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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腹黑师父傻徒弟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566 更新:2026-06-09 11:29:40

腹黑师父傻徒弟

虞美分:成堪回首月明业

师父大婚当日,师母被一箭穿心。

我还没来得及失声痛哭,就被师父一把从人群提了出来,套了喜服。

「来不及了,仙家们礼都随了,你先凑个数吧!」

当晚,他将我堵在房里,「说,是不是你放的箭?」

我是大烨最牛逼的杀手。

杀手榜排行第一,师父是当朝腹黑冷酷摄政王。

具体有多牛逼,这么说吧。

我想要他三更死,他绝对活不过五更。

阎王的活,在人间都是我干!

然后,我师父死了。

怎么死的?作死的呗。

整天指挥我杀来杀去,祸乱朝纲,妄图颠覆王朝,自立为王。

思虑过重,年纪轻轻猝死了。

他死后,我坐在墙头上想了很久。

他这种死法,到底算谁的错?我该找谁报仇呢?

想了几天,我觉得这事还得怪皇上。

他没眼力见儿。

既然我师父想当皇上,他就该自觉退位或者当朝自刎,他霸着不放是什么道理?

但凡他早点醒悟,我师父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猝死。

连夜我就进了宫,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皇上死的时候,眼睛睁得老大了,嘴唇微颤,我仔细盯着看了看。

哦,他说 SB!

仇人一死,我就没了斗志。

也顾不上尊卑了,半夜我翻进师父的寝宫,大咧咧往他床上一躺。

抱着师父的青玉抱香枕,身下是软纨蚕冰簟,盖着玉带叠罗衾。

真他么舒服。

怪不得他不睡墙头。

「师父,你这个人啊,哪哪都好。」

「除了不喜欢我,一点毛病没有。」

「哦,短命也是算个致命伤。」

「人家二十多岁儿女成群,你倒好,二十多岁猝死在床。」

「我原本还想陪你个几十年,我这身子骨,将来生个十个八个,一点问题没有。」

「结果,万万没想到,你短命。」

「短命就短命吧,你倒是带着我啊,你一走,我以后生活没目标啊。」

「以前都是你让杀谁我就杀谁,你不在了,以后我杀谁呢?我自己没有思路啊。」

「师父,你床真香啊……」

我抱着罗衾迷迷瞪瞪睡过去。

然后。

妈的,猝死了!

再醒来,我已经被一仙侍领上了天宫。

我抬头看了看牌匾。

神仙殿。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

假山怪石,仙气缭绕。

春花秋月,夏风冬雪。

不过是走进内殿的工夫,已如人间四季走过了一遭。

这品位,嘎嘎讲究!

仙侍将我引到殿门,「洞渊帝君在殿内,姑娘自行入内。」

我哦一声,慢悠悠走进去。

琥珀酒、碧玉觞。

金足樽、翡翠盘。

食如画、酒如泉。

古琴涔涔,响铃叮咚。

整个宫殿,奢靡又繁华。

这品位,像极了我那穷奢极欲、贪图享受的师父。

我正想着,一男子从重重纱幔后赤脚走出。

那一抹白影宛若惊鸿,颇有两分遗世而独立之感。

我看呆了!

「怎么,几日不见,小灯儿又被为师无双的美貌迷住了?」

他懒懒地歪到一看就无比舒服的柔软坐榻上,柔若无骨似的,全身都散发着慵懒的调调……

不是我那腹黑师父,还能是谁?

我两眼放光地扑过去,趴到他腿上,「师父,这回你想杀谁?杀了天帝,你称帝行不行!」

师父眉眼轻挑,扫了扫我的脸:「野心这么大吗?」

我嘿嘿笑了笑,将脸埋在师父腿上蹭了蹭,「师父,徒儿好想你……」

「嗯。」师父十分敷衍地拍拍我的头,「以后别总打打杀杀了,你一个姑娘家,闲着没事读读书作作画不好吗?怎么能崇尚血腥暴力呢,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嗯?

这是师父该说的话吗?

我犹记得人间的时候,师父时常教导我。

灯啊,你刀还得练得再快一点。

杀人的时候别心软,一定要稳准狠快!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击毙命!

师父称帝就靠你了!

我用力点头,「师父一直都是这么教的啊!」

师父瞥了我一眼,厚颜无耻道,「今时不同往日,为师如今就是帝君,以后别提造反的事了,让人听到丢人现眼!」

我弱弱地应下,同神仙殿的小仙子云想聊了很久,我才搞明白。

这天上有无数的神仙,而我师父是洞渊帝君,掌地狱和水府。

地位十分尊崇。

属于一出场,一群小弟喊大佬的级别。

可他懒得很,什么事都懒得自己管。

于是显化了十个分身管理地狱,便是十殿阎王。

怪不得他不造反了,感情再反就是反自己了。

云想告诉我,洞渊这个人在天界出了名地贪图享受,还小心眼,不准人背后议论,又专横又霸道,让我以后说话小心一点。

还好心地告诉我,「宴灯,你知道帝君为什么亲自下界去杀你吗?」

我一愣,「我不是猝死吗?」

云想翻了个白眼,「就你这体格,想猝死怕是不容易。」

「是帝君,帝君这个人心眼太小了,碰过的东西就是死了也不能别人碰,你敢睡他的床,他不得弄死你!连夜就下界了。」

哦!!!

原来是这样!!!这一行为果然很师父!

「对了,」云想咬了一口糯米糕,「你为什么叫宴灯啊。」

洞渊的院子很大,每个角落都是不同的风景,一年四季,月坠破晓。

我看着一处热闹非凡的宫殿,一群人推杯换盏,灯光明亮。

「那日,他在宫宴上饮酒,恰巧头顶的十二连枝灯亮了……」

云想:……

「师父,我住哪啊?」

月上中天,殿里玉勾云纹宫灯亮着昏暗的光。

洞渊坐在海青石琴桌前抚琴,那一身仙气飘飘,一副随时仙去的模样……

洞渊停下手,对我勾勾手,跟唤宠物似的。

我赶紧跑过去蹲在他身边,视线正好看着他领口露出的花白的胸膛。

「小灯儿,你想住哪?」

我盯着花白的胸肌咽咽口水,「能同师父一起住吗?」

洞渊瞥了我一眼,我赶紧改口,「睡墙头太冷了,更何况,你这神仙殿也没有墙头……」

洞渊眯了眯眼睛,「你以前睡墙头吗?」

「不是师父让我睡墙头的吗?」

我清楚地记得。

我第一次去摄政王府的时候,也是这么问师父我住在哪。

师父当时正在闭目养神,好半天睁开眼,指了指墙头,「看到了吗?」

我用力点点头,师父才放心地闭了眼。

洞渊回过头,目光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视着我,「灯,为师的意思是,翻过那面墙,隔壁有个院子。」

我:……

你他么当时也没说啊!

我也不敢怪他,只能尴尬地笑笑。

怪我了,我蠢我认了。

「那师父,这次我住哪啊?您能说清楚一点吗?」

洞渊眯了眯眼,指了指床榻边的地垫,「你既然想同为师一起睡,为师也不是不能满足你,你睡地上吧。」

我走过去近距离瞅了瞅地垫,又伸手摸了摸。

别说,又软又暖和,应当是狐皮!

比墙头高了好几个档次。

最主要的是,离床近……

嘿嘿,万一师父掉床,正好能砸我身上……

嘿嘿嘿……

「收收笑,灯,你笑得像个变态。」

师父踩着地垫坐到床侧,身子一倒,青丝垂下,正好歪枕头上。

真是懒出境界了,手扶下床都不愿意。

我看了看师父如玉的面容,馋得流口水。

妈呀,亲一口多好啊。

可我不敢。

我师父这人看着整日懒飕飕的,除了吃就是睡。

其实心眼贼多,心里闷坏!

什么都记心里,叭叭清楚,报复心又强。

轻易可不敢惹他。

我铺了铺垫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看了看师父身上盖着的雪白狐衾。

「师父,我没被子。」

洞渊眼都没睁,「你以前睡墙头还盖被子吗。」

我一噎,那的确是没有。

我一般都半夜摸他屋里盖他的被子……

行吧,不给就不给吧。

我也不是非得有,半夜等他睡熟了我就扯他的……

嘿嘿嘿……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果然被冻醒了。

我恍若回到了在人间的时候。

我迷蒙着眼就自己翻身上了床。

迷迷糊糊就往师父身上靠,师父睡着了喜欢抱着枕头,我一靠过去,他不客气的手脚并用将我锁死!

一夜好眠。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我仍旧在垫上。

这都是我凡间多年养成的好习惯,破晓准时翻下床,比鸡打鸣还准点!

所以这些年从没被师父抓现行过。

我在神仙殿就这么住下来。

因为没个合适的身份,也没法安排什么具体的活。

基本等于白吃白住。

可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可能从前被奴役惯了。

闲都闲不住。

我扶着个扫把给师父打扫内殿,扫着扫着就枕着扫把睡着了。

「帝君,鎏锦女君求见。」

我微微眯了眯眼,这谁啊,真没眼力见儿,耽误我睡觉。

我又看了看师父,他也闭着眼睛一副睡得正香的模样。

「嗯。」

云想一走出去,就有个金光闪闪的女仙,珠光宝气地走了进来。

大殿上顿时亮堂了不少。

我揉揉眼睛看了看,妈呀,真有钱啊。

衣裳都是金片片做的,头上的钗顶有颗硕大的夜明珠。

尤其是那水蛇腰,一走路,流苏甩来甩去,还掉毛。

她一路走来,掉了一地五颜六色的毛。

风一吹,毛变成亮晶晶飞走了!

「洞渊,你都回来好几日了,怎么也不来看人家呢,人家好想你的。」

我无比震惊地看过去,她、她竟然同师父撒娇?

他么的,那可是我师父,我还没拿下呢!

我顿时睡意全无,睁大眼睛怒气冲冲的地瞪着她。

师父好一会懒懒掀眼皮看了我一眼,「眼闭上一半,眼白露太多了,吓着为师了。」

我怂怂地哦一声半眯上眼睛继续瞪她。

鎏锦女仙看向我,拽着师父手臂撒娇道,「她谁啊,以前你宫里也没这么个人啊。」

我盯着她握着师父的嫩手,歪头撇撇嘴。

哼,不要脸,狐狸精。

「她是本尊在人间收的徒儿宴灯。」

鎏锦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屑道:「长得是像个灯,杵那儿吧!」

说完就对着师父猛撒娇,又是想你又是吃不下饭……

气得我手都哆嗦了。

她才像个灯,她全家都是灯!

我又看了看洞渊,支着头眯着眼被撒娇得一脸惬意。

什么狗屁师父,三言两语就被狐狸精勾跑了。

我一把扔了扫把,嘚不嘚不跑出去。

「这灯脾气还挺大……」

院子里,云想在扫地,看到我一点不吃惊。

「被赶出来了?」

我嘟着嘴嗯一声,一屁股坐在云阶上。

云想扫了一会落叶,将扫把扔到一边,坐到我身边。

她很爱吃,随时随地都能掏出美食。

她在袖兜里掏出两个麻团,递给我一个。

「鎏锦女君是南禺山凤凰一族的新君,在天界地位尊崇。

凤凰一族每隔十几万年出一位女君。

每一位女君都会同天界帝君联姻以示忠诚。

凤凰族一共出了三位女君,第一位嫁了天帝,第二位嫁了青华帝君。

鎏锦女君是第三位,她选了洞渊帝君,以后她是你师娘。」

「嘎嘣!」

我的纯纯少女之心啊 ~

云想吃得正欢,我捂着胸口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云想一脸蒙逼地看我,嘴角还挂着麻团的渣渣。

「怎么了,灯,捂着胸做什么?

发育了有点疼是正常的,我那时候也疼,长好了就不疼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向不远处的大树,捶胸痛足,泪流满面。

万万没想到啊,近水楼台未得月,空有泪流湿满襟……

师父啊,你怎么被人抢走了呢……

你还不如死了呢,至少我还有个念想。

入夜。

洞渊早早就瘫床上了。

我同他一个姿势瘫地上。

凡间的时候就这样。

他懒,我也懒。

不杀人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瘫在王府。

他瘫软榻,我瘫墙头。

一模一样。

河倾月落,夜色已浓。

殿里的鲛珠,泛着温黄的光晕。

「灯,你觉得鎏锦漂亮吗?」

洞渊闭着眼睛开口。

我点头,「漂亮!」

「灯,你觉得鎏锦贵气吗?」

我点头:「贵气!」

「灯,你觉得鎏锦比你强吗?」

我点头:「强!」

「灯,你真的觉得鎏锦比你好吗?」

我点头,「好!」

洞渊突然坐直身子,睁开眼睛,精光闪闪,懒懒道:「她不但比你漂亮,比你贵气,比你强,比你好,她还是凤凰一族的女君,在天界没几个女人比她地位更高。」

我一直都知道师父不是个好东西,我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东西。

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扎!

「不仅如此,她还会嫁给为师。成了帝君夫人,她在三界就可以横行霸道,日日难为你。」

我也坐直身子,咬牙用力点点头,表示我懂。

洞渊又闭上眼,跟没骨头似的歪回去,「灯,比你好的女人,你能容忍她存在吗?

这么好的女人,活着你不觉得可惜?」

我用力点点头,「师父说得对……」

「不对啊,她以后可是师娘啊!」

洞渊呼吸慢慢平缓,根本不再搭理我,已经睡了。

我皱着眉,咬着唇,干巴巴坐到半夜。

床榻上,洞渊眉目如画,睡颜单纯美好。

呵呵,实际呢,他就是腹黑的黑心老妖。

我犹记得在凡间的时候。

皇上为他赐婚,对方是丞相家的嫡女。

他表面上对人家姑娘亲亲热热,嘘寒问暖。

回了府就对我循循善诱。

「灯啊,林姑娘长这么美,将来嫁进来你怕是要自卑啊。」

「她脾气似乎也不大好,可能不喜欢为师身边有姑娘。」

「为师还听说她身体不好,丞相府一直为她养着个药人试药。」

「灯,你说府里都是男子,试药怕是不方便,为师找谁好呢……」

「听说丞相府为了药性温和,让药人日日喝药,然后在手上割一道口子,林姑娘就喝她的血,灯,你怕不怕疼啊……」

在他连续几日恐吓之下,我惶惶不可终日。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摸黑去了丞相府。

当时林姑娘正在沐浴,她同丫鬟聊得热火朝天。

「王爷对小姐真好,听说小姐身子不好送了一堆补药来,说药人都找到了!」

「真是没想到摄政王竟然对我这么好。」

「这摄政王看着冷心冷肺,其实那都是对外人,小姐嫁过去就是他的王妃,可不是要好好疼小姐。」

「而且,王府也没女人,摄政王不好色,以后嫁过去,小姐就是独宠!」

「他那个徒弟还在府里吗?我瞧着王爷对她颇有几分青睐。」

「那还不容易,让她做药人!」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房中,一刀抹了丫鬟脖子。

那林姑娘还来不及惊呼,我就一把按着她的头,没进了水里,直到泡泡停了,我才跳了窗。

后来,我才知道,林姑娘是皇上的人,师父压根没想娶她!

这场景,与今日,何其相似!

我冲着洞渊阴恻恻笑了笑,一头歪到枕头上睡了过去。

第二日我一睁眼,就看到师父趴我脸上盯我看。

「师父,你该不是想亲我?

你别只想啊,你行动啊!」

洞渊一边嘴唇勾起,颇有几分讥笑的意思,「想让为师亲的仙子,从这排到南天门,为师挨个都得去亲一亲吗。」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表示不服,「那能一样吗?她们也管你叫师父吗?她们也睡你床下吗?她们知道你夜里睡觉不穿衣裳吗?」

我一把捂住嘴。

完了,一激动说秃噜嘴了。

洞渊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声音温柔动人,「灯,想吃蟠桃吗?吃一个长五百年修为。」

我一喜,来了精神,腰挺得笔直,「真的吗?我想吃!我想吃!」

「当然是真的,你是直接被为师带上来的。

凡间的武功在这里用不上。

今日为师去问王母要上十几个,你没事吃一吃。」

「多谢师父!师父你真好!」

我不敢抱他,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背。

「灯,为师昨夜穿衣服了吗?」

我抬眼看他,实诚道:「没有啊!」

洞渊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我被看得发毛,赶紧低头认怂,小声道,「对不起,师父,我没有被子,晚上太冷了……」

洞渊伸手温柔地摸摸我的头,「没事,灯,师父不怪你,师父去给你取桃,你等着。」

我看着师父飘飘若仙的背影,感动得无以复加。

没想到,师父归位后心胸都变得宽广了。

半个时辰后,师父回来了。

「来,灯,吃了它们。

为师给你取了二十个桃,足足万年功力。

来,灯,师父陪着你,开始吃吧。」

我盯着眼前二十个比我头都大的桃,彻底呆住了。

我直勾勾看着桃,眼珠子都不转了,我摸索着抓住师父的手,颤声道,「师父,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就是冻死,我也不敢钻师父的被窝了。

师父,饶了我吧。

我就是个废物,我不配伺候师父。

师父,你把我丢下界吧。

你让我死去吧,求你了师父!」

洞渊的眼神如同一汪春水,温柔得不像话,「说什么胡话呢,为师怎么舍得丢下你呢?

来,吃吧,这蟠桃,过一日就坏了。

今日务必得吃完,开始吧,师父陪着你。」

然后,洞渊就歪到软榻上陪我吃桃。

从早上歪到晚上,从晚上歪到破晓……

然后我就歪倒了……

撑地一动不动,双眼圆睁……

我悔啊,我竟然期待我那腹黑师父会心胸宽广……

吃下二十个桃后。

我在殿里一动不动,整整消化了半个月。

「灯,明日为师带你去地狱逛逛。」

我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子,「师父,我又做错了什么?」

洞渊慢条斯理地回头看我,「六殿的卞城王死了,为师要去瞧瞧,顺便带你去玩玩。

灯,你最近有些怕为师?」

我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能不怕吗,万一哪日惹了你生气,兴许就被你弄死了。」

殿里沉默了片刻,洞渊大步走过来,将我扯怀里抱到腿上,一本正经道:「灯,你放心。

即便有一日为师一时冲动把你打死了,也会想法子救你回来的。

灯,别怕!」

我真是谢谢您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掌管十殿枉死城的卞城王死了。

不得不说,他死得很有意思。

睡着觉,头掉了。

地狱的人一口咬定,他是半夜做梦自己动的手。

就尼玛离谱到家。

「帝君,卞城王近来一直思虑过重。

凡间枉死的人最近暴增,枉死城门外十几里都排着队。

卞城王日日唉声叹气,说要急死了。

可没想到,他竟急成这样!」

秦广王哭得鼻涕眼泪一把,其余阎王也跟着哭。

反正就咬死卞城王是自杀。

洞渊看了一眼九位阎王,懒懒地看向我,「灯,为师带你去逛逛。」

其余九位阎王齐刷刷看向我,眼泪说收就收回去了。

「师父,他们不对劲。」

洞渊带着我走进枉死城。

黑洞洞的枉死城果然挤满了枉死之人,我揉揉眼睛,发现一个提着自己头排队的鬼和王府看大门的家丁一模一样!

又往四周看去,竟然都是熟悉的面孔。

街头卖烧饼的,开金铺的,林姑娘的亲爹林丞相……

「师父,都城死这么多人吗?」

洞渊眯着眼睛看着,不说话,顷刻间就卷着我回了阎王殿。

九位阎王原本交头接耳,小声嘟囔,看到师父进来,立刻就闭了嘴。

洞渊懒懒坐到椅子上,幽深的眸子扫了一遍几位阎王。

「你们本就是本尊化出的分身,本尊可以化你们,也可以化别人。」

说完他靠着座椅支着头看着几人。

九位阎王面面相觑,最后扑通齐齐跪在地上。

最先开口的是秦广王。

「帝君历劫那一世,那皇上是个短命鬼,帝君本该称帝,可帝君比皇上死得还早,若是皇上能活着也好,结果您死了没几日,皇上也死了。」

秦广王话一落,宋帝王也开了口。

「大烨没了皇上和摄政王,一时民心不稳,想造反的人越来越多,都城内反得最为激烈,几路人马日日厮杀,城中百姓被强抓了壮丁。」

「百姓哪打得过将士,几日下来,死了几万口子,枉死城早就人满为患了。」

「我等原本想将人安排到其他地狱,可这些百姓死得本就冤枉,根本不服从安排,日日就排在枉死城外。」

我还是不解,看着几位阎王道,「可即便这样,同卞城王死有什么关系?」

几位阎王看了一眼洞渊,又闭了嘴垂下头。

我也看向洞渊,「师父?」

洞渊叩了叩桌子,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几位阎王如蒙大赦,一位比一位跑得快。

过了一会,洞渊对我招招手,我乖巧地跑过去弯腰盯着他的脸。

他将我的脸往后推了推,颇有几分嫌弃的意味。

「这些人枉死都是因为为师没有走完命薄。

为师与天同寿,天谴动不了为师。

卞城王死是因为他是为师的分身。

如果一直有人枉死,接下来还会有人死去。」

我开口道,「师父呢?师父会有事吗?」

别人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师父。

洞渊不在意地叩着桌子,慵懒得像是要睡过去。

「人死多了,自然会。」

「眼下该怎么办?」

洞渊看着我,似是下定决心般:「逆转时空,回到为师死之前,走完命薄。」

说完话不等我开口,他就随手一挥,我昏了过去……

我站在墙头上时不时看向菱花格,急得转来转去。

菱花格内,师父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我都要抑郁了。

怎么就凭空蹦出个未婚妻呢?

我低头看了看肚子,孩子还没怀上呢,他就成别人的了?

「宴灯,王爷让你去杀了太傅的嫡子,他敢骚扰咱们未来的王妃,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

酒壶一脸愤然,「鎏锦姑娘可是王爷心尖儿上的人,太傅教出的儿子私德有亏,太傅你也一并杀了吧!」

酒壶是师父身边自幼伺候的太监,他说的话就等于师父的话。

我看了一眼窗子,轻声问道:「师父很喜欢姑娘吗?」

酒壶点头,「鎏锦姑娘是镇守边关的鳌将军嫡女,是王爷的义妹。

从前一直住在王府,前几年将军夫人身子有恙,姑娘才回去侍疾。

姑娘走后,王爷独自在房里难过了几日。」

难过几日啊。

师父这个人向来冷心冷肺,杀人眼都不会眨一下,就算是造反也不会影响他睡觉。

何时为人难过几日?

那应当是真的很喜欢。

我默默去了太傅府,找了棵茂密的大树蹲点。

月上中天的时候,太傅嫡子回了府。

他走到我躲藏的树下,月色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

侧脸轮廓温和而清隽,光芒投射在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熠熠的光辉。

他仰头看我,「姑娘冷吗?」

我一怔,见到我的人,向来都是放声大叫,哪有人问我冷不冷。

「我是来杀你的。」

他点头,笑得儒雅,「知道,宴灯姑娘从不出王府,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杀我。」

「你不怕吗?」

「我打不过姑娘。」

那确实,京城里没人打得过我。

「我瞧着你长得也挺好,虽然比我师父差一点,你也不至于去骚扰我师娘啊。」

他一愣,「骚扰你师娘?」

「鳌鎏锦。」

公子勾了勾唇,「我骚扰她做什么?」

「可师娘说你骚扰她!」

公子对我招招手,「你下来,我证明给你看。」

我出于好奇,也或者是内心不大想杀他,便随他进了房间。

他掏出厚厚一沓子信件递给我,每一封都写着裴晏亲启。

我打开一封,看了看署名,鎏锦。

又看了看内容,皆是爱慕之意。

我僵住了。

「你觉得我需要去骚扰她?」

裴晏抿了一口茶,我木然摇摇头。

我回了府,透过门扉看到里面。

鎏锦在作画,师父歪在榻上看着,二人看起来十分登对。

酒壶打开门问我,「灯,人杀了吗?」

我摇头,实诚道,「裴晏说他没骚扰姑娘。」

鎏锦停下笔,皱眉看我,「你是说我污蔑他?」

我咬咬唇,看了一眼师父,他神色没什么起伏。

「裴晏说他不喜欢姑娘,下不去手,他让我转达姑娘以后还是好生同王爷过日子,莫再打扰他。」

鎏锦脸色大变,快步走过来,一巴掌甩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吃里爬外的东西,这种混账话你也信,让你去杀人何时让你去传话了?

他怕死,自然不肯承认,要费心辩驳,你就这么蠢,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我伸手捂住脸,委屈地看向师父,「师父……」

我才开口,鎏锦就跑过去抱住师父的手臂,哭得楚楚可怜,「阿渊,连你也不信我吗?

我们自幼在一起,我心里只有你。

宴灯伙同裴晏如此污蔑我的名声,阿渊你要为我做主。」

「下去领罚。」

师父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可袒护的意思明显。

他不信我。

我转身走出去,去了管家那里,受了五十鞭子,被打得皮开肉绽。

受完刑,我便找了处偏僻的角落藏了起来。

我来王府五年了,即便做错事,师父也从未打过我。

鎏锦才来的第一日,师父就打了我。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师父最疼的小宝贝了!

我身上很疼,疼得火辣辣的。

王府刑罚一直都很严,我见过受刑的下人,受不完刑就死的不在少数。

我忍了一会,还是疼得昏了过去。

半夜,师父找来了。

他抱着我回房上药,药膏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一看到他,我就有点委屈。

「师父,我没吃里爬外向着裴晏……我说的是实话……」

师父上着药嗯一声,「疼就哭。」

我从来都不哭,因为我知道哭没用。

哭了别人只会知道你害怕,打得更凶。

我怕师父再打我,我摇头,「我不疼。」

「女人的眼泪有时候也是武器,你哭一哭,兴许别人也会心软。」

我看向他,「师父打我是因为心疼姑娘哭了吗?」

师父没说话。

我委屈地嘟囔道,「喜欢才会心疼,师父不喜欢我,我哭了师父也不会心疼。」

师父勾唇笑了笑,「灯,还是打得太轻了。」

我就知道他还想打我。

第二日,鎏锦又闹了一通。

因为我昨晚睡在了师父房里。

师父前脚出门,她后脚就气急败坏地指着我骂我下贱,勾引师父。

因着昨日一顿打,我也长了些教训。

师父喜欢她,错的也是对的。

我还是要让着她一些。

我一直没吭声,她骂了半个时辰解了气才走。

她走后,我便收拾收拾找了一处偏僻的屋子待着。

总归她是要嫁给师父的,我还是避着她些好。

可我没想到,裴晏会来找我。

还是翻墙头进来的。

「你挨打了?」

裴晏呆呆地看我,伸手指了指我寝衣上的血迹。

「没完成任务,都是要受刑的。」

「你师父对你也这么狠吗?我以为,该有些不一样,你为他杀了那么多人。」

「师父对我挺好的,没完成任务挨打是规矩。」

他皱了皱眉,看着我,「鳌鎏锦这人,心眼坏得很,这王府就你一个女子,她容不下你。」

「你没杀我,就等于救我一命,宴灯,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王府你若有一日不想待了,我可以送你离开。」

我摇摇头,没有半分犹豫,「师父在这我不会走的。」

「或者以后你会改变决定。」

他留了一瓶伤药给我,摆明就是知道我一定会挨打,特意来送药。

裴晏没骗我。

鳌鎏锦真的很小心眼。

自从我那日说了那番话,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她一日不找事就浑身难受。

「宴灯,把我衣裳洗了。」

「姑娘,我不会洗衣服。」

鳌鎏锦眼睛一瞪,「不会洗衣服你就学!整日待在府里什么事都不干,总不能一直白养着你。

阿渊的钱是天上刮来的吗?」

我默不作声去洗衣服,结果手劲太大,洗破了。

鳌鎏锦气得狠狠踢了一脚我的膝盖,结果用力太大,自己摔地上了。

她拿着衣裳,拽着我哭哭啼啼去找师父告状。

「阿渊,你看看,宴灯把我的衣裳都弄破了!这衣服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师父正在闭目养神,看了一眼衣裳,又看了一眼我,「你撕她衣服?」

我一愣,赶紧摆手,「我没有啊师父,我说了我不会洗衣服,姑娘让我洗,我不小心洗破了……」

师父懒懒嗯了一声,安抚鳌鎏锦,「破了让酒壶带你再去做一件,灯除了杀人,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以后别让她洗了。」

我嘟着嘴垂下头,脑子里就剩师父那句,做什么都笨手笨脚……

「阿渊,你看看人家手都摔破了,都怪宴灯……」

鳌鎏锦又开始撒娇,伸着手掌要师父吹吹。

师父看向我,我知道,他又要怪我。

我难过了,不等他开口我就道歉,「师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长这么结实,下次姑娘踢我我一定注意,尽量自己飞出去。」

说完我就往外走。

「阿渊,你看她!」

其实我原来没这么有脾气的,可能是这几年被师父惯坏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晚上为了让自己清醒清醒,我又坐回墙头。

我幼时过得并不好,自打记事起就被人关在笼子里做驯兽小童。

挨饿受冻,被人打被兽咬,就是日常。

第一次见师父,是一场皇家宫宴。

驯兽是第一场表演,那日的兽是别国贡的白虎。

因为长期饥一顿饱一顿,我耐力不足,没一会儿就开始体力不支,两眼发昏。

白虎威武地咆哮,立起身子朝我扑来。

即将丧生兽口之际,我听到大殿上震耳欲聋的欢呼。

达官显贵向来视贫民为蝼蚁,他们喜欢看这种刺激、血腥又暴力的场景。

我若当场被白虎撕碎,就如同他们今日晚宴的开胃菜。

不会让他们觉得悲悯,只会给他们助兴。

我心如死灰,这世道,穷人没有活路。

驯兽人死于兽口,除了证明这兽凶性十足,让养兽人脸上有光以外,不会激起一丝涟漪。

我闭上眼睛,彻底放弃挣扎。

可我没死。

白虎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时,我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收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

亦是我身处绝境之际唯一看到的一缕光。

他发如墨,肌肤胜雪。

剑眉秀目,眸似深潭。

斯人如玉,宛若天降。

他抱着我跃到白虎后背,掏出一根银丝,快速圈住白虎脖子。

一瞬间,血光如星子点点迸现。

从人死,到兽死。

不过一瞬间的转变。

白虎的血溅在我脸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听他在耳边轻轻道,「小东西,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只要有一口气,也要让敌人毙命。」

他很嚣张,进贡皇上的兽,他说杀了就杀了。

事后轻飘飘一句,「这等凶兽,跟着皇上,只怕来日皇上也会命丧虎口,本王替皇上杀了它。」

从那以后,我便成了他的徒弟。

他教我武功,给我锦衣玉食。

将我从一个畏畏缩缩、见人就怕的驯兽小童,变成一个出手狠辣、冷心冷肺的杀手。

我平日从不出府,出府就定然有人死去。

宴灯这名字,不过几年的时间,在都城就成了催命符一般的存在。

我不爱出府其实也不是因为不爱热闹,而是因为师父很懒。

他爱待在府里,我便日日坐在墙头透过菱花格看他。

无人知道,

我爱我的师父。

从见他的第一面。

可他不爱我。

他养着我只是把我当成一把刀。

他救我杀白虎也不是因为我。

他只是想震慑皇上,震慑朝臣。

告诉所有人,大烨,摄政王才是天。

我是甘愿做他的刀的。

只要陪在他身边,无论以何种身份,我都愿意。

我本就卑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如今能锦衣玉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可他这几年对我太好了,让我生了许多妄念。

如今见到鳌鎏锦,我才明白。

我就该安稳做把刀,其他的,我根本不配想。

我开始躲着师父。

除了必要的见面,我尽量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躲着他,鳌鎏锦却不愿意放过我。

「宴灯,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阿渊。」

被人戳中心事,我猛地红着脸抬头。

「我没有!我对师父没有别的感情,他救了我,养着我,只是我的师父!」

鳌鎏锦勾唇笑了笑,「既然只是师父,那你留下想必就是为了银子。

宴灯,我给你万两黄金,够你下半辈子吃喝玩乐,你离开王府。」

「姑娘,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听信裴晏的话污蔑姑娘。

姑娘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别赶我走?」

鳌鎏锦盛气凌人地冷哼一声,「宴灯,实话告诉你,这王府,除了我就不能有别的女人!

你不走,我让阿渊赶你走。

你识相点,拿着钱滚蛋。」

我如坠冰窟。

明明,师父说过,王府永远都是我的家。

为什么从鳌鎏锦来了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是师父的意思吗?」

鳌鎏锦一听我提师父,气冲冲地看我,「你别提阿渊!

阿渊已经同我求婚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滚出王府!

宴灯,你以为阿渊会为了你不要我吗?

你只是一个下人,我爹是大将军,你拿什么同我争?」

的确。

师父喜欢她,也袒护她。

不会为了我不要她。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可我还是想亲口问问师父,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入了夜,我斟酌再三还是摸黑去了师父房间。

师父懒懒地歪在床上,万年到头一个姿势。

我走过去,垂下头不敢看他,小声道,「师父,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半晌没回话,我以为他睡了,忍不住抬头看他。

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他用指尖把自己胸口的寝衣,勾开些许,慵懒道,「赶你走你待如何?」

我心里一痛。

原来,鳌鎏锦没有骗我,他真的要赶我走。

「那、那我就走。

我本来就是师父好心收留的。

师父不要我了,我便离开。」

天上乌云冷月,就连星光也黯淡。

夜凉如水,孤寂清冷。

透过菱花格落在地上的光,都透了股冷意。

「过来。」

师父懒懒开了口。

我一步步走过去,双腿如同灌了铅,心里疼得厉害。

师父不要我了,以后我去哪呢?

我生活没有目标啊。

他怎么能不要我呢?

他不要我还不如他死了呢。

我以后还有什么盼头。

「灯,为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挣扎都不挣扎,就放弃?」

师父又开始蛊惑我。

每次都是这样,讲一堆歪理。

我赌气道:「挣扎不了,你要成亲了,新娘容不下我,你又不会不要她,只能我走了。」

这次我不想听了。

我听了那么多年,都是因为心里有盼头。

我一直劝自己,只有待在他身边才能两年抱俩,三年抱仨。

现在好了,待不下去,继续被洗脑没意义了。

师父扬了扬唇,笑得不怀好意,他这个人一般不笑。

一笑通常没什么好事,都是些缺德事。

「灯,你就不能想想法子,让为师没法抛弃你?」

我咬了咬唇想了一会,「要不,我今晚去把皇上杀了?」

师父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又拽了拽领口,还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我紧皱眉头,不明所以。

他有些不耐烦地将我往前拽了拽,我与他咫尺之间。

我盯着他眉目如画的脸,突然心跳如雷。

我睡了他,是不是他就不会抛弃我了?

师父是这个意思吧?

我这个人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一个掌风熄了灯,就趴到他身上。

「师父,反正你也不要我了,让我亲亲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又怂又硬。

声音很怂,带着颤音。

行为很硬,直接动嘴。

我一口将师父的唇瓣含进口中,手十分自然地解了师父的衣裳。

没办法,师父睡觉喜欢裸睡。

我经常半夜溜上来,我懂套路。

师父睁着眼睛看我,温顺得不像他。

按理说,他该掏出银丝勒死我。

可是他没有,因为他根本没机会。

我把他脱光了,把他的衣裳和银线扔得老远。

「师父,姑娘说得没错,我就是喜欢你。

从见到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你。

我闲着没事就坐墙头偷看你。

师父,我不想离开你。

师父,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我垂着眸子不敢看他,总觉得我这见不得人的心思,有些龌龊。

刚硬起来的勇气,顿时有些打蔫。

而且是越来越蔫。

蔫得我有点想跑。

不然算了?

我咬咬唇,心里慌得一批,别睡不成,惹毛了他,小命都保不住。

我拽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尴尬地笑笑,蹭着身子准备下床。

腿刚落地,就被他猛地拽了回来,压在身下。

他垂眸看我,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声音仍旧是惯有的慵懒。

「不是想给为师生孩子吗?你跑什么。」

柔软的被褥被他推到身下,徐徐展开,仿佛一池被吹皱的春水。

他一双凤眸,仍旧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有波动。

他看了一会,突然俯下身子,吻得十分用力,光洁的胸膛同我只隔着一件寝衣,青丝铺在我四周。

他大概觉得碍事,一把扯掉寝衣,用力地啃咬我的身子。

「疼……师父……」

我一把抓住床架。

师父的大手掐住我的腰,在我耳朵咬牙切齿道,「不疼你怎么长记性。」

「啊——」

被撕裂的疼痛突如其来,我用力攥紧床架。

师父犹自抱着我,眯着眼睛,在我的肩颈上啃咬个不停,青发掠在脑后,露出线条凌厉的前额。

有种触目惊心的魅惑。

我窝在他颈窝里,连耳朵尖都红了,抓着他的手肘,不住摇着头。

太疼了。

「灯,受人欺负的时候就要狠狠还回去,你若再任人欺负,为师就好好惩罚你。」

我疼得迷迷糊糊应下,如同被抛在海上的小舟,孤零零的,仅靠攀着他,才能寻到一丝安慰。

夜已深,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低低的蟋蟀声。

我那平日里动都懒得动的师父,生生折腾到大半夜。

我疼得死去活来。

破晓的时候,我遵从本能准备翻身下床。

腿才往外挪了一点,就疼得倒吸气!

我瞪了一眼身旁睡得仙容玉姿的师父,他无论何时,都这么好看。

当然,要撇开他腹黑的人品来说。

「怎么,穿裤子不认人?」

他的眼睛微微开了一条缝,声音低哑又慵懒。

我顿时红了脸,「我、我怕姑娘看到会同师父闹脾气。」

师父闻言讥笑一声,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的脸,讽刺道,「灯,你还真是贴心。」

若不是配上他的表情,我真的就信了他是夸我。

可他此刻一点没有夸我的意思,眼睛眯着,唇边挂着薄情寡义的笑。

我咽咽口水,跟在他身边多年,我深知他的秉性。

性情乖张,随心所欲,阴晴不定,但是喜欢被讨好。

于是,他的手停在我眼前的时候。

我握住了他的指尖,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磨蹭了蹭,仿佛一只乖巧又暖茸茸的小白鸟。

师父歪着身子凝视着我,果然一瞬间神色柔和许多。

「师父,你不赶我走了吧?」

师父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灯,为师何时说要赶你走?」

我一愣,没说吗?

「可姑娘说……」

「这王府何时轮到她说了算?

这王爷是不是也得让她来当?

你是她的人?

她让你走你就走?

当初是她救的你?

这些年是她养着你?

你管她叫师父?」

我一噎,愣神的空,师父勾着我的腰贴过来,十分亲昵地抱住我,在我唇角轻轻亲了亲。

「灯,还疼不疼……」

他嘴上问着我还疼不疼,身子已经覆过来,丝毫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可想而知,他索取无度,日上三竿还不起。

鳌鎏锦来寻他一起用早膳,当场就疯了。

「沈渊,你对得起我吗?

你怎么能同她搞在一起,她是什么身份。

你即便想找个女人,也该找个官家小姐!

她配吗?」

我咬咬唇,往师父身后躲了躲。

鳌鎏锦一见我往师父身后躲,更不愿意了,过来就要揪我出去。

「你给我滚下来!」

她过来抓我的时候狠狠掐了一把我的手臂,当场就红肿一片。

我正迟疑该不该反抗的时候,师父一把掐住了鳌鎏锦的脖子。

师父武功很高,只是他懒,一般不爱动手。

可但凡出手,都颇为狠辣。

因为他懒,喜欢一击毙命,节省时间睡觉。

鳌鎏锦当即就死死抓住师父的手,眼睛睁得很大,已经说不出话。

「本王的人,何时轮到你动手。」

鳌鎏锦眼泪流得飞快,已经快要断气,脖子变得青紫。

快要断气时,师父将她丢到地上,「安稳待嫁,从今日起,不准踏出你的院子。」

我才明白。

情深意重都是假的。

娶她就是为了她爹的兵权。

只有大婚当日,她爹才能有理由归朝。

师父打算大婚那日造反,双喜临门!

果然,深情人设不适合师父。

他一个腹黑的造反机器,没有心!

大婚来得很快,师父迫不及待地登基。

他眼下对鳌鎏锦也懒得装了,让我与酒壶一起强行给她换了喜服,押上轿子。

「宴灯,别以为你赢了,他若登基,皇后还是我,他若登不了基,你就得陪他一起死!」

鳌鎏锦跟个疯子似的,疯疯癫癫地笑。

我懒得理她,杀她也就是伸个手的问题。

只要她上花轿,别耽误师父的计划就好。

前半路走得很稳,后半路的时候四面八方杀出一群黑衣人。

一群人迅速跑向最前方,顷刻围住师父。

我吹了哨,整个送亲队伍的人一把撕了红衣,紧紧围住轿子。

鳌鎏锦撩开轿子,她想跑。

我从轿子暗格里走出,一把提起她就往皇宫的方向飞。

「你带我去哪?你放我下来!」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皇宫,你爹临阵倒戈,没有你,他怎么愿意助师父?」

鳌鎏锦猛地回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懒得搭理她,蠢女人。

皇宫里两军对峙,师父懒懒地坐在太师椅上,身后是大批私兵。

鳌鎏锦的父亲则同皇上站在一侧,一起的还有裴晏。

我看着裴晏,对鳌鎏锦小声道,「我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从我看到裴晏手里的信,师父就猜到你会倒戈。

你费尽心思挑拨我与师父,你想让我与师父离心离德,你想以此来向裴晏证明你对他的心意。

可你不知道,裴晏也不是个东西,他想让你爹助皇上,还不想要你,他故意给我看了信,让师父对你生恨,他怂恿我你会容不下我,只是想让你死在王府。

无论你死在我手上还是师父手上,你爹都会义无反顾地相助皇上。

鳌鎏锦,你自以为聪明,可你不知道,无论你在谁手上,都只是一个工具,用完就被丢弃,你才是最可怜的人。」

鳌鎏锦痴痴地听着,一双眼睛直直看着裴晏。

「不可能……裴晏说会娶我的……」

我勾唇,「那我们走着瞧。」

「锦儿!沈渊你放了锦儿!」

鳌将军一看到女儿,脸色大变,他以为裴晏派了一群黑衣人稳稳地能杀了师父,救出他的女儿。

他不知道,接亲的「师父」是酒壶贴了人皮面具假扮的。

真正的师父早就带了人围了皇宫。

而我一直躲在轿子后边。

我的任务就是带走活着的鳌鎏锦,让她死在该死的地方。

最主要的是,裴晏也压根没有救鳌鎏锦的意思。

师父懒懒抬了抬眼皮,扫了我一眼,「没受伤吧?」

我摇头。

「鳌将军,你就一个独女,你若现在杀了皇上,本王登基,你女儿依然是国母,你若不愿杀皇上,本王就拿你女儿的命祭了灯的刀,倒也不亏。」

师父声音很慵懒,仿佛他不是在造反,就是在攀谈今日吃什么。

鳌将军爱女如命,当即就有些犹豫,他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师父,显然有些动摇。

裴晏一见他动摇,开口道,「鳌将军,摄政王这样的人,你已经背叛了他,以为此刻倒戈他就会饶了你们吗?」

鳌将军就是个武将,打仗还行,脑子是真不大行。

要不然也不会被师父和裴晏耍得团团转。

眼下见鳌鎏锦有危险,急得根本不知道该信谁。

师父闭上眼睛,「鳌将军,与狼为谋,可不会有好结果,裴公子若是真的想护你女儿,怎么会将来往的书信给宴灯看?他这是想杀女留父。」

鳌将军脸色大变,看向裴晏,「你!」

「鳌将军,您还有所不知,方才,前去救您女儿的人可没有一个人靠近轿子,都去围剿师父了,不然您女儿也不至于落我手里。」

裴晏这个人是个狠人,看着温润如玉,眼见败露,当机立断会拉弓上箭,一箭射向鳌鎏锦。

箭飞来时,为了让他射得准一点,我轻轻拽着鳌鎏锦挪了一点位置。

「咕嗤……」

箭入得很准,正入胸口。

我也松了手,放手之际我小声道:「看,我没骗你吧,师父要用你的死换你爹与皇上离心,裴晏要用你死换你爹忠心,无论是谁,都想让你死。

姑娘,安心走吧。」

鳌鎏锦到死都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人死了,鳌将军没有后顾之忧了,杀了摄政王你就是护国大将军!正一品!」

裴晏慷慨激昂地给鳌将军洗脑。

可鳌将军眼里只有女儿,根本听不进去,掏出剑,一把捅进裴晏身体里。

「老子去尼玛的护国大将军,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老子杀了你!」

……

师父闭目养神,眼皮都懒得抬。

鳌将军不愧是将军,杀人利落得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的刀像是有想法一般,逮谁捅谁。

没一会,血就流了一地……

然后,师父顺利登基,不费一兵一卒。

师父这人虽然懒,可做起皇上还挺尽职尽责。

他像个天生的帝王,在他的治理下,大烨海晏河清,比之以往,更加繁荣昌盛,民生安乐。

师父对我也十分宠爱,后宫如同虚设,唯有我一人。

他如今贵为帝王,我也无须再做什么杀人的勾当。

他觉得今时不同往日,我的性子也需与时俱进。

他开始传授我新的技能。

撒娇、妩媚、娇嗔、勾引人……

在他的日夜调教下,我的性子大变,日日缠着他……

他十分受用……

后半辈子过得很安稳,虽然我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可同他相伴一生,已经如愿。

师父是寿终正寝的。

死的那一日,他坐在龙椅上,我坐在他怀里。

「灯,我死了你自己活着不苦吗?」

我一愣,看着眼前头发花白,满眼冒着精光的师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这是自己死觉得孤单,劝我同他一起死?

「师父,我……」

「你舍不得为师,为师明白。」师父一副什么都明白的表情。

他拍了拍我的脸,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剑,「灯,看见了吗?」

我不敢点头。

说实话,我还不想死。

毕竟,我还没当过皇帝,他死了换我当当也不是不行,我瞧着日日对着一群朝臣呼来喝去,还挺有意思。

师父见我犹豫,颇有几分不满。

「为师时间不多了,你快点上路吧,不然为师死不瞑目!」

我睁大眼睛,「师父,你是寿终正寝,没什么痛苦,我是一剑穿身,会疼死的!」

「不疼你愿意吗?」

「我可以考虑……」

师父拍拍手,酒壶提了个酒壶上来……

「娘娘,这是极乐,饮下后您会在最美的梦里死去,皇上疼您,知道您怕疼,命人寻了好几年,特意给你备下的。」

酒壶说得情真意切,自我感动得眼泪直流……

我:……

今日,这个坎,是避不过去了。

我今日不死,他绝对闭不上眼。

我颤颤巍巍地接过酒一口饮下。

赶在师父闭眼前,我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师父虽然你挺缺德,但是我还是爱你,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师父轻轻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嘴唇印在我额头,「好……」

梦里很美。

我梦到了师父。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到几十年里的点点滴滴。

他或笑或懒,或阴鸷或算计……

可无论是哪一面,他都是我最爱的师父。

是我生生世世都想陪伴的师父。

一觉醒来,我已经在神仙殿里。

我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就看到洞渊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从他身后环住他,脸轻轻在他后背蹭了蹭。

「师父,我梦到你了。」

洞渊嗯一声,转过身,将我抱起坐到软榻上。

他攥了一缕我的头发,随手把玩,「灯,鎏锦死得早,去求了天帝,将成亲提上日程了。」

我一听,嘟着嘴不愿意了,经过他多年调教,我如今撒娇信手拈来。

「不行,师父,你怎么能娶别人呢,你明明答应,要同我一直在一起。」

我一边说话,一边往他怀里蹭,抬头就吻他的下巴,手也不安分地往他腰间抚。

「唔,师父……」

洞渊根本不搭话,他都懒得往床边走,俯下身就将我压倒在地垫上。

他喉结有规律地上下滚动,握住我的手腕,俯身吻向我的颈侧。

他细细碎碎地舔弄我的脸颊,那温软的舌尖若即若离,不时牵出几缕游丝的唾液,仿佛一场迷蒙暧昧的春雨。

我昏昏沉沉地拥着他,任他剥了衣裳。

「灯儿,她在凡间欺负你,还想抢为师,你能容下她吗?」

洞渊咬着我的耳朵,嗓音低沉好听。

我恍惚地睁开眼睛,呢喃道,「杀了她吗……」

洞渊嗯一声,同时用力沉下身子,那架势,猖狂又生猛。

片刻的缓和都不给我。

我用力抓住洞渊的手臂,在他耳边哼不成调。

「灯,生个孩子吧,我想要个孩子……」

「师父……」,我托住师父的脸,亲亲他的唇,「师父……我是不是不能生啊……为什么一直没有呢……唔……」

洞渊额上的汗滑下来,滴在我的额头,他眼尾发红,「你吃了那么多蟠桃,已经是仙人之体,自然怀不上凡人的孩子。」

我放心道:「原来是这样……」

师父又要大婚了。

这一次,还是跟鎏锦。

我早早就埋伏在路上,只等一箭射死这只死凤凰。

师父一大早就给了我一柄袖箭。

「这是魔界诛神,你只要拿稳了射进她的体内,她就必死无疑,乖,到时候手别抖。」

我直勾勾盯着宽敞的大殿,远远地看着师父牵了鎏锦上殿。

我咬牙切齿地掏出袖箭,死凤凰,凡间欺负我,上天了还欺负我。

我拿出袖箭对准她的胸口,恨不得徒手捏爆她。

「嗖!」

袖箭脱手而去,他么的,一激动,手抖了,偏了一点,箭冲着师父去了。

我正准备跳出来喊师父躲一躲,就见师父眸子一眯,十分自然地拽着鎏锦往旁边挪了挪,嘴唇抖动说了什么,鎏锦笑得一脸娇羞。

「扑哧!」

稳了,扎胸口了。

鎏锦中箭,众仙都四处乱看,我赶紧收起袖箭闪到众仙中间,也跟着四处乱看。

「搁哪呢?哪个缺德玩意射我师娘!」

我掐着腰,没人比我喊得更凶!

「是魔箭!有魔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胆敢杀帝君夫人!真是欺人太甚!」

不知哪位仙家喊了一句。

一时众人义愤填膺!

师父觉得氛围差不多了,甩甩衣裳站出来,「魔界欺人太甚,连本尊的夫人都敢杀,此仇不报非君子,待明日,本尊就亲自带兵,一举拿下魔界!」

「但是今日,众位仙家的礼,本尊也收了,收下的礼没有退回的道理,大婚继续!」

众仙家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蒙逼。

新娘死了,怎么继续?

师父走到我面前,直接给我换了喜服,「就你吧。」

我:……

我就没想到他竟然能懒成这样,再举行一场婚礼,他都不愿意……

当夜,他揽着我坐在婚床上数落我,「让你杀鎏锦,你倒好,想谋杀亲夫,真是个小废物。」

我低着头,戳戳手指,小声嘟囔,「人家当时一激动,手抖了……」

「你手一抖,差点把为夫送走,以后你还是安稳待宫里相夫教子吧,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我轻哼一声,「丢脸也是丢你的脸……」

洞渊懒洋洋躺下,厚颜无耻道:「灯,今晚大婚,为夫今日被你吓得心慌,今晚你自己来吧……」

我他么……

洞渊去剿魔了!

就在大婚第二日。

以「为鎏锦报仇」的名义将魔界打得片甲不留。

我坐在殿里,仔细想了想,他为什么给我魔箭?

除了杀鎏锦,最主要的是,他想剿魔!

他天生造反基因强大,不能造自己的反,他就想造别人的反!

他平日有多懒,造反的时候就有多积极。

大婚第二日,天不亮他就急吼吼跑了。

一直过了三日,魔界递了降书,他才懒洋洋回了家。

一回来,就瘫在了软榻上……

过了两个月,我有孕了。

洞渊很开心,说以后又有新乐子了,日日趴在我肚子上听胎动,讲天魔大战,讲兵法,讲战乱……

一日一日,

岁岁年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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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9 16: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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