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未婚夫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我的未婚夫好像变了个人。
绿茶妹妹含泪控诉,他面色不虞:「你是庶出,合该伺候嫡姐。」
我爸想摆摆长辈的谱,被他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宠妾灭妻,家宅不宁,岳丈就是这样行事的?」
……
可是深夜,他总抱着我撒娇:
「老婆,我今天表现这么好,你要奖励十个亲亲!」
1.
公司年会。
柳依依坐在我的身侧。
「姐姐,」她满脸笑意跟我碰杯,「很高兴你能来。」
我懒得理她。
柳依依原本是我爸跟白月光的私生女。
和我妈离婚后,他将白月光扶正。
柳依依也顺理成章成为柳家的二小姐。
今天这年会,就是专门为柳依依整出来的。
「柳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那又如何呢?」
「爸爸已经发话了,我会取代你的位置,拿走你的一切。」
她压低了声音,得意地朝我眨眨眼。
柳依依的长相与她妈极为相似,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委屈时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我爸相当受用。
所以她势在必得。
我勾了下唇:「首先,我不姓柳,我姓乔。」
「这个姓氏你可得捂好了,否则再有哪个朱砂痣出现了,你们母女俩可就富贵不稳了。」
柳依依笑容凝滞。
我爸这人花心成性。
我明白,柳依依更明白。
只是我俩处境不同,我爸是靠着岳丈发家,在我和我妈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当初我妈执意离婚,我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离婚这事儿轮到柳依依母女,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余光中瞥见她紧攥成拳的手,我叹了口气,帮她松开一根根手指。
「第二,」我抽出一张湿巾擦手,「柳如山没告诉你吧?」
「这家公司的股份大头,在我手里。」
柳依依强撑着的完美笑容,出现了裂痕。
她愤然起身。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本以为吃了个瘪,柳依依会就此消停些,却不承想过了一会,她又端着一盘小蛋糕过来找我。
「姐姐,这个蛋糕很好吃的。」
我抬眸看她:「瞧你这鬼鬼祟祟的蠢样,憋什么坏呢?」
她不怒反笑,反手将蛋糕砸在自己身上。
精致的小礼裙沾满了奶油和蛋糕碎屑,柳依依大眼睛盈满泪水,尖叫一声。
「姐姐,」她颤声开口,「我只是想分享给你……」
我无语了。
不是。
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地方有监控啊!
能来点新花样吗?
「能不能回去多看几集狗血剧充实下你这贫瘠的脑子?」
我起身要走,她却脚下一滑,跪在我面前。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你恨我跟傅斯哥哥有过一段情……」
宴会厅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八卦的目光在我与柳依依身上打转。
「乔安。」
我转身看去,傅斯西装革履,站在十米处蹙眉看我。
「傅斯哥哥……」
柳依依滚滚热泪落下,无助地看着他。
我笑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我呢?
2.
傅斯是我的未婚夫。
我俩订婚是外祖那边的意思,只是订婚宴后,柳依依总是有意无意在我面前提起傅斯。
「姐姐,没想到你的未婚夫是傅斯哥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呢。」
「以前在大学里,傅斯哥哥还每天帮我补习。」
「姐姐你别多想呀,我跟傅斯哥哥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没多想。
因为傅斯这人吧,是个妙人儿。
他大步走过来,步伐急促,却矜贵不减。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傅斯哥哥,」柳依依咬了下唇,怯怯地看我一眼,「我没事,你不要怪姐姐。」
「闭嘴!」傅斯脸色一沉,「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出来应酬?」
「当真是丢人现眼。」
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柳依依满脸难以置信,犹不死心:「傅斯哥哥,我只是给姐姐送蛋糕,她却这么侮辱我……」
傅斯扫她一眼,神色不虞。
「你是庶出,合该伺候嫡姐。」
他声色淡淡,却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各个都看好戏般看着柳依依。
柳依依面色涨红,极其尴尬。
她平生最恨自己的私生女身份,如今却被傅斯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圈内人人鄙夷第三者,私生子女处于食物链最底端。
就算我爸把白月光扶正,又花了诸多心思带着她们母女二人应酬,也仍旧没有见效。
「傅斯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柳依依脸憋得通红,声音都在打哆嗦。
傅斯脸色更难看了:「你胡言乱语什么?」
「一介庶女,日日在外招摇,安安温婉良善不与你计较,我可不同。」
「若你还敢随意攀扯,休怪我不留情。」
柳依依的脸彻底绿了。
我摇摇头。
傅斯这话说得也忒难听了。
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这么戳碎柳依依那颗玻璃心啊。
我笑盈盈看着她:「依依,别跪着了,看看大屏幕。」
她微愣了下,缓缓起身。
刚才的监控画面开始重复播放,柳依依脸色煞白一片。
「真是自导自演……」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私生女也就这点本事了。」
「柳总怎么生了个这种货色。」
……
嘲讽的议论声不绝如缕,柳依依一个踉跄,扶住桌子,死死地盯着我:「乔安,你是故意的?」
我耸耸肩。
事情闹大了,我爸和白月光闻声而来,见我与傅斯站在一起,轻咳了声。
「安安,」他讪笑一声,小心翼翼开口,「依依毕竟是你妹妹……」
我扯出一个笑容:「我听柳依依说,你想让她顶替我的位置?」
我爸嗫嚅了下,没敢说话。
他眼神落在傅斯身上,正要开口,傅斯一个眼神刀一样扫了过去。
「这位是?」
「我是你的岳母,」我爸白月光谄媚一笑,「傅斯啊,你跟我们依依以前还是……」
「岳母?」
傅斯冷笑一声。
「我的正经岳母乃是乔家嫡女,外室上位还如此没脸没皮,难怪会教出这种子女。」
白月光脸也绿了。
我看着傅斯开大,憋笑憋得肚子疼。
我早就说了。
傅斯这人,是个妙人儿。
他似乎不像个现代人,满嘴嫡庶尊卑,一遇到柳依依母女,那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老婆孩子都被侮辱,我爸急了,要摆谱。
「傅斯,我也算你的岳父,你这孩子怎么……」
「宠妾灭妻,家宅不宁,岳丈就是这样行事的?」
傅斯斜睨他一眼:「连外室和庶女都管不住,想来公司管理更是一塌糊涂,上次说定的投资还是算了吧。」
我爸蔫了。
傅斯丢下一句「好自为之」,拉着我离开。
一上车,他立刻拉着我的手跟他的俊脸贴贴,小声道:「宝宝,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他早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邀功般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好乖好乖。
我被他看得心都化了,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笑道:「很好。」
「那我要奖……」
傅斯话音未落,我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电话那边,我闺蜜语气焦急:「安安,快看热搜。」
我愣了下,打开微博。
一段视频冲上了热搜,后面紧跟着一个爆字。
视频里,柳依依跪在我面前,低声下气道歉。
评论区已然沦陷,我被骂到了祖宗十八代。
又来?
柳依依这蠢货,不会真以为我没后手吧?
3.
见我脸色不好看,傅斯凑过来看我的手机。
我随手递给他。
他用不太习惯,倒腾了一阵才找到评论区,脸色骤变。
【把这女人个人信息给我,我去教教她做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让别人跪着说话?】
【爆料的人说是亲姐妹,世上哪有这种姐姐啊!】
【恶魔真的在人间……】
……
傅斯俊脸越来越黑,啪的一声丢下手机:「我早就说了,外室庶出都是渣滓,只会这起子腌臜手段。」
顿了顿,他又握紧我的手,郑重道:「安安,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派人处理。」
他眉头紧锁,目光中尽是担忧。
我憋不住笑了:「哦?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斯愣了下,支支吾吾说:「我回去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
我忍不住捏捏他的脸,笑道:「你不用管,我早就预料到了。」
傅斯这人奇怪得很,满脑子嫡庶尊卑,对于现代的一切却都不熟悉。
我俩第一次见面时,他连手机都不会用,说话也文绉绉的,像个古代人。
让他去打舆论仗,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声音倏然低了些:「安安,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不是觉得你没用,是这种小事没必要你来处理。」
我摇头,轻声哄他。
心中想着联系柳依依。
柳依依的电话却来得比我更快——
「姐姐,被网暴的滋味好受吗?」
4.
柳依依语气雀跃。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到她的笑容有多得意。
「姐姐,」她继续道,「你看不起我又怎样?我们有割舍不断的亲情,你知道,我知道。」
「这下连网友都知道了呢。」
她轻笑出声。
我看着傅斯火冒三丈,又要开口,先一步道:「柳依依,能在同一个坑摔倒两次,你真的智商不高。」
傅斯偃旗息鼓,乖乖听我说话。
「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耀武扬威,不如看看热搜。」我好心提醒,「对了,忘记告诉你了。」
「有钱人的生存原则,有钱能使鬼推磨。」
蠢货。
电话那边,柳依依的呼吸声倏然急促起来,短短几秒,我甚至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
扑通。
扑通。
「乔安,你是故意的?」
她气急败坏,恨不得穿过来撕了我。
「给你的礼物,好妹妹。」
我挂断电话。
傅斯有些傻眼:「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成为柳家二小姐之后,柳依依母女一直上蹿下跳,不是结交名流,就是培养自己的心腹。
只是她们是名流眼中的笑话,而这些所谓心腹,也是我的人。
我把手机递给傅斯。
手机上还是柳依依的主页,上一条她柔弱致歉——
【谢谢大家的关心,只是姐姐不是故意让我下跪的,她要我跪下也是教我规矩,请大家不要网暴我姐姐了,不然家里又觉得我没规矩了……】
这条微博秒上热搜,评论眨眼间多了上万条。
【不懂就问,什么规矩需要跪着教?】
【美女的事我就要多管,今天必须给你讨回个公道!】
【大家看不出来吗?这小姐姐已经被威胁了!】
【什么家庭啊?大清都亡了还让人下跪?】
而下一条,柳依依账号发出的,却是酒店监控全视频。
带声音那种。
随后秒删。
却被「手快网友」保存了下来,再次上传。
网友炸了。
柳依依前脚卖惨,后脚在自己的微博发了这种视频,是什么意思?
【这姐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吧?】
【监控视频我可全看了,是茶姐先挑衅的,跪也是自己跪下去的!】
【我去,那岂不是自导自演?】
【小姐姐实惨!】
评论区一片骂声,却也有不少质疑声。
【墙头草动动脑子行不行,这视频一看就是合成的好吧?】
【晕,网友都是小学生吗?这么容易被带着走。】
专业人士出现得更快——
【洗白的才有问题吧?多少钱一条啊?本人专业搞这个的,监控没有任何问题好吧?】
【我是酒店服务员,我证明,监控视频没有任何问题。】
【我就在现场,这姐其实是私生女转正。PS:坐着的是原配女儿,乔家人。】
这条评论迅速被顶上去,关于柳依依的身世,以及我和傅斯的身份,再一次上了热搜。
当然,是我的手笔。
柳依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早没了之前的嚣张,破口大骂:「乔安,你是不是有病?!你想毁了我是不是!你想毁了我!」
又苦苦哀求:「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快收手吧!我也是柳家人啊!」
「姐姐,你还在吗?」
「嗯嗯。」我应了声。
「能不能放过我?咱们都是柳家的女儿,闹大了丢脸的也是柳家啊!」
「哦哦。」我表示同意。
「那……」
「你们柳家的事,跟安安有什么关系?」傅斯冷哼一声,「她可姓乔!」
很好。
学会抢答了。
5.
柳依依无功而返。
舆论发酵得越来越厉害,我爸急了。
「安安,」他电话打来时,我正跟傅斯一起挑裙子,「你在哪呢?」
「挑裙子。」
我爸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挑裙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傅斯恍然大悟。
「对啊!宝宝,你都是大网红了,普通裙子怎么配得上你?定制礼服!必须定制礼服!」
「岳父大人,谢谢提醒!您真是好人呐!」
他假情假意道了个谢,直接挂断电话。
我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
妙人。
真是妙人儿。
我和傅斯在这事上动了手脚,我爸想花钱撤消息,却也是有心无力。
撤一条,多十条。
买一送十,多划算。
许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三天后,我爸再次打来了电话。
「安安,」他语气里都是讨好,「依依知道错了,怎么说也是你妹妹……」
我挂了电话。
给他脸了。
三天都没想个有用的解决办法,还有脸打感情牌呢。
真是从上到下的智商低。
柳依依的大名在微博挂了三天三夜,我爸终于受不了了,再次联系我,
「安安,爸爸开个新闻发布会,让依依给你当面道歉,你放过咱们柳家行不?」
我欣然答应。
我爸这是要按头柳依依认错了。
他花心成性,在外面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有孩子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柳依依只是个女儿,在柳家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新闻发布会当天,我带着傅斯进入会场。
却在第一排,看到了个不速之客。
曾经的天才美女作家秦楚。
网友夸她二十岁写出成名作,塑造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尤其是对反派傅如芥的塑造,更是精妙绝伦。
她最喜欢在签售会上,讲座上对傅如芥公开处刑:「傅如芥啊,他是个天生的贱种。」
前几年我有次恰巧碰上她的讲座,看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没忍住怼了几句。
这就记仇了?
只是近两年来,秦楚的风评每况愈下。
她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对傅如芥的反派塑造,可反派人设却崩了。
傅如芥有了大批的事业粉,扒出了秦楚之前的言行,对秦楚展开暴击。
男女主粉也坐不住了,纷纷斥责秦楚,怨她把后文写成依托答辩……
此刻。
她神色阴鸷,死死地盯着傅斯。
我心中一紧。
一个诡异的猜测,呼之欲出。
6.
我看过秦楚的书。
傅如芥是书中第一大反派,生活却极为凄惨。
可以说,在傅如芥成为反派之前,没人想过他能成为反派。
后期剧情崩了,秦楚不是没有努力改过,却越改越不成样子。
最后连男女主都被写死了。
男女主双双殉情,傅如芥成了最后赢家。
我心乱如麻,脚下差点踩空,腰上却倏然多了只手。
傅斯紧紧箍着我的腰,眉眼中都是担忧,低声道:「安安,是否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
现代人哪有这么说话的?
我看向秦楚,她的眼神紧随着傅斯,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
发布会仍在走流程。
柳依依面色苍白,眼神怨毒,却转眼间低下头去道歉:「姐姐,傅斯哥哥,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陷害你们……」
「谁是你哥哥?」傅斯冷笑,「我可没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妹妹!」
柳依依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是……是我说错了,傅先生。」
我心中疑虑更深。
就我得到的消息,柳依依和傅斯确实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也算熟识。
可与我订婚后,傅斯却把柳依依视作洪水猛兽,从未给过一个好脸色。
他眼神里的厌恶不是假的。
那什么是假的?
傅斯的身份吗?
7.
发布会结束后,柳依依主动来找我。
「姐姐,你真是够狠。」
发布会上的幺蛾子让她挨了打,小脸在五指印衬托之下,显得愈发白皙。
「承让,承让。」我笑道。
若放在之前,我还有心思与她玩玩。
此刻却有更重要的事。
可我万万没想到,秦楚的动作比我更快。
她见到了傅斯。
「傅如芥,你真是让我好找。」
天台上,秦楚一步步靠近他,笑得狰狞。
「我劝你立刻滚回书中世界去,滚回丞相府。」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种,忘了吗?」
辱骂裹挟着凛冽风声席卷天台,傅斯漠然而立,沉默不语。
可我分明看到他双手紧握成拳,身体轻颤。
这个傻子。
骂人都不会吗?
旋即,我与傅斯四目相对。
他有些慌乱起来。
「秦楚,」我走向傅斯,挽住他的胳膊,「你还真是有勇气。」
「小说写得像垃圾一样还敢营销天才美女作家,我往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你写得好。」
「你没有羞耻心吗?好可怜。」
秦楚记起了我,气得要死:「原来是你?」
又阴恻恻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吧?他不是你真正的未婚夫。」
话音刚落,我感受到傅斯身体颤抖了下。
他惊慌失措,声音越来越低:「安安……我……」
而他的反应,正中秦楚下怀。
「看到没有?他就是个冒牌货!是他抢占了你未婚夫的人生!」
傅斯动了动唇,没说什么,面色却一点一点苍白起来。
我叹口气。
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掌心沁出细密的汗,湿润滑腻。
「乔小姐,」秦楚不无得意,「你不想救回你的未婚夫吗?」
「放什么狗屁呢?」
我抬眸看她:「你是不是人设崩了脑子也坏了,真把自己当造物主了?」
秦楚怔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8.
我带走了傅斯。
一路冗长的沉默,我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都在看到傅斯黯淡目光时闭上了嘴。
这太魔幻了。
我难以将他与书中的傅如芥作比较,却又不得不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下车前,傅斯拉住我。
「安安,」他声音沉闷,「你想知道什么?」
没等我回答,傅斯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是秦楚笔下的人物。
前半生循着剧情按部就班苟活,后半生与天命抗争。
傅如芥是纸片人,他的一切皆来源于秦楚。
提及秦楚,他总用造物主三个字。
只是后来。
纸片人有了独立意识。
秦楚是书中世界的造物主,却再也无法掌控傅如芥的人生。
剧情崩了。
「安安,」傅斯顿了顿,垂眸道,「这是我的人生。」
「你若怕了,我可以回去。」
订婚一年,傅斯对我无微不至,恨不得剖开一颗心奉送给我。
我也并非最初一般凑合,对他早多了几分情愫。
此刻,我除了心疼,没有其他。
他的叙述避重就轻,纵然如此,我却也心惊胆战。
父亲宠妾灭妻,嫡庶不分。
他身为嫡子,却要与姨娘院里的狗抢饭吃。
年少的磨难,塞北的寒风,皇权下的动乱……
我无法想象他的十年。
难怪。
难怪他对嫡庶尊卑如此在意。
又难怪,他半夜里总做噩梦,惊起一身冷汗。
我捏捏他的脸:「回哪里去啊?不想跟我结婚啦?」
他愣了下,紧紧将我抱进怀里。
我没有挣扎,轻抚他柔软的头发:「别怕,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肩头多了一片濡湿。
他哭了。
9.
那天之后,我与傅斯越发亲密。
关系更进一步后,傅斯更爱黏着我了。
每每入夜,更是借口不重样——
「天太黑了,我不敢开车。」
「我还不太会操作手机,今晚加班教教我?」
「电梯里就我一人,我害怕。」
「有人去我家喝酒,我怕穿帮。」
我:「……」
你是爽了,我可累得很啊。
有时累狠了,我便喘着气骂他:「傅如芥,你果然是反派,荒淫无道啊你!」
10.
柳依依再来找我时,又变得盛气凌人。
「姐姐,爸现在去美国开发新的生产基地了,柳家没人会护着你。」
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要不说柳依依智商低呢。
柳家做的一直是工艺品生意,这东西不能批量化生产,只能靠人工。
还得是技术精湛的老师傅才行。
技术越精湛越好,成本自然越低越好。
去美国开发新的生产基地?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见我不说话,柳依依以为我是怂了:「姐姐,乔家虽然厉害,却手伸得太长,日后谁更厉害点,我们走着瞧。」
我点点头,忍不住问她:「柳如山这次去美国,带的是张秘书还是董秘书?」
她不明所以:「林秘书。」
很好。
新来的。
柳依依呀柳依依,你要有新弟弟咯!
傅斯进门时,柳依依眼神里多了几分厌恶。
她不像从前一般,哥哥长哥哥短,反倒是嫌恶后退,冷笑道:「跟狗抢饭吃的东西,真恶心。」
声音不小,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
傅斯步伐停滞了下。
这是一场私人宴会,人不多,却个个都有大背景。
我不知道柳依依是从哪里搞到的入场券,只是其他小打小闹我不与她计较,可涉及了傅斯,我便忍不了了。
巴掌声清脆。
我用力不小,柳依依小脸歪到一边,目眦欲裂:「你打我?你敢打我?」
哦豁。
不信?
再来几下。
柳依依被我打懵了,尖叫着要与我厮打,却被傅斯一脚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是不是我太给你脸了,让你什么话都敢说?」我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自知打不赢我,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另外一人。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对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气氛愈发尴尬,柳依依孤立无援,索性破罐子破摔。
「乔安,」她指着傅斯,神色鄙夷,「也就你把他当个宝了,他根本不是傅斯!他就是个纸片人,贱种,从小跟狗抢饭吃!」
只是柳依依这话,激怒的人却不止我。
傅家是顶尖豪门,且傅斯又是明确的继承人,从小受高端教育,与傅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侮辱傅斯,就是侮辱傅家。
这谁能忍?
没几分钟,柳依依手机响了。
她看到救星一般,连忙接起电话,却手抖按了免提。
我爸的吼声振聋发聩:「柳依依!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还不快给傅先生道歉!」
11.
柳依依走后,我查了秦楚的近况。
自从傅斯坦白,我便着意「关照」了秦楚,好确保她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秦楚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她最重视这天才美女作家的名号,如今将一切过错推到傅斯身上,已然近乎疯魔了。
秦楚坚信,只要傅斯回到书中世界,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这一切的大前提,傅斯必须死。
再见到秦楚,是在一个废弃工厂内。
柳依依主动约我见面,我却被人绑架到这里。
而秦楚,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人。
「好久不见啊,乔小姐。」
秦楚咧嘴笑了笑。
我细细打量她。
面色憔悴,长发散乱,就连衣服都不算整洁。
她确实过得不好。
「你要干什么?」我问她。
「干什么?」秦楚大笑出声,「当然是把剧情拉回来!只要那个贱种回去了,剧情就能拉回来,我还是天才美女作家,我还是!」
「你怕了吧?」
她攥着一把水果刀,缓缓触上我脖颈处的皮肤:「我已经查过了,他死了,所有剧情都会重来!」
「这个贱种,苟且偷生……」
我看着她发疯。
秦楚已经近乎于癫狂,手下没轻没重。
我脖颈处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傅斯来得很快。
他脸上尽是担忧,咬牙开口:「有什么冲我来,放了安安。」
他的出现,让秦楚兴奋起来。
「傅如芥,我早就说了,我是造物主,」秦楚死死钳制住我,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不走剧情?」
傅斯眸色晦暗不明,与我四目相对。
我轻轻摇头。
秦楚疯了。
一念之差,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我不想死在秦楚手里,也不想傅斯丢了性命。
「你只是一个纸片人,你竟敢反抗我……」
耳边是秦楚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
「秦楚,他都来了,你快放了我吧。」
「你怕了吗?」她低头。
黑框眼镜下,秦楚眼里布满血丝。
她瞪着眼看我,极为可怖。
我点点头:「我怕了,你放了我吧。我可以给你钱……」
见她犹豫,我又道:「你可是造物主啊!」
造物主三个字,精准命中秦楚的敏感神经。
她颤抖了下,手下一松。
手腕处的麻绳已经被我磨断,我反手控制住她,在傅斯的配合下,将秦楚按在身下。
秦楚勃然大怒:「你骗我?你敢骗我?」
「我是造物主!我可是造物主啊!」
我在她耳边轻笑。
「造物主。」
「你的美梦,要落空了。」
12.
秦楚发了狂。
她嘴里是不堪入耳的咒骂,骂我,骂傅斯。
警察进门时,连警察都骂。
我看着她无差别攻击的泼妇模样,有些恍惚。
这样的秦楚,当真能写出傅如芥这种人物吗?
她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自己笔下的人物。
傅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踮起脚,捂住他的耳朵。
「别怕,有我在呢。」
有我在呢。
你前半生受到的轻视折辱,我都会一一补偿回来。
不用我出手,秦楚自己找了死路。
绑架是重罪,可毕竟没造成实质伤害,也就坐个牢。
但秦楚已经疯魔了。
她迫切想要拉回剧情,竟然趁乱抢了警察的枪,想杀了傅斯。
一片混乱中。
秦楚被击毙。
她死死瞪着眼,倒在鲜血里。
傅斯眼眶通红,埋在我的肩头。
「安安,都结束了。」
13.
见到我时,柳依依像是见了鬼。
「乔安,你怎么回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蹙眉,好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对。
警方调查了秦楚的遗物,查到了她与柳依依的聊天记录。
秦楚允诺,只要傅斯死了,就会把我卖到缅北,帮柳依依成为柳家唯一的大小姐。
这都能信?
「我早说了,你脑子不好使。」我叹口气。
柳依依眼神闪烁,讪笑道:「你胡说什么……」
她连连后退,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只是消息都石沉大海。
没有回应。
「柳如山不回你吧?」我坐在沙发上,挑眉看她,「他忙着抱儿子呢,你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我妈又没怀孕!」
柳依依满脸震惊,声音都更中气十足。
「对啊,你妈又没怀孕。」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打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阵阵忙音。
事实显而易见。
我爸。
又找到真爱了。
「进去后好好改造啊,妹妹。」
「啊,不对,我差点忘了,柳如山跟你断绝关系了呢。」
最后一句话说完,警察破门而入。
我无视柳依依的尖叫咒骂,转身离开。
艳阳高照,傅斯倚在车前,等我向前。
傅斯番外:
1.
我生如草芥,命若蝼蚁。
母亲产后失宠,将一切罪责归咎于我。
父亲宠妾灭妻,疼爱庶子更甚于我,给我起名「如芥」。
傅如芥。
我于困顿中苟延残喘,艰难活到弱冠之年。
虽为丞相嫡子,却无人在意,人尽可欺。
房屋破败,无从遮风避寒。
衣衫褴褛,难以保暖蔽体。
我被庶子的仆人当马骑。
我与姨娘的宠物抢饭吃。
我是丞相府的玩物,上京城的笑话,封建社会的异类。
他们笑我无风骨,没尊严。
风骨?
尊严?
不知饥寒的人,才会考虑这种问题。
我本以为,我会如此潦草一生。
直到机缘偶然之下,我得到一面铜镜。
2.
铜镜中有奇景异象,与现世处处不同,皆围绕一女子展开。
她居住在一个奇特屋舍中,精致华美,窗明几净。
一片光明,夜如白昼。
无风霜暴雨,无烈日骄阳,无飞蝇虫蚁。
当真是好福气。
不像我。
她着装怪异,总坐在一个方盒子前面,双手似在弹奏什么。
她总说,她是造物主。
掌握书中世界的一切。
造物主是什么?
书中世界又是什么?
我时常查看这面铜镜。
却渐渐意识到,她的一言一行,似乎与我息息相关。
每当她弹奏完毕,满足地伸个懒腰。
我便会遭到一顿毒打。
有时是已经疯疯癫癫的母亲。
有时是在朝堂上被非议的父亲。
更多时候。
是被先生教训过的庶弟,姨娘院里的小厮,相府内任何一个心情不好的下人。
他们总满脸鄙夷:「你这个狗崽子,天生的贱种!」
棍棒拳脚之下,我心中多了些诡异的恐惧感。
这也是她爱说的话。
她是造物主。
创造了我。
创造了我的世界。
3.
「傅如芥啊,他是天生的贱种。」
每当她说出这话,台下满是赞誉之声。
铜镜展现的景象越来越多。
我能看到台下人嘲讽般的笑容,认同的窃窃私语声。
她们说:「不愧是天才美女作家,能把反派塑造得这么好。」
她们说:「傅如芥这种垃圾,就该死在相府里,省得出来祸害男女主!」
她们说:「大大说得真是没错,傅如芥就是天生的贱种!」
……
久而久之,我也逐渐麻木。
人生而有命。
我自认命途多舛,坚信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总想活出个人样看看。
可命运并非我能左右。
我生来贱命。
命定如此。
我不再查看铜镜,却总能听到它向我传声。
日日夜夜,不眠不休。
可有一日,我却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4.
「我不同意。」
「我还说你是天生的烂文作者呢,为了虐而虐,除了男女主,其他配角在你眼里一文不值是吧?」
「就你这样的还开讲座,教什么?」
「教读者怎么在粪坑找饭吃吗?」
我看到了她。
娇俏可人的女子,笑容慵懒,连个正眼都没给造物主。
我莫名心悸,镜中异象倏然动荡。
天旋地转之间,我看到了造物主惊愕的双眼。
无法否认。
很是畅快。
5.
铜镜内换了人。
是那名女子。
她与我相似,父亲多情又偏心庶妹。
却又与我不同,她从未坐以待毙,没让那些人占到分毫便宜去。
她总说,命运就是放屁,人定胜天。
我再难放下铜镜,近乎痴迷。
她名为乔安。
安安。
安安。
我在心中默念。
铜镜看出我心中所想,竟用神力与我豪赌。
若我能成为天下第一强者,它便倾尽神力,送我去见她。
我没有犹豫。
又似乎在那铜镜上看出些怜悯来。
「傅如芥,人各有命,命运是无法更迭的。」
我不似往常般沉默,:命运就是放屁,人定胜天。」
多奇妙。
我这一生的第一次反抗,竟是对着一面铜镜。
5.
走出相府并不艰难。
母亲疯了,早忘了我。
父亲更对我百般厌恶,恨不得我被人乱棍打死在荒郊野岭,好落得清净。
姨娘庶子视我为笑柄,乐得看我的笑话。
我孤身一人投军,军营内全是莽撞汉子,却比世家大族更多些人情味。
那年秋收,我随军北上。
边境苦寒,蛮人不会耕种,过冬全靠掠夺。
百姓苦不堪言。
大军驻足在此,与蛮人多次交战,却因双方后力皆不足,总落个平手。
塞北的风,可真冷啊。
我嚼着干硬的粗饼子,心想。
饼子三分杂面,七分麦麸,在寒风下愈发坚硬,划破喉头也是常有的事。
相府的狗都比这吃得好。
可这饼子能充饥,也是大军里的稀罕物。
我听着身边的军士们闲聊,期盼着战胜那天。
衣锦还乡,得个封赏,还得娶个好姑娘。
我在无人处拿出铜镜看看安安,转身进了将军的营帐。
大帐内温暖如春,美酒佳肴撒了一地,将军搂着两个姑娘,醉眼迷离。
那夜,大军突袭成功。
将军的床,可真暖啊。
6.
谋反更是轻而易举。
军中早已怨声四起。
士兵忍饥挨饿,在凛冽风霜中苦熬。
将军却纵情享乐,夜夜春宵。
我杀了将军。
将军被我杀死,故而由我统领大军。
蛮人元气大伤,难成气候。
我率大军一路南下,攻城掠地。
帝王昏庸,连官员也是酒囊饭袋。
各方城池溃不成军,更有甚者,百姓自发抗争,为我军开启城门。
我征用能人异士,屠戮贪官恶吏。
他们的血,都似乎更浓稠腥臭些。
我有些恍惚。
却又无比期待。
想来我的父亲和庶弟,也是如此吧?
7.
进入上京前,铜镜开始异动。
它说够了,已经够了。
这是我的命。
逆命而行,必遭天谴。
我想它是怕了。
它怕,我却不怕。
什么天命,都是放狗屁。
人定胜天。
我用了三年打到上京城外,更能一举推翻这枷锁,逆天改命!
我入宫时,昏君已溺毙在御池中。
他身侧漂着二十几名宫装女子,各个双目圆睁,将他簇拥在内。
我改国号为梁。
朝堂之上,父亲满脸讨好:「我早知陛下非池中之物,想来是天佑我大梁啊!」
这种讨好实在稀罕,我很喜欢。
所以赐死父亲时,我顺手允了厚葬。
铜镜已经悄无声息。
第四年,我血洗朝廷。
第六年,蛮人俯首称臣。
第八年,男女主被我斩杀于马下。
第十年,我见到了安安。
她端坐在我面前,与我商定订婚宴细节。
8.
我是傅斯。
她的未婚夫。
真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更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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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4: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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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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