心，她看了都潸然泪下，何况是家属。

可这是受害者的家人，他应该看看。

警员给他放了我去厂房时的录像。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去找江落，被他拒绝后，刘武打电话找我。

他说就在江落公司楼下，威胁我如果不给他打一百万，他就把录像寄到江落的公司。

我什么也顾不得了，赶忙冲出去找他。

刘武越来越过分。

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我求他：「能少要一点吗？或者再晚几天，我真的没有钱了。」

刘武冷眉一竖：「少给我来这一套！你是他老婆，他这么有钱，你连这点都没有？」

我只好耐心给他解释：「真的，他已经不喜欢我了，刚才我去找他，他都不见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不想管江落了。

可我还是不忍心，毕竟他还是我以后孩子的父亲。

刘武看我的目光露出了淫邪，他露着恶心的大黄牙，笑嘻嘻道：「这样吧，看你这么乖的份上，你陪哥们喝一杯，我就晚点再要。」

「不行！」

我转身就要走。

「你想清楚，如果你走了，你老公的公司就会收到一封电子邮件，到时候人人都会看见到，他们高高在上的总裁，曾经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我们身下，啧啧，可太有观赏性了，我可是每天都欣赏一遍呢。」

我止住脚步。

「放心，你可是我们的摇钱树，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让你陪着喝几杯。」

我没有选择。

可我没想到，刘武把我带进了一座废旧厂房里。

这里有好几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糜烂的气息。

我知道自己上当了，想往回跑。可是刘武抓着我的胳膊，我无法挣脱。

「江大总裁的老婆，你们想想，这要是录成视频再去讹一笔，就算再住进去几年都值了，哈哈……」

其中一人戏谑道：「刘大，你可太恶劣了，用他的视频讹他老婆，现在又要用他老婆的视频去讹他，真他妈聪明啊！」

「哈哈……」

几人发出无良的笑声。

我彻底绝望了。

没有人可以帮助我。

只能发出最无助的请求：「大哥，求求你们放了我，我怀孕了，你们要多少钱我都会给的。」

其中一个混混走过来打量了我一眼，嘻笑着：「肚子这么平，怎么会怀孕？骗人的吧，你放心，我们会很温柔的。」

我吓得赶紧躲开，恐惧让我不知所措，只知道紧紧地捂着肚子。

我不能让孩子出事。

「大哥，是真的，包里有我的孕检，你们可以去看看。」

刘武一把扯过我，嘿嘿淫笑着：「老子还没玩过怀孕的，正想试试有啥不一样。」

他恶心的嘴开始往我这边凑，我尖叫一声推开他。

可他的大手跟钳子一样，紧紧攥着我不松开。

我用嘴狠狠咬过去。

刘武吃痛，一巴掌甩过来，我狠狠摔倒在地上。

但还是第一时间捂住了肚子。

江落看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额头青筋鼓起，双拳紧握。

愤怒地问刘警官：「她为什么要跟着这个人渣走？」

刘警官了解他的心情，没有介意他的态度，只是平静说道：「据刘武交代，他威胁你爱人，如果不跟他走，就把你的视频发到你公司官网上。」

江落一下子顿住，眼里只余一片悲哀。

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刘警官叹了一口气。

刘武那一巴掌把我打蒙了，等我缓过来的时候，他正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跪在他面前，不断地乞求他们：「求求你们，我真的怀孕了，就放过我吧，江落欠你们的钱都还上了，我也给了你们好多钱，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江落愤怒得眼睛通红，一拳打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畜生！」

江落，你体会到我的绝望了吗？

可这还不是我最绝望的时候啊。

刘武他们几人是没有心的。

他们看我越可怜，他们就越兴奋。

他猴急地扑向我。

可我挣扎得太厉害，刘武一个人已经按不住我了。

他对几个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于是，所有人都淫笑着走过来一起按着我。

我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大声喊着：「江落，快来救我！」

江落当时没有听见。

可他现在听见了。

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球暴涨，愤怒得青筋凸起。

「畜生！你们放开她！」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看到这种禽兽不如的暴行，也会义愤填膺吧？

何况我还是他的妻子。

我挣扎间，看到旁边有个钉子。

我硬是在四个人的压迫下，伸手够到了那枚钉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一个人的脚上。

那人痛苦得倒地哀号。

几人看我这么烈，也失去了逗弄的心思。

他们开始毫不留情地、泄愤一般用拳脚招呼在我身上。

我只是紧紧地捂住了肚子。

可是身上太痛了。

嘴巴里有铁锈味传来。

江落不断地捶打桌子，却也只能无力嘶吼：「住手！你们快住手！她还怀着孩子呀！」

他趴在桌子上，嗷嗷地哭。

刘警官转过了头。

没有人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如此人间惨剧。

渐渐地，我感到麻木，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流出来。

我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说：「她怎么流血了？不会出人命吧。」

「靠，这女的真的不禁弄。」

「要不要送医院？」

「去你妈的，送过去自投罗网啊！」

「刘大，我只是想搞点钱，这出了人命可不是几年就能出来的事了。」

「对，这不关我的事，我先走了。」

除了刘武，其余几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我艰难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裤腿，想让刘武帮我：「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刘武一脚甩开我，骂骂咧咧道：「真晦气！」

他也跑了。

江落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他伸手想去拉视频中的我：「杨芷，杨芷……」

「对不起……」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他流过泪。

他被人侮辱的时候没有。

他的父亲跳楼自杀的时候没有。

公司快要倒闭破产的时候没有。

和林心分手的时候也没有。

现在，他终于为我伤心了吗？

可是江落，你还是伤心得太晚了。

我浑身都痛，哪里都痛，我感觉到宝宝要离开我了。

睁开眼，四周已经没了人。

我的包就在不远处，我要给江落打电话，让他救救我们的孩子。

我向包的位置爬过去。

它明明很近，可我却觉得好远，怎么也爬不到。

从视频看过去，我身体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不知道自己流了这么多血。

怪不得身体越来越轻呢……

终于，我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视频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我青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安慰的笑。

我颤颤巍巍地拨通了江落的电话。

满怀希望地等着他的救赎。

可是，江落挂了我的电话。

我眼前一阵模糊，低头缓了一阵头晕，又给他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后，又被挂断了。

江落，看到这里，你是什么心情呢？

我看到他紧紧闭上了眼，成串的泪珠滴落下来。

他双手抱头，用力捂住了脸。

一旁的刘警官忍不住问道：「她是给你打的电话吧，我想知道，江先生，你当时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呢？」

「是有什么重要的会议吗？」

江落又用力捶了一下桌子：「我他妈不是人！」

「我该死！」

他的眼睛又看向屏幕，我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抽噎着，凄凄地喊着：「杨芷，杨芷……」

「对不起……对不起……」

他当然没有重要的会议要开。

他当时一点事也没有，正陪着林心喝茶呢。

我的电话打扰了他的雅兴，于是他拉黑了我。

江落抖着手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大发慈悲地把我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嘴里一直喃喃着：「杨芷，对不起……」

最后，他语无伦次地对刘警官说：「你们为什么不救救她？」

刘警官只能无奈地告诉他：「江先生，我们发现这个视频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了。」

「半个小时后，她的好朋友给她打来电话，让她说出了地址，开车过来送她去了医院，很遗憾，没有抢救过来。」

「请恕我直言，如果当时你接了那个电话，她也许就不会死。」

他浑身一颤，瘫在椅子上。

很明显，屏幕里的我已经没了求生的意识。

因为我知道，他根本没有重要的事情。

遇到重要的事情他都是关机的，而不是一次次挂断我的电话。

所以我才会那么绝望。

孩子已经没有了，这世上再也没有让我牵挂的人和事。

活着太累了。

抑郁症和视频的事已经折磨得我残破不堪，而林心的到来让我彻底失望，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也许我这一生就是一个笑话。

那么就让它结束吧。

刘警官最后说了一句：「她是一个好妻子。」

以后也应该会是一个好母亲。

可是你不配。

从警局出来，江落独自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车流，呆呆的。

良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安娜的电话。

「安娜，能不能告诉我杨芷葬在哪里了？」

「求求你。」

「是我对不起她。」

「我想向她忏悔。」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江大少爷，现在悔恨有什么用，晚了。

我们还是永不相见吧。

安娜沉默了一阵，说道：「我答应过她，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你见她，我不能违背诺言。」

「江落，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已经不可挽回。」

「还有，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已经搬家了。」

「这个号码也不会用了。」

「下半辈子珍惜对你好的人吧。」

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放下电话，他盯着自己满是红疹的胳膊，声音低低道：「杨芷，我又起红疹了，好痒，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空气里只有我灵魂的叹息声。

他似乎想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就像一座雕像。

直到来摆摊的大妈催他：「小伙子，没事能让让不？」

他这才踉跄起身，漫无目的走了一阵后，进了一家酒吧。

此后的几天，他天天泡在酒吧里，把自己喝得烂醉。

回到家里难受的时候就开始叫我：「杨芷，我难受，我要喝醒酒汤。」

「杨芷……」

你还是请个保姆吧。

那个叫杨芷的保姆已经不在了。

有一天，江落在酒吧喝酒的时候，正好林心也在。

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没有人发现他。

而林心借着和他以前的关系，重新勾搭上了一个姓周的老板。

此刻，周老板搂着她的腰，正听她说着江大总裁的趣事。

「你们不知道，他居然还有那样的经历，要是我，早就受不了自杀了，真想不到他这么能忍。」

周老板摸了一把她的臀部，调笑着说道：「你跟了他这么长时间，难道不知道？」

林心撇撇嘴：「这么屈辱的经历，他哪敢跟我讲？跟你说吧，看了那个视频，我直接就吐了，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真是太恶心了。」

「哦？有多恶心，你有那个视频没有，让我们也看看。」

「哪有啊，在警察局呢，有的话早就让你们欣赏了，这么劲爆的东西怎么也得和别人分享一下。」

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完全没想过正主就在旁边。

哐啷一声，角落里有酒瓶摔碎的声音。

周老板朝那个方向大喝一声：「什么人？快滚出来！」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待众人看清是谁后，全都噤了声。

「江总？」

林心朝周老板的方向瑟缩了一下身体，心虚得转过头不敢看他。

而江落，就跟没看见这群人一样，提着酒瓶晃出了酒吧。

江落，这就是报应吗？

你最在意的人嫌你恶心，大肆宣扬你的糗事。

而你当成狗的人却为了你的尊严送了命。

可惜呀，我已经感觉不到多少快意了。

我的意识在慢慢变淡，开始变得无感了。

人存在于天地间，总有一天会消失得不留任何痕迹。

江落不再喝酒了。

他开始处理公司的事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果然，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那个叫杨芷的女人，也会消失在他记忆的长河里，就像他曾经受过的屈辱一样，永远不会被提及。

这天，江落约了赵老板一起吃饭。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会为了赵老板的项目愁得几夜睡不好觉了。

相反，赵老板才是想努力巴结的那个。

饭桌上，赵老板狗腿地给他倒茶、敬酒。

当初撕破脸的两人也可以为了利益重新构建关系。

「你是不是碰过我身边的一个女人？」

江落突然问出了一句话。

赵老板想了半天，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他碰过的女人太多了，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住？

但是江大总既然问了，肯定就和他有关。

「您说的是您身边那个，主动来找我的女人吗？」

「江总，您已经为这事教训过我了呀。」

「不过我发誓，您的女人我是绝对没有碰！」

「她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

「后来是另一个女人找的我。」

「那个应该是你公司的员工吧，拿下那个单子她应该也有不少提成。」

我有提成吗？

太可惜了。

这件事江落根本不知道，不然也许能给不少钱呢。

江落捏着杯子的手指泛白，但他表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也许是在气自己愚蠢吧。

他为了林心去打架，谁知人家根本没有动过林心。

他甚至还为这事感激了她这么长时间。

也许林心就是仗着我不会说出去，所以才敢欺骗他。

赵老板又开始给他敬酒。

「江总，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你那个女员工和别的女人还不太一样，确实够味，过后我一直意犹未尽啊，后来我还找过她几次，可惜她像躲瘟疫似的躲着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你的公司……」

赵老板低头倒酒，没看到江落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酒瓶。

然后毫无预兆地砸到了赵老板的头上。

赵老板狼狈地跌倒在地，捂着脑袋，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

江落一句话没有说，像个机器人一样，将剩下的酒瓶子全砸到了赵老板的脑袋上，然后一脚踩在他两腿之间。

赵老板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

等酒店安保人员过来的时候，赵老板已经被江落打得半残，下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江落被起诉了。

他没有一句辩解，以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五年。

他和刘武关到了一起。

没有人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人为。

刘武见到江落的第一眼就吓破了胆。

那已经不是当初被绑架时任他们欺凌的毛头小子了。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瘆人的杀气。

那是一种不怕死、要和你同归于尽的杀气。

刘武要求监狱长给他换宿舍，但是没有人理会他的请求。

他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

只要一睁眼，就会看到江落阴森森的目光注视着他。

刘武被折磨得如行尸走肉。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主动袭击了江落。

江落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呲了他满脸。

整个过程他都很镇静，仿佛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直到刘武咽气。

最后，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抬头看着上方，喃喃道：「杨芷，我给你报仇了，你还能原谅我吗？」

「你真的好狠心，死了都不让我见。」

「我没有勇气去找你……」

「下辈子，换我爱你吧……」

我已经没有爱，也没有恨了。

即将消散在人世间。

江落，愿来生，再不复见。

备案号:YXX1jKKJKjkCxxxRKMOC9ldw

编辑于 2023-04-06 16: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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