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流年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拿到绝症通知单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可听到温泉说「通告推了吧，今天是顾梦的生日。」
我手不抖了，只想一拳把他的恋爱脑捶醒。
他知道他影帝的位置是怎么起步的吗？
是我跪在地上和爸妈说「我怀了温泉的种，你们要么给他资源，要么就看我们饿死！」
1
我不是没有想到自己活不长。
通宵喝酒、熬夜加班、三餐不定，身体早就向我提出过预警，但都被我强行忽略。
我向来不求长寿，只求活得精彩。
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电话声响起，温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清冷、好听，甚至带上了少有的暖意。
「妍妍，帮我把早上的通告推了吧，我有别的事，去不了。」
背景声里，女子清脆的笑声无比刺耳。
呵，别的事。
换做以前，我二话不说就会帮他推掉通告，打点上下关系，避免任何负面的新闻出现。
但是今天——
「推不了，必须上。」
说完，我挂了电话。
绿灯亮，身后喇叭声此起彼伏，我扔掉手里的诊断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我认识温泉十年，当了八年的经纪人。
陪着他从无人问津的群演，成长为如今红得发紫的顶流影帝。
其中艰难，无以言表。
他性格坚韧，很少表露情绪，但爱憎分明，凡是对他好的人，从不亏待。
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有行业顶级经纪来找他，他全都拒绝，「我有妍妍，不需要别人帮忙。」
我知道，这是他感激我从低谷一路陪他走出来。
但是谁要他的感激？
我要的，从来都是爱。
他却给不了。
他的爱，都给了他的白月光顾梦。
那是他哪怕背上违约、耍大牌的名声，也要推掉通告，待在一起的人。
开了三十多分钟，来到了湖边小筑——
他和顾梦的爱巢。
下车时，上腹部有轻微疼痛传来。
我手握成拳顶住肚子。
其实已经好几年了，腹部总会时不时疼一下，我一直以为是胃疼，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是癌。
而且，一发现就已是晚期。
踩过落叶，整栋别墅出现在眼前。
不管看多少次，这房子都是那么完美。
当时，我以为他终于愿意结束漂泊的生活，定居下来。
于是跑遍整个 C 城，精挑细选，唯恐有任何一点让他不舒适。
没想到，这栋房子不过是他送给顾梦回国的见面礼。
院子里，女人坐在秋千上，温泉站在她背后轻推。
风吹过，他在笑，她在闹，如胶似漆、琴瑟和鸣。
腹部的疼痛仿佛加剧了。
「温泉。」我轻声唤他。
他抬起头看见我，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
既而迅速切换成困惑和恼怒，「我说过我今天不能去。」
「我也说过，推不了。」
我们站在长廊的两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顾梦给了他台阶，「去吧，顺路可以帮我带一个徐记蛋糕回来。」
他和顾梦眼神相接，冰冷的神色才一点点柔和下来，「好。」
顾梦送我们到院门口。
她踮着脚尖为他整理衣襟，画面美得就像一场梦。
她靠在他耳边低语，「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急这一会儿。」
我扭过头，看向廊下一地的落叶。
是的，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我没有。
2
一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大概还在生气我的不识时务。
而我，则在努力克制腹部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好不容易挨到了摄影棚。
我抖抖大衣，披在他肩上。
他顺势弯下腰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顾梦，但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不该为难她。」
助理小刘恰好赶到，温泉一边和他核对台本一边迈开长腿走向录影棚。
「温泉。」
我喊住他，「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是几号吗？」
他停顿了几秒，一声不吭向前走去。
他不记得。
否则就不会在那天，让我从日出等到日落。
最后等到的，却是冰冷的一句通知，「我要把湖边小筑送给顾梦。」
「妍姐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我捂住肚子，看向司机，勉强笑道，「可能是没吃早饭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糖递给我，「我女朋友买的，甜。」
他撒谎，这糖又酸又苦，哪里来的甜？
我的确不喜欢顾梦。
任谁自己亲手养的鲜花，水灵漂亮，眼看就要开了，却被人采撷。
都不会乐意的。
何况她还曾经抛弃过温泉。
温泉电影学院还没毕业就拍了一部大火偶像剧。
在当时，已经算是有名的小鲜肉。
顾梦就是他那时的女朋友。
可惜，后来一场车祸，他为了保护顾梦，让自己的眼角留了疤。
车祸后不久，顾梦出国。
而温泉从巅峰跌落，甚至沦落到当群演。
同一年，我辍学，当了他的经纪人。
现在，他功成名就，顾梦也「恰巧」回来了。
事业有成，佳人相伴，我应该要祝福他的。
但我真的，说不出口。
我心里其实早就明白了。
我和顾梦是不同的。
他对顾梦永远温柔耐心，充满保护欲。
哪怕顾梦只是不小心割伤了手，他都会开几个小时的车回来，就为了看她一眼，问她一句「疼不疼」。
就连当年顾梦抛下他独自出国，他都没有说过她一句不好。
而我，面对天大的困难，也只配得到一句，「我相信你。」
我分明早已知道答案。
却还是切不断这段畸恋。
没关系。
我告诉自己。
无论如何，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暗恋，都即将走到尽头。
因为，我快死了。
我跟着大部队缓缓走进录影棚。
今天是秦老的采访。
秦老五十多岁，是圈里举足轻重的记者。
这个通告，是真的不能推。
采访一路顺利，直到秦老突然问了温泉一个问题。
「你今年三十二岁，都说三十而立，圈内关于你隐婚的传言也沸沸扬扬，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立刻看向小刘，小刘回了我一个懵逼的表情。
该死，明明和对方说过不要问感情问题。
大概是秦老的临场发挥，但这要温泉怎么回？
我皱眉看向温泉，他也正看着我。
视线相接，毫无温度。
他缓慢开口，「是的，我有喜欢的人。」
秦老可能也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然挖了这么大一个料。
瞬间精神焕发，继续问了下去，「可以透露一下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摄影机里，他一双眼冷冷地看向我的方向，「她善良、温柔、有耐心，从不汲汲营营，跟她在一起让人感到平静。」
疼痛加剧。
我捂住腹部，身体摇摇欲坠。
小刘赶紧扶住我，「妍姐，你还好吗？」
我死死地看着温泉，没有错过他淡漠移开的视线。
认识他这么多年。
只看表情就知道，他以为这个问题是我安排的。
他是故意的。
心脏仿佛被针尖划过，疼痛弥漫开来。
善良、温柔、有耐心，从不汲汲营营。
和我完全相反。
真好。
这样，你就不用面对和爱人的生离死别。
真好。
3
第二天，各大媒体平台的头条被一条信息霸屏。
「影帝温泉坦言已有爱人！」
小刘看着不断攀升的浏览量和话题量，焦急地问我，「怎么办，妍姐，我们压不下去。」
「那就别压。」
我就着矿泉水吞了一片止疼药，「他亲口承认，没法反驳。」
「但是现在关于这个爱人到底是谁的讨论已经有十几个版本了，甚至有人开了赌盘，猜测温嫂花落谁家。」
「妍姐，你别笑啊……」
我拍了拍小刘的肩膀，收敛了笑意，「我很认真，什么都不用做。」
小刘脸上欲言又止，「妍姐，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我摇了摇头，拿起包，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并不是我不想压，而是温泉如今早已不是这种流言蜚语就能打倒的小明星。
没必要像从前一样，有个风吹草动就守在电脑旁边，不眠不休。
况且，我不出手，自然会有人愿意出手。
而我，要回家看看。
温泉是我父母的学生。
那年他电影学院毕业，回学校感谢恩师。
我爸笑眯眯地给我介绍，「这是你温泉师兄，以后你还得靠他多关照。」
温泉年轻青涩的脸闪过一丝羞赧，「老师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个小演员，师妹以后可是要当大编剧的。」
那一刻，他温和的眉眼仿佛会发光，瞬间撞进我的心底。
一晃，十年。
我站在教师宿舍楼下，有些近乡情怯。
「妍妍回来啦。」
嫂子采购回来，看见我，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她上前两步，挽着我的手亲亲热热地把我拉进家门。
「爸爸妈妈老提起你，你也真是，再忙总要回家。」
这话真好听，可惜是假的。
自从我辍学，利用父母在影视圈的资源去帮温泉，他们就同我断绝了关系。
离开家后，刚开始我也常回家，但每次回来气氛总会降到冰点。
有一年过年，我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树下，正好看到他们在楼下放烟花。
烟花很美，他们笑得比烟花更美。
我默默退回阴影里，安静离开。
再后来，我就不怎么回家了。
4
「小童，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嫂子很聪明，一进门立刻给侄子使眼色。
侄子也是个小人精，猴儿似的蹿到我身上，「姑姑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啦？」
大哥看了一眼父亲的神色，抢先调侃，「哟，变成大漂亮了。」
气氛似乎一片和谐。
直到——
「怎么，外面混不下去，知道要回来了？」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满面寒霜，嘴角挂了一丝讥讽。
大嫂赶紧打圆场，「妈，妍妍回来看望大家。咱们今天刚好包饺子，妍妍留下一起吃个午饭？」
我妈嘴唇紧闭，没有接话。
我目光滑过她沾染了风霜的双鬓，直接道，「妈，我想你了。」
我想你、我爱你，这种话从我长大，和父母之间再未有过。
似乎彼此都觉得矫情，所以从不把心底的感觉宣之于口。
真傻。
余生不长，我不想再傻下去。
她一愣，继而红了眼圈，一声不吭回了厨房。
嫂子给我比了个 OK，侄子拽着我坐到沙发上。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踏入曾经无比熟悉的家。
温情和睦的假象一直维持到午饭。
「你和温泉什么时候领证？」
饺子悬停在空中，我愣在当场。
父亲会错了意，怒气冲天，「怎么，难道他上新闻说的爱人不是你？」
我捏着筷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曾经为了利用他们的资源，我跪在地上哀求，「帮帮温泉吧，我已经和他有了孩子！」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从那天起，全家人都在教职工大院里抬不起头来。
突然之间，似乎人人都能对他们指指点点，「就这还谈什么为人师表，他们有个辍学还和人私奔的女儿哩。」
流言蜚语如刀，各色眼神如剑。
爸妈风光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很快就溃不成军。
我妈抖着手让我滚，流着泪说，「你可以不学无术，但不能不自爱！」
从此，再也不认我。
原本，温泉一天没有对象，这个谎言就一天不会被打破。
但昨天，他公开了恋情。
「是我撒谎，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被再次扫地出门，我心里却还惦记着那口没吃上的饺子。
真可惜，妈妈亲手包的，很多年没吃到过了。
小童偷跑出来，一副指点江山的小模样，「姑姑你可真傻，骗人这种事情怎么能直说呢？」
「那你说，姑姑该怎么办?」
「你可以等他们接受你了，再慢慢说嘛。这下连我都帮不了你咯。」
我笑了笑。
曾经我也以为我还有一辈子可以让他们原谅我，就像我以为我可以一辈子守在温泉身边等他看见我。
可我没想到，原来我的一辈子这么短，短到所有没有开口的话最终都只能成为遗憾。
我捏了捏他可爱的小脸，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再帮姑姑一个忙，把这个给你爸，好吗？」
「那——我的跑腿费？」
我笑着又拿出一盒奥特曼限量珍藏版卡片。
「姑姑最好啦！」
「童童，」我喊住他，「可以让姑姑抱一下吗？」
他犹豫了一下，别别扭扭地走过来。
我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哎，别伤心啦。爷爷奶奶会原谅你的，我保证！」
「嗯，姑姑相信。」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卡里有我这些年的积蓄。
想说的话太多，提笔到最后却一字没留。
这辈子，我注定亏欠他们。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也没必要再说。
我死以后，我哥会明白的。
父母交给他和嫂子，我很放心。
5
回到车上，我这才注意到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还没开口，温泉的指责劈头盖脸而来。
「宋妍，我说过，你再不喜欢顾梦，也不该针对她。」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你用这样的手段，不觉得太下作了吗？」
工作室里，气氛低沉得可以挤出水来。
顾梦坐在沙发上，眼角噙泪，温泉站在她身边低声安慰。
小刘和另外几个助理看见我来，先是眼前一亮，紧接着都拼命给我使眼色。
我不过是摸鱼了一个早上，难道世界就塌了？
「妍姐，网上有人扒出顾梦和泉哥的过去，现在骂声一片。」
哦，原来是顾梦的世界塌了。
可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温泉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你去哪儿了？」
「这一早上，舆情沸沸扬扬，你身为我的经纪人，去了哪里？」
「我回家了。」
大概是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温泉愣忡之下脸色和缓了许多。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让小刘他们完全不管……」
「不管谁？你，还是顾女士？」
我没有错过他脸上闪过的一丝狼狈。
「你虽然是顶流，但有影帝傍身，公布一个恋爱而已，怕什么？」
「再说——」
「她为什么会被攻击，你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她当年见风使舵火速抛下温泉出国的事，老粉都心知肚明，如今又怎么会被群嘲成这样？
顾梦脸上将垂未垂的泪珠，终于流了下来。
温泉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散播，谁会知道她回来了！」
「所以，」我嘴角的讥讽一点点扩大，「你觉得是我做的。」
「我没这么说。」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无比荒谬。
十年爱恋，八年陪伴，无数个苦心孤诣的日夜。
敌不过顾梦的一滴泪。
「温泉。」
「我累了。」
「经纪人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
6
第一个来挽留我的人，是顾梦。
家里要整理和丢弃的东西很多，房间里非常凌乱。
我把要丢弃的东西全部堆到门口，大门敞开收拾行李。
顾梦就在这时袅袅娉娉地走了进来，语气一改往日的柔弱，「你不能走。」
我头也不抬，继续收拾。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愤恨不平，「弄出这么大的烂摊子就想走，真是个白眼狼，亏温泉对你好了这么多年。」
我站直腰，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顾梦目眦欲裂，不过须臾又像是想到什么，轻蔑一笑，「你喜欢他，你不会不管他。」
「不过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当牛做马那么多年，比不上我回来半个月。湖心小筑是你选的吧？我不过夸了几句，温泉就上赶着送给了我。你现在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的心思，让你继续当他的经纪人。」
有点想笑。
一个女人威胁另一个女人的筹码，竟然是把我暗恋温泉这个秘密宣之于众？
可她却不知道，我早就已经厌倦了这无妄的暗恋。
我表现得如此明显，温泉却依然不明白。
不是他蠢，就是他不想懂。
我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滚出去，否则我立刻报警。」
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她坐在地上，一副老娘跟你拼了的表情就要爬起来。
这时温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梦？」
电光石火之间，顾梦向后缓缓倒下，眼角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过脸颊，「泉哥——」
温泉上前两步扶起顾梦，冲我声色俱厉，「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不怪妍妍，是我自己不小心……」
「宋妍，你真以为我离不开你吗？现在向小梦道歉，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温泉，」我收起了笑容，「我们认识十年。」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他垂眸，目光侧移，没有吭声。
整个房间里，回荡着顾梦刺耳的诡辩，「谁知道你是不是攀上高枝了才辞职的，如今下手推我，不就是不把温泉放在眼里吗？」
温泉还是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不带一丝温度，「家里有监控。」
「顾梦，你要是三分钟内不滚出我的家门，我就把视频放出来让大家都欣赏欣赏。」
顾梦傻眼，继而迅速抓住温泉，「我们走吧，妍妍她……终归是我自己不小心。」
温泉一愣，看了一眼顾梦，又看了一眼我。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扶着顾梦出了门。
「顾梦，做得出买热搜的事，就要摆得平热搜产生的风浪。」
关门之前，我扔下了最后一个炸弹。
我盯着温泉，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波澜不惊。
我的心不断下沉。
直到此刻，我才确认了：温泉，他一直都知道。
顾梦一个娱乐圈失踪人口，是怎么突然被营销号挖出这么大的料的呢？
是因为她自己上赶着买热搜，要大家知道谁才是温泉的正宫夫人。
我原本以为，温泉被蒙在了鼓里。
却没想到，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却依然泼我脏水。
他知道，却要我来收拾这烂摊子。
我到底算是个什么？
八年的陪伴，原来在你眼里贱如草芥。
十年深爱，到头来换了个形同陌路。
腹部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
我靠在大门上喘息，最终腿一软蜷缩在了地板上。
为什么，腹部都这么疼了。
我的心却比这还疼？
为什么啊，温泉？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疼痛逐渐平息。
我换掉被冷汗打湿的衣衫，继续收拾行李。
还不能死。
有一个地方，我必须要去。
那是我亲手选择的埋骨之所。
几年前，温泉凭借一个小角色获得了最佳男配，算是在演艺圈宣布了他的高调回归。
他很感激我，要送我房子当礼物。
我知道他囊中羞涩，一栋小房子也已经是他的全副身家。
于是笑着婉拒，告诉他，「你要真的谢我，有时间就陪我去一趟珍珠岛吧。朋友圈照片挺漂亮。」
其实哪有什么珍珠岛，只是我信口胡诌的罢了。
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他省钱。
没想到，得病以后，我从旅游杂志上还真的看到了珍珠岛。
真美啊，像个天堂。
我想去看看，也想……死在那里。
我在机场，和小刘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所有的工作内容我都整理成了文档发到了你的邮箱，以后，你就要自己独当一面了。」
「妍姐，你不要吓我，你还是要回来的吧？」
「小刘，我自由了，你应该祝福我。」
对面沉默半晌，再出声时已然哽咽。
「妍姐，我舍不得你。」
「缘聚缘散都是天定，以后，一个人好好干。」
我带了小刘八年，如今我走了他会为我哭。
可我陪了温泉十年，如今离开，他却无话可说。
我看向机场尽头的地平线。
我在这里出生、成长，找到了原以为一定会相伴一生的爱人，努力拼搏了半生的事业。
最后都如指间流沙、云散烟消。
飞机滑过蓝天，我在两千多米的高空掰断了电话卡。
从此，前尘往事，具是过眼烟云。
7
珍珠岛民风淳朴，物价便宜。
我只花了很少的钱就在海岛边缘租了一栋不错的房子。
我终于有时间看太阳从海平线坠落，漫天繁星冉冉升起。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自由和放松，却在生命最后时刻得到了。
管家阿松会每天来给我送渔获。
他虽然皮肤黝黑，但五官轮廓却像极了温泉年轻的时候。
我常常请他喝茶，却总是一不留神就盯着他发呆，直看到他脸色通红地跑出去。
我知道这样不对。
因此，在一个落日的下午，跟他讲了我和温泉的故事。
阿松听完一声不吭，径直走出了门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有些遗憾。
大概以后，再也没有新鲜好吃的渔获了。
落日时分，我出门散步。
一开门，阿松正站在门前，右手维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
他见到我，露出八颗牙齿，推着我跑向沙滩。
整片沙滩上，写满了一句话：妍妍是最好的！
我捂住了眼睛，却没有捂住肆意流淌的泪水。
阿松大概被我吓坏了，过了很久才试探性地抱了上来。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姑娘。」
我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等到我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哪里不对，是不是我天生就不值得人爱？
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却又在死之前用别的方式给了我慰藉。
可惜，就算我能忘记过去，也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珍视这份感情。
我正想开口告诉阿松我的病。
一道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妍妍？」
8
是温泉。
不是没想过他或许会打听我的下落，但这么快亲自赶来，的确出乎意料。
大概也是托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关系，才终于查到了我的具体地址。
他站到我的面前，眼神凌厉地盯着阿松，「妍妍，这是谁？」
阿松被他的眼神吓退，下意识松开了怀抱，却又倔强地拉起我的手，反问，「这才是我要问你的话，你是谁？」
温泉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大概没想到在这个版图上竟然还有人不认识自己。
我啼笑皆非地向他们分别做了介绍，然后让阿松先回家。
阿松听到温泉的名字，敌意瞬间武装到牙齿。
他死活不肯走，最终还是我不断地使眼色，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温泉一声不吭地跟着我走在沙滩上。
眼看落日就要坠入海平线，我忍不住先开了口，
「如果想道歉，就算了。」
「这么多年，咱们两不相欠，以后还是各自安好吧。」
说完，我试着笑着转身，想要和他来个友好的分别。
没想到，撞入眼帘的，是一双死寂的眼。
「妍妍，她骗了我。」
「那天以后，我请人帮忙摆平网上的风波，忙得没有时间陪她。」
「她可能产生了误会，以为我因为她做的事情对她产生了隔阂。结果先发制人卷了我所有的流动资金跑了。」
「如果不是有朋友发现她在卖那栋房子，到现在我都蒙在鼓里。」
温泉坐在沙发上，抱着我递给他的热水。
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
也对，白月光在心底放了那么多年，没想到一出现就折腾了一出法制节目。
任谁都会受不了的吧。
可是——
「这关我什么事？」
温泉猛地抬头，眼神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妍妍，你不要我了吗？」
温泉是明白我的。
不管是怎么争吵，每回只要他一露出这样的表情，我都会缴械投降。
大明星温泉怎么能示弱？
他理当潇洒不羁，永远高高在上。
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
「我想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温泉，我辞职了。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
9
温泉租了我旁边的房子。
阿松露出吃了屎的表情给他简单介绍了小岛的风土人情。
真的非常简单，以至于他甚至不清楚哪里可以吃饭哪里可以买水。
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赖在我的房间里。
为此，阿松每天在我家停留的时间也同时增加。
终于，在他俩又一次像是斗鸡一样地吵了一架以后，我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找到阿松，坦陈了自己不会再谈恋爱的决心。
阿松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是因为他吗？」
我没有摇头，如果误会能让他死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婉拒了阿松，温泉却并没有这么好打发。
「妍妍，你以前说想来珍珠岛，我还以为你在替我省钱，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个岛。」
……真巧，我也刚刚知道不久。
「妍妍，你做的烤虾真好吃，再来点儿。」
臭不要脸，总是借口找不到市集跑来蹭饭。
可我不仅给他指了市集位置还画了地图，这智商是有多低才能看不懂？
「妍妍，晚上的星空很亮，但是风太大了，咱们早点回好吗？」
不好，吹冷风能让我忽略掉腹部的疼痛，想回你自己回。
随着止疼药越来越不管用，我对温泉的耐心也逐渐下降。
我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堂堂一个顶流跑到海岛来陪我玩过家家。
但再这么下去，我的病一定会被发现。
终于，在一个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的晚上，我的不耐烦达到了顶峰。
10
「咚咚咚咚咚。」
我打开门，温泉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妍妍，我那边在漏水，能不能到你这来住啊？」
「不能。」我面无表情地一把关上门。
海边就是这点不好，一旦暴风雨，夜里的风声海浪声吵得人完全睡不着。
我辗转反侧到半夜，终于受不了开了灯。
来到窗边检查窗户，却猝不及防地看见我门口，蜷缩着一个人影。
刹那间，我脑子一片空白，抖着手冲过去把门打开，已经冻僵硬的温泉咚的一声摔了进来。
「妍妍，你终于开门了。」
他嘴唇乌青，却还不忘对我笑。
我把他拖进房间，又顶着大风把门关上。
「我那边其实没有漏水。」他说。
我把他弄到床上，脱掉湿透的外套，「我知道。」
他一把拉住我，眼神认真又执着，「阿松说，这种水母只有暴雨天能在海滩边抓到。」
他打开另一只手，手心里赫然有一只小水母在瓶子里舞蹈。
「它的名字叫雪球水母，寓意原谅。」
「妍妍，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
我不原谅你。
你就算淹死在海里又如何，你就算抓一万只雪球水母又如何。
凭什么，你要我原谅，我就得原谅？
凭什么，直到现在，你生病痛苦，难受的却依然是我？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温泉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地抱着我哄，「别哭，妍妍，我错了。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一辈子陪你在岛上也没关系，别哭。」
我的眼泪就像是沉积了多时的洪水，一旦开闸就不可收拾。
在这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我抱着温泉，号啕大哭。
不为他。
为我自己。
因为我终于发现。
哪来的什么放下了，哪来的什么豁达。
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我从未放下过他，更无法放过我自己。
十年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就像是附骨之疽，会陪着我直到肉体消亡、灵魂泯灭。
当天晚上，温泉发起了高烧。
小岛上没有可以救治的医疗资源，我抱着他冒着暴风雨坐水上飞机回了最近的城镇。
阿松帮着我把他抱上飞机，在我们起飞之前欲言又止。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没关系。
我知道，阿松是故意的。
雪球水母根本一点也不难抓，只要在海边生活的人随时都能捞到一大把。
他骗温泉，就是想刁难他而已。
但谁能想到呢，顶流大明星竟然真的信了，冒着生命危险在暴风雨天，下海捞水母。
真傻。
也对，如果不傻，怎么能一直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思呢？
一路上，温泉在我怀里不断梦呓，「妍妍，不要走，求你。」
他每说一句，我就在他耳边回一句，「我在，我不走。」
这是我深爱的人啊。
哪怕在最难的时候，都不舍得他吃苦，不舍得看他皱眉。
而如今却为了求我谅解，病倒在床、奄奄一息。
我将他搂得很紧，恨不得用体温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
他每呼唤我一回，我的心脏就被刀子来回研磨一回。
神啊，如果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是我，擅自喜欢上了他。
是我，没有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是我，如今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不爱我而已。
11
直到被挡在急诊室外，我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腹部的定时炸弹不满意我这么折腾，终于爆发。
我歪倒长椅上，痛到意识模糊。
但我知道我绝不能晕过去，否则，温泉怎么办？
我一口咬在手臂内侧，靠着自残勉强维持清醒。
终于，温泉被推出来。
「急性肺炎，已经输上液体，转到了病房，你可以过去陪护。」
「谢谢医生。」
「等等，你看起来也不太好，建议做个检查。」
我笑了笑，「不用了。」
我陪在温泉床边，帮他回复信息。
他的留言箱早就被小刘刷爆了。
可怜的小刘还以为自己的老板被女人骗了一蹶不振，每天发励志鸡汤跪求他回去。
「泉哥，虽然我知道这时候说不合适，但是你前面接的白导的电影快要开机了，你真的得回来。」
看到这条最新消息。
我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白导是百亿票房导演。
圈内地位超然。
温泉再大的咖位，再多的流量，都绝对不能得罪。
想到此处，我手指轻点，「下周三回。」
小刘几乎秒回，「泉哥你总算活了，你现在在哪儿啊？」
「珍珠岛。温泉病了，我是宋妍。」
温泉的病好得很快。
不过三天，已经可以偷溜出病房给我买花。
「漂亮吧？我刚来那天就想给你买，结果他们说花不能上飞机。」
温泉笑得骄傲且得意。
我也笑，笑他傻。
蝴蝶兰，寓意我爱你。
花很漂亮，但却不合适。
我们俩之间适合的大概只有康乃馨。
走之前，我们回了一趟珍珠岛收拾东西。
阿松看着我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极复杂。
从他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过去十年在温泉面前的我自己。
谨慎、卑微、胆怯，自以为怀抱着谁都不知道的感情，其实一双眼睛就已经暴露无遗。
走之前，我抱了抱他，笑着祝福他早日找到所爱。
他眼里的光熄灭了。
这样，对谁都好。
我没再回头。
温泉的表情复杂难辨。
「这小子对你居心不良，你竟然还抱他？」
「何必计较，毕竟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他这才脸色和缓，拉着我上了飞机。
12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一下飞机立刻抱着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小刘的离愁别绪没来得及舒展，立马被我吓了一跳。
「妍姐，你这……不会是怀了吧？」
我吐出最后一口，一个铁拳砸他脑门。
「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啥？」
小刘不服气，「你不知道，你这次一走，泉哥整个人都不对了。满世界托关系的找你。妍姐，我觉得……泉哥对你是有感情的。」
我知道。
当然有感情，小时候保姆带了我六年，走之前我不也哭成了傻逼。
感情和感情，是不一样的。
终于折腾完，大家上了车。
小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顾梦卷钱逃跑，警方迅速出击，最后铁窗泪的故事。
「谁要听这个？」
我翻了个白眼，顺便观察了一下温泉的表情。
奇怪，白月光都进局子了竟然还能不动声色。
看小刘一脸懵逼，我不得不直接点明，「白导的电影，说没说什么时候进组？」
「白导那边通知说泉哥的戏份很重，下周就得进组。」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温泉的肩膀，「这次在沙漠里，没有信号，要好好拍。」
未尽之语其实是，千万不要再因为顾梦，水掉白导的戏偷跑出来去探监。
温泉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
竟然笑得一脸温柔，「条件是艰苦了点，你在家等我。」
我看着他温润的眼睛，轻声说，「好。」
小刘坏笑着吹了声口哨，下车的时候把我拉到一边挤眉弄眼，「妍姐，这还不是对你有感情了？恭喜恭喜，守了这么多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这傻孩子的脑袋，「刘啊，好好工作吧，否则以后真的追不到女朋友的。」
小刘一副随便你怎么说我反正知道真相的表情，傻笑着遁了。
这一次进组是去沙漠，信号很差，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我忙活了几天，把所有东西打包给了生活助理。
离开前一天，温泉带了几瓶酒到我家里。
他说了很多。
他说这么多年，顾梦早就成了一种念想。
其实他早就不爱她了。
顾梦回来，他一开始也没有想和她还要在一起，就是送套房子作为一个纪念罢了。
没想到顾梦趁着自己醉酒，竟然能干出卷款逃跑的事儿来。
说到最后，他竟然眼神恍惚地问我，「妍妍，干脆我们领证吧？」
我捏着酒瓶直到指尖变白，才答，「好啊，等你拍戏回来。」
以后要告诉小刘。
不要让温泉喝酒。
看，第一次醉酒被人轻易转账。
第二次醉酒，竟然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你不爱我。
你对我的依赖只是因为彼此陪伴太久。
你不爱我。
因为如果爱，那么这十年算什么？
我的心酸痛苦，算什么？
你在我心上划过的每一刀，算什么？
你不爱我。
你不能爱我。
你不能等到我快死了，才告诉我：
原来，你爱我。
13
送完温泉登机，我直接晕倒在了机场。
我醒得很快，救护车还没到，我已经扶着墙离开了机场。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还不能死，事情还没安排完。
我亲手给温泉写了一封信。
内容是，我这几年太累了，所以想出去走走。
电话不会再用了，以后可以邮箱联系。
祝他一生顺遂，平安健康。
我花高价拍了 10 套旅游风景照，确保 P 得天衣无缝，再备注上各种感想，设定好邮箱发送时间。
一年一封，十年后，他应该已经把我忘了。
也许，会在黄昏的午后，拿着照片对他的妻子感慨，你看，这是我曾经的经纪人。
我给我哥发了条信息，大意也是我去旅游了，不会再回来，这么多年我一直任性，非常抱歉。
最后，我在海边买下了一艘快艇。
朝着日落的方向全速驶去。
书上说，有一种昆虫叫做蜉蝣。
朝生暮死，岁岁如此。
我想我就像是这种虫子，怀抱着见不得人的感情在黑夜里前行。
当太阳升起，黎明到来，就是我的死期。
流年暗度，蒹葭难记，不过如此。
再见，温泉。
温泉番外
1
从白导的剧组出来，我心跳如鼓。
第六感告诉我，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直到，我看到了那封信。
妍妍说，她走了，去旅游了。
不会再回来了。
她还说，顾梦听信的谗言，以为被我抛弃，是她做的。
最后，她祝我能找到比顾梦更好的女子。
瞎说，没有我陪着，叫什么旅游？
我喜欢的人是她，谈何还要去找更好的？
她这是逃避，逃避我的感情。
我好整以暇地给她打电话，没接。
给她发邮件，没回。
这下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我委托侦探找她。
妍妍，快点回来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你答应了我要去领证的，忘了吗？
直到，侦探给了我一份病历。
是妍妍的。
癌症晚期，最多存活五个月……
我发疯一样地揪着侦探的衣领，「照你这说法，她早就死了！」
侦探不敢和我眼神对视，「我们怀疑，可能您刚走没几天，宋妍女士就……」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妍妍一向身体很好，除了偶尔胃疼，向来不怎么生病。
小刘颤抖地说，「小妍姐以前经常捂住腹部，是不是早就……」
我不相信。
你们都在骗我。
我才发现自己爱上她，我怎么可能就失去她了？
我们，明明说好了要去领证，明明还有很长的时间。
妍妍，你在哪儿？
不要吓我好吗？
我去了妍妍家里。
师父师娘对我破口大骂，但他们也并不知道妍妍去了哪里。
而我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帮我从低谷走出来的电影，是妍妍骗到的机会。
小骗子。
怀孕的谎话怎么能随便撒呢？
会被神灵听到的。
宋黎借口陪我下楼，趁我不备一脚给我踹下十几层楼梯。
我摔得头破血流，他看向我的眼里却尽是厌恶和憎恨。
「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儿吗？在地府，你去陪她啊。」
「你让她等了那么多年，黄泉路上，别再让她等了。」
说完，他扭头就走。
我通体发寒，如坠冰窟。
妍妍……死了？
2
妍妍死了。
尸体被渔民发现，他哥为她收殓了骸骨，烧成了灰。
然后，洒向了大海。
据说，这是她的要求。
真狠啊，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
妍妍很恨我吧。
她喜欢我喜欢了十年。
浪费了十年。
最重要的是，我一直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肆无忌惮，总觉得无论如何，她都会在。
在别人面前不敢发泄的坏脾气，全都朝她发。
在别人面前绝不会说的恶毒话，也都朝她说。
所以，妍妍被我气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无数次地想，如果我早一点认清自己的真心。
如果，我早一点让她知道。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答案是不会。
像我这样自私透顶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死的会是那么好的妍妍？
我想去陪她。
但是不行。
妍妍太狠了。
我收到了她邮件。
照片上的她真好看。
笑得那么明媚，就好像那些背景都是真的一样。
她说，一年给我寄一封邮件。
于是，我盼啊盼啊，一共收到了十封。
妍妍走后的第十一年，我再也没收到任何东西。
我知道，我该走了。
听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希望，奈何桥头，没有让她等太久。
（完结）
备案号:YXX1O2Ad03F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3-03-21 16:19 · 禁止转载
赞同 24
目录
7 评论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烟波浩渺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