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说里的那个恶毒女配。
给清冷师尊下药勾引他的恶毒女人是我。
从小欺负男主长大又追着他舔的是我。
最后被挫骨扬灰的还是我。
然而我彻底摆烂后,清冷师尊自愿吞下迷迭散,跌落神坛,动情地唤我「衿衿」。
重生男主大杀四方,只为我能留在他身边。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1
其实我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性子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当我给清冷师尊下完药,正要祸祸他时,突然得知了未来的悲惨结局——
被师尊挫骨扬灰,被男主打散三魂七魄。
消逝在这个世间,还要被整个修仙界的男女老少唾骂。
我低头看了看已经动情的师尊,他眼尾泛红,紧抿着唇,屈辱地与我对视。
我一只手还扯着他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哦,这该死的甜美的男人。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谢不言微喘着气,沉下声:「阮衿,现在从我身上下去,我不与你计较。」
若是之前,我一定如狼似虎地吃了他。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要怎样对我,突然觉得好生无趣。
于是我兴致缺缺地松开他的里衣,呈「大」字一把子倒在床上,给出了经典的渣男三连:
「随便吧,无所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谢不言:「?」
他强忍着身上的火热,面色更加阴沉:「你又要如何?」
我恹恹地乜了他一眼:「爱卿退下,朕乏了,要就寝了。」
他侧过头盯着我欲言又止。
沉默很久以后才说:「好歹将我送回我房间吧。」
差点忘了,师尊是来我房间警告我的,为了苏小小那个女人。
我反手就给他下了迷迭散。
下的是迷迭散 2.0 plus 版,发作时提不起劲,只能任人摆布。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头闷在被子里背对着他。
「那睡了,晚安玛卡巴卡。」
语罢便蒙头大睡,根本没再动师尊一根毫毛。
哦对,被子也没给他留。
2
第二天谢不言走时,我刚睡醒。
他衣冠楚楚,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清冷淡泊。
往常我最爱他这副模样,觉得他就该高高在上,不染纤尘。我却妄想做那个让他低头的人。
当然,能让他低头的只有小白花女主,而不是我这个恶毒女配。
谢不言临走前回头瞥了我一眼,还是那样古井无波,只是似乎带上了一丝厌恶。
他留下一句:「自行去陨仙峰禁闭三月。」
陨仙峰,传言那里封印着恶魔,常年朔风横行,修仙之人进入便会被封印修为,与常人无异。
别说三个月了,一天我都受不了。
是真狠啊。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不可能这么听话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反正死也会死,男人也一个没抓住,要我做啥都无所谓。
陨仙峰就陨仙峰,还能死里边不成?
3
禁闭前我还去了一趟食堂,准备带点烤鸡解馋。
没想到碰上了男主。
此时的楚枫暂且是个小小杂役,只是个最低等的五灵根。
谁也想不到将来他会成为修仙界第一人。
往常我看不惯他对苏小小好,没少找他麻烦。
凭什么全世界都要偏心苏小小?
那个又蠢又笨的女人哪里有我好,凭什么受到优待的不是我?
不过现在我不在乎了。我淡淡地瞥了一眼男主,转头就走。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
楚枫握着扫帚的手一颤,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觉得他的目光与往常不同,但我没有深究。
我去食堂打包了十几只烤鸡,费了我半个月灵石,有点心疼。
够我在陨仙峰吃上一段时日了。
直到离开,我也没有再看男主一眼。
当初欺负他只是小打小闹,还没有上升到生死仇恨的地步,他不可能再将我视为眼中钉。
只要我躺平摆烂,谁还能抓着我个恶毒女配不放呢?
4
其实我愿意去陨仙峰还有一个原因。
拼死拼活追在师尊和男主身后没有结果,最终还要被挫骨扬灰,实在不值得。
我的目光转向了反派。
陨仙峰封印着魔鬼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的。
只不过反派是沉睡,不是被封印。
反派殷子恒在陨仙峰沉睡了千年,醒来后杀得玄天宗生灵涂炭,那是玄天宗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彼时男主还没有成长起来,我那师尊也不是殷子恒对手。
最后还是他觉着无趣,才留了我等几人的性命。
而现在,殷子恒还沉睡在陨仙峰。
如果能抱上这个大腿,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灰飞烟灭吧?
虽然与虎为谋也很危险,不过俗话说得好嘛。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路虎。
于是我带着烤鸡悠悠然地前往陨仙峰。
陨仙峰不大,准确来说是一处峡谷。因为深入低地,常年没有阳光照射,漆黑一片。
我砍了几棵树盖了个小房,又做好家具,安顿下来。
采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这一方小天地簌地亮了,与周围格格不入。我又架了个火堆,拿出一只烤鸡加热。
烤鸡「嗞嗞」地往外冒香油,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大快朵颐。
接连几天我都美美吃着烤鸡,没想到先等来的不是殷子恒,而是我的倒霉师尊。
谢不言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似乎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淡淡的,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苏小小。
所以他来问我「你可知错」时,我还是蛮诧异的。
「我何罪之有?」
谢不言沉声道:「欺辱同门,顶撞师尊,你还……」
他没有说下去,不过我懂了。
在意我给他下药那事儿嘛。
男人,好面子呗。
我敷衍地点头:「嗯嗯,你说的都对。」
谢不言蹙起了好看的眉头,我知道他要动怒了。
他对我说:「你真是冥顽不灵!」
听到这话,我放下了手里的烤鸡,定定地抬头看他。
我很认真地告诉他:「谢不言,如果我有错,我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你。」
还有未来移情别恋男主。
都是自己造的孽。
我继续道:「我现在不爱了,也不想再去针对苏小小,你放我在这陨仙峰玩几日,就当没我这个徒弟吧。」
我看谢不言愣在原地,继续补刀:
「反正你也没当我是你徒弟,你心里只有苏小小一个人。」
他握起了拳头,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把你当徒弟?」
谢不言说这话就好笑了,他是自己不记得吗?
他的第一个徒弟就是我,别的师尊对自己的徒弟关照有加,他就把我往山上一扔,啥也不管。
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我自己来。
我不哭不闹,因为哭了只会受到谢不言的批评。
我努力练功,不然就会被说不思进取。
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也从来没有对我笑过。
我独自一人磕磕绊绊地长大,还有几次命悬一线,差点惨死野外。
我曾以为他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也成了习惯,只是默默地仰望着他。
却没想到有一天,就因为苏小小饿了想吃夜宵,谢不言就亲自下厨为她做饭。
我才明白,他不是漠不关心,分人而已。
以前我不服气,嫉妒苏小小,嫉妒得发疯。
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恍惚。
那样极端的女人,真的是我自己吗?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受到过你的关心。」
「明明都是你的徒弟,聪明伶俐的你漠不关心,蠢笨如猪的你视若珍宝。」
「如果你关心我能有关心苏小小的十分之一,不,哪怕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那么多,我都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睁开眼,眸中泪水打转:「就算我有错,也是你造成的。」
「我只求你让我清净几日,别再见我。」
谢不言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盯着我好一阵,转身离去了。
哼。
我立马跷起二郎腿,扯下一根鸡翅咂巴。
悠闲自得,根本没有刚刚诉苦的模样。
男人,就是这样。
我学苏小小诉诉苦,装装可怜,他就愧疚了。
以前我怎么就这么嘴笨呢,装可怜都不会。
管他的,先吃烤鸡了。
5
为了抱大腿,我每天演戏。
见不到殷子恒,但我知道他可以感受到我。
这会儿殷子恒应该已经逐渐醒来了,整个陨仙峰他应该都能察觉。
所以我每天顶着朔风找野菜吃,刻意弄得浑身伤疤。
完了还要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掉掉眼泪。
后来我发现出行时朔风竟会有意识地避开我。
我意识到,殷子恒上钩了。
但没看到过一丁点他的影子。
倒是又见男主。
我知道后续的剧情,男主为了洗净自己的灵根,在陨仙峰九死一生寻到了洗髓草。
但我没想到男主会在奄奄一息的时刻找上我。
楚枫浑身都是细细小小的伤疤,滋滋往外冒血,跟个血人似的倒在我的小屋前。
我警觉起来。
想碰瓷?门都没有!
再说了,我提前知道了后续的剧情,虽然未来我会舔楚枫舔得天昏地暗,但现在我还在欺负他呢!
他没理由来找我啊。
我生怕是他要阴我,于是放任楚枫在我小房子前躺了几天几夜。
前几天朔风不知为何,更加肆虐张狂。
我在心里默默阿门,男主福大命大,问题不大的。
接连几天没出门,朔风好像又平和起来。
男主这才慢慢醒来。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如往常一般,我准备出门拔野草做凉拌解馋,一打开门,却见一身血污的男主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我被吓一大跳,「噔噔噔」后退,战术后仰。
楚枫眼瞳黑漆漆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自顾自地进屋,坐在了我的亲亲板凳上。
屋外的风又呼呼地拍打起来。
我警惕:「你干嘛——」
楚枫手指敲了敲桌子,他半合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开口:「阮衿,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他见我迟迟不说话,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算了,这几天在你这借住一下。」
我:「哈?」
他好像真的想在我这住下,我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我们关系很好?」
哥,你是忘了我之前是怎么欺凌你的?
你们男主心都这么大吗?
谁知楚枫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竟然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肯定了。
就离谱。
我不想再整得不愉快。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男主洗完髓就离开了。
我确实没有猜错,男主九死一生寻到洗髓草,在我这就是为了安心吸收的。
这是个极其痛苦的过程,据说我将来会被抽筋拔骨,痛感大概可以比拟。
我没搞什么小动作,不闻不问,男主也静悄悄地没出声。
按照我得知的未来:男主会在我的小屋服用洗髓草,但我看他不爽搞了很多破坏。
以至于楚枫根基不稳,受了更大的痛苦。
现在我摆烂了,把他当透明人,啥也不干。
就是玩~
我一天天睡得跟猪一样香。
虽然不敢搞破坏了,但毕竟还是有些怨恨,所以男主受罪我开心。
楚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一来风就狂,他一走就宁静。
要不是没见过殷子恒,我都快怀疑是他操作的了。
我躺在床上迷糊地哼哼唧唧:「啥时候能见到殷子恒呢,不会等他走了都见不着吧。」
「信女愿用谢不言和楚枫五十年寿命,换一个大腿……」
「这一天天的没人陪,无聊死了,我跟那山上的猪有什么区别啊?」
结果我睁开眼,一张俊脸呼地出现。
来人一只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靠在我的床边。
不似谢不言那样寡淡,也不似楚枫那样凛然。眼尾上挑,眼下泪痣,亦正亦邪,我几乎一眼就认出来——
殷子恒。
6
殷子恒真的很帅。
众所周知,我是个颜控。
喜欢谢不言是因为他长得帅,后来改舔楚枫估计也是因为他长得帅。只有帅,才能让我发掘一个人的内涵,没有帅,神仙来了我都记不住。
直到见到殷子恒,我恨不得给以前的自己两个大比兜,阮衿你是真不长眼!
这才是真的帅哥啊!
帅得我胎动!
我如饥似渴地盯着殷子恒的小脸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唇……
我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嘶哈。
殷子恒大约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他不自在地敲了敲我的床角。
我恍然不觉,故作矜持地问:「你是谁?」
他双眸微眯。
「不是你想见我吗?」
更诱人了。
我不好意思地扭成麻花:「讨厌了啦~~人家更喜欢生女孩。」
殷子恒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大概是无语了。
他倾身向前,一缕发丝垂下来,危险又迷人。
我注意到他松松垮垮的衣服,隐约可见结实白皙的胸膛。
好想捏捏,手感会不会很好。
馋死了。
殷子恒眸里暗光流动,低低笑起来,胸腔都在震动。似是品味了一下我说的话,他反问:「生女孩?」
男人,你在勾引我。
我眼神迷离:「男孩也可以……」
不等我说完,殷子恒伸手准确捏住我的下巴,轻轻摩挲。
他不耐烦地打断:「比起这个,我倒更想知道一些别的事情。」
听闻此言,我立马正襟危坐,严肃回答:「叫一声老婆,命都给你。」
「……」
他默默放开我下巴,闪身坐到了远处凳子上。
至于吗?
我噘嘴,持续输出:「哼哼,爱情禁不起等待,叫我宝贝就现在。」
没想到殷子恒却是打了个响指,一阵阴风吹过,世界便归于黑暗。
突然两眼一抹黑,我有点慌。
正要四处摸索,就觉脖子一疼,殷子恒给了我一个手刀。
不得不说,刀得很精准。
我晕过去的前一刻,听他阴恻恻地在我耳边念道:「我叫,你有命听吗?」
很恐怖,不过我想的却是,帅哥连呼的气都香香捏。
7
殷子恒将我拐去了魔界。
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按照以往我的个性,不会跟殷子恒有什么交流了。
魔界,真当是寸草不生,嘛也没有。如果不是靠拐,我说什么也不会来。
不过现在殷子恒在这,我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只是没想到,这男人看着道貌盎然的,居然有一堆侍女。
我想要出门找他,却被一众侍女拦住。
侍女们面无表情地告诉我,没有魔尊的指令,我哪也不能去。
呵!
囚禁 play?
我扭捏一下,我是土狗,我喜欢。
既然他都这么热情,暗示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能没有表示不是。
我问侍女头头:「你们有没有那种东西?」
侍女眼皮一跳:「什么?」
我不停眨眼:「就那种,床上穿的,薄薄的……」
她沉默不语。
但最终还是给我拿来了。
她警告我:「要是出了事,你可不能说是我给的。」
我连连点头,懂得嘞。
随即挥挥手让她们去门外待着,生涩地穿上了衣服。
别说,胭脂红,挺好看。
我自认为自己身材是顶顶好的,谢不言和楚枫看不上,那是他们的损失。
等殷子恒来,我立马摇曳生姿地迎上去。
他却像是沾到什么晦气东西似的,眨眼给我下了个定身符,随即离我远远的。
我可怜巴巴:「干什么嘛……」
殷子恒良久不语。
我怒了,怎么都这么嫌弃我这大美女?
怒火中烧。
挣脱定身符,我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手指点上他的胸膛。
却立马被桎梏住。
我气急:「做什么!」
殷子恒垂眸,眼里晦涩不明。
他一手捉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碾过我的红唇。
又缓慢划过我的脖颈。
似乎带着些警告意味。
最后视线从我曼妙的身躯一带而过,沉沉道:「你又要做什么?」
暗香涌动,气氛旖旎。
昏黄的灯光下,赤红的轻纱轻颤,氤氲了两人的视线。
我与他相距不过寥寥几厘米,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间炽热的呼吸,连眼都染上了几分湿意。
我脑子一热:「现在吗?」
随即意识到说了大实话,连忙改口:「呃……不是,你听我狡辩。」
我以为殷子恒会生气,没想到他却低低笑了起来。
胸腔震啊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勾引我。
「你这人咋还笑了……」
殷子恒敛下笑容,放开我的手腕。
他定定地盯着我,仿佛一只盯着猎物的狼一般。
盯得我脊背发凉,好不自在。
正打算说些什么时,殷子恒却原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来日方长」,在屋里回荡。
这人,怎么惯爱打谜语呢?
8
殷子恒短暂出现了一下,又把我晾在寝宫。
活像个撩完就不认人的渣男。
我向侍女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我住的就是殷子恒常住的房间,这几日他回魔界,都忙着处理业务,没空搭理我。
这哪行?妨碍我培养感情啊!
于是我软磨硬泡,誓死保证出事自行负责,这才向侍女头头打听来了殷子恒书房所在地。
魔界阴阴沉沉,一片荒凉,只有殷子恒这才有着寥寥几间房屋。
但我还是迷路了。
没错,我是路痴。
寻觅间,我见到一处精致又亮堂的房屋。我心头一紧,直觉告诉我这就是殷子恒的书房。
我深呼几口气,加油,勇敢衿衿,不怕困难!
我蹑手蹑脚往前,狗狗祟祟上到门边,悄悄推开一道缝。
眯眼一看。
白花花的一片,啥也见不着。
我又把门推开了一点,茫茫雾气随之散开。
只见乌黑秀发铺泻水中,洁白如玉的肌肤似乎映照着光。
秀丽的眉、挺翘的鼻、殷红的唇,视线往下,性感的喉结、修长的脖颈,还有……
我馋的腹肌,足足有八块。
忍不住「咕噜」一下,咽了口口水。
我只愣愣地欣赏眼前这美人沐浴图,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我知道殷子恒貌美,上辈子听的小道消息都是,魔尊卷土重来,当今世道必不得安宁。
据闻那魔尊生得一副绝艳皮囊,却手起刀落杀人如麻。
当今一看,才深觉如此。
能见到如斯美人,就算是现在直接被男主打散三魂七魄,都值了。
我赞叹不已:「你瞧瞧,这脸蛋,这身材……啧啧啧,棒啊……」
正当我沉迷美色时,却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看够了吗?」
我下意识回答:「没有。」
「嗯?」
那道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富有磁性,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威胁意味。
像是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勾得人心痒痒。
不对。
谁在说话?
我一激灵,瞬间清醒。
屋里的黑发男子睁开双眸,正定定望着我。
我顶着压力,妄想狡辩: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只是个意外……」
殷子恒却突然从水里站起来,轻飘飘睨了我一眼。
潜意识告诉我,我现在很危险。
但是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睛。
身材真好。
我恍然,感觉鼻子一凉,似乎有什么液体流下。
用手抹了抹,竟然被刺激到流鼻血了。
苦茶子,我的苦茶子呢?!
还没来得及找到苦茶子,殷子恒就穿好了衣物,闪身出现在我跟前。
他几乎是贴着我,一只手强硬地掐住我的下巴,端详着我微红的脸颊,似是若有所思。
我对上视线。
他眼瞳漆黑,幽深得像一片海,要将我溺死在里面。
只见黑发男人俯身慢慢凑到我耳边,似情人呢喃,说出的话却令人脊背发凉:
「你说,是将你这双眼睛挖出来喂蛇好,还是永绝后患?」
我喉咙动了动。
「我觉得,看你比较好。」
不知谁借给我的勇气,我恶狠狠瞪他:「说好叫我老婆,咱俩都这关系了,还不能看你?」
殷子恒愣住了。
他神色晦涩难懂:「你嫌命长?」
我无所谓地哼哼,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无畏:
「这辈子没谈过恋爱,死前有个这么极品的老公那也值了!」
语罢,我感觉下巴一紧。
他幽幽看了我许久。
眼神从狠厉变得带上几分薄怒。
不知想到了什么,殷子恒狠狠甩开我,背过身去。
我不解地抬眼望去。
却见他微红的耳根。
心下突然起了调侃的心思。
于是我又不要脸地贴上去,嘴上叭叭:「亲亲老公~叫一声老婆,命都给你~」
还没来得及继续发功,没想到殷子恒如同触电一般闪开。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消失了。
就逃了?
就这?!
我对着空气大喊:「老公——寝宫里太无聊啦——让我走动走动吧——!」
空气一片寂静,没有回音。
9
我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活动了。
秉承着抱大腿的原则,我黏上了殷子恒。
他成日泡在书房,无趣得很。
我便找侍女头头要了许多性感的衣裙,每日换一套到他跟前搔首弄姿。
今天一套蓝色小清新,明天一套红色艳如火,后天一套白色白月光……
殷子恒眼神都没动一下。
怎么会呢?我长得不说国色天香,也别有一番韵味,配他绰绰有余啊。
看来是没戳到痛点。
于是我换人设,变成贤惠小娇妻。
每天给他捣鼓东西吃。
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我唯一做过的食物就是烤鸡。
做烤鸡我游刃有余,其他正经东西吧,那就是太监开会——
无稽之谈。
磕磕绊绊整了盘糕点,我瞅着歪瓜裂枣,好不砢碜。
思索片刻,我偷偷往手上划拉两刀,装可怜。
果不其然,看到我这么殷勤地给他送吃的,殷子恒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眼巴巴看他半晌:「吃不?」
殷子恒无动于衷。
难道是怕我做的不能吃?
思及此,我当着他面吃了一个:「能吃的。」
终于,他有反应了。
殷子恒拈起一块糕点,来回打量着。
我期待地眨巴眼,捏起嗓子喊他:「老公~」
我这声一出,殷子恒狠狠皱起眉头,他深吸一口气:「阮衿,你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啊。
我拉住他的衣袖:「一块,就吃一块嘛。」
殷子恒没有甩开。
他不知想着什么东西,手一颤,糕点就碎成了粉末,簌簌落下。
他沉声:「你究竟想从我这得到什么?这般殷勤。」
我仰起头。
色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想抱个帅哥大腿罢了。
他掐住我的脸颊,阴恻恻的:「我的修为?我的命?」
脸色又暗一分。
语调凉薄:
「还是,我的血?」
我恍然大悟。
哦,想起来了,反派殷子恒的血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因此从小就受到非人的对待。
没有人真心相待,倒是跟我一样,挺可怜的。
我认真地对上殷子恒阴鸷的眸,轻轻说:「我什么都不要。」
殷子恒依旧定定地盯着我,似乎妄图从我眼睛里找出什么别的企图。
我颇为尴尬地开口:「我就单纯好色……」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不就是好色嘛,怪不好意思。
殷子恒狠狠放开我。
闪得远远的。
「轻浮!」
殷子恒撇过头。
他耳朵又红了。
10
我是不想再见我那倒霉师尊的。
不承想,三月之期一到,他就去陨仙峰寻我。
没寻到人,最后追到魔界来了。
他以为我是被掳来的,没想到我是自愿的。
彼时我躺在床上摆烂,满脑子想的都是明日该找什么理由去祸祸殷子恒。
手腕一紧,我被谢不言抓着就走。
我死命挣开他,「噔噔噔」倒退两步:「你做甚?男女授受不亲。」
谢不言仿佛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番话,他沉下脸:「阮衿,同为师回玄天宗。」
我立马拒绝:「我不。」
他不解:「为何?」
我冷笑着呛他:
「你说为何?回去受气吗?回去看你对苏小小多好多偏爱?我又不是受虐狂。」
谢不言死死抿着嘴,大约是对我失望至极。
「玄天宗是你师门所在。」
听闻此言,我倒是舒眉一笑。
要开始做戏了?敢情好啊。
拿道德绑架我?那也要看看我有没有啊。
「怎么,这下倒是在意起我了?」
我慢步走上前去,笑得媚态横生,眼波流转。
我手指轻点上他的胸膛。
「是玄天宗在意我吗?还是说,是师尊——你的私心啊?」
谢不言的身子瞬间僵直住了。
他低头按住我作乱的手,眸光闪烁:「衿衿,同为师回去。」
衿衿。
我笑得更放肆了,嘴上却不依不饶:「你不回答,我就不跟你走。」
他沉默良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收手时,他把我的手牵了起来。
谢不言滚了下喉咙。
他微哑着嗓子说:「我的私心。」
听到了吗,阮衿。
谢不言说,你是他的私心。
要是以前,那得多开心啊。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抽出我的手,后退了一步。笑盈盈地说:「知道了师尊,你可以走了。」
他神色慌乱了一瞬,很快就冷静下来。
「为什么?」
我随意往榻上一靠,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身后:「这就是理由咯。」
谢不言唰地转身。
只见殷子恒阴沉着脸立在门前。
瞧那模样,若是我说出些出格的话,估计今晚就灰飞烟灭。
谢不言约莫是真对我上心了,堂堂仙尊竟变得如此没有警惕心。
殷子恒一挑眉头。
饶有兴致地挡在我和谢不言之间,冷冷开口:「玄天宗,谢不言?」
11
殷子恒向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我及时牵住他冰凉好看的手,娇嗔道:「哎呀,干嘛跟外人较劲。」
或许是「外人」这一词取悦了他。
殷子恒确实没有较真。
谢不言提剑刺过来时,殷子恒心情良好地与他过了几招,最后没有痛下杀手。
师尊不弱,但殷子恒更胜一筹。
两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点伤。或许是情势所迫,谢不言不甘地回去了。
走前,他还是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神色莫辨。
似乎是对于自己徒弟养歪了的自责。
又有些对我这个人的留念。
真奇怪,拒绝我的人不是他吗?现在开窍啦?
师尊走后,殷子恒赌气似的没有看我,自顾自地往回走。
我好笑地注视他。
嘴上刻意喊道:「老公真棒!回去好好休息哦~」
殷子恒脚下一顿,眨眼间,就回到了我面前。
他弯下腰,欺身压向我。
脸色黑得滴墨。
说出的话却怪可爱: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我「扑哧」一下,大笑出声。
我还以为要说啥呢!
纠结了半天纠结这个!
见我如此没正行,殷子恒脸色更黑了,他咬牙切齿:「前些日还缠着我,现下就变心了?阮衿,你的爱可——」
真廉价。
我飞速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殷子恒生生顿住了。
我眼角笑出泪光,眼波盈盈:「当然是你好看呀,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他呼吸骤然一紧。
我眨眨眼,歪头看回去。
殷子恒眸光沉沉的。
良久,他拉起我的手,哑着嗓子:「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
「阮衿。」
12
我与殷子恒之间的关系飞速发展。
本来只是抱大腿,但莫名其妙地就变质了。
没办法,谁叫他这么帅……
又野又欲,直接戳中我的心巴。
感情持续升温好几个月。
我发现,殷子恒的本质就是个傲娇。打几个直球,他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每每逗得他耳朵通红,我就成就感爆棚。
太变态了,姐妹。
然,细心的我发现,每月初七晚上,他都会消失,去他屋里也找不着人。
侍女们也不知道殷子恒去了哪。
好奇心上来了。
我挑着傍晚时分,准备偷偷摸摸跟踪他。
天色渐晚,殷子恒果真出了房间。
他往极偏僻的一处树林飞去,我连忙追上。
暮色四合,整个魔界散发着阴飕飕的白烟。
冷风吹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窸窣声。
殷子恒还在深入着,但他开始行得磕磕绊绊,似有什么不对。
血月西斜。有鸟啼,粗嘎嘶哑,是乌鸦。
那月被它一声声叫得更黯淡了。
突然,殷子恒猛地下坠。
重重跌落在地上。
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我定睛一看,似乎有诡异的黑色纹路爬上他的脖颈。
我急忙上前。
殷子恒已经痛到痉挛。
待我离他只有咫尺之隔,他才发觉我的存在。
「殷子恒?你这是——」
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见他咬碎银牙,压抑暴怒的声音:
「滚!」
嘿!还让我滚?
能耐了啊!
我偏不听话地靠近他,看清后方才倒吸一口凉气。
殷子恒此刻脸色发青,冷汗直流。
肌肉拧作一团,好看的眉皱成一个「川」字,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不停游动着,诡异而怪诞。
血丝渗出,他双手紧扣着地,青筋凸起。
我突然辨出——
这是服过燕丹。
燕丹是一味毒,由无数怨灵炼制而成,每月发作,发作时如火烧般痛苦。
会逐渐蚕食服用者的修为,最后使其暴毙而死。
是修仙界最毒的一味药。
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这就是玄天宗老祖宗从上一届魔尊那夺来的。
按理来说,已经销毁了才对。
若不是我平日被关禁闭喜欢读读杂书,都不会知道燕丹。
我蹲下身,殷子恒痛得冷汗直流。
他见我靠得更近,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殷子恒费劲地抬头瞪我,眸里染上了泪光。
此刻竟带上了一丝祈求的意味。
他嗓子嘶哑,但却软着声调:「离我远点,好不好?」
他战栗着,「我不想让你看见。」
他没有说的是,他会伤害我。
燕丹的痛深入骨髓,麻痹神经,正常来讲,他应该是没有理智的。
可他却强行忍耐住了。
心头酸酸涩涩的。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蹿了上来。
得做些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凑近殷子恒,双手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殷子恒浑身一颤。
我抬头。
眼波流转。
对着他的唇,便贴了上去。
磕磕绊绊间,嘴唇被咬破,铁锈味弥漫。
他忽地按过我的后脑勺,更加激烈地吻过来。
阴风刺骨,然而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深情而炽热。
吻到我快要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感觉殷子恒逐渐平静下来。
正准备退开,殷子恒却倒在我的肩头,昏迷过去。
我颇为无奈,只能费劲地将他搬回寝宫,再掖好被子。
燕丹。
是有解药的。
旁人或许不知,但知道将来剧情的我却是清楚。
燕丹的解药,是男主千辛万苦争来的战利品,清魂草。
清魂草可以增强服用者的神识,形成神魂上的保护,同时有淬体的效果。
听起来很是平常,但却是随天地而生的奇物。
按照时间线,楚枫应当已经在那处秘境了。
若要寻得清魂草,我得尽快赶往玄天宗。
我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殷子恒。
你要等我。
13
赶时间,没等殷子恒醒来,我就去玄天宗了。
可是男主没有随着玄天宗其他弟子去清魂草所在的那处秘境。
我大惊。
连夜蹲在楚枫门前堵人。
楚枫看到我时明显顿住了脚步,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我不明所以,为什么欣喜?
却没有多想,而是冲向前对着楚枫,掏出我小金库里的净魂丹。
一阵心疼。
私藏好多年的净魂丹啊。
「这是净魂丹,你要不?」
楚枫瞬时垮下脸,抱臂挑眉,轻蔑道:「我要这物何用?」
我纠结地皱起眉头:「你为什么没跟着去秘境?」
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去秘境?」
我沉默了半晌?
「我想用净魂丹和你换清魂草,这两个东西作用对你而言差不多,看在同门情谊上你就换给我吧。」
楚枫脸色更黑了。
他大步上前,压迫我靠着墙壁。
声音低沉。
「清魂草,我有。可你要清魂草做甚?」
他圈住我拿着净魂丹的手,狠狠用力:「你为了那个魔界的废物?」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吃痛地「嘶」一声,狠狠甩开。
心下却是一跳,楚枫怎么知道殷子恒?
按照时间线来说他不知道才对。
我故作无事地揉揉发红的手腕,真疼。
随即酝酿了一下,立马泪眼汪汪的。
抬头倔强地瞪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楚枫压抑着怒气,哑着嗓子道:「我凭什么不能?你本应看着我,追着我,满心眼都是我。可是现在你去找他?我的手下败将,你为了他——」
楚枫没有说完。
被我抓住了重点。
「手下败将?」
我们都沉默了。
楚枫红着眼眶,定定地盯着我的眼。
我迎着他的目光。
良久,楚枫重重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憔悴地闭上眼。
他沉默着捏一个诀,便出现一个玉盒。
把玉盒递给我:「这里面就是清魂草。」
语毕,他不再看我。
我接过玉盒,一时心情复杂。
所以,楚枫也重生了?我死后发生了什么,让他对我态度转变这么大?
我咬着唇,心里紧紧的。思考片刻,还是把净魂丹塞到他手里。
楚枫冰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久久没有握住装着净魂丹的玉瓶。
我强硬地把他的手合拢。
告诉他:「我也和你一样。」
13
「我也和你一样」,这句话并没有明说,但楚枫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他明白。
果不其然,楚枫浑身一震,飞也似的转头盯住我。
他黑黢黢的瞳仁放大了一瞬。
语气控制不住地带着期待:
「阮衿……?」
我退后一步,颔首。
楚枫本欲靠近我,却又不知为何,生生止在了原地。
他屏着呼吸:「你会留在玄天宗,对吗?」
这哥们脑子摔了?
我蹙眉,好笑地问:「你觉得我还会留在玄天宗?在上辈子被你杀死以后?」
楚枫眼里闪过痛苦。他握紧拳头,低声道:
「衿衿,那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才喜欢苏小小那个恶毒的女人,错杀了你。」
「我挣扎了很久,才发现我对你是有意思的。」
他的语气随即变得清朗:「天道定是不愿意让我们错过,才让你我都重来一世。」
说罢,他迷之自信地想要牵住我的手,却被我飞速躲开。
楚枫愣在原地,不解地看我。
我心里怒翻十万个白眼。
他怎么这么自信?
「你怎么这么自信,觉得我还会追着你跑啊?」
他皱起眉头:「既然你有前世的记忆,那你不可能还会喜欢别人。」
我无语:「我都从玄天宗逃走了,你怎么认为我还喜欢你?」
楚枫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脸受伤。
但很快地,他又轻笑起来:「我知道你还在与我置气,不过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心的。」
说着说着,楚枫脸色蒙上一层阴翳。
我心里警钟大响。
他动了动手指,不知想到什么,又按捺下。
「衿衿,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清魂草你可以拿回去救那个什么殷子恒,但一个月后你要回到我身边。」
我提腿想溜,却发现不知何时被下了定身咒。
楚枫危险地眯起双眸,手指抚上我的脖颈,引来一阵战栗。
他在我耳边呢喃:「我知道,我是天道之子。衿衿……不要想着逃。」
「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你若是没重生我倒觉得无所谓,既然你也与我一样,那就休想从我身边离开。」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耳根。
「不然,就算是敲断你的腿,让你憎恨我,你也要留在我身边——」
我狠狠无语着。
怎么男主变病娇了?
要是殷子恒那是乐趣,楚枫这个……
心里膈应得慌。
于是我强硬地迎上他的目光,用嘴型对他说:
「傻——逼。」
14
被骂了的男主并没有生气,而是愉悦地笑了。
他解开我的定身咒,送我回魔界。就好像笃定我会回到他身边一样。
真的,老铁,别太荒谬。
带着清魂草回到殷子恒寝宫的时候,我发现他已经醒了。
一身红衣的美人懒洋洋地靠在榻上,凤眸半阖,见我到来,慢条斯理地吹灭了屋内的灯。
室内登时暗了下来。
殷子恒的声音慵懒而带着杀机,他沉着嗓子:「怎么?还知道回来?」
瞧他这小心思 。
我扑哧一下笑出来,走近蹲下,歪着头看他。
「你猜我去干嘛了?」
殷子恒目光渐深:「与我何干?」
你就傲娇吧。我心里腹诽着,却是笑盈盈地递给他装着清魂草的玉盒:「给你的。」
殷子恒似是不屑地一勾手指,玉盒就浮在空中,咔哒一下打开,露出里头散发着莹泽的药草。
他顿了下,显然是认出来了。
「你就为了这草?」
我不高兴了。噘起嘴就要去挠他痒痒:「什么叫就这!这可是清魂草,是你那燕丹的解药。你可别拽,不然我不送你了,让你疼死!」
殷子恒止住我作乱的手,顺势将我带到他怀里。
清冽的气息包裹着我,我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耳根子忽地热起来。
清魂草被稳稳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殷子恒轻哼一声,阖上眼:「陪我睡觉。」
哦吼?陪他睡觉?
我扭捏:「这不好吧,咱还没结成道侣呢~真是怪不好意思……」
脑袋被咯噔敲了一下,传来殷子恒羞里带着几分薄怒的声音:
「不想三天下不了榻,就给我安分些。」
我撇嘴。
才三天?
他是不是不行啊!
15
我与殷子恒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个月。
这个月里我俩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蜜里调油,就差捅破窗户纸。
但同时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枫那般放心地放我回魔界,还笃定我会回到他身边,哪来的底气?
直到第二个月初七晚上,抱着我的殷子恒突然在我脖颈来了一个手刀,晕过去的那刻,我明白了——
这该死的楚枫,肯定是在清魂草里动了手脚!
次日,我睁开眼就是殷子恒那张清隽的帅脸。
他单手支在我身侧,青丝一泻千里,面如桃花,眼若秋水,我却没有被蛊惑。
我一个鲤鱼打挺,狠狠撞在他额头上。
美目喷火,一字一顿喊他:「殷、子、恒!」
他无辜地眨眼:「怎么?」
我气得直翻白眼:「你早就知道清魂草被动了手脚,怎么不提醒我?」
殷子恒伸手替我将凌乱的头发理到耳后,眼睑下垂,眸子里全是真诚。
他低沉着嗓子哑声道:「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有心送我清魂草,我已欣喜不已。」
欧米伽,什么小可怜发言。
我想到他从小作为前任魔尊的药人,受尽万般折磨,好不容易逃离魔界,有人施以善手,结果到头来被反捅一刀,那人只是为了他身上能活死人的血。
在他弱小时,似乎所有人接近他都不怀好意,等他成长后,旁人怕他、惧他,可背地里又唾弃他。
没想到我这个单纯为了抱大腿,最后又被美色吸引的恶毒女配,反而成了最真心相待的那个……
什么可怜的美强惨人设啊。
「那是不是谁对你好点,你都这样?」
殷子恒沉默半晌,在我凶狠的眼神下,开口了。
他说:「不会有人跟你一样。」
哦哟,还挺会说好话嘛。
我笑起来,手臂攀上他的脖颈:「所以我是特别的咯。」
殷子恒眸光深深的,一手揽过我的腰,勾起唇角,笑得邪肆:
「是啊,没有人跟你一样这么单纯。」
我感觉脸上的温度节节攀升。
他凑近我耳边,补充道:「单纯地为了我的色。」
我猛地垮下脸。
面无表情地抬脚,把他踹下了床。
冷声道:「殷子恒,今天你都别想上床——」
16
我还是偷偷去找楚枫了。
给殷子恒留下一张纸条,我踏上了回玄天宗的路。
楚枫见到我时,勾着唇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轻语:「衿衿,永远不要想着离开我。」
呸,等姐偷走真正的清魂草就回魔界。
我如往常那般住在了自己的小屋里,却没想到还碰到了我那清冷高洁的师尊。
谢不言见到我时,翻看我日记的手都顿住了。
我见到他在看我日记本。
一股怒火直冲心头。
我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我的日记。
谢不言却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目光复杂。
我紧紧将日记护在怀里,质问道:「身为人师,就可以随意翻弄旁人的东西了吗?」
谢不言难得不像从前那般斥责我顶撞师长,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滚了滚喉咙。
「我从不知道,你竟是这么想的。」
我冷下脸,侧过身子:「门在这,师尊好走不送。」
他似乎有些着急,红了眼眶:「我从来没有偏袒苏小小。」
从来没有偏袒苏小小,难道他还想说是无意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下将起的波澜。
随即柔和起面容,盈盈笑着,如同往常那般。
「知道了师尊,我觉得有些累,可以休息一下吗?」
不知道谢不言究竟看了什么,但我不会任由他再揭开我的伤疤。
谢不言眼睑下垂,颀长的身影弥漫着寂寥。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嘴唇抿得发白。
我亦倔强地瞪着他。
良久,他问我:「衿衿……你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吗?」
我翘起唇讥笑,反问:「师尊,我给你下药那天,你心里想着什么?」
他睫毛轻颤,没有回答。
但我七七八八,都能猜到。
我沉沉开口:
「师尊,你在我心里曾那么高不可攀,可如今我既不在意,也看不到你究竟有多么看重我。」
「还是说,只是把我当个乐子?看我追你习惯了,现在不顺着,不习惯了?」
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凌乱,谢不言紧抿薄唇,一言不发。
「你又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呢?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平等。」
我神色淡淡。
再次赶人:
「师尊,不送。」
听到这话,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颓靡。
再也不似从前。
往常,谢不言永远如同高岭之花,明明近在咫尺,却宛若隔世,遥不可及。
谢不言就好像那高山的雪、冰冻的潭,我将自己化作熔浆,飞蛾扑火,也靠近不了一分一毫。
就连他垂眸,都是对我的施舍。
他最终离开了我的房间。
错过,便是错过了。
没有人会留在原地。
17
与楚枫虚与委蛇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我怕殷子恒失去耐心直接打上玄天宗。
我处处都依着楚枫。
自从知道我也「重生」以后,他真的是一点都不伪装,不准我到处走动,只能待在他跟前。
身为小说男主,楚枫定然是要出去和别的修仙者争夺机缘的。
往往危机四伏,他还算有良心,不舍我去面对随时嗝屁的风险。
这时候我就会乖乖待在我的小屋,等他回来。
虽拥有前世记忆,但该受的伤是一点没少,筋骨尽裂浑身伤痕的楚枫踉跄着捏住我的衣角,漆黑眸子闪烁几下,就昏迷过去。
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受这么重的伤。
我猜他想抱我,但刺骨疼痛迫使他失去意识。
毫无波澜。
只是心情淡淡地捏了几个法诀,抖出几颗仙丹,喂他吃下。
我把他抬上床榻,捉起他苍白修长的手,便将储物戒取下。
转身离开。
18
回到自个房间,我研究起楚枫的储物戒指。
通常来说,储物戒都会有禁制。
楚枫虽尚未成长起来,但他知道的法阵远超常人。
幸好他还不如前世那般法力深厚,我琢磨半晌,顺利打开了。
一瞅,嚯,好家伙!
好东西可真不少!
我寻找一番,在犄角旮旯里翻到了真正的清魂草。
落下两行热泪。
太不容易了。
我正准备带着清魂草跑路,却不想转头撞上一个火热的胸膛。
我吓一跳。
又是谢不言。
此刻他眼尾通红,衣衫凌乱,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那模样,与我诱他服下迷迭散时,一模一样。
19
谢不言浓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惊人的孤注一掷。
他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凌乱而诱人。
微喘着气,世间最重的色彩仿若就是他殷红的唇瓣。
我震撼。
冰清玉洁的师尊竟然给自己下迷迭散?
昏黄灯光下,烛火轻颤,红帏飘飘。
谢不言滚了下喉咙,在我震惊的目光下猛地拥我入怀,低下头颅狠狠埋在我脖颈之间,轻轻喘息,滚烫的热气激起一阵瘙痒。
他嗓音低哑。
「衿衿……」
他拉起我的手抚在他滚烫的胸膛:「这样,你还会要我吗?」
我瑟缩了一下。
谢不言衣襟微敞,白皙的肌肤下隐隐泛红,滚烫的温度自手心传来。
「师尊,你大可不必这样。」我沉默半晌,抽出被他抓着的手,后退一步,「我有道侣了。」
他死死盯着我。
眼中尽是错愕。
「那个魔?」
「嗯。」
「你怎么可以……」
他嘴唇翕动,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与他……」
我垂下眼睑:「我喜欢他。」
谢不言深深地看我,嘴唇被咬得发白。
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微微仰头闭上眼,深呼吸按捺下心中的波澜。
此刻的他,就好似一个支离破碎的瓷娃娃,风一吹就要分崩离析。
「我知道了。」
最终,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转瞬消失。
我立在原地,撇头凝视着窗外,没有说话。
可能他没有想到,明明为了我,放下尊严,都做到了这一步,怎么我还是拒绝。
可是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倔。
认准了殷子恒,就不会再动摇。
今夜风声猎猎。
干枯树枝颓靡。
注定有人不得安生。
20
谢不言这一遭可谓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没多想,我扔掉楚枫的储物戒指便离开玄天宗。
怕他在上边下追踪术。
多亏楚枫和谢不言,自我去魔界后就将我的住处列为禁地,平日也不许我接触别人,才导致这么些天下来竟无人发觉。
我静静地来,又静静地离开。
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21
却没有走成。
楚枫突然出现,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脸色黑得滴墨。
身上哪还有那些恐怖的伤?
我就明白,这人,又坑我!
楚枫表情如同风雨欲来前般平静,他踏剑立于空中,淡淡问我:
「衿衿,你要去哪?」
我冷汗直流,却不得不故作镇定。
「楚枫,我不能留在玄天宗。」
「为何?」
「全宗上下都知道,我已经归顺魔界。」
他突然红了眼,浑身上下倾泻出恐怖的杀气。
近乎哀求地呢喃细语:
「衿衿,你不能走……」
「我知道你会担心世人的目光。」楚枫忽地咧开嘴,笑得肆意,「所以,我已经把他们都杀了啊。」
「衿衿,快来我身边。」
全部杀了?
我心下震撼。
所以,他并不是去秘境,而是去把那些反对魔界的修仙者都杀了?!
我咕噔咽了口口水。
心下发颤,只觉得这样偏执疯狂的楚枫可怖。
同时也觉得后怕。
万一他一言不合,把我嗝屁了怎么办?
楚枫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状态,眼神凝结。
「你在怕我?」
他见我迟迟没有动静,提剑就要朝我走来。
嘴里喃喃:「我已经把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人都清除了,你怎么还不来我身边呢?」
「难道你也要像苏小小一样,始乱终弃?」
「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的……」
苏小小,始乱终弃?
信息量太大。
我脑子要转不过来了。
倏忽间,我与他就只剩咫尺之遥。
我来不及逃走,不知重生的楚枫怎么修炼的,修为甚至已经比我还高。
逃不掉。
意识到这点,我心如死灰。
却没想到,一后退,跌入了一个冰凉结实的怀抱。
殷子恒单手圈着我的腰,灼灼目光直直对上楚枫。
轻声问道:
「衿衿,不介绍一下?」
22
楚枫眯起眼。
「殷子恒?」
他打量片刻,眸里透出刺骨凉薄。
「果然是你。」
「怎么,你认识我?」
楚枫仰头哈哈大笑。
笑得肆意,笑声猖狂。
许久,他笑容消失,沉着嗓子回答,语气嚣张又乖戾:
「魔尊殷子恒,谁人不知?」
殷子恒挑眉:「我还以为,万年过去,世人都快把我遗忘。没想到,你这小辈竟还记得。」
楚枫没有接话。
浓黑的眼里透着令人惊心的疯狂。
他握紧长剑。
「我倒要领略一下。」
「万年前,杀遍天下的魔尊——」
战斗一触即发。
23
最后,楚枫还是败下阵来。
嗝屁了。
死前,他瞪大眼,不住地吐血,却还死死盯着我。
嘴唇翕动,又是一口血喷薄而出。
他艰难地唤我。
「衿衿……」
像极了死不瞑目,死后还要索命的怨灵。
场面一度十分血腥,我有些不忍直视。
殷子恒捂住我的眼。
弹指间便带我回到魔界。
回房后,殷子恒圈着我的腰,垂眸看我。
清冽气息混合着令人心悸的荷尔蒙席卷而来。
心不由得扑通乱跳。
他弯腰在我耳边沉沉吹气:「玩得挺开心啊。」
我被撩得腿发软。
嘴在脑袋前跑:「几点?」
殷子恒愣了一下,笑了。
「几点?」
「不是不是,我嘴欠。」
「今晚?」
「不不不……我嘴……唔。」
……
一吻毕。
我泪光闪烁,眼尾发红。
脑袋懵懵,靠在他怀里老半晌,才反应过来——
殷子恒的吻技,啥时候变这么好了?
难道我不在的时候,背着我做坏事?!
23
我怒目圆瞪,凶巴巴地审视他。
殷子恒环着我的腰,满脸无辜。
心下一阵委屈。
看他这没正行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恶狠狠地一根根掰开他掐着我腰的手,一字一顿道:「放、开。」
他却搂得更紧。
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低头用鼻尖蹭我,黑而浓的睫毛根根分明,微颤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沉着嗓:「不放。」
「你别靠我这么近!」
「为什么?」他声音带上一丝委屈。
「你是我的谁,非礼啊?」
「衿衿。」
殷子恒黑色双眸中忽地氲起冷意,声音泠泠,用细细腔调喊我。
他在我耳畔落下一个湿热黏腻的吻:「你想离开我?」
我瑟缩了一下,咬着唇拧他的腰。
更气了。
「你不相信我。」
他咬着我耳垂:「我信你。」
「骗子。」
还说相信我,信我能说出这么带有危险意味的话?
「骗我感情是吧,嗯?」
闻言,殷子恒倏地泄了气,无奈抱紧我,哄似的轻语:
「我怎么骗你了,衿衿。是你先撩拨我的。」
我红着脖子犟嘴:「你耍流氓。」
「你没说喜欢我,抱着我就亲,算什么?」
他却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精致莹润的锁骨,皮肤白得能反光。
「你还笑!」
我憋着气,死死瞪他,正要推开他就走时,他突然开口。
殷子恒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不知从何时起,你莫名其妙地牵动我的情绪,明明应该提防你的靠近,但我却忍不住找你。」
「后来,谢不言要将你带走,平生第一次心慌无措,甚至有过将你囚在身边永远不让你离开的想法……」
他顿了顿:「不过幸好,我没有那么做。」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脸飞也似的红成猴子屁股。
心跳也快得异常。
殷子恒见我不说话,笑起来,眉眼弯弯,里面有光。
「所以……」
他又俯身凑近我。
声音嘶哑,语调暧昧:
「我可以亲你吗?」
24
我阮某人意识流单身两辈子,终于谈上男人了。
还是个颜值逆天的魔界杠把子。
爽,太爽了。
自从挑明关系后,我与殷子恒在魔界过上了养老般的惬意生活。
有空就去凡界吃一吃、玩一玩。
肚子上的肉都多了一圈。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幸福肥吧。
据说后来苏小小也给师尊表白了,跟当时的我一样,死缠烂打,用尽手段。
但谢不言经历与我的纠葛后,自断情根,去修无情道了……
不过他们的故事现在也与我无关。
凡界熙熙攘攘,长长的集市里,殷子恒一身红衣,拨开人群走向我。
他手里拿着方才我多看了两眼的簪子,似献宝般递给我。
男人笑得肆意又张扬。
「喜欢吗?」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当然。」
我们的故事,还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