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时,已到尾声的故事出了差错。
我一口气穿了两本书,且两场死遁戏码,撞到了同一天。
此刻,绑匪正将我与白月光带至悬崖边,尖刀直抵咽喉。
「两个只能选一个!」
男主焦急地大喊。
「快放了皎皎!」
白月光得意地扫了我一眼。
「你不过是他年少时的将就,在瑾年心中,我才是排第一位的人。」
我急得脑门直冒汗,扫了腕表一眼。
距离下一场恶毒女配的戏份,还剩一个小时。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含泪疯狂点头。
「对对对,你永远排第一。
「所以大哥快点动手吧,我还要赶下一场死遁呢!」
01
崖底海浪裹挟着潮湿,疯狂拍打在峭壁之上,将我的声音彻底淹没。
绑匪显然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还在声嘶力竭地叫喊。
「说好了,只能放一个,然后给我准备一千万现金,剩下那个,等到了安全地方,我自然会放了她。
「要是敢报警,老子就撕票!」
我逮到机会,迅速插嘴:「有本事你现在就撕票!」
绑匪:「老子需要你教做事?」
我往身后断崖扫了眼,崖下海水翻腾,水深不见底。
「我看你就是不敢撕票。」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梗着脖子努力往刀尖边凑了凑:「你不敢撕票!」
「有种再说一遍?」
「废物,你就是不敢撕票!」
我口干舌燥视死如归,一连嚷了三遍。
绑匪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他可能发现我真有种,所以将尖刀往回收了收。
站在不远处的徐瑾年冷笑一声。
「姜舒,这就是你找来吓唬皎皎的人?
「你可真是戏精上瘾,无时无刻不在争夺我的注意力。
「我告诉你,皎皎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人,你若是再冥顽不灵各种陷害皎皎,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也对,皎皎才是他心中永不坠落的明月。
而原主,只是一个敌不过天降的青梅。
在林皎皎出现之前,原主与徐瑾年几乎是形影不离,暧昧到圈子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定会修成正果。
原主也是这么认为的,一颗真心全扑到了徐瑾年身上。
直到白月光林皎皎出现。
林皎皎因家族破产,灰溜溜地回国,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徐瑾年这条帅气多金的备胎舔狗。
年少时的求而不得,如今就站在自己眼前,徐瑾年当即迷了眼,抛弃原主。
他们干柴烈火,在即将燃烧成灰烬之前,突然发现中间多了一个青梅。
徐瑾年扶着额头无不疲惫道。
「姜舒,我对你,自始至终只是兄妹之情。
「而皎皎,才是我的一生挚爱。」
爱的时候,喊着心肝宝贝,衣服一件件脱。
不爱的时候,借口兄妹之情,良心一刀刀戳。
林皎皎生怕徐瑾年会爱上原主,令自己的地位不保,便处处污蔑原主陷害她,而后又自导自演了这场绑架戏码,想让徐瑾年彻底厌恶原主。
咸腥的海风吹到脸上。
林皎皎奥斯卡上身,泪眼蒙眬。
「瑾年,救我……」
我烦躁地又扫了眼腕表。
上面显示七点二十分。
再不死遁,另一个恶毒女配剧本,就来不及登场了。
02
其实我本不该在同一天死遁的。
但是时间管理出了纰漏,令两个剧本的死遁时间撞到了同一晚,这才造成我如今分身乏术的尴尬场面。
我在刚穿进这个世界时,系统告诉我。
【你是两个剧本的恶毒女配,只有按照剧情成功死遁后,才可以回家。】
我举双手抗议。
【一个任务就够应接不暇了,还要同时完成两个?】
脑海中的声音变得不耐烦。
【现在人手少,每个人最少都要分两个剧本。】
【你勤快点,加加班不就行了?】
我翻开剧本,发现自己穿的书,都是青梅敌不过天降。
而我,就是那位倒霉的青梅。
我迟疑道。
【我同时当两个人形影不离的青梅,你觉得这合理吗?我是有分身术吗?】
【没什么不合理的,你穿进去后只剩下死遁这一件事,人死灯灭,谁知道你曾经是几个人的青梅呢?】
它说得十分有道理。
所以,我穿进书中的第一分钟,发现两本书的死遁撞时间后,在被绑匪往车上拖时,我拼尽全力地抓着车门不撒手,哀号道。
「大哥,我是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啊!」
我扫了眼腕表,「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另一场死遁戏走个过场,然后再回来陪您走绑架剧情,您看怎么样?
「毕竟您这边剧情更拖沓些,远不如另一场戏简单粗暴省时间。」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哀求,还在一个劲地将我往车上推。
挣扎之下,我使出了杀手锏。
「要不这样,林皎皎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只求你这边的绑架戏能多等我几个小时。」
绑匪停止推搡,一脸期待。
「她答应给我们一千万,你出多少?」
我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钞票。
打扰了。
然后又将钞票重新塞回去,主动钻进面包车,并帮忙关上车门,歇斯底里地喊了句。
「要绑架就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眼下,绑匪还在叽叽歪歪与徐瑾年讨价还价,试图从一千万涨到两千万,好多往自己兜里揣些钱。
他竟然还学会了自我加戏。
这样拖沓的剧情,我第二个恶毒女配的死遁任务还怎么做?
我再次扫了眼翻涌的海水,耳畔断断续续传来浪花拍打崖壁声。
徐瑾年还在不依不饶地大喊。
「姜舒,你到底有完没完?
「让我们来陪你参与这场绑架游戏,很好玩吗?
「你到底有什么自信,觉得自己可以与皎皎相提并论?」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平静的眸。
徐瑾年眉眼锋利,只有在看向白月光林皎皎时,才会有片刻的温柔。
但我只想回家。
谁也不能阻挡我的回家路。
不动声色地缓缓后退一步。
嘴唇一张一阖,清晰的话传入所有人耳中。
「徐瑾年,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那从今日开始,就当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吧!」
说完,我趁着绑匪愣神的工夫,狠狠推开他,毫不犹豫地纵身往悬崖下一跳。
整个人瞬间没入翻滚的海水中。
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两道完全不同、歇斯底里的声音。
「不!姜舒,不要跳!」
「林小姐,不是说好了假装绑架,一千万咱们五五分吗?怎么还真搞出人命了?老子不想去坐牢啊!」
03
浪花一波波冲着我的脸扇来,卷得我在漆黑的海水中上下浮沉。
我手脚并用,狂游二十里后,浑身湿漉漉地上了岸。
微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即便是炎炎夏日,湿透了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也能轻而易举地卷走所有体温。
我再次扫了眼腕表。
七点二十分。
竟然一分钟时间也没浪费?
来不及思索,我巡视周围一圈,丢掉口袋里进水关机的手机,然后抬起角落一辆生锈丢弃的二八大杠。
我咬牙横跨上去,铆足了劲将车链子蹬出了火星。
另一处恶毒女配的戏份地点,仅仅相距几十公里。
车链子再蹬得快一点,说不定能赶上下一场死遁。
我蹬得越发起劲,身上的湿漉也逐渐干透。
终于,车子停在一处高档的酒店前。
装修富丽堂皇,隐隐可听见包厢内推杯换盏的声音。
这样的金碧辉煌,与浑身狼狈的我成为鲜明对比。
按照剧情记忆,我努力推开面前包厢大门,灯光倾泻全身,将我所站的黑暗照映得一清二楚。
里面的谈笑风生顿时暂停,所有人将目光投到我身上。
其中,沈临皱眉打量我一眼,呵斥道。
「姜舒,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04
今日,是沈临为白月光举办的接风宴。
不过是豪门公子爷爱上贫民窟坚强小白花,抛弃陪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小青梅,得到父母的强烈反对。
沈母当即砸了五千万,许妙妙乐得眉开眼笑,揣着钱跑路并留下一句。
「阿临,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为了不耽误你的未来,我自愿退出这场爱情。」
沈临一腔炽热爱意被生生浇灭,行尸走肉了许久,这才又重回原主身边。
「姜舒,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原主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来了浪子回头。
只可惜,男人的誓言只在当下有效。
落地后,便变成一摊无用的口水。
昨日原主回国,打破一切平静。
许妙妙回来的原因很简单。
五千万在国外被骗光了,身无分文的她连机票钱都是借的。
刚一回来,她便哭着投入沈临的怀抱,抽抽噎噎。
「阿临,在国外这一年,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你,我想,我这辈子算是栽到你手里了。」
瞎说。
明明她在国外包养了三个小白脸,玩得乐不思蜀。
要不是钱被小白脸联手骗完,她才不会回来呢。
可沈临被压抑许久的爱恋刹那间长成参天大树,与父母彻底闹掰,抛弃小青梅,坚持要娶自己心中明月为妻。
今日这场接风宴,是他为许妙妙特意准备的。
一片窃窃私语声中,许妙妙脸色变了又变,亲热地挽上沈临胳膊,挤出微笑。
「姜小姐,我知道你喜欢阿临。
「可在爱情里,不被爱的永远是小三,你明白吗?」
喜欢沈临的是原主,与我有何干?
我的一颗杂质里,绝不含半点真心。
但死遁还是要完成的。
接下来,按照原剧情,我应该将红酒泼到许妙妙脸上,并歇斯底里地冲着沈临哭喊。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说过要娶我的,可为什么青梅永远敌不过天降,她一出现,你的眼中便再也看不到我。」
我环视一圈。
红酒呢?
包厢里只剩许多空酒瓶,明显这场接风宴已步入尾声。
我扫了眼腕表。
还是七点二十分。
我霎时后知后觉,这块表,被海水浸泡后,指针停止转动许久了。
如今接风宴已是终场,我才姗姗来迟。
05
我哭着掏出刚从出租房里拿来的新手机,打开某夕,热泪盈眶地给了个差评。
明明下单前,老板信誓旦旦向原主保证。
【亲,您放心,咱们这款十九块九包邮的劳力士绝对保真,在水里泡三五个小时,指针都不会少转一圈。】
【亲,咱们是瑞士直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所以才这么便宜哦。】
【亲,看好就赶紧下单哦,刚才中东王子从我这里订购了一万块,瑞士一号仓库的存货不多了呦!】
原主被忽悠得当即下了单。
它确实没有少转。
它直接原地停止了旋转。
我手指翻飞,迅速留下自己的评论。
【家人们不要上当,这款劳力士是假的,我方才跳海自杀时,海水一接触指针,表盘就不转了。】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六位数的密码保护着两位数的余额,平白无故损失了十九块九。
心头都在滴血。
许是我的眼泪太过于滚烫。
又或许我这一身刚刚风干的破旧衣衫太过于狼狈,众人将同情的目光放在我身上,小声地交头接耳。
「听说她是真心喜欢沈少爷。」
「可不是嘛,沈少爷给她的那笔补偿,都拿来捐给孤儿院了,一分都没舍得留,你瞧她一身衣服旧的。」
「啧啧,比某些拿了五千万又回来的人强多了……」
沈临有一瞬间的错愕。
「你……你把我给你的钱都捐了?」
我抹了把眼泪,尴尬一笑。
沈临为了与小青梅划清界限,主动转了一笔钱,算是两清。
在来的路上,我顺手给捐了。
钱之所以捐出去,是因为等我死遁后,这里的钱一分都带不回原世界。
还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呢。
他们能这么快知道消息,大概率是孤儿院院长将感谢电话打到了公司。
许妙妙咬了咬牙。
「姜小姐,既然你今天来了,那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说完,她好心地伸手来拉我。
谁知刚碰到我,便猛然向后栽去,从身后看,像是被我狠狠推了一把似的。
许妙妙摔到地上,泪眼盈盈,还不忘给我泼脏水。
「姜舒,我知道你喜欢阿临。
「可他心里只有我,你非要如此针对我吗?」
06
沈临眼底对我的那点愧疚转瞬间消失,继而心疼地将许妙妙扶起。
扭头厉声对我道。
「冥顽不灵,我只是与你青梅竹马十几年而已,谁规定了我必须要娶你?
「今天,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许妙妙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微笑。
我心下大喜。
这次的剧情对了。
按照原剧情,被伤透了心的我浑浑噩噩地走出接风宴,行尸走肉般挪动到马路上时,被疾驰而过的货车当场撞飞身亡。
然后便可以成功死遁回家。
回家的喜悦在向我招手。
我的嘴角比 AK 还要难压。
时间有些晚,本该撞飞我的货车,大概率已经风驰电掣离开了这座城市。
一步晚,步步晚。
都怪这块十九块九包邮的劳力士。
但死遁还是要进行的。
跳下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妙妙的这场宴会,在顶楼的包厢里举行。
足够高,甚至还能感受到从窗而过的凛冽穿堂风。
总归是死遁,不必在意过程。
我毫不犹豫地往窗边走去,在抬腿爬窗户时,痛得哎哟一声。
沈临在我身后嗤笑出声。
「姜舒,我当你真有胆子跳呢,现在倒是学会作秀给我们看了?」
许妙妙也捂嘴讥笑。
「姜小姐,我知道你在等阿临拦下你,可这样的手段真是无聊透顶。」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死遁回家而已。
刚刚狂游了二十里,又蹬了二十公里自行车的我。
此刻一身骨头几近散架,连最简单的抬胳膊动作都难以做到。
铁人三项都没有我拼命。
双腿一直在不停打颤,但我仍坚持着搬来一个矮凳。
咬牙踩上去。
窗外灯火万千,璀璨如颗颗遗世明珠。
在沈临骤然惊惧的眼神中,我纵身一跃,并用口型对他比划。
「沈临,我要回家了。」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而是再次噗通落入水中。
我这才后知后觉,从顶楼一跃而下,落在了下面两层的泳池里。
飞溅起朵朵浪花。
这是我今日第二次落水。
跳楼失败,那淹死也算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刚打算放弃挣扎往水下沉,几位眼尖的保安迅速跳入水中将我拖上了岸。
我睁开迷离的眼,咬牙切齿地对他们说了句「谢谢」。
随后赶来的沈临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我面前,颤抖着声音。
「姜舒,你怎么这么傻,你就这么爱我吗?爱到连性命都不肯要?」
我实在是累极了。
彻底昏厥过去之前,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次不要再这样拼命了。
对于原主这种常年不运动的身体,今日的活动量,远远超过了以往一年的总量。
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再次醒来时,满眼刺目的雪白。
我歪了歪脑袋,映入沈临惊喜的脸。
「舒舒,你醒了?」
他的眼底有无尽的愧疚与疼惜。
「你总是这样,为了爱我,连性命都不肯要,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
他为何会如此脑补?
傻逼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呢!
要不是为了死遁离开这个世界,我一定会活得比他长寿,争取苟到老年在他的坟头蹦迪开烧烤 party。
沈临似乎回忆起从前,脸上出现些许留恋。
「这么多年来,咱们几乎形影不离,你总是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
「人人都打趣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我却瞎了眼,分不清鱼目与珍珠。」
说完,他脸上又露出一丝愤恨。
「舒舒,你知道吗?你在医院昏迷的这几个小时,许妙妙在国外包养的其中一个小白脸追到国内了,说什么五千万都被另外两人拿走,他一分都没捞到,连包养费都没有。」
沈临越说越激动。
「她竟然一次性包养了三个!
「我差点被她小白花的假面孔给骗了,她在国外花天酒地,我却在国内日日神伤,还——」
他愧疚地瞥了我一眼。
「还伤害了你……」
我打了个寒战。
在这个世界,我是手握两个剧本的恶毒女配。
在沈临眼里,我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几乎没有分开过。
可在徐瑾年眼中,我又何尝不是块赶不走的狗皮膏药,日日在他的视野里蹦跶。
系统为了图方便,将两本书融合到了一起。
本来我死遁后,这些陈年往事将不会有人再去提起。
但现在我还好好活着,若是两位男主相遇——
我该怎么解释自己都是二人小青梅的事?
08
我再次打了个寒战。
沈临意识到我的不对劲,给我掖了掖被角。
「是太冷了吗?我给你选了医院最贵的 VIP 病房。」
似是想起什么,他脸上骤然带了些许不满。
「本来顶级 VIP 病房就只有两间,另外一间被一个姓徐的人给霸占了不说,他的秘书还财大气粗地要包下整层。
「呵,不就是比钱吗?我们沈家什么时候缺过钱,我硬是砸钱让你住进了这一间。
「听说隔壁 VIP 那位徐总呕血了,一直嚷嚷着什么跳海、快点打捞,真是疯得不轻。」
我完全不想听他的废话,大脑飞速运转。
如今之计,只能早些死遁,这样才能避免未来可能遇到的修罗场。
我强打起精神,随口编了个理由将沈临支开。
「那个……我饿了。」
沈临立马点头:「好好好,我马上给你点外卖。」
我拧眉。
「我不想吃外卖。」
他原地顿悟。
「我马上让厨师做了送来。」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你不觉得亲自下厨更有意义吗?」
他连连点头:「放心,肯定让厨师亲手做,保证没有预制菜。」
我果断选择了摊牌。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饭。」
沈临的眼底竟然溢出了晶莹。
他欣慰地看向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舒舒,以前你总是亲自下厨为我做饭,曾经有一次,你对我说,特别想吃我做的菜。
「我一直没能满足你的愿望,今天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地做一桌你喜欢的菜。」
他陷在温柔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可我心如止水。
无他。
我没有两位原主的记忆。
甚至在推开包厢门之时,若不是沈临主动厌烦地质问我一句「你来做什么」。
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包厢里,我完全无法分辨谁是沈临。
似乎是觉得与我的关系有破冰之兆,沈临兴高采烈地离开了病房,临走前还贴心地嘱咐我躺在床上不要乱动。
我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在他离开后,迅速掀开被子下床。
医院窗户只能打开一条窄窄的缝,其空间能容纳我的一条胳膊。
死在医院容易误伤无辜医生,我打消了念头,还是打算去干老本行——
跳海。
09
天空仍旧是漆黑一片,只余病房里有些许柔和的灯光从玻璃中透出,我悄悄打开 VIP 病房门。
我的病房在最里侧,而不远处,便是那位徐总的房间。
我猫着身子静静往大门处挪动,在经过徐总的病房前,听到里面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不可能,怎么会打捞不到?
「她没有死,她一定没有死!
「继续打捞,不管花多少钱租多少条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我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我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实在尚短,压根分辨不清这么多人的声音。
有稍稍理性点的声音在劝慰。
「徐总,现下已经过了一夜,我们早已打捞了无数次,都找不到尸体。
「再远,就要开到公海上去了。那里茫茫一片,就算是有尸体,也在找到之前被鱼给啃噬殆尽。」
那个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骤然变成了压抑的悲鸣。
「都是我的错,是我从来没有信任过她,是我害死了她……
「明明不是她找来的劫匪,我却以为是她做的。
「我与她青梅竹马十几年,对她了如指掌,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她没有我的爱,根本无法活下去,所以她才存了求死的心……」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听起来,这像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作为一个过路人,只能暗暗祈祷这位徐总能在公海上打捞到爱人的尸体。
伸手拧开门锁,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顶楼 VIP 病房。
在我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仿佛听到这位徐总痛彻心扉的叫喊。
「我好像看到舒舒的背影了。
「她一定是因为太爱我,所以鬼魂回来寻我了!」
10
外面逐渐泛起了鱼肚白,天地间泛着一层朦胧青色。
我按照顺着咸腥的海风味,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近海的石桥边。
清晨的海浪略显平静,一波波浅浅浪花有气无力地在海面翻腾着。
我一颗沉寂的心又开始沸腾起来。
我终于要回家了。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我有家人与爱人。
宁静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打破。
有系统找上门与我交易。
【你帮我完成小世界的死遁任务,我便赠送你一条命,让你在原世界复活,怎么样?】
这对于我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尽管死遁多了些许波折,但我即将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将偏离的剧情拉回正轨。
我身上的酸痛经过一夜的休息,疼痛愈发加重。
艰难抬起几乎不属于我的双腿,我像只笨拙的熊,努力翻越桥栏,刚准备往翻涌的海水里纵身一跃时,一双大手迅速将我拽回。
沈临的声音因惊恐而磕绊。
「舒舒,你干什么?」
我气不打一处来。
「活够了你看不见吗?」
他后怕地将我搂在怀里,剧烈的颤抖贴着衣服传来。
「你不要离开我,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再也不会相信许妙妙任何一句话!
「我以为……以为你真的想吃我做的菜,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你已经饿了一夜,想给你买些吃食先垫着。
「没想到……若是没有我去而复返,恐怕……恐怕……」
后面的话,他沾染了哭腔的声音没有敢说出口。
我替他补全剩余的话。
若是他没有去而复返。
我这会儿已经在现实世界睁开眼,吃上我妈做的四菜一汤了。
那块被海水泡过的手表仍旧停在七点二十分,被凝固成了永恒。
我烦躁地推开他,想再寻个死遁的办法,身后传来不可置信的哀鸣。
「舒舒,他是谁?」
11
系统曾讲过,我只要早点死遁,那么我同时拿两个小青梅剧本的身份便不会有人拆穿。
可它没告诉我,要是死遁不及时,遇到了修罗场该怎么办。
我艰难地回头,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下意识吐出一句。
「您哪位?」
徐瑾年像是承受不住接连打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双眸里满是红血丝。
「舒舒,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瑾年啊!」
哦,我想起来了。
这位是徐瑾年。
昨晚见他的时候,太阳早已下山多时,他一张脸隐没在没有任何光线的墨黑里,我并没有记住他的相貌。
今日光亮下的骤然相遇,竟然一时未能认出。
徐瑾年眼底隐隐有泪水泛出,他鼓了鼓勇气拉着我的手。
「我以为在医院是我眼花,没想到追出来找了几圈,真的是你。
「舒舒,我错了,那个绑匪是林皎皎找来的人,讹来的钱双方打算平分的。
「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是我错了,所以——」
他期冀地看向我平静的眸。
「你能原谅我吗?」
不原谅。
除非讹来的钱我们三方平分。
凭什么我参与出力了,分钱却独独避开了我呢?
我还未张口控诉分赃不均,身后的沈临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愤然道。
「舒舒与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是谁,竟敢来抢我的人?」
徐瑾年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冷笑着出声。
「你的青梅?
「还真是张口就来,舒舒明明与我一起长大,我们几乎日日都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她怎么可能是你的青梅。」
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忍不住伸手想打断他们二人的争吵。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我属于谁的青梅。
而是我得赶紧死遁了。
时间不等人。
我所在的小世界与现实世界流速是相同的。
我多在这里耗一日,那现实世界我的亲人们便为我多伤一天的心。
可胳膊刚抬了一半,酸痛袭来,我皱眉小声嘶了一口。
徐瑾年紧张地托着我胳膊问道。
「怎么了舒舒,是哪里受伤了吗?」
我随口回答。
「没有受伤,昨晚累了一夜,今天起来浑身都疼,像散架了一样。」
12
我没有说谎。
游了二十里,再加蹬二十公里的自行车,都足以让我散架。
但每个字落在徐瑾年耳中。
令他双眸越来越血红,神色越来越癫狂。
在我最后一个字落地后,徐瑾年骤然一拳挥向沈临,嘴里怒骂。
「你昨夜救了舒舒后,竟然乘人之危!
「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小青梅!」
两位男主厮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我还没有死。
两位男主就要先我一步离去。
眼看着徐瑾年占据了上风,我焦急地扑到沈临身上,扭头对他嚷道。
「有本事你先打死我!」
只要能死遁,不拘于过程。
如果是徐瑾年落了下风,我也会扑在他身上,然后对着沈临喊出这句话。
但徐瑾年像是被重重打击打了似的,一脸狠戾转瞬间凝成不可置信。
他像只被抽了虾线的青虾,瞬间佝偻起了身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舒舒,你……你竟然护着他?
「你忘记我们青梅竹马十八年了吗?」
沈临得意地一笑,伸手抹掉嘴角一丝血迹。
「舒舒自然是护着我的,我可是与她青梅竹马二十年!
「你是白日梦做多了吗?竟然来觊觎我的小青梅?」
我回头狠狠给了沈临一巴掌。
「嚷什么?
「打架都打不过,你这个不中用的废物!」
13
我拦下一辆过路的出租车,丢下二人回了原主所住的房子。
原剧情中,徐瑾年与沈临的小青梅的确不是同一人。
但为了方便我完成任务,系统简单粗暴地将两个角色融合。
此刻,我站在出租屋中,凌乱成一棵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
因为任务只剩下死遁,所以系统的融合也极其简单粗暴。
在还算宽敞的出租屋里,我盯着面前一堆照片出了神。
这一摞摞相册中,一半是我与徐瑾年的合照。
照片中永远是我讨好似的靠在他的身边,而他神色中带着淡淡疏离。
一半是我与沈临的合照。
我笑着,他拧眉,不情不愿。
与二位竹马有关的物品也是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箱。
我像是个灾星,被劈成了两半。
两位男主勉为其难地各自拿了一半。
我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尝试呼唤。
【系统,两本书融合得这样粗暴,被人发现怎么办?】
系统在百忙之中往我这边瞥了眼。
【你赶紧死遁不就没人再记得你了?等男主与天降和和美美在一起后,谁管你是谁的青梅呢!】
它好心劝我赶紧去死。
我欣然接受了它的建议。
并将出租房内与徐瑾年和沈临有关的东西,全部丢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东西有些多,他们每人单独占一个垃圾桶,几乎全部装满。
刚想再爬上五楼跳下时,良心让我收回了脚。
楼市低迷,本就打八折的房价,若是我再爬窗一跃,怕是要打骨折。
小区大门处,徐瑾年与沈临已经开车赶到。
他们下车后还在争论不休。
「真是没有见过你这种厚脸皮的人,明明舒舒是我的青梅,你竟颠倒黑白,硬是编排出她与你相识十八年的戏码。」
「呵,我看脸皮厚的人是你吧,我与舒舒一起长大,周围所有人有目共睹,得妄想症的人明明是你才对!」
他们差点又打起来,发现了站在垃圾桶旁的我。
我眼疾手快,一把将两个垃圾桶的盖子盖好。
内里装的全是与他们二人的合影。
贸然看到,怕是我有十张嘴也无法解释清楚。
徐瑾年最先冲上前,拉着我的手。
「舒舒,跟我回去吧,不要再住在这种地方了,人多不安全。」
说完还意有所指。
「我怕有些人满嘴谎言觊觎你。」
沈临挥着拳头又想与徐瑾年再打一架。
我不耐烦地呵斥。
「打什么?老子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就差翻垃圾桶找点吃的,你们有打架的闲情逸致,倒不如去帮我买些吃的来。」
钱被我全捐掉了。
身上唯一的一张十块钱纸币也打车花完。
我如今身无分文。
沈临与徐瑾年像是铆足了劲要在我面前邀功似的,争抢着要给我买吃的。
他们二人踩油门离开后,我也静静地离开了小区。
海边是我的最终归宿,那是我回家必须走的路。
天刚刚蒙蒙亮,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我刚出小区没走几步,在一处监控坏掉的路段,一辆面包车经过我身旁时,迅速下来一人将我推进了车里。
我定睛一瞧,犹豫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
「咱们又见面了,绑匪大哥。」
14
正在行驶中的面包车被猛地踩下刹车。
驾驶座的青年回头端详了我的面容后,气急败坏。
「怎么又是你!
「老子连接两单,想挣点钱贴补家用怎么那么难呢!」
他吼得歇斯底里,我好心给他递了一瓶角落里的矿泉水,并劝慰他。
「你放心,我这次保证死得透透的。」
绑匪大哥正在灌着的矿泉水一口气全吐了出来,然后惊恐地看向我。
「我来时雇主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她说假装绑架,到时候向徐总勒索的钱我与她五五分。
「我这人脸盲,不怎么记人,怎么两次要绑的都是你啊!」
说完,他迅速拉下手刹推开车门。
「你赶紧滚,这一单我不接了。
「我可不想为了这点钱去蹬缝纫机。」
我顿时明了。
是林皎皎。
她的家族破产,比任何人都需要钱。
经过一夜折腾,她已经知晓我还活着,所以继续动心思,坚决要从徐瑾年手中抠些钱出来。
一如昨夜的绑架,也是为了钱。
我死死抓着车门,坚决不下车。
「我不走,说好了绑架,你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绑匪大哥的表情看上去比我还要崩溃。
他悲愤欲绝。
「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干绑匪这个副业,人质一个个都不想活。
「开网店这个主业,昨晚收到个大大的差评,那人为了说我的表质量不好,居然还拿跳海自杀来威胁。我的网店权重降了一大截,单子都没了。
「你说十九块九就想买真正的劳力士,这人不是妥妥的脑子有病吗?」
我紧抓车门的手陡然松开。
讪讪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绑匪大哥逐渐惊恐的眼神中,打开某夕,撤销差评,并附加了一条追评。
【家人们,手表很好用,就在今天,它奇迹般地又开始转动了,十九块九包邮,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呦。】
我冲他晃了晃手机。
表店老板神色复杂。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解,是为了三块钱好评返现而胡说八道。」
我收好手机,转移话题。
「请问现在可以绑架了吗?我死遁赶时间呢!」
表店老板突然越过我的身形往后面望去。
「怕是……我也得成为人质了……」
15
我俩同时成为人质。
一个长相还算帅气,但满脸狠戾之气的青年劫持了我俩,并将我们带到了郊区一处废弃厂房。
在那里,我遇到了被反绑双手的许妙妙。
一夜未见,她似乎狼狈许多,惊恐地盯着面前的青年,拼了命地摇头。
「魏涛,钱都被骗走了,你绑我也没用啊!」
在二人的对话中,我知晓了前因后果。
许妙妙在国外玩得风生水起,并包养了三个小白脸。
魏涛也是其中之一。
五千万被另外两个小白脸联手骗光后,许妙妙身无分文,连带着魏涛的包养费也一分没给。
气急败坏的他这才追回国,誓要从许妙妙身上将钱拿回来。
可许妙妙没有钱。
于是在许妙妙的「介绍」下,我也有幸成为人质之一,增加向沈临要钱的筹码。
魏涛整个人状态有些癫狂,他手里拿着汽油桶与打火机,一副要不到钱就要与我们同归于尽的架势。
许妙妙浑身战栗,上下牙传来磕碰声。
魏涛狰狞着脸,指着许妙妙破口大骂。
「老子给你当了一年的狗,你居然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无论如何,老子今天一定要搞到钱!」
说完,他盯着我们三个人质,露出猥琐的笑。
「哪怕要不到钱,那我也能杀了他,然后留下你们两个漂亮姑娘爽爽,也不算亏本。」
表店老板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杀了我留下她俩啊?
「为什么不是杀了她俩留下我爽爽呢?
「你这是区别对待,戴有色眼镜看人你懂吗?」
我:「……」
许妙妙:「……」
魏涛被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在他想先把表店老板打死的那一刻,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与警察一起闯入的,还有徐瑾年和沈临。
魏涛举着打火机,小小火苗照在扭曲的脸上,怒吼道。
「你们谁敢过来,老子与她们同归于尽!」
16
汽油味道刺鼻,警察迅速疏散身后几人,只有徐瑾年与沈临不愿走,挣扎着想上前。
「舒舒,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你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你千万不要伤害舒舒。」
可是我却一直死死盯着打火机。
火苗因气流有些摇晃。
这间废弃厂房里已经到处是汽油,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火灾乃至爆炸。
似乎意识到我才是最佳人质,魏涛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大声嚷嚷。
「给老子准备五千万,钱什么时候转到国外账户,我就放了她。」
我被箍得脸色发青,仍不忘给表店老板递眼色、比口型。
「你快带许妙妙离开,等摆脱危险,我保证给你店铺刷几个好评!」
最后一句话鼓舞了他,趁着魏涛不防备,表店老板迅速拎起腿软的许妙妙,往大门处狂奔。
魏涛像是受到了挑衅,本就扭曲的表情越发狰狞。
他拿着打火机癫狂大喊。
「快点给老子准备钱!」
打火机不慎从他手中脱落。
淡蓝色火苗在接触到汽油的那一刻,疯狂燃烧。
我是一个任务者。
在死亡真正来临时,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这也算是系统给的额外福利。
漫天火舌迅速席卷而来,密闭空间霎时被灼热的烈火吞噬。
在爆炸的前几秒,我似乎看到了徐瑾年与沈临脸上的惊惧和绝望,以及想挣脱警察桎梏冲过来的身影。
我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出最后一句。
「快跑,这里要爆炸了!」
我感觉不到疼痛与灼热,只听见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响。
大脑里一声轰鸣之后,眼前一切刹那间分崩离析。
有沉闷声音像是隔着厚重水帘钻入我的耳中。
「患者恢复心跳了。」
17
我猛地睁开双眼,耳边有仪器传来「滴滴」声。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墙面上挂着的一块表。
分针正安安静静地停在「4」的位置。
是晚上七点二十分。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在现实世界出车祸时,就是这个时间。
人被撞飞当场死亡,时间被定格成了永恒。
在我穿书后,我手腕上的表,以及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皆是七点二十。
那块十九块九的劳力士,哪怕没有浸泡海水,也会一直停留在七点二十,不会挪动分毫。
我盯着面前的表。
它在缓缓地走动。
很快,跳到了七点二十一分。
距离我出车祸,整整过了 24 小时。
我长舒了口气,系统在我耳中留下最后的告别。
【宿主已经完成死遁任务,奖励现实生命一条。】
医生惊喜的声音传来。
「她昨日送来时,心跳都已经停了,本以为救不活,谁知患者求生意愿强烈,手术后竟然又恢复了心跳。
「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了。」
有温热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我努力歪了歪脸,看到我妈哭肿的双眼,干裂的唇艰难地张开。
「妈,我没事了。」
我妈强忍着泪水,使劲点了点头。
有神色焦急的青年克制着担忧,小声关切。
「舒舒,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勾起一抹笑。
「我很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与穿书世界的女配同名,都叫姜舒。
但在我的这个世界,我已经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订婚了。
谁说青梅敌不过天降?
我与他,一直坚守本心,从未变过。
我露出狡黠的笑,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只要我完成任务,就能复活再见到你。」
邻家哥哥抓着我的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那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我想起了睁眼前的那场爆炸,剧烈火光冲天,火舌瞬间将人包围。
自信一笑。
「当然是完成得十分完美了。」
我的戏份结束下线,徐瑾年和沈临一定与书中写的那般,与天降和和美美一生。
更何况为了防止崩人设,我与他们二人所有有关的东西。
全部丢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因为东西过多。
徐瑾年单独一个垃圾桶。
沈临又霸占了另外一个垃圾桶。
只要等到垃圾车来清理掉,就不会再留下任何痕迹。
应当是。
十分完美。
徐瑾年番外
1
舒舒死的时候,还不忘喊我们快点离开。
我知道,她一直爱惨了我。
哪怕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忘记让我远离危险。
可笑的是,爆炸声后,我身边那位姓沈的家伙哀号着还要往里冲。
他止不住地高嚷。
「舒舒,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我们青梅竹马二十年,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警察拼尽全力拦下了他。
真是可笑,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在编织着自己与舒舒青梅竹马的美梦。
我抹了把脸。
一滴泪都流不出。
明明与舒舒认识了十八年。
我却觉得像是刚与她第一次认识似的。
她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一片瑰丽灿烂,然后又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我能一直信任她,一直陪在她身边。
那么我们俩,也该订婚了吧。
我后悔了。
悔恨灼烧我的每一根神经。
事故现场被封锁,警察将我们所有人驱散。
我浑浑噩噩开着车来到舒舒所住小区的楼下。
五楼窗户漆黑一片,住在这里的女孩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是我弄丢了她。
我压抑许久的泪水这才缓缓滑落,迟来的汹涌情感将我整个人淹没。
一片恍惚中,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张照片。
它飘落在垃圾桶旁边,安静地躺在地上。
我颤抖着手将照片捡起。
薄薄的一张相纸上,舒舒笑得灿烂,明眸皓齿,眼角弯弯。
她搂着身旁人的胳膊,整个人靠在对方身上,眼底的爱意丝毫没有遮掩。
身旁的人,是沈临。
我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无法呼吸。
舒舒怎么会与沈临有如此亲密的照片?
我的手脚陡然颤抖起来,起身将照片旁边的垃圾桶打开。
内里装着密密麻麻的照片相框以及日记本,还有许多女孩子喜欢的玩偶与情侣用品。
我一定是看错了。
照片上,怎么全是舒舒与沈临的合影?
从小到大,从青春到成熟。
甚至情侣杯上,都印着他们二人的大头照。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手掌被相框碎裂的玻璃割伤。
紧跟在我身后的助理将我扶起,担忧地喊了一句。
「徐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地从垃圾桶中拿起一本日记。
那上面写满了少女的心事。
与沈临从小玩到大的愉快,然后又在某一日突然萌生了爱情的枝丫,再到天降出现,少女变得沉默寡言,字里行间也只剩下满纸酸涩。
原来,原来。
舒舒与沈临真的是青梅竹马。
我又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我的小青梅,为何留下的,全是与沈临恩爱甜蜜的过往痕迹?
我感觉到天旋地转,助理焦急地扶着我。
「徐总,先回去吧。」
我挣扎着不愿走。
助理没法子,招呼身后几人。
「这个垃圾桶里的所有——算了,直接将这个垃圾桶搬到徐总家里。」
「那其它垃圾桶呢?」
「你傻啊,咱们是为了要里面的东西,其它垃圾桶装的都是垃圾,咱们要来干嘛?」
2
我坐在空荡荡的家里,一点一滴地将舒舒与沈临的过往全部看完。
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窗外从天黑到天明,再进入新一轮的黑夜。
我不知自己花了多少时间才看到每一张照片,以及每一本日记。
合上最后一页日记本时,我发现自己的双眼已经流不出一滴泪。
我的舒舒呢?
她与沈临有那么多年的回忆,那我记忆中的舒舒呢?
明明我才是她的青梅竹马,怎么这一切里就没有我的痕迹呢?
我疯了似的在别墅里翻找,试图找寻舒舒留下的蛛丝马迹。
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我泄力地坐在地上,才猛然间想起,林皎皎在搬进别墅时,将属于舒舒的所有东西都丢出去了。
我把最爱我的女孩弄丢了。
我踉跄着起身时,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我在医院住了许久,从炎炎夏日到凉风乍起的初秋,才穿着空荡荡的衣服出了院。
舒舒已经离开我很久了,久到一次都没有入我的梦。
听说,林皎皎为了维持过去的奢侈生活,又傍上了一个富二代。
我当初真是眼瞎。
竟为了这样一个天降,弄丢了我的青梅。
我固执地将舒舒与沈临的合照一张张剪开,只留下舒舒的笑容,将书房的墙面贴满。
我不相信舒舒是沈临的青梅。
她明明与我一起长大,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舒舒占据了大半的时光。
这一定是他搞得鬼。
我要对付沈家。
以报他觊觎舒舒的仇!
沈临番外
1
舒舒离开人世后的第一晚,我去了她住的地方。
宽敞的房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我却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为什么这里没有我存在过的痕迹?
我与舒舒的合影,还有与她一起买过的玩偶情侣用品,都消失不见。
屋子干净得像是无人常住似的。
我失魂落魄地下了楼,听到有中年男人扯开嗓子怒骂的声音。
「到底是谁啊,连垃圾桶都偷,五个垃圾桶就剩四个,老子怎么跟领导交代啊!」
我下意识地掀了掀眼皮,往垃圾桶旁扫了眼。
这一瞧, 令我全身血液逆流,大脑一阵轰鸣。
月色下,一个反射着荧光的相框正躺在打开的垃圾桶里。
上面是舒舒与徐瑾年的合影。
我疯了似的扑上前,不顾脏污,将相框拿在手里。
舒舒笑得真甜, 我已经有好些年没有看到她如此开心地笑了。
更令我惊惧的是, 垃圾桶里,这样的相框占据了一半, 甚至还有男士穿过的衬衣及鞋袜。
这一张张相片, 将舒舒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步步定格成如今二十二岁的模样。
一定是徐瑾年故意 P 的图。
他暗恋舒舒多年未果,所以故意 P 图来满足自己的觊觎之心。
我将这个蹩脚的借口当成最后的救赎, 吩咐人把垃圾桶运回了家。
而那些男士衣衫,一定是徐瑾年故意留下的。
真是恶心,我狠狠踩了几脚。
临走时, 那中年男人还在怒骂。
「有没有天理了?五个垃圾桶只剩三个了……」
「你们这群王八蛋竟然嚣张到当着我的面偷垃圾桶!」
2
舒舒去世的第三日。
我拿到了她的骨灰。
确切来说,这并不算她完整的骨灰。
在那场灼热的爆炸里, 舒舒已经粉身碎骨,就这么点骨灰, 还是警察做了 DNA 检测交给我的。
舒舒是孤儿,没有父母亲人。
我代替她的家人将她安葬在郊区的陵园。
可我连她的一件遗物都没有。
我疯了似的将她与徐瑾年的合影剪开, 把徐瑾年那张人憎狗嫌的脸全部丢入火中烧成灰烬。
然后疯魔地一点点将舒舒的照片贴满相册。
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
在与许妙妙走到一起时, 我曾残忍地与舒舒划清界限, 并把她所有东西全部丢弃, 以显示我与她分开的决心。
可我后悔了, 悔恨让我日日将冰凉的酒水灌进胃里, 靠着酒精来麻痹自己。
我弄丢了最爱我的女孩。
她甚至在临死前, 都喊着让我快点离开。
此后,陵园成了我最喜欢去的地方。
在舒舒去世的一个月后, 我如同往常出现在陵园里时,那里多了一束包装简洁的黄菊,以及一块手表。
我疑惑地拿起手表。
这是块劳力士,做工精美价值不菲, 一看就是正品。
我没有精力细想是谁放在舒舒墓前的, 因为徐瑾年像疯了似的,开始对付沈家。
呵, 我还没有对他动手,他倒是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哪怕拼着鱼死网破, 我也要将徐家的生意搞垮。
从那以后, 徐瑾年公司不管做什么业务,我都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抢夺过来。
哪怕是赔钱,也要从他手里抠合作商。
徐沈两家衰败的速度极快。
短短三年,两座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很快, 我听到了徐瑾年跳海的消息。
被打捞上来时, 人都被泡成了巨人观。
紧绷了这么多年的神经,在那一瞬间松懈下来。
我长舒了口气,将手中酒瓶里最后一口酒彻底灌下喉咙。
而后是天旋地转。
倒地的那一刻, 我仿佛看到鲜活的舒舒出现在我身边,然后蹲下身。
我拼了命地想去触碰她。
却听到她扬起微笑甜甜问道。
「你好,你认识徐瑾年吗?我是他的小青梅姜舒。」
我无力地垂下了手。
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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